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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不科学
作者：新手钓鱼人
内容简介
 我曾与牛顿坐而论道，也曾与爱因斯坦并肩齐行。 我弄乱过普朗克的发型，也曾为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提过前序。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学霸穿梭于古今中外各个时空，用前人智慧开启人类未来的故事。 什么？你说这不科学？ 不，这很科学！ 注： 本书为黑科技文，非诸天流非无限流，主角不会超能力加身，大家看下去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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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21世纪，是生物的世纪！
2022年。
中科大校内。
西区AED。
楼体外部，由启功先生所提的‘图书馆’三个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字里行间散发着融入每个科大人血脉中的坚韧与朝气。
与此同时，图书馆内。
一位年轻的男子正独坐在无人一角，奋笔疾书：
“众所周知。”
“21世纪，是生物的世纪。”
“大概在在2000年前后吧，这句口号不知不觉就流行开来了，之前计算机其实也很火，但大家都知道那时候纳斯达克崩了，互联网的泡沫爆破，生物更是承担了重要的历史使命。”
“这些反映在一群高中生身上，就是生物成了那时候各个学校分数线最高的专业，基本上不是第一就是第二。”
“甚至大二时候的转系热门榜中，生物也是名列第一。”
“当时我们专业的同学都戏称，咱们也算是放弃了进清北的机会来拥抱21世纪的未来的。”
“结果谁能想到，十几年过去，‘21世纪是生物的世纪’成了我们本专业人士共同的笑谈——笑谈的并不是这句话本身，而是我们这群学生物专业的人。”
“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随后年轻人顿了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拿起手机按开了屏幕。
结果手机没有任何信消息传来。
年轻人嘴角一抽，低头继续写了起来：
“其实在我看来，‘21世纪是生物的世纪’本句话现在越来越能看到会成为现实了。
现在生物行业的发展趋势其实已经逐渐明朗，随着科技的发展，很多生物学上的领域都可能会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得到突破。”
“行业中的优秀人才当然也能够获得名誉和经济上的双重丰收的——身边就有很好的例子，某学长滕校前十高校博士毕业，现在在国内基因测序创业公司做CTO年薪百万，公司若是能上市就能身价破亿。”
“这十年，计算机，物理，自动化等技术运用于生物科学岂止是突飞猛进？
别的不说，你看看医院里面诊断设备，和十年前比比，进步了多少？”
“十年以前，生物测序还是一个极其高昂、能发大paper的项目。
现在呢？
像样一点的医院都能做了。”
“又例如十年以前，基因定位也是个大项目，耗时耗力，而现在它的价格已经低到起点作者都能承担的起了。”
“十年以前，生物学界还流传着一句话：
生物学家整天做实验分析数据，计算机和数学家分析解释数据。
可现在呢？
生物系的博士毕业要是只会做实验，不会几门语言，不会R，都不好意思和人打招呼了。”
“如今30年过去，外行对生命科学认识还停留在花花草草，种田施肥，鸡鸭鱼肉，望闻问切，开刀打针，打枪跑PCR……还停留在工作不好找，出来没人要的时候……”
“殊不知，生命科学早就今非昔比了。”
“比如2012年左右开始火的大数据，就是生命科学在08年开始的测序技术飞跃推动的。
此外AI，machine learning，遗传算法，哪一个不是生命科学带起来的？
我从科大少年班开始学习大数据的分析，11年开始接触AI和machine learning，这些都是在生命科学专业的专业课程里学的。
而这些概念是什么时候火的？——最少往后三年！”
写到这儿。
青年的情绪也逐渐有些被调动起来了，写出的字迹也不由深刻了几分：
“目前来说，整个生物圈最大的问题就是卷。”
“这就像是抽奖，抽奖不需要智力，谁都能上，只需要钱和劳力，于是大家就卷吧。”
“大家知道的的很可能会中奖的号码就这么几组，于是经常出现多个课题组试图抽取同一个号码的情况。”
“先抽到的就占先机，然后就开始拼速度，学生干活干到11点，周末不休息；
学生把结果发给导师，导师半夜爬起来审核提交。”
“宁可把自己辛苦得到的抽奖号码送到垃圾期刊那里发布，也要快对手一步。”
“于是乎，名校教授、作品等身的研究者，因为抽奖先后次序的争议打得天昏地暗，体面尽失。”
写着写着，青年忽然回过了神：
这可是自己博士答辩的材料，后半部分显然是不能出现在那种场合的。
于是他摇了摇头，将这部分的文稿从字体中心划了个长横。
与此同时，青年不远处的书桌上忽然传来了椅子磕碰的声音。
青年此时思路已断，便下意识的抬头望去。
发现原来是一对已经完成学习的狗……咳咳，小情侣离开座位时传来的响动。
青年忽然想到了自己的纸片人老婆，今晚是去找蒂法还是爱丽丝呢？
随后他回过神，轻轻甩了甩头，继续写道：
“当然了，就目前而言，生物这个领域距离标准的爆发可能还有一定距离。”
“一个像计算机那样爆发的学科有什么条件呢？”
“我认为是有三个前提：
1.低成本开发。
2.高容错让开发人员能快速立项并迭代。
3.2C的商业模型。”
而很遗憾的是，目前生物相关的产业并不具备该条件。
“比如转基因的作物需要极高的研发成本——类似Monsanto的巨型筛选机器，且容错率低，一个花粉飘出去就不得了。”
“又比如新药研发成本高，容错率同样低的离谱，FDA因为各种内在外在的原因要求严格。”
“这就导致了生物的创业对资源的依赖性高且推进速度慢，很难产生爆发。”
写完这些，青年深吸一口气，总结道：
“但是我认为，这些难关终有一天将会被克服！”
“我敢笃定，21世纪，依旧将是生物的世纪！”
“这是无数生物科学领域前贤的追求，也是我毕生的梦想！”
“答辩人：徐云。”
写完这些内容，青年悠悠伸了个懒腰。
将钢笔仔细盖好，收拢文件。
最后检查了一遍周围。
发现没有东西遗落后，年轻人带着自己的东西走出了西区图书馆。
回到自己在校外租的小房子后，年轻人脱下眼镜，以一个“太”字的模样仰躺在了床上。
他就这样漫无目的的盯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只见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丝苦笑：
“焯，要不是有外挂，谁tm会学生物啊？”

第二章 辣个男人！！！
在床上呆滞了一会儿后，徐云翻起身，环视了周围一圈。
这是一间总面积四十多平米的单身公寓，装修不算特别豪华，但胜在地段安静，私密性相对较高。
虽然科大在19年那会儿翻新了部分东区的宿舍，不过除了代培生外，硕博的宿舍条件其实都一般。
比如硕士是四人一间，博士双人间——当然了，科学岛那边的会好点。
不过徐云选择在校外独住并不是由于宿舍环境糟糕，而是因为……他身上有个秘密。
徐云，现年24周岁。
性别男，性别认知男，非极端动物保护人士，非极端环境保护人士，无抑郁症，爱好女。
社会称谓为那个男的，如果能上新闻大概会被称为该男子，偶尔莫名其妙啥事没干还会被扣个姓氏——蝈。
他在15岁那年考入了科大少年班，19岁本科毕业，毕业后没有选择学硕，而是申请了直博。
徐云直博的方向是合成生物技术与系统生物工程，这也是以物理出名的中科大内一个相对有名的生物学博士点，目前即将拿到博士学位。
除此以外，他还有个凝聚态物理的硕士在读，学位证距离到手也不是很久了。
读过少年班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无论是USTC少年班还是姚班智班、图灵少年班，这些顶尖殿堂中对于学霸的称呼往往都是XX神。
比如曹神、韩神、韦神等等。
因此自然而然的，徐云也获得了一个徐神的称号。
不过学霸这种生物在学术方面虽然近乎无敌，但在生活中他们却经常显得性格迥异，甚至会被视之为怪人。
比如当初网络大火的韦神韦东奕，外表上看上去甚至似乎有些呆滞，因为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想着学术方面的问题。
还有一些学霸天才甚至连自理能力都没有，生活琐事都需要父母随行照顾。
上辈子的徐云其实也是这种情、智商严重不对等的‘天才’之一，虽然没有离谱到衣食住行都要父母帮助，但交集圈方面近乎是零，直到30岁后才相对好了一点。
看到这里，不是星际玩家并且懂得ban猛犸的同学想必已经注意到了某个词：
上辈子。
没错，上辈子。
徐云是个重生者。
不过比起其他一些重生者前辈，徐云的重生却有些特殊。
那是2041年的一个冬天，徐云正在写一本名叫《吴凡去哪儿》的网络小说呢，结果写着写着忽然头昏脑涨，一头就栽倒到了键盘上。
醒来时发现自己重生到了15岁那年，也就是科大少年班物理二轮答辩的第二天。
这也是徐云印象很深的一个人生节点——因为那年的答辩题目很有意思：
解答题有一题讲的是一群小绿人去黄金星球挖金矿结果摔死了，要求按照两种不同形状倾角计算掉落时间，还要求自己构想出飞船外观的素描图。
另外还有一题给了条件是大气层厚度为h，众同学纷纷叹不合理，因为表面的粒子速度空间和向同性向外飞就不再是h了……
该题还声称大气层均匀也是神奇，所以徐云最终选择把这题的分数上交给了国家，没办法，强迫症晚期了。
而作为一位长期写网络小说的重生者，徐云自然知道重生这种设定的爽点：
依靠对未来各种事件走向的了解提前布局，从而赚取大量的金钱与社会地位。
但就当徐云信心满满的回溯记忆时，却发现自己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记得零零散散的几件事：
比如长跑比赛决出了冠军、贾某人依旧是声称下周回国，三十年后天足还在盘点米兰等等……
除了以上这些事，徐云唯一记得的就是自己三十岁前所学的学术知识。
其他具体衍生出的科学技术啊、历史大事啊、比赛结果啊全然没有丝毫印象。
但另一方面。
比起记忆的模糊，徐云四十多岁的心态与阅历却完整的保留了下来。
这使得他无论是在待人接物还是自制力方面，都要远比同龄人成熟。
正是基于这点，徐云这辈子才能做到24岁博士毕业——上辈子他博士毕业的时候都28了。
而事实上，发生在徐云身上的变故远不止如此……
卧室内。
只见徐云用左手大拇指揉了揉太阳穴，心中默念了一个语义不明的音节：
￥#￥￥#。
随着字节的出口，徐云顿时眼前一暗。
当他回过神后，早已处在了一处幽暗的空间里。
这处空间面积不大，拢共也就二十平米左右，除了中央有着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碧绿色圆环外，空间内没有任何其他东西。
此时此刻，圆环上头正闪烁着一个数字：
300/300。
这处空间出现于徐云重生后的第二天，距离眼下正好十年。
空间的大小、样貌在一开始时就是现在这般，边界由某种坚硬的固态物质组成，反正比波硬很多。
只不过在最开始的时候，中央圆环上的数值是‘0/300’。
并且当时空间给出了迄今为止唯一的一个提示：
圆环数值将根据‘面壁者’掌握的知识量正向增加，并且第一个博士学位必须为生物方向——圆环数值被徐云称为知识点。
也正因如此，上辈子搞物理的徐云就莫名其妙的‘叛逃’到了生物领域，而这在以物理出名的科大少年班简直万年难得一见。
如今徐云花了整整十年的时间，终于随着今天答辩内容的书写完毕，成功将这个分值推到了满值。
或许是感应到了徐云的出现。
几秒钟后，圆环忽然开始缓缓的旋转了起来。
接着又过了几秒钟。
光圈上突兀的出现了三道门，每道门上赫然有着‘100’的字样。
与此同时，徐云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股明悟：
自己可以消耗100点的知识点，任意开启一扇门，并且一定时间内只能开启一道。
实话实说。
饶是作为一位重生者，见到这一幕发生在自己眼前，徐云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发憷的。
他甚至想过要不要把这事儿告诉自己的导师潘帅，但这一念头刚刚冒出，面前那个‘300’便瞬间化成了‘404’三个数字。
徐云见状只好作罢。
紧接着，过去十年间寒窗苦读的一幕幕场景，开始逐帧逐页的浮现在了徐云眼前。
随着最后一道画面翻过，徐云深吸一口气，走向了最左边的那扇门。
什么？
你问为什么是左边？
当然是左边的次数多啊！
……
作为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生人，徐云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哈迷。
虽然在这几年无论是罗琳本人还是几位主演都在舆论方面有些骚操作，但哈利波特这本书确实还是不错的。
纵使四十年后，徐云也还记得海格的大胡子、阿瓦达啃大瓜、伏地魔那插座似的鼻子和伏黛恋，以及……
原著中对‘门钥匙’和‘移形换影’的描写。
而此时此刻，徐云的感觉便与乘坐门钥匙差不多：
仿佛在滚筒洗衣机里搅拌的眩晕感，滴滴答答的类似倒计时般的钟摆声，以及某种尖锐的耳鸣相伴……
估摸着当初比克大魔王被魔封波塞进电饭煲国际大酒店的时候，入住体验也和这差不多吧。
总而言之。
一顿强烈的眩晕之后。
啪嗒一声，徐云摔到了地面上——正脸朝地。
不过奇怪的是，他居然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疼痛。
随后他张开眼，发现自己此时正趴在一个人的身上，此人也是面部向下，嵌进了松软的土地中，只留下了一头狮子般的金发。
徐云见状，连忙从此人身上爬开，小心翼翼的将他从土里翻了出来。
这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鼻梁高挺，眼眶很深，眉角斜向上收敛，面相上带着几分桀骜。
男子的胸口正在微微起伏，犹有呼吸，看上去只是很普通的昏迷。
但在他对面，徐云的呼吸却骤然停滞了起来。
作为曾经的物理从业人员，此人画像上的面容早已刻在了徐云的DNA里，并且徐云还不止一次的在动漫和网络小说里见到过他棺材板颤动的样子。
他的名字叫……
艾萨克&#183;牛顿。
……
……

第三章 在现场，我就是那颗苹果
在徐云生活的21世纪，哪怕是小学生都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
在几百年前，某天牛顿不知干啥心血来潮，跑到了一颗苹果树下幻想人生。
然后一颗苹果啪的一下砸到了他的脑袋上，这位物理大能仿佛就此被砸通了任督二脉，提出了万有引力定律。
比如剑桥大学三一学院，至今仍保留着当年牛顿就学时住的宿舍，推窗可见一棵苹果树。
剑桥对外宣称这就是砸在牛顿头上的那个著名苹果繁衍的后代——约翰牛历史学会还把那棵树定为了百棵名树之一。
但实际上，这个故事的发生地点和过程其实是非常有争议的。
目前相对主流的一种看法，其实是牛顿是在自个老家伍尔索普躲避瘟疫的时候想到的万有引力定律，并且待的大概率是在一棵毛栗子树下……
想象一下。
我们的牛逼顿祖师爷如果真的是被一颗长满着尖刺的毛栗子砸到了性感的卷发上……
那么万有引力定律大概是在医院里提出来的吧。
不过对于这种看法，还有一些人持着鲜明的反对态度。
比如斯蒂克利对牛顿的亲访、高卢哲学家伏尔泰、牛顿在皇家造币厂时的助理及他外甥女的丈夫约翰&#183;康杜特、牛顿的侄女巴顿、克里斯托弗&#183;道森等人，都声称牛顿亲口提及过苹果树。
这么多人互相印证此事，使得整个苹果树的真相扑朔迷离。
所以目前比较客观的一种判断，应该是牛顿在家乡躲避瘟疫时见到了苹果落地，但多半没有被砸到脑袋。
不过无论本土如何众说纷纭，徐云此时很想用逼乎体说一句话：
在现场，牛顿被苹果砸的事情是真的，因为我就是那个苹果……
另外顺便求助一个问题：
苹果太大，好像把牛顿砸晕了该怎么办？！
……
年轻的艾萨克牛顿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迷糊，地面硬邦邦的，背后隐隐的传来了一股阵痛感。
在一年前左右，伦敦忽然爆发起了一场大规模的鼠疫。
鼠疫由伦敦向外蔓延，约翰牛王室逃出伦敦，市内的富人也携家带口匆匆出逃。
剑桥居民纷纷用马车装载着行李，疏散到了乡间。
伦敦城有1万余所房屋被遗弃，有的用松木板把门窗钉死，有病人的住房都用红粉笔打上十字标记。
离伦敦不远的剑桥大学被迫停课，校园关闭，师生都被疏散到乡间。
这时刚刚取得学士学位的牛顿，被迫拉了一车书和仪器返回了林肯郡的家乡农庄躲避瘟疫。
家乡伍尔索普的农庄宁静得如同世外桃源，母亲热情地欢迎他，还有那三位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们也比以前懂事……好吧我编不下去了。
总而言之。
伍尔索普确实静谧的仿佛与世隔绝，但牛顿的家庭关系却着实不怎么样。
在牛顿出世前，他的父亲老艾萨克就因病去世了，双亲只剩下了母亲汉娜。
而在牛顿才3岁的时候，汉娜决定改嫁他人，而且是一个比她大了30岁左右的老头——纳巴斯&#183;史密斯。
有趣的是，史密斯的求婚方式很特别：
两人并未见面，他让一个仆人送出求婚信，向汉娜提出求婚。
经过家庭讨论，最终汉娜决定撇下3岁的小牛顿，搬去和史密斯同住。
真&#183;亲妈。
8年后史密斯去世，11岁的牛顿被接到了汉娜家里，并且按照汉娜的想法，牛顿今后最好的成长方向就是做个庄稼汉。
如果不是他舅舅以及中学校长的帮助，使得牛顿最后成了个减费生。
现在的牛顿差不多可以把顿字去掉了。
因此由于疫情原因返回家乡的牛顿，眼下对于母亲和弟弟妹妹的态度并不算好。
今天上午一大早，牛顿就因为耕田的缘故和汉娜又吵了一架，烦闷之余便带着一本书册，准备到庄园内常去的一处石壁后方算几道数学题。
他在去年发现了将二项式展开成级数的简单方法，但却卡在了化简二项式（P＋PQ）^m/n这关。
虽然心中隐约有些思路，但却无论如何都捅破不了那层膜，年轻的牛子有些头疼。
结果走着走着，牛顿忽然察觉到不远处的一棵苹果树隐约有些响动。
时值大白天，因此牛顿也就没什么顾虑的走到了树木下方，打算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小动物在上头。
结果还没等自己抬头呢，便感觉有个东西落到了自己背部，接着顿时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嗯？知觉？
意识到自己能明确感知到身体反馈、意识也能进行正常的思考与回忆后，牛顿立马睁开了眼睛。
结果刚一抬起眼皮，他便见到了一张男人的脸。
这是一副与欧洲外貌有些不同的面庞，黑发黑瞳，脸部线条没有西方人那么立体，相对比较婉约。
这里科普一件事。
牛顿由于家庭特殊的原因，在学校的时候没少被同学嘲笑，甚至还被欺负过不少次。
这事儿换做一般人无外乎两种办法：
要么默默承受，要么就去找老师打小报告。
但牛顿偏偏选择了第三种办法——自己成为校园暴力，互相伤害。
因此在打架这方面，牛顿基本上是同龄人的拳王，差不多李景亮那档的。
加之此时疫情泛滥，许多逃难之人成了不稳定的因素。
因此牛顿在回过神后，压根就没去注意面前男子那饱满的精神面貌，也没去细细品味那关切的眼神。
而是肌肉记忆般的就顺手抄起了身边的一本书，径直朝面前的男子砸去。
这本书叫做《Holy Bible》，厚度大约五厘米，鎏金硬质金属书皮，重达……
1.56公斤。
于是乎。
只听啪的一声，徐云应声而倒。
……
……

第四章 1665年
“嘶——好痛……”
不知过了多久，徐云一手揉着额头，另一手撑着身子，缓缓的从床上醒了过来。
等等，床？
意识到了什么的徐云连忙看向自己的身下——没错，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
这是一张普通的单人床，通体木质结构，表面铺着一张灰色的绒毛毯子。
随后他抬起头，朝周围看去。
他所处的是一间不大但采光极佳的木制楼房内，面积不大，大概三十多平米。
屋内除了自身所躺着的木床外，还有一个木制衣柜、一张书桌、两把凳子、一把躺椅和几盏灯具，其中躺椅上杂乱的堆着一些衣物。
其中很有代表性的是一种类似长统袜或紧腿的裤子，这玩意儿徐云在选修西方历史的时候学过，叫做胡斯裤。
那条倒披在椅子上的胡斯裤外露着内部的材料，可以看到一些细碎的布革和发黑的羊毛——这种情况在十七世纪很正常，胡斯裤是很典型的外部华贵内头遭乱，也就是传说中的门面裤。
有些经济实力不强但很在乎‘体面’的家庭，甚至会塞着干草和谷康。
别问，问就是绅士。
除此以外。
窗户外的一些农作物和篱桩则表明这个房间位于一楼，结合头顶的屋檐结构不难判断，这是一间单层的隔断小屋。
随后徐云摸了摸脑袋最疼的部位，发现那里已经用绷带给简单的围了一圈。
此时徐云的记忆还停留在那迎面呼来的黑皮书封上，不过通过眼前的情况来猜测，自己应该是被谁救了——7成可能牛顿，3成可能路人。
毕竟牛顿老爷子的脾气那是真的总所周知，哪怕现在只是个青春版，做起事儿来依旧有些极端。
因此确实不能排除他是个渣男，敲晕自己还不负责的情况。
不过看牛顿此时的年龄和衣着，多半不是在1672年当选皇家学会院士之后——之前徐云还看到了牛顿胸前的校徽来着。
也就是说这位大佬大概率还没和胡克撕起来，搁本土的小说里就是主角还没越阶而战，相对而言没那么龙傲天般怼天怼地。
与此同时，徐云心中也不由冒出了一大堆的疑惑：
很明显，这里应该是1660－1670年之间。
重生这种事情都发生了，那个神秘光环能把自己送到这个时代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问题是……
现在具体是几几年？
那扇门把自己送到这个节点的目的是什么？
自己这辈子明明是学生物的，为啥送到个搞物理的大佬身边？
自己做的事对未来会产生影响吗？比如给牛顿来一刀？
另外……
自己又该怎么回去？
就在徐云心中费解之际，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道光幕：
【新手任务：听说你有很多事放不下？做人要潇洒一点！】
【任务难度：★☆☆☆☆】
【任务要求：与年轻的艾萨克&#183;牛顿成为任何意义上的朋友，不可轻易涉及任何本人未参与的历史事件】
【任务时限：两个月】
【任务奖励：视评分而定】
【未完成任务处罚：现实所有女性好感度－1】
【补充说明：此世界为平行世界，与现实无任何交集，但就像春天的梦境可能在被褥上留下些许印记一般，你所做的事或许会有某些跨越时空的痕迹留下……】
徐云：“……？”
平行世界，与现实无关？
也就是说，自己走进的时空门算是个副本？
道理我都懂，可为啥感觉这提示盖盖的？
这玩意儿该不会是从天腐之城来的吧？
随后看着这道任务详情，徐云心中忽然冒出了另一股念头：
既然未完成任务没啥处罚的话，自己跑到这个时间点的本土会怎么样？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没半秒钟，便被徐云自己否定了：
一来任务给的时间太短，二来自己在本土无权无势，想要搞个大新闻还是太难了。
不过话说回来。
任务的出现算是给徐云提供了少许信息，但显然还有很多秘密需要徐云自己去探究。
比如所谓评分的判定机制到底是怎么样的，是涉及到人物？时间？还是其他？
总而言之。
重生的事实，令徐云对于穿越这种超现实概念先天性的具备了一定的接受度，同时该有的惊讶也在等待牛顿苏醒的期间陆续消除了。
因此很快，他的心中逐渐冒出了一股浓烈的兴致。
毕竟对方可是牛顿牛老爷子啊……
君不见上辈子多少人巴望着能给他压棺材板的？
而想要完成这个任务，很重要的一点便是……
确定目前的具体时间！
眼下的种种迹象可以表明现在肯定是在1672年之前——1672年牛顿正式进入了英国皇家学会，由于反射望远镜而与胡克结怨，从此性格从孤傲彻底的转向了桀骜甚至暴虐。
因此此时的牛顿还是一个性格孤僻、但至少在学术上远远不算个学阀的高傲青年。
但仅仅确定一个大致的时间还不够，毕竟牛顿在年轻的时候几乎是一年一个性格与成就。
尤其是在那特殊的18个月里……
至于具体的时间嘛……
徐云忽然想到了自己掉下来的那棵苹果树。
在等待牛顿苏醒的时候，徐云曾经简单打量过周围的情况。
他发现这里显然是一处小村子，并且周围的苹果树基本上都已经挂果成熟了。
众所周知。
英国这个国家在苹果种植方面很特殊，它上千年来只种植一种名叫布拉姆利的烹饪苹果。
这种苹果中的苹果酸的浓度远远高过糖分，所以即使在烹饪后，它还能保留浓郁的苹果味道。
这种苹果成熟的时间是十月末左右，远远晚于国内苹果普遍的7－9月成熟期。
同时很凑巧的是，上辈子的徐云曾经到剑桥修过一年的课程，知道三一学院的假期规定：
三一学院每年从6－8月开始放暑假，12月6号到1月15日雷打不动的放圣诞假期，然后三月会再放一段三个礼拜上下浮动的假期。
因此布拉姆利苹果成熟的时间点，显然是三一学院的在读期。
加之牛顿作为一位顶尖学霸，他在大学期间从未缺勤哪怕一天——其实造成这种情况的主要原因，是因为牛老爷子在进入铸币厂之前一直是个穷逼……
哪怕在1667年末到1669年被授予卢卡斯数学教授席位之间，他也依旧在剑桥三一学院攻读神学。
因此纵观牛顿大学之后、1672年之前的履历，想要让他在八月分离开伦敦的有且只有一件事：
伦敦鼠疫，也就是黑死病！
而在牛顿离开伦敦的十八个月里，后半部分时间是在汉弗莱&#183;巴宾顿家里渡过的——那里是一处棉花庄园，不种植苹果。
因此眼下符合条件的时间只有一个……
1665年10月，鼠疫出现的8个月后！
这时期牛顿的成就是……
这事儿我们下章再说。

第五章 夭寿啦，牛顿抢劫啦！
在漫长的物理史上，牛顿一直是个非常有话题性的人物。
这里的话题性并不是某乎上那种‘牛顿到现代是否能985研究生毕业’的降智问题，而是他的人生轨迹实在太魔幻了。
想必很多人曾经听过这样一句话：
牛顿有70％的成就是在1665－1667年之间完成的。
这句话其实没怎么说错。
牛顿在他躲避瘟疫的18个月里仿佛开挂了一样，创立了二项式定理，无穷级数展开、发明了微积分，发明反射式望远镜和发现日光的七色光谱，确立了牛顿第一、牛顿第二定律和引力定律的基本思想。
由此一举奠定了经典物理学的基础。
扣除掉这18个月的学术成就，牛顿中年过后便开始转头向了政治和经济领域——没错，政治和经济，没有神学。
因为牛顿一直都是个虔诚的教徒，并非是晚年脑袋一抽才改变了阵营。
另外，牛顿中晚年的成就其实也不低。
例如他在1717年通过安妮女王法案创立了在金币和银币之间的联系，非正式的把英镑钱币从银本位转移到了金本位，还当上过国家铸币厂的厂长。
铸币厂厂长，这差不多就是现在央行行长的概念，对于99％的现代人来说完全称得上是光宗耀祖的成就。
只不过牛老爷子中年前干的事太耀眼了，所以他的中晚年才被很多营销号或者黑子称之为一事无成。
好了，中晚年牛顿的事儿先到此打住，视线回归到那间小屋。
上头说过。
在躲避瘟疫的18个月里，牛顿搞出了一堆成就。
而这也是为啥徐云首先要确定具体时间的原因——要是人家已经搞出了微积分，这时候你傻乎乎的跑去他面前装流数术的尬逼，能搭上话才怪呢。
“1665年十月末啊……”
徐云轻轻挠了挠头发，嘀咕道：
“没记错的话，1665年的黑死病应该是四月份正式确诊的首个病例，七月王室出逃……
牛老爷子是1667年4月返回的剑桥大学，他在老家待了十八个月，所以他逃出剑桥大学的时间应该是七到八月份……
唔，假如按照最极限的时间来计算……
现在他应该返乡四个月左右？”
伦敦黑死病，也就是鼠疫。
这是约翰牛本土最后一次广泛蔓延的鼠疫，造成的死亡人数超过八万人，称得上约翰牛疾病史的一个关键节点以及转折点。
其实这次黑死病在一月的时候就开始蔓延了，伦敦外围的码头地区以及圣贾尔斯教区首先遭殃，在这两处地方生活的穷困工人成为了黑死病肆虐的第一群牺牲者。
然而由于这些地区的工人地位极低，几乎没有被关注和记录。
因此伦敦大瘟疫的首宗正式个案是在1665年4月12日确诊的女子丽蓓嘉&#183;安德鲁斯身上所记录的。
这也是为什么黑死病爆发三个月后连约翰牛王室都要跑路的原因，因为它根本控制不住了。
这就跟蟑螂似的，你在家里看到一只蟑螂的时候，代表你家已经有上百头小强安家了。
而此时若是距离牛顿老爷子返乡不过四个月，那么他现在应该还在思索……
“化简二项式（P＋PQ）^m/n的问题？”
想到这儿，徐云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当然了，这里的‘化简’是牛顿在收稿里的自述，目前学术界用到的都是‘展开’。
目前牛顿应该研究出了指数为正整数的情形，卡在了分数或负数这步。
等他把指数的限制完全推导开来，下一步就是得出静态的无穷小量观点，用变量流动生产法创造出了流数术——也就是牛顿微积分的基本概念框架。
再后来便是牛顿利用流数术的框架，再结合开普勒第三行星运动定律推导出了赫赫有名的万有引力定律。
因此纵使徐云判断的时间略有误差，顶多也就是小节点前后的差别，随时可以视情况而调整。
想通了这些，徐云的心中多少有了些底。
随后他坐起身，准备下床。
但当他挪到床头边时才发现……
“我的鞋……不对，tmd我袜子呢？？”
看着自己光秃秃的脚底板，徐云的脸上不由冒出了一堆黑人问号——刚才他还在琢磨着时间问题呢，所以真没注意到自己的袜子都被脱走了。
在不久前，或者说在昏迷之前，他曾经简单的检查过自己的身体。
确定除了手机、手表没有出现随自己出现外，自己的衣着、鞋子、发型完全与在本土一致。
至于是意识重塑还是魂穿目前犹未可知，但至少自己的‘装备’和在本土大致上是一样的，没有被额外的赋予那些诸如达布里衣或者胡斯裤之类当前时代的衣物。
可没想到自己一‘觉’醒来，身上的衣物倒还算整齐，但袜子和鞋子都不见了？
当然了。
眼下不能排除屋子主人有洁癖，在把自己搬上床之前就先脱去了鞋袜的可能。
但这种可能性有多大嘛……
而就在徐云心思泛动之际，房间靠左的木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并且越来越近。
很明显。
屋子的主人应该注意到了自己苏醒后传出的响动。
哒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门把处开始转动了起来。
片刻后。
只听咔的一声，门被人从外部推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只见来人端的是一双碧眼外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眉分八字，身躯七尺如银。
此人赫然便是牛顿，此时身着一领大不列颠达布里衣，腰系一根尼德兰阿姆斯特丹杂色彩丝绦，下穿一双安踏2021年冬季款保暖低帮靴……卧槽？
徐云用力揉了揉眼睛，没错，自己的鞋子真被这个祖师爷青春版穿到了脚上。（不是我丑化或者yy，牛顿真是这性格，并不是我二创……）
徐云：“……”
或许是注意到了徐云的目光，牛顿一脸平静的说道：
“这此处是艾萨克家族的领属范围，根据议会在14年前颁布的《布尔条例》，本人作为家族嫡长子有权对闯入者私人自行收取罚金。
加上我救了你一命，所以正式通知你：你的靴子现在属于我了——当然，这也包括你后续的医药费……以及短期的伙食费。”
随后牛顿有些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摇头道：
“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这么好的布料用来穿到外头，出门踩几脚屎尿不就废了？”
听到这番话，徐云顿时又是一愣——倒不是惊讶于牛顿所说的罚金与布料问题，而是……
自己居然能完全听懂牛顿的话？
要知道。
现代英语以1700年为界，分为早现代英语和后现代英语，二者间区别还是不小的。
1665年的英语远远做不到与后世英语无缝衔接，甚至可以说依旧存在着巨大的差异。
因此徐云最开始都做好一边阿巴阿巴比划一边交流的准备了，结果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听懂牛顿的话？
很明显，这应该是时空之门赋予的某种能力。
至于牛顿做出这种举动的原因，徐云也很快想通了前因后果……
……

第六章 杀人放火……
在2022年——或者干脆说21世纪的头十几年，十月末的英国肯定说不上热，但也不能算是特别冷。
毕竟温带海洋性气候嘛，气候变化不大。
比如牛顿的老家伍尔索普，十月末白天大约9度，晚上平均4摄氏度，然后就仅此而已了，不需要穿上特别厚的衣服。
但1665年却不一样。
这涉及到了一个地理知识：
小冰河期。
小冰河期，顾名思义指的是相对而言较冷的时期，但是比主要的毁灭大量动植物生命的大冰期还是要暖和一些的。
每次历史上的小冰河期都导致了地球气温大幅度下降，使全球粮食大幅度减产。
由此引发社会剧烈动荡，人口锐减。
上一次的小冰河期是在1350年到约1850年，其中明末时期达到了最冷，最低峰值离现在大约差了4.5度。
这也是明朝会灭亡的重要原因之一，也是为啥很多考究的穿越文作家会说明末是最难翻盘的一种设定——单凭一己之力想要对抗小冰河期，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1665年对标的本土时间点是康熙四年，离明朝灭亡不过20年出头，正值小冰河期最冷的一段时间。
同时由于大不列颠岛屿地理位置的原因，小冰河期的温度变化其实是要比本土更剧烈一点的。
因此此时的伍尔索普要比后世同时期温度低上7.5度左右，白天都可能处于零下。（文献参考doi：10.27307/d.cnki.gsjtu.2018.000319）
而徐云那双鞋可是最新款的安踏低帮保暖靴，保暖效果要比牛顿自己的鞋子不知道好上多少倍。
因此牛顿有这种骚操作理论上也是说得过去的，毕竟这位祖师爷的人品确实有点那啥……
当然了。
还是那句话：
在没和胡克怼上之前，牛顿顶多算是个不良少年，称不上老逼登。
就像阿伟在遇到杰哥之前顶多就是偷偷打游戏的叛逆青年，遇到杰哥之后才开启了人生的另一个阶段。
此时牛顿的自私是由成长环境导致的必然性格，有些类似野猫幼崽的护食，完全可以抢救一下。
况且从牛顿只拿走自己的鞋子、对于自己的衣服裤子丝毫没上手的举动也能看出，这小伙子还真不是那种无底线的零元购，而是自己有着一个闭合性的价值观：
外人看来错误的事情对他而言属于理所应当，因此他选择了伸手，而进一步的其他做法则超过了他心中‘理’的边界，所以他选择了停手。
简而言之。
这是一个有着不正确价值观、但还有底线的不良。
而教导不良少年嘛……
徐云还是比较有经验的。
他在上辈子写小说的时候教导过三万多位的鲜为人同学，这辈子读博期间也担任了一个班级助教的职务，各种神人都见识过不少。
加上对口的知识储备，理论上还是有机会把牛老爷子给纠正回来的。
当然了。
这一切的想法都有一个前提——要能够留在牛顿的身边。
而在徐云思索的同时。
交代完‘罚金’归属问题的牛顿也在打量着这个被自己带回来的陌生人，拧起的眉头表示他正处于一个犹疑不定的状态。
在不久前。
靠着手中的书籍让徐云感受了一番知识的重量后，牛顿的心绪也逐渐平复了下来。
随后他仔细的观察了一番这个陌生人，发现对方除了容貌特殊之外，无论是衣着、肌肤还是皮肤的饱满度，都与寻常流民有着极大的区别。
尤其是他鼻梁上带着的那副眼镜，一般人家恐怕举家都买不起这种金丝边材质的辅助工具。
加之此时牛顿还是个刚刚获得学士学位的在校生，心境相对来说没有成人那么复杂——在校生的单纯大多数时候会体现在借钱上，不知有多少未出社会的学生，对于‘人心险恶’这四个字的认知，就是来自借给室友的第一笔钱。
综合以上诸多原因，牛顿这才选择将徐云带回了自己家，并且在一番思量后将徐云脚上的那双鞋占为了己有。
没办法。
牛顿自己脚上的唐卡鞋只在侧面加了点鹿皮，其他部位都是粗制的棉麻，内嵌的甚至还是几片旧布，漏起风来那个酸爽哟……
毕竟救人是一回事，对方侵犯了自己权益交处罚金是另一回事。
哪怕闹到了林肯郡的郡法院，这事儿也肯定是自己占着理。
随后看着徐云光秃秃的脚底板，牛顿弯下腰，从收纳柜的底端拿出了一双带着一堆补丁的拖鞋。
接着啪嗒一声，把它丢到了徐云面前：
“上个礼拜刚洗过的鞋子，穿上吧，另外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十七世纪末的英国正处于克伦威尔去世、查理二世复辟的年代，也就是斯图亚特王朝时期，因此整个社会的思想极度混乱，这点在先前提到的《布尔条例》的传播过程中显得尤为鲜明。
《布尔条例》‘罚金’的思想深入人心，所以经常可以见到下面这种场面：
一个误入其他人庄园的体面人被抓了，有些时候甚至可能被暴打一顿，接着主人将他身上某个有一定价值的物品拿走，又询问了他的来路，最后双方一见如故，晚上就在餐桌上吃起了饭——然后那个物品还是没有还给人家。
这玩意儿就和本土古代裹小脚、霓虹那边的剖腹观念一样，离谱，但却很具时代特色。
也正是因此使然，牛顿才能做到既拿了徐云的鞋子，脸上又仿若无事一般的与他进行起了交流。
视线再回归屋内。
徐云虽然很难理解牛顿的具体思维，但他本身也没觉得那双鞋有多重要，高低不过328而已——尤其是在所有物理人的祖师爷面前，这还叫事儿？
因此他的表情也很平静，开口就是一套流利的早现代洋屁：
“谢谢，请讲无妨。”
听着徐云标准的英语，牛顿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好奇：
“自我介绍我一下，我叫艾萨克&#183;牛顿，你呢？”
徐云闻言张了张嘴，下意识的就想把自己的名字说出来。
不过在名字即将脱口而出的刹那，他忽然想到了任务的那个提示——虽然这是个平行世界，但可能有些痕迹影响到后世。
如果这所谓的痕迹是名字并且很凑巧的带上其他一些外貌细节的话，保不齐会有一些麻烦……
至少从稳这个角度上来说，报本名显然不合适。
然而话将出口，留给徐云思考的时间并没有多少，因此他只能反射性的替换上了脑海中印象最深的某个名字：
“在下……”
“厉飞雨。”

第七章 不算理想的开局（上）
由于徐云最后说出的是标准的汉语，因此‘厉飞雨’这三个字在牛顿听来便显得极为拗口与奇怪了起来。
“驴肥鱼？”
屋子里，牛顿嘟囔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后眉头一拧，问道：
“看你的外表……你来自东方？”
徐云轻轻点头，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没错，祖上自东土而来。”
在华夏漫长的文明史里，本土与其他国度的交流几乎从未断绝。
比如赫赫有名的丝绸之路。
公元前119年汉武帝派张骞出使西域，从首都长安为起点，经中亚，西亚各国最终抵达罗马，开辟了丝绸之路。
到达罗马后，丝绸受到了凯撒大帝以及王公贵族们的一致追捧，成为权力和地位的象征。
自那之后，官方或者民间组织的亚欧商队便逐渐形成了一条产业运输链。
这些商队或许规模不算特别大，但频率却一点儿也不低，甚至出现过商队出使归来时已然是两个朝代的情况。
时间一长，有些本土商人干脆定居到了欧洲。
例如公元13世纪，意呆利的那不勒斯便出现过一个本土商人的聚集地。
当时大约有一百多位的华夏人定居到了那里，并且开始繁衍后代，最后在十五世纪的一场瘟疫中近乎灭族，从此不再有文献记载。
基于上述原因，许多欧洲人虽然没见过东方人种，但黑发黑瞳黄皮肤=东方人的概念还是扩散开了。
毕竟欧洲地方小，不像本土地幅广袤，90年代初都还有些偏远地区的民众会把老外看成恶鬼呢。
所以牛顿知道徐云来自东方，确实也不算什么很离奇的事儿——当然，他对于东方的认知也就仅此而已了。
剩下的东方到底有几个国度、现在是什么朝代，牛顿是绝对不了解的。
也正因如此……
牛顿不由自主的便对徐云的来历产生了好奇：
在这个时代想见到个活生生的东方人，难度也就比见到个人外娘要低上一点——这个时期你跑去北欧那边逛一圈，说不定还能见到一个穷逼蝙蝠娘呢。
视线回归原处。
看着略带好奇的牛顿，徐云调整了一番呼吸，将自己预先想好的简介说了出来：
“没错，如您所见，我是一位东方人的后代，我的祖辈来自一个名叫风灵月影宗的宗门……”
牛顿忽然打断了他，带着些许疑问重复道：
“sect？”（我查过资料，早现代英语里有sect这个词汇，不过语义有些类似帮派）
“没错，sect。”
徐云点了点头，示意这个词汇没错，接着解释道：
“宗门的概念有些类似剑桥大学，我的祖辈就是其中的职工，几十年前被派遣到了欧洲……”
眼见牛顿面露思色，徐云便继续道：
“当初我的祖父定居在了阿姆斯特丹，平日里和伦敦这边也有一些贸易往来——比如棉花之类的，像我的鞋子便是一种棉质产物。
不过这次由于瘟疫的原因，我和家人在出城时意外失散了，慌乱之中见到果园里有苹果，就冒昧的闯了进来……”
牛顿闻言脸色不变，眼神却闪烁起了明悟的光芒。
他对于徐云的这番话并没有太过怀疑，甚至自己还产生了一些合理化的脑补。
一来阿姆斯特丹是现如今欧洲最重要的港口和贸易都市，汇聚着来自各地的商人或者帮派组织。
按照现如今的发展趋势，阿姆斯特丹今后可能会得到进一步的发展——事实上也是如此，等到了17世纪，阿姆斯特丹甚至一度成为了世界的金融和文化的中心。
不过等到了21世纪，阿姆斯特丹的光环便逐渐褪去，甚至发展出了一个不可描述的产业链。
其实发展出这个产业不算啥，但还能给你开发票回去报销就tmd很离谱了……
啊，你问我为什么知道？
是七组群里一个叫焰火璀璨的老司机告诉我哒！
咳咳……
言归正传。
总之基于这点，徐云的来历还是站得住脚的。
毕竟他身上的服装虽然有些怪异，但面料上可以看出家境绝非一般。
牛顿相信的第二个原因则是这次疫情的扩散轨迹，目前病因高度疑似来自荷兰：
1663—年至1664年，阿姆斯特丹爆发了鼠疫疫情，死亡5万多人。
那些从阿姆斯特丹开往英国的运送棉花的商船可能将鼠疫病毒带入了伦敦，于是伦敦外围的码头地区以及圣贾尔斯教区首先遭殃。
因此从行程航路上来看，徐云也是符合现有情况的：
一个在一两年前逃离到伦敦避难的东方富庶家庭的长子或者次子，前不久从伦敦二次撤出时因为线路不熟而与家人失联了……
想到这儿，牛顿的眼睛便不由眯了起来：
“非愈……肥鱼是吧？我个人对你的遭遇表示同情，不过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说这话的时候，牛顿的心思转动的很快。
徐云在先前的那番话中承认了自己是‘冒昧的闯入’了自家庄园，因此牛顿最担心的扯皮问题直接就不存在了。
加上徐云此时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可以说牛顿眼下已经掌握住了绝对的主动权。
当然了。
年轻的牛老爷子并不知道，徐云那后半句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毕竟牛老爷子的性格在后世的物理界中几乎人尽皆知，无论是想顺着他的脾气还是想逆着踩雷都很简单。
因此面对牛顿的疑问，徐云的脸上恰到好处的裸露了一丝拘泥：
“牛顿先生，我现在与家人失散无处可去，不知能否暂居贵处？
您尽管放心，我的父母家资还算丰厚，一定不会亏待您的——实在不行咱们可以签个协议，家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也可以尽管使唤我。”
在徐云对面。
听到‘家资丰厚’这四个字，牛顿的眼中立刻闪过了一丝光亮。

第八章 不算理想的开局（中）
熟悉牛顿的朋友应该知道。
牛老爷子在物理数学的学术之外，对于金钱也有着超乎常人的执著。
例如他担任数学教授的初衷，就是因为数学教授的工资比较高——这事儿他亲笔写到了往来的信件里，并且丝毫不感觉尴尬。
又比如他后来担任铸币厂厂长，也是为了可以经常摸到钱。
除此以外，牛顿其实还是一位资深股民。
并且还是世界股票历史上的一颗特大韭菜。
那是在公元1720年的第一场雪，来的比1719年要晚一些。
大雪覆盖下的英国看似萧条，但股市却骤然大火，社会上一片“跑步进场”的呼声，许多人甚至借钱加杠杆炒股。
当时在实验室里的牛老爷子也坐不住了，他第一次是拿出7000英镑的血本，颤颤巍巍的买入了一只股票。
结果老牛欧皇附体，股价很快就翻了一番，变成14000英镑。
老牛那时候还算理智，见好就收，把股票卖了，妥妥14000英镑，落袋为安。
然而没过多久，看着越来越火的股市，牛老爷子贪财的毛病又犯了。
于是在1720年4月，老牛又筹集到一大笔资金重新入市，买入了当时最热、涨幅最大的股票之一：
英国南海公司的股票。
然而这次牛老爷子很悲催的非酋了，厄运尾随而来。
牛顿满仓不久，1720年6月，英国国会通过了《反泡沫公司法》，对南海公司等公司进行起了政策限制。
法案一出，股市顿时大利空，英国随之爆发了特大股灾：
原本股价1200英镑以上的南海公司股票，一下子暴跌到500英镑以下，并且持续划水。
整个英国股市，股民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这一幕是不是很眼熟？
所以为啥说历史其实是个轮回呢……
总而言之。
牛顿手上的股票也惨遭腰斩，他只好割肉20000英镑离场，然后对世人说了这么一段经典语录：
“我能算准天体的运行，却无法预测人类的疯狂。”（I can calculate the motions of heavenly bodies，but not the madness of people）
然后当时的这两万英镑被通过一些物价的换算，到了营销号嘴里就成了牛顿爆亏过3000－6000万不等的离奇标题了。
而实际上这笔钱的价值大约是500万左右，因为其中有相当部分是牛老爷子用手稿代抵来的，不全都是现金。
视线再回归现实。
此时的牛顿虽然还没有成长成茁壮的韭菜，老牛也尚且只是个小牛，但他对于金钱的追求却反倒要更执著一些——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此番小牛与母亲争吵过后三个月，他就会搬到弗莱迪的家中。
期间节衣缩食，甚至很那啥的打劫过几位小学生，生活开支方面确实是个问题。
如果养上徐云一些日子就能够得到一笔报酬，那么这倒是一件挺划算的生意……
反正高低也不过多一副筷子……或者说一把叉子，这部分口粮让徐云干点活也就回来了——实在不行就用衣服抵债嘛。
根据小牛的目测，“肥鱼”身上衣服的档次恐怕不会比靴子低多少。
当然了。
这是比较极端的一种情况，眼下的小牛同学还没厚黑到那种地步。
随后小牛斟酌了一番，说道：
“肥鱼，留你一段时间没有问题，不过有件事要先和你说清楚：
你看到的这处庄园是我家族的产业，不过因为一些比较私人的原因，目前我和我舅舅住在一起。
这间屋子原先是一间林园房，面积就这么点儿大，所以如果你要住在这儿的话……”
徐云看着小牛停留在地板上的目光，隐约明白了什么，接话道：
“我得打地铺，对吧？”
“Bingo！”
小牛打了个响指，随后又想了想，补充道：
“打地铺的被褥我可以借给你，被褥是用灯芯草填充的，睡起来很舒服。
食物问题我也能解决，一天两顿，但你每天要缴纳一个便士的食宿费用。
这笔费用在累计到一基尼之前都可以用那双鞋子代扣，但超过一基尼的话就要拿你的衣服作为抵押了——直到你与家人汇合，拿到金钱为止。”
徐云静静听完，在心中略微盘算了一番，随后暗叹一声：
不亏是青春版的祖师爷，够黑！
此时正值1665年，后世极负盛名的英镑要到1694年才出现。
目前英国流通的是一种叫做基尼币的金属货币，发行自1633年。
按照汇率，一枚基尼币等于21先令，也就是252便士。
当然了。
再往后数年，随着黄金价格的飙升，基尼币的购买力也就随之增强，那时候再折算起来也就没啥意义了。
而在这个时代，英国一个普通人家的年收入是多少呢？
0.65基尼！
哪怕是一位教师，一年的收入也就1.8基尼左右。
牧师则要高点，可以达到四基尼或者更高。
按照小牛同学给出的价格，假设徐云在他这儿住了一年，就需要交纳360出头的便士。
也就是1.5基尼左右的‘伙食费’。
真&#183;杀猪。
但价格贵归贵，徐云却也无法拒绝这个价格，或者说回绝牛顿的提议。
毕竟眼下黑死病肆虐伦敦，各种流窜的难民、趁机下黑手的豪强简直不要太多。
自己一个人跑到外头去流浪，且不说后续有没有机会和小牛拉上关系吧，能正常活个三天都算欧皇了。
别以为易子相食卖儿鬻女的事情只发生在古代本土，古代的欧洲在战乱时期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因此无论是于情于理，徐云都只能选择挨上自家祖师爷这么一刀：
“没问题，我接受您的提议。”
小牛同学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说道：
“很好，另外等下我拿把刀给你，你自己捯饬个木质餐盘出来。
另外记得在角落刻下名字，以后你就用它来盛饭了——不是我不给你盘子，而是家里的木头盘子就那么几个，外人吃饭只能自己动手制作餐具才行。”

第九章 不算理想的开局（下）
“自己做木头餐盘？”
小牛同学的这个要求在常人看来可能有些苛刻，但徐云这次却没怎么犹豫，爽利的应承了下来：
“没问题，交给我吧。”
徐云很清楚，自己动手做木头餐盘，这是当前时代非常特殊也非常普遍的现象。
1665年的英国还处于殖民扩展的第一阶段，要直到1689后，国民经济才会得到一个大幅度的攀升。
因此在这个阶段，大部分普通英国人还处于5个月洗一次的澡的贫瘠时期。
要是持尖锐一点的态度，说上一句尤为蛮夷也并不为过。
在这个时代，有钱人使的是用焊锡做的盘子，这种盘子看起来似乎挺高大上，但却存在着一个致命缺陷：
含酸量高的食物会使一些铅渗透进食物，造成铅中毒甚至死亡——由于吃番茄最容易发生这种事，因此在随后的200多年中，番茄一直被认为有毒。
而像牛顿——或者说艾萨克家族这种普通庄园主，大多数使用的餐具则是木制食盘，即把一块木头当中挖空成碗状。
这种食盘还经常用不新鲜的农家自制面包制成：
由于时间长了，面包会变得特别硬，把中间掏空就可以用上许久。
等到面包碗实在没法装东西了，大家就会把它磨成粉去喂猪。
没有养猪的则会把废弃面包周期性的收集起来，等到合适的时候统一拿去卖掉，有些类似本土的废纸回收。
没办法。
在这种生产力匮乏的年代，所谓的庄园主其实也就比普通人好上一点。
这就像本土古代的地主，平里日其实也要下地，吃的也不常见荤腥，很多时候甚至也不过清汤寡水。
当然了。
牛顿家的经济水平其实没低到那种程度，但此前提及过，家族资金主要都在他的母亲汉娜手里，牛顿本人到1669年之前都是个苦逼的穷光蛋。
因此牛顿让徐云自己制作餐具的要求也确实谈不上轻视或者虐待，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做的。
而就在徐云心思泛动之际，小牛同学忽然想到了某个有关东方人的传闻，便出声问道：
“对了，肥鱼，你会做菜吗？”
“说了是飞雨……算了，肥鱼就肥鱼吧。”
徐云微微叹了口气，放弃了纠正牛顿发音的想法，同时点点头：
“当然会了。”
徐云的回答带着强烈的自信，因为他的厨艺确实要比常人好上不少——尤其在对比对象是十七世纪的英国美食的时候。
此前提过。
徐云上辈子曾经在三一学院做过一段交换生，因此对于大不列颠的‘美食’还是有过接触的。
至于观感嘛……
在21世纪，英国有个外号，叫做美食荒漠。
但很多说英国菜难吃的人，其实并没有吃过英国菜。
这种做法明显是不客观的，想要评价一个国家的美食，应该亲口去尝一尝才更具话语权。
而一旦等你们亲口品尝了英国美食后便会发现……
英国菜是真tm难吃啊。
实话实说。
英国的炸鱼薯条确实不错，约克布丁也挺符合国人胃口，正经的英国式早餐也没啥毛病，吃不惯顶多是口味问题，算不上黑暗料理。
但除此以外的其他英国菜，那真的就是一言难尽了——仰望星空都是入门，地狱火系列才叫毁三观。
所以在英国待着的这两年时间里，徐云愣是练就出了一手相当不错的厨艺，还借此泡到了一位学妹——当然了，这有很大部分要归功于B站的王刚老师和他的行星发动机灶台。
总而言之。
靠着上辈子的厨艺积累，徐云终于说出了穿越至今最有底气的一句话：
“牛顿先生，不瞒您说，我的故乡便是个以美食闻名的强大国度，我自小也学会了一手烧菜的本领。
以不列颠为例，这地方靠海，而近海和沿海生物的烹制恰好都是我的拿手菜。
比如烧龙虾、焖海蟹、清蒸福建人等等……”
随后他顿了顿，想到了自己的那个任务，便继续用话术暗示道：
“除了做菜以外，我在学术方面也有一些心得——我是莱顿高等学府自然科学学院的助教，在数学与物理方面都颇为精通，如果牛顿先生您有兴趣……”
然而还没等徐云这番话说完，牛顿便眼皮一垂，打断道：
“谢谢，我明白了。
这样吧肥鱼，明天我会给你准备一些食材，到时候看看你的手艺——我在剑桥大学里看过一些古籍，听说东方菜系与不列颠平日所见的截然不同，要是有机会我还是希望能品尝一下的。
另外就是庄园里果树的维护，每天最少要巡园两次……”
牛顿话里话外的重点都放在了徐云的工作上，仿佛丝毫没有听到他后半句的介绍一般。
徐云一边机械式的点着头，一边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
这剧本不对啊！
按照正常情况，牛顿不应该在听到自己的介绍后大吃一惊，用一种夹杂着意外、怀疑以及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接着甩来一道卡顿许久的题目，待自己解开后欣喜若狂，大吼一声吾道不孤然后拉着自己秉烛夜谈，最后抵足而眠，等一觉醒来发现任务就此完成吗？
不过很快，徐云便想通了内中缘由：
原因无他，盖因对方是牛顿！
极度自傲、甚至连自己的导师都不屑一顾的牛顿！
他肯定听清了徐云的后半句话，并且多半不会产生怀疑——但那又怎么样？
剑桥大学里牛顿同级甚至高级的学生多了去了，你看牛顿理过他们吗？
在牛顿看来。
凡是自己解不开的问题，除了有数几人外，其他人肯定也没办法——而那有数几人或在英国皇家学会，或在柏林科学院，亦或是巴黎学术联合会，总之不可能在他身边，更不可能与他同龄！
这就是极度自信产生的自负，但牛顿却也配得上这种自负。
牛顿在学术上对于他人的态度，就如同行走在路上的人不会去在意足下的蚂蚁一般，用本土的话来说就是……
夏虫，不可以语冰。
这就是牛顿，这才是牛顿。
一个不能以常理视之、性格畸形不讨喜、但却光芒万丈的天才！
因此自然而然的，徐云便被牛顿当成鲜为人给忽略掉了。
另外事情到了这一步，徐云也差不多有了大致的地位定性：
介于客人与佣人之间的借宿客，对于小牛或者其他人不需要像仆役那样恭敬行礼，但平里日也多少得帮忙干点活。
如果小牛同学满意的话，徐云有可能还得兼职个厨子。
至于学术方面的切入时机，目前恐怕还需要另行观察。
机会肯定是有，但变数也不小。
总而言之。
这算是个不太理想的开局，想要完成任务还是得费点脑子的。
……

第十章 一副简画
屋子里。
交代完诸多事宜后，小牛很随意的拍了拍手掌：
“好了，该说的也都说了，你也下床出来走走吧，我也给你介绍一下庄园的布局。”
徐云心中早有此意，因此当即顺水推舟：
“那就麻烦您了。”
小牛点了点头，走到床边的柜子边，弯下身鼓捣了几下。
起身后，右手轻轻一甩。
只听啪嗒一声，一双鞋子与条筒袜便被扔到了徐云面前。
这是一双有些老旧的鞋子，侧翼和后邦是由灰色的粗制麻布缝制而成，沾着些许黑斑。
头前的迎面风则是一张皮革，表层有着显眼的磨损。
从当前的时代背景来看，皮革的材质应该是鹿皮。
随后小牛指了指鞋子，说道：
“这是我高中穿过的布洛克鞋，应该和你的脚型差不多。
记住，这双鞋子不要穿出庄园，如果要外出，一定要提前和我说一声，我另外拿双鞋子给你。”
徐云仍旧很配合的点点头——倒不是他已经被pua成功了，而是因为他很清楚，牛顿的这番话并不是在限制自己的行动自由。
小牛同学要求自己外出换鞋子的原因只有一个：
这年头的英国或者说欧洲，真的是出门见屎尿啊……
英国对公共卫生的重视要在这次鼠疫结束后才真正开始，差不多到1690年左右才算是做到了郡镇级别的普及。
目前整个欧洲对于鼠疫之类传染病的认知，仍然只停留在隔离阶段——英国甚至算是第一梯队的那档，欧洲第一例因为逃离病区而被抓捕的案例便发生在英国。
那个倒霉蛋加幸运儿名叫亨利&#183;罗斯，事情发生在1604年的圣&#183;巴托罗缪教区，也就是当下的六十年前。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算是一个补齐认知的过程，没啥好诟病或者鄙视的。
欧洲屎尿文化的巅峰期是在公元12世纪左右，那时候才叫各种骚操作齐出。
比如赫赫有名的高跟鞋，就是为了防止沾奥利给而发明出来的。
当然了。
补齐认知归补齐认知，目前英国公共区域的屎尿仍旧存在这也是事实。
尤其是林肯郡这种牛羊很多的地方，出门那个味儿哦……
这也是为啥牛顿一开始会觉得徐云奢侈的原因——这种材质的保暖靴换做他连屋子都不舍得出呢，结果徐云倒好，愣是穿在外头溜达了半天。
如果不是为了今后的小钱钱，小牛此时当不得再嘴碎一句‘profligate’叻。
徐云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小牛同学打上了败家子加狗大户的标签，此时他正在从床上翻下，拿起了一只筒袜——天可怜见，整整十章过去，咱们的主角终于下床了，泪目！
徐云有些别扭的将筒袜穿上，看了眼从筒袜破口伸出的大拇脚趾，心中默默一翻白眼，拿起了地面上的布洛克鞋。
布洛克鞋又叫巴洛克鞋，源自16世纪苏格兰和爱尔兰人于高地地区工作时所穿的工鞋，实用且耐磨。
这种鞋子在十七世纪相对平民化，地位比牛津鞋与德比鞋低一些，在一些中学里算是学生标配。
不过等到20世纪，布洛克鞋便会被温莎公爵从乡间发掘出来，而后逐渐成为了绅士的象征。
牛顿的这双布洛克鞋保存的相对完整，配合着牛顿那条破了几个洞的筒袜，穿起来不至于特别难受。
当然了，形象就别想了：
这年头整个英国的审美都有些花里胡哨的，维多利亚时期男人得穿裙子，衣服肥大的要死，看上去鬼里八漆的。
用21世纪的眼光来看，差不多就是挂门口辟邪挂床头避孕的镇压级门神装扮。
好在此时自己的装扮熟人看不到，因此穿上鞋后，徐云便很坦然的跟着牛顿出了卧室。
正如牛顿先前所说。
或许是由于屋子原本是园林房的原因，房内整体的面积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狭小。
卧室外联的是一处大约二十多平米的小房间，以卧室门为原点的话，房间左侧有一处小窗户，窗前摆着一张书桌。
书桌边上还立着一个古朴的小书柜，内中满满的塞着一堆书籍。
房间的右侧则是一扇相对厚实的门，入口处垫着一张有些发黑的老旧毛毯。
很明显，这就是整间屋子的出口。
如果不算外部篱笆的占地，整间屋子的建筑面积也就六十平米出头，这种规格在欧洲还是比较少见的，无论是17世纪还是21世纪。
换算成本土的住房性质，差不多就是在魔都一家四口住着一间25平米的屋子，拥挤到不上梦想改造家都不能住人的那种——当然了，如果是某个陶姓设计师操刀，估计改完了也不能住，完事还得和你要个130万的装修费用。
随后小牛将徐云带到了窗户边，指着窗外说道：
“肥鱼，如你所见，窗外庄园里的果树都属于我的家族。
另外从篱笆开始向西大概一千英尺便是伍尔索普的村道，再往北就是一口水井，水井附近可以看到一座六十多年前修建的风车。
至于林肯郡的方向就不用我多说了吧，你就是从那儿逃过来的。”
徐云闻言，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虽然他是从天而降的“苹果”，并不清楚林肯郡到底在哪儿，但眼下他也没有前往林肯郡的想法的和需求，因此没必要再去徒生枝节。
随后牛顿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指着书桌和书柜说道：
“至于这里……这是我学习办公的地方，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触碰任何的一张纸片——哪怕墨水打翻污染了纸页也不行。”
比起介绍窗外地标的随意，谈及书桌的牛顿要显得认真很多。
他的语气让徐云想到了自己的一位二刺螈朋友，每次到他家玩的时候，他对待那一排排的手办也是这个态度。
不过很快，徐云的注意力便转移到了书桌上。
或者准确的说，是书桌上的几份手稿上。
其中一份手稿的内容是两页简笔画，内容简单且潦草：
第一页的左边是一棵树，树下站着一个火柴人。
第二页的场景与第一幅几乎一致，不同的是这个场景中，正有另一个火柴人从树上掉了下来。
而那个掉落的火柴人身上赫然被用重笔画了一个圈儿，圈边上有一对上下朝向的箭头，以及……
一个问号。
见此情形，徐云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第十一章 小牛的两个生日（上）
徐云见到的简画内容很简单，但它所透露的信息也很明显：
小牛同学已经对万有引力产生了好奇。
从性质上来讲，这无疑是个里程碑级别的‘画作’。
只不过对于充当苹果的徐云来说，心中的感觉略微有那么一丝微妙。
当然了。
此时的牛顿虽然心中隐约有些预感，但此时他距离完全推导中万有引力定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物理老师没被气死的读者应该知道这样一个概念：
重力和万有引力是有区别的。
重力是物体由于地球的吸引而受到的力叫重力，而万有引力是指具物体之间加速靠近的趋势。
并且重力的方向总是竖直向下，不一定是指向地心的——只有在赤道和两极指向地心，万有引力的方向却是指向地心。
就地面上来说。
物体受到的重力是物体与地球之间万有引力的一个分力，万有引力的另一个分力用于提供物体随地球自转所需的向心力。
所以重力加速度在两极最大，赤道处最小。
也正因如此，万有引力的推导过程需要用到三个概念：
一是开普勒三定律，二是小牛自己推导出的流数术，三则是胡克的椭圆轨道。
没错。
最先判断出地球引力物体假想实验的不是小牛，正是后来与老牛相爱相杀的胡克。
这个假想实验其实很简单：
如果在高塔上平抛物体，假设地球可以穿透，没有阻力，那么最后物体的轨迹应该是什么。
小牛同学提出，物体的轨迹应该是一条螺旋线，最终将停留在地心。
胡克爵爷则认为，平抛物体不损失任何能量，应该呈一条椭圆轨道绕地球一周，回到原处。
当然了。
胡克是凭直觉说出了椭圆轨道，他可没有推导出来——他只和惠根斯一起推导出了平方反比定律，这玩意儿的基础是将行星轨道由椭圆按照圆来处理。
所以高中在这方面挂科的同学别骂老牛了，去骂胡克吧。
不过牛老爷子这人多苟啊，面对胡克的意见呢，他表示内心接受，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来。
然后自个儿偷偷去计算了。
当时的小牛同学已经推导出了流数术，所以随着最后这块拼图的拼接，万有引力就这样、或者说终于被他给推导了出来。
因此万有引力的推导过程完全不是苹果一砸就搞出成果那么简单，除非徐云这会儿列出一堆的A=dA/dt这类推导过程，否则单纯暗示‘为什么我人是往下掉’这种话没有任何意义。
而想要让心高气傲的让小牛安静的看你推导，没点交情那是绝无可能的：
就在小牛回乡的前五个月，有位三一学院的妹子想向小牛请教问题，因为多浪费了一些时间，这姑娘直接被小牛泼了一脸的墨水。
这事儿被记到了三一学院的档案里，另外顺便一提，类似的档案小牛同学有十几条，堪称屡教不改。
所以还是那句话，牛老爷子在学术上的地位宛如珠穆朗玛峰，人品上则是马里亚纳海沟……
徐云接到的任务是要求与小牛成为朋友，从难度上来说，其实不比推导万有引力定律要低多少来着。
况且按照那个光圈的尿性，徐云很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到顺利把整个推导过程无损写出——穿梭时空这种事儿都出现了，大禁言术那根本不算啥。
因此还是那句话，一切都要从长计议。
随后徐云的目光从文稿上移开，落到了一件金属台座上。
金属台座的主体是一个十字架，大约三十厘米高，底座疑似由铜筑成，上面刻着一个数字：
1642.12.25。
12.25，也就是圣诞节。
徐云在看到这个数字的瞬间，脑海中便闪过了一丝精光，不过他还是明知故问道：
“牛顿先生，请问这是……”
小牛伸手摸了摸十字架的顶部，平静说道：
“如你所见，我的生日。”
小牛的回答有些随意，就像是本土对客人介绍‘那是我去年种的花’一样，不指望对方能给予出什么回馈。
但令他意外的是，徐云的脸上却扬起了一丝惊讶：
“12.25日？那不是圣诞节吗？
原来艾克萨先生和耶稣是同一天生日的呀？”
随后他指着书桌上那本把自己砸晕的《Holy Bible》，笑着说道：
“牛顿先生，在我那遥远的东方故土，您这种人一般都会被看做是被赐福过的幸运儿呢。
也许在一些年后，您也会和那位一样，在某个领域中被人顶礼膜拜吧。”
听到徐云这番话，小牛先是一愣，旋即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激动，语气都带着少许颤抖：
“幸运儿？肥鱼，你说的是真的？”
徐云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解释道：
“当然是真的，这种幸运儿有些时候还有个外号，叫做‘此子’
他们在年少时可能命途多舛，比如被退婚、被欺凌、被背叛、甚至被父母厌弃。
但只要合适的时机到来，他们便会一飞冲天，最终耀若星辰，恐怖如斯！”
听到这番话，牛顿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一开始他还认为徐云有吹捧自己的可能性，但当后面那段话说完，他可以肯定徐云说的是真的！
因为除了退婚以外，小牛的童年里发生过剩余的所有事！
而他可以肯定，自己从前与徐云没有任何交集，对方没能力也没必要去打听自己的过往——自己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脾气暴躁毫无人缘，有谁会去打听自己呢？
因此只有一个可能：
自己就是徐云所说的那种此子！
当然了。
牛顿会做出这种判断并非他被套上了降智光环，而是因为这涉及到了一个他从未透露过、今后只在1719年寄给佛米撒的信件中提及过的秘密：
他是一位资深中二，至死都认为自己是被赋予了神圣使命的选召之人。
而这一切的萌芽，都要始于小牛的生日——在后世历法中，被归属到不同节点的两个生日。

第十二章 小牛的两个生日（下）
作为物理史上的名人，小牛同学的生日在21世纪里有些特殊。
因为如果你查的话，会发现他有两个生日：
1643年1月4日与1642年12月25日。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要归结于历法问题，其实这两个生日都是准确的。
不过12月25日那个用的是儒略历，1月4日那个用的是格里历。
所谓儒略历，是古罗马独裁者儒略&#183;凯撒在公元前46年发布的一种历法——就是被某个蝙蝠精踹过的那货。
儒略历是阳历，把地球绕太阳公转一圈的时间也就是回归年定为一年。
但熟悉地理的人都知道，回归年按天算的话并不是一个整数，而是365.2422天。
儒略历把一年设为365天，比一个回归年略少，为此每四年设一个闰年，闰年366天。
这样平均下来每年是365.25天，和回归年相比，多了0.0078天。
根据简单的数学乘法，儒略历平均每400年就要多出3天，用了1500多年以后，就要多出10天。
所以在1582年，教皇格里高利就颁发了命令：
那一年少算10天，1582年10月4日后的一天不是10月5日，而是10月15日。
同时改变闰年的设法，凡是年数能被4整除的是闰年，但是年数后边是带两个“0”的“世纪年”时，必须能被400整除的年才是闰年。
这样平均下来一年有365.2425天，比回归年多了26秒，过3000年左右才会有1天的误差。
这个新历法就被叫做格里历，也就是现在用的公历。
格里历实行的日期是1582年，但英国不是天主教国家，不听教皇的命令，因此它们一直拖到1752年才改用格里历。
也就是说，小小牛刚出生的时候，英国用的还是儒略历。
所以在英文文献中，就习惯用儒略历来算牛顿的生日，也就是1642年12月25日。
此外还有很多国家使用格里历的时间比英国还晚，比如很典型的俄国，它是一直到1919年才从儒略历改用格里历的。
比如俄国十月革那啥在历史上发生于1917年11月7日，但是为什么叫十月为名字呢？
因为那时候俄国还在用儒略历，那一天是儒略历1917年10月25日。
但是在其他国家改用格里历之后，俄国等国的东正教教会还在坚持使用儒略历。
所以在这些国家有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他们实际上是在公历1月7日过的圣诞节。（感兴趣的可以去搜一搜，笔者当初就因为这事儿出过糗……）
出生在圣诞节，年幼时又遭受过欺凌，加之自己始终都是个非常虔诚的教徒。
因此在牛老爷子还活着的那些年里，他一直坚信自己是被上帝选中的少数人之一，他有职责和义务把被篡改的教经恢复如初。
牛老爷子一生大概写下了一百六七十万字的各类著作，其中约84％都是神学著作，所以他本来就是一位伟大的神学家，研究物理也是为了更好地证明上帝的存在——老牛这辈子的神学历程在后世的学术界里甚至被独立成了一个课题，相关的引用因子还不低。
不过由于牛老爷子所认为的信仰与现今的教义略有差异，眼下小牛同学还只是个青春版没啥话语权。
所以他一直不敢将自己内心的想法公之于众，只能装作一个热爱神学的普通学生默默苟着。
但没想到在今天……
自己潜藏在心中的秘密，却与一位异邦人所说的‘此子’相重合了？
这种异邦文化对于自己‘这类人’的界定，无疑为小牛打了一针高效的强心剂！
这就跟你拿磷粉装鬼火一样，对于有科学认知的人来说分分钟被揭穿，但对于迷信鬼神的人来说那就是‘道法’。
因此破天荒的，小牛同学看着徐云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他甚至罕见的拍了拍徐云的肩膀，情绪激动之下，连头上的假发都差点抖下来了。
如果此时牛顿对徐云的好感度有个进度条的话，应该会嗖的一声涨个20％。
心情大好的牛顿忍不住再摸了摸铜色底座，接着转头对徐云说道：
“肥鱼，我带你出门看看吧。”
徐云自然不会推辞：
“那就麻烦您了，牛顿先生。”
随后二人在小牛同学带领下，头一次走出了这间屋子。
1665年的英国还没有进行工业革命，煤还没开始成为大众燃料，赫赫有名的“烟”还没现世。
因此国内的雾气的主要来源是因为北大西洋较暖的水流与大不列颠群岛区域较冷的水流汇合，同时从海上吹来大量暖空气与岛屿上空较冷的气团相遇，形成的海雾和陆雾。
这种自然雾气虽然同样浓重，但却不会给人一种绝望的窒息感，更不会带着血泪与罪恶。
加之今天天气还算不错，因此一眼望去，17世纪的乡村气息还是非常浓郁的。
当然了，‘生活气息’同样浓郁——其中一股味儿还是从小牛身上传来的。
毕竟体味这玩意儿，可不会因为你是物理学家而主动远离你。
根据迈克尔&#183;怀特整理的老牛手稿里记载，牛老爷子在自己读书那会儿平均一个半月会去伦敦的公共浴室里洗一次澡，剩下的就是弥撒时的洗礼环节。
眼下的林肯郡可没有伦敦的那种洗浴设施，因此小牛同学身上的味道还是比较独特的。
或许是由于先前徐云对于‘此子’的描述符合心意的原因吧，此时小牛的态度要比之前热情了不少。
只见他指着屋子北方，主动介绍道：
“肥鱼，那个方向有着伍尔索普唯一的风车，每个家庭用来制作面包的面粉都是从那里磨出来的。
不过想要磨面的话最好早点去排队，否则会有一群大妈站那儿围观你，那些村妇有些嘴碎——尤其是你这一副东方长相，实在是太……猎奇了。”
听到牛顿这番话，先前一直都很平静的徐云，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一堆大妈对自己指指点点的画面：
“您瞧瞧他，列侬太太，他的长相简直要比隔壁的本杰明还奇特。”
“乔治大婶，请停止你愚蠢的土拨鼠行为，这很不礼貌！”
“哦我亲爱的上帝，你不会是看上了这个小伙子了吧，如果让亨利大叔看见，他一定会气疯的吧！”
想到这儿，徐云的额头立马就冒出了一排冷汗：
好家伙，村口大妈果然是古今中外都近乎无解的生物啊……
接着小牛又介绍了其余几个相对没那么明显的地点，最后一拍徐云肩膀：
“肥鱼，跟我来吧。”
徐云这才收回心神，乖乖的跟着小牛同学走了几步，来到了一处低矮的储物间外。
随后小牛从身上取出了一把古朴的钥匙，外表极其粗糙，甚至带着些许腐朽的锈迹——现代的弹子锁要在1860年才会被小尼鲁斯&#183;耶鲁发明，在此之前的锁头都谈不上工艺水准。
接着小牛扭动了几下锁头，推开木门，从中掏出了两把斧头。
看着一副梁山好汉架势的小牛同学，徐云的脸上不由冒出一股好奇：
“牛顿先生，我们这是要……？”
“砍些木材，然后带你去我舅舅家认个脸，接下来我们都要在他那儿吃饭，你放心吧，我的几个表弟表妹都很可爱的。”
“哦，舅舅家啊……”
徐云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但下一秒，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睛便瞪得足足有三十一个李荣浩那么大了：
“等等，表妹？”
……

第十三章 威廉·艾斯库
伍尔索普村位于英国的北部，野外常见的树种一般有三种：
夏栎、杨树以及樱桃树。
其中杨树由于生长的快且密度小的原因，在非杉木覆盖地区的北部乡村里，常年都被充作点火的木材。
小牛这次准备找的也正是杨树，算是为接下来的上门做点准备。
在离开住所西行了大约数百米后，小牛和徐云终于选定了一株大约1201毫米高的矮小杨树。
砍树的过程便不再花费笔墨赘述，毕竟咱们这不是玄幻小说，不会出现树妖树人娘啥的猎奇生物。
一圈手纸粗细的杨树在两个成年男子面前只能任人宰割，最后被切成了数段木条。
期间唯一麻烦的就是徐云感觉脚上有些膈的慌——他脚上穿的是小牛高中时期的鞋子，大概40码左右，相对他的42码多少有些出入。
鞋子这东西大家都知道，哪怕是0.5厘米的松紧度，对于舒适性而言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因此随着几次扭动腰胯的发力，徐云支撑脚的踝关节处很快便出现了一片挤压形成的红肿。
徐云见状不由微微摇了摇头——这点破皮倒算不上什么大问题，但它所映射的却是今后将会遇到的诸多困境。
简而言之，开局多艰呐。
这样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小牛与徐云二人终于将需要准备的柴火全熟处理完毕。
值得一提的是，小牛同学在整个过程中丝毫没有偷闲，更没有将徐云当做佣人或者奴隶使唤。
他的脚上穿着徐云的鞋子，却又卖力的帮徐云分摊着活，甚至还会偶尔与徐云搭几句话。
这种略微有些违和的画面，也算是17世纪英国介于资产阶级革命与光荣革命——也就是1640年与1688年之间社会思想的一个缩影。
严肃一点来说，甚至可以算是法理认知上的冲突。
当然了。
理解归理解，徐云自身还是比较难一下子就接上这种思维轨道的。
毕竟十七世纪和二十一世纪差的可不仅仅是小四百年这个数字，而是政经文全方位的多轮更替。
因此可以预见的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世界观的碰撞依旧会继续。
徐云和小牛这次一共整理出了两捆柴火，正好一人背着一捆，像是下山的放羊娃似的朝东边走去。
眼下小牛由于和母亲争吵的原因，搬迁到了那处园林里，从他介绍那间屋子的熟练度来看，这种情况显然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小牛同学的住宿与学习都在园林房完成，每天除了早饭外的两顿饭则在舅舅家解决。
没错。
17世纪的英国人会吃三顿饭，一些贵族甚至还会加上一顿下午茶——这是殖民扩张带来的红利之一，后世有部分学者认为英国就是在这个阶段完成了新生代的优化。
毕竟三天一次澡和三十天一次澡的区别主要在于表象，但一天两顿饭和一天三顿饭的营养差距，可能就会影响到后代的诸多生理数据了。
这点在目前的本土其实也可以看的非常明显：
00后明显要比90后在身体方面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尤其是在南方的一些地区，新生代的身高那真的是窜窜的往上涨。
因此那些所谓的不能吃肉蛋奶的言论通通是傻叉，其心可诛！
视线回归原处。
工业时代到来前的英国乡村没有一点噪音，只有沙沙的脚步声和水鸟的啼鸣声，一切都显得和谐与自然。
没有城市的喧杂和繁华，远远望去浅蓝的天空一直延伸到天际，静谧的村庄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徐云忽然有些感慨。
听惯了城市的喧嚣，还有谁会记得乡间的小路？
二人就这样走了大约一公里，在绕过一处山林后，面前出现了一间围着篱笆的屋子。
屋子通体采用红砖建造，砌体的灰缝很厚，腰线、券脚、过梁、压顶、窗台等等则用灰白色的石头组成。
这间房子同样是矮层设计，从三角尖的屋顶看判断，它应该是一层屋子＋二层储物阁楼的内部布局，整体面积大约是牛顿住所的六倍以上。
光看这种画风与布局，这应该算是一间非常典型的十七世纪英伦乡村小屋。
没有伦敦市内贵族建筑的华贵，但却多了几分生活气息。
小屋正门的右侧搭着一个简易的牛棚，可以看到此时有一位男子正在牛棚中忙碌着什么。
走到篱笆边上后，小牛先是将背着的木材耷拉在一截断裂的马桩上。
接着匀了匀气息，对着牛棚内的男子喊道：
“威廉舅舅，威廉舅舅，麻烦您开一下门！”
听到牛顿的声音，牛棚内的男子下意识的抬起了头，也令徐云看清了他的面貌。
这是一位大约四十五六岁的中年男子，体态高大，肤色带着些许棕黑。
他身穿一身色彩素淡的连袖外套，腰间围着一道围裙，剃着一头这个时代比较少见的短发。
从容貌上来看，此人有些类似奥尔加团长——当然了，如果是趴在地上的就更像了。
小牛同学在交际方面是出了名的笑川脸，绝大多数人在他看来只能分成智障和有些智障两类。
在老牛的整段人生之中，能令他主动开口并且带着热情的“威廉”只有两个：
一是威廉硬币，老牛亲手铸造于1714年。
二是他的舅舅：
威廉&#183;艾斯库。
威廉自小便很喜欢牛顿，他与小牛除了在血缘上极其亲近之外，还可以算是小牛这辈子的贵人之一：
威廉&#183;艾斯库毕业于剑桥大学，学历上算是牛顿的学长，当初若不是他与小牛中学校长斯托克的联袂劝说，汉娜是不可能将小牛放去剑桥大学的。
甚至可以这样说：
威廉当初的这一劝，改变了整个世界的走向。
如果当初他没有去劝汉娜，经典物理的奠基人恐怕只能另请高明了。
此时威廉&#183;艾斯库的身份是一位材料商人，往来于意呆利、西班牙、法兰西之间，主要交易的货物是棉麻和生铁。
不过此时由于尼德兰、大不列颠两地黑死病肆虐的缘故，威廉的贸易链在不久前突兀的出现了中断。
目前他的手上虽然有一批棉花与麻布材料，却没有足够的资金存余。
按照老牛亲笔信的记载。
在截至到1668年之前，威廉一家的生活都有些困难。
威廉的家里算上他有六口人，这种情况下他还能允许牛顿过来蹭饭，也由此可见他们的关系有多密切了。
……

第十四章 那位传说中的表妹！
牛棚里。
听到小牛的招呼，威廉先是一愣，旋即大喜：
“Hallelujah！小艾萨克？今天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说着他连忙将夹在腋下的粮草放到一旁，双手在围裙上抹了几下，快步走到了篱笆身边。
他先是熟稔的接过小牛手中的柴火，与小牛轻轻一拥，分开后将目光投了小牛身后的徐云身上。
只见他打量了一番徐云的衣着，重点在那副金丝眼镜上停留了一会儿，有些客气的问道：
“艾萨克，这位是……”
小牛隐蔽的与徐云对视了一眼，按照他们原先对好的台本道：
“这是我在三一学院里认识的东方朋友，他的父母是尼德兰那边的商人。
由于在离开伦敦的途中与家人失散，所以暂时来到了伍尔索普找我，现在准备暂居在那间园林房里。
您瞧，我脚上的这双鞋就是他带来的礼物。”
小牛话音刚落，徐云便朝威廉拱了拱手：
“您好，我叫厉飞雨，祖上来自东方的风灵月影宗，目前定居在尼德兰。”
“你好，我是威廉&#183;艾斯库，艾萨克的舅舅。”
威廉走上前对徐云行了个简单的拥抱礼，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肥……肥鱼先生是吧……没想到艾萨克这孩子在伦敦待了几年，居然还能交到一位来自异邦的朋友，这可真是件令人愉悦的消息。
肥鱼先生，我代表艾斯库家族欢迎你来到伍尔索普，虽然这个小乡村没有伦敦繁荣，也没有阿姆斯特丹奢靡，但请相信我，你会爱上这里的。”
徐云干笑着点了点头，眼角则在不停的直抽抽：
好家伙，又是肥鱼。
话说这些英国佬怎么老喜欢说第二声来着？翡玉这名字不好吗？
而就在徐云与威廉交谈之际，威廉后方的那间屋子忽然被人打开，从中走出了一位十七八岁的金发小姑娘。
这个小姑娘容貌普通，脸上带着一些欧洲人特有的雀斑，但浑身上下却洋溢着一股青春劲儿，看上去很有活力：
“爸爸，妈妈问你把磨刀石放哪儿了？”
威廉转身看了她一眼，思索几秒钟，说道：
“你去橱柜后面看看，应该在上次我从法兰西带回的那杆白旗模型边上。”
小姑娘哦了一声，小跑着回到了屋里。
威廉又转过身，朝徐云歉意的笑了笑，说道：
“不好意思，那是我的女儿莉莎，咋呼呼的没大没小，还请见谅。”
徐云原本正打算简单的客套几句，但在听到莉莎这个名字后，整个人顿时瞳孔一缩。
逐渐的，一股见证历史的酥麻感再次窜上了心头。
稍微了解牛老爷子的人都知道，这位科学大佬至死都是一头单身狗。
但单身归单身，小牛的感情经历却在后世一些人的加工下，变得极具戏剧性了起来。
传闻中。
小牛的第一段感情源自格兰瑟姆的国王中学时期，当时他寄宿在当地的药剂师威廉&#183;克拉克家中，并在19岁前往剑桥大学求学前，与药剂师的继女安妮&#183;斯托勒订婚。
之后因为牛顿专注于他的研究而使得爱情冷却，斯托勒小姐嫁给了别人。
但实际上，这只是是埃里克&#183;坦普尔&#183;贝尔和伊夫斯在《大数学家》中的介绍。
其中有两个很大很大的错漏。
一是小牛压根就没有订婚。
二则是小牛喜欢上的姑娘压根不叫安妮&#183;斯托勒。
牛顿同时代的友人威廉&#183;斯蒂克利在《艾萨克&#183;牛顿爵士生平回忆录》中记录，斯蒂克利在牛顿死后曾访问过文森特夫人，也就是当年牛顿的恋人斯托勒小姐。
文森特夫人的名字叫作凯瑟琳，而不是安妮，安妮其实是她的妹妹。（我在博德利图书馆里找到了斯蒂克利原版文稿的扫描版，后来又联系上了国内研究过牛顿的大佬，吉大的门志伟先生，最后才确定了这件事情，这两天单更就是为了这事儿在忙活）
当时安妮&#183;斯托勒的年龄才多少呢？
三岁！
这种年龄的婴孩别说性征了，话都不怎么说得清呢。
小牛的姓是艾萨克，又不是爱拉裤的约瑟夫，会喜欢个三岁小孩才怪叻。
埃里克&#183;坦普尔&#183;贝尔写下《大数学家》的时间是1934年，与小牛足足相隔了两百多年，在小牛情感方面的可信度其实是不高的。
然而目前流传的相关版本却全都是安妮&#183;斯托勒，只有极少数会提到凯瑟琳&#183;斯托勒这个名字，包括某个笨蛋作者都被欺骗了十多年。
如果继续延伸思考一下，类似不实但早已固化的信息，不知道还有多少在未被辩证的情况下依然传播着。
话题再回归原处。
而除了凯瑟琳外，小牛还有一段很‘知名’的情感经历：
传闻有一次，小牛又爱上了一位姑娘，但在向对方求婚时思想开了小差，脑海了只剩下了无穷量的二项式定理。
那会小牛是抽烟斗的，他便抓住姑娘的手指，错误的把它当成通烟斗的通条，硬往烟斗里塞。
痛得姑娘大叫，琼瑶式的喊了一声“你根本不在乎我”后便离他而去，小牛也因此终生未娶。
这个传闻没有时间地点人物且不说，叙述者居然还能读心到牛顿那一刻的心中想法，这就未免太天马行空了一些。
加之后世大量的研究者进行了考证，别说姑娘了，烟斗烟灰都没找到呢。
而除了以上这一真一假的传闻，小牛同学剩下的最著名的感情经历便是……
与表妹的恋爱。
传闻牛顿在1665年躲避瘟疫的时候住在舅舅家里，在那里，他爱上了聪明、好学、富有思想的表妹。
表妹也很喜欢这个学识渊博、卓见非凡、擅长以理服人的大学生。
他们常常一起散步，牛顿喜欢即兴发表长篇讲话，他的讲话内容又多是他正在学习和研究的问题。
表妹虽听不懂，但她还是耐心地听着，似乎觉得很有趣，二者就这样产生了情愫。
但是牛顿生性腼腆，并未及时向表妹表白心中的爱情。
等他回到剑桥大学后，又聚集会神地沉浸到科学研究中去了。
他对个人生活一直不予重视，而她的表妹却误以为牛顿对她冷淡，便在失望中嫁给了其他人。
这段感情的真实性无人知晓，在很多营销号的嘴里，牛顿表妹的名字甚至都和上头那位被求婚的女子一样，被用一个简单的称谓直接带过去了。
不过与上面那个所有文献中都找不到的女子不同的是，牛顿的表妹此人确实存在。
她的名字就叫莉莎&#183;艾斯库（源自博德利图书馆Newton—manuscript—1712年纪第13封亲笔手稿扫描件）
牛顿也的确在伍尔索普期间经常前往舅舅家里，更关键的是，老牛在死前将部分收稿和遗产赠与了莉莎&#183;艾斯库的子女——剩下的汉娜的孩子也好，舅舅威廉其他的三位孩子也罢，都没有享受到这个待遇。
另外根据小牛的朋友、哈雷彗星的发现者爱德蒙&#183;哈雷在自转中的亲述，小牛也曾经和他提过与表妹的那桩往事。
因此从文献角度来说，小牛大概率曾经有过这么一桩有头没尾的爱情。
由此可见——
异地恋真的没啥好结果……
什么，你连异地恋的女朋友都没有？
那没事了。
……

第十五章 不愧是亲戚……
在介绍、认识完彼此身份后，威廉&#183;艾斯库很快便将小牛与徐云二人带进了屋内。
熟悉历史的朋友应该都知道，十七世纪算是英国历史的一个关键节点。
1637年，资产阶级革命爆发，到1688年，英国最终确立了资产阶级君主立宪制度，资那啥主义开始得到了迅猛发展。
眼下的时间点是1665年，后世伴随着君主立宪制风靡全球的维多利亚建筑风还没有出现，因此绝大多数乡村建筑都带着非常浓重的尼德兰风格。
例如威廉他们所住的这栋房子。
除了先前徐云注意到的红砖材质外，还建有陡峭的坡屋顶，建筑轮廓上有雉堞、烟囱等等。
这些附加模块的体形还多凹凸起伏，外部不对称，窗口则大多是方额的，大开窗。
窗子的排列也还很随便，还能看到少许的攀爬植物。
不过这栋屋子外部看上去颇有小资情调，但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你会发现其中有不少部位已经出现了斑渍甚至老化，整栋建筑的实际情况远非第一眼看上去那么低奢。
作为一位后世来的物理汪，徐云当然知道威廉&#183;艾斯库的人生轨迹：
现在的威廉&#183;艾斯库说白了就一个字，非。
在自己的妹妹汉娜艾斯库——也就是小牛母上大人嫁给了纳巴斯&#183;史密斯后，威廉向她借了一笔大约20基尼的资金，搞起了贩马的行当。
并且很快小赚了一笔财富，具体金额不明，但史学公认的是40－50基尼之间。
于是呢，威廉便花了不少钱修了这栋房子，前后大约花了10基尼出头，也就是一个寻常人家十五年的收入。
结果这栋房子修好后没两年，威廉便开始了长达七年的资金亏损。
按照老牛在一些信件上的记录。
威廉这些年从事过炼铁、建筑、水果、帆船制造等五六个行业，结果没一样是赚钱的。
最近一次威廉做的生意就是先前提过的棉麻和生铁运输，这次他倒是已经找好了下家，只待交货就能拿钱，一举改变霉运。
没想到又遇到了黑死病肆虐伦敦，航线暂时停运。
当然了。
威廉倒霉归倒霉，人品方面还是很好的。
眼下正值英国殖民扩张的时期，威廉作为剑桥大学的毕业生，其实是有人脉可以去搞奴隶贩卖的，这玩意儿有多暴利真的是懂得都懂。
当时他的好友罗伯特&#183;库尼亚曾经找过他，只需要拿出五基尼——差不多现在的三十万吧，就可以参上一股。
不过由于威廉是那种真正意义上虔诚信徒的缘故，最终他选择拒绝了罗伯特的提议，继续做自己的正经生意。
至于十二年后罗伯特&#183;库尼亚成为南美圭亚那殖民地的副总督时威廉有没有后悔，这就无人知晓了。
威廉这一生的轨迹你可以说他是被洗脑，也可以说是虔诚，但从既成事实的角度上来看，他确实是个符合教义与观念定义的良心商人。
嘎吱——
屋子的木门发出了老旧的绵长音节，像是一种另类的风铃在欢迎新到来的客人一般。
威廉的屋子没有很明显的玄关，毕竟欧洲除了瑞士和意大利外，哪怕是后世也有不少欧洲和美洲国家没有穿脱鞋的习惯：
他们要么是直接穿鞋在屋内走动，要么就是穿着袜子或者光着脚走来走去。
这种习惯和石造建筑与木制建筑的区别有一定关系，具体是好是坏就看话术了。
比如以正常观念来看，咱们一般会说因为国内相关文化悠久，比如对坐之类的礼仪不换鞋不合适等等。
但这话到了一些收了钱的人嘴里，就能给你变成国外的路面很干净，所以回家不需要换鞋这种言论出来。
好了，视线再回归原处。
当徐云走进屋内时，伴随着木门嘎吱声响起的，还有一股杂糅着各种东西的古怪味道。
有体味、有霉味、有潮味等等……
就像将一个250斤的胖子在夏天不开空调睡了三个月的草席泡水饮用一般，对于现代人来说还是比较有冲击力的。
好在徐云这方面的耐受力比较强，因此很快便调整好了状态，开始打量起了屋内的布局。
与外表那浓重的英伦乡村风不同，威廉家中的环境简直糟糕到了极点：
屋子入口对接的是一处长方形的客厅，铺着大理石地板，客厅的左侧墙壁被掏出了一个壁炉。
壁炉上方挂着一幅缺了一角的壁画，似乎是和教义有一定关联，周围则摆放着几把木头椅子和一把躺椅。
从躺椅上那张有些发黑的动物毛皮上不难看出，这些应该都是威廉在没亏钱的时候置办的家具。
除此以外。
客厅中只剩下了几个对着案板瓢盆一类杂物的箱子，以及顶部三角形的坡屋顶。
岁月斑斓的白墙上刻画的是年迈的裂口，还能见到一些渗水后泥沙凝结留下的划痕。
没有重檐九脊顶，没有斗拱交错，更没有黄瓦盖顶，普通到有些乏味。
客厅在尽头处一分为二，其中一处通向一间入口窄小的屋子，从类似洗水槽的台子和地上的木桶来判断，这里应该是类似后厨的地方。
尽头的另一处则由于视线的阻隔无法看清连向何处，但不出意外的话，走道后多半便是卧室或者书房这些地方。
而就在徐云打量着屋内布置的同时，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了少许响动。
徐云下意识的转过头，下一秒，视线便对上了一双萌萌的大眼睛。
眼睛的主人是个五六岁大的小姑娘，同样金发披肩，衣着有些破旧与单薄。
此时这姑娘的脸上带着不少泥污和木屑，似乎刚从外面玩闹回来。
徐云见状不由心中嘀咕了一声，也不知道这么冷的天外头有啥好玩的。
不过心中吐槽归吐槽，小姑娘的卖相还是非常喜人治愈的，因此他很自然的扯出了一道笑容：
“你好呀，小妹妹。”
小姑娘眨了眨萌萌的大眼睛，嘴角扬起一丝弧度，接着从背后掏出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然后还没等徐云看清，便挥舞着小手……
只听啪的一下。
这玩意儿正好砸到了徐云的头上。
顺便一提，这东西徐云挺熟悉的，小时候也玩过不少次，不过从来没被呼过脸。
它叫做……
牛粪。
……

第十六章 徐云的惩戒。
作为一位XP正常的现代人，徐云对于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肯定没啥非分之想。
毕竟他又不是那啥控——他可是坚定的蒂法支持者来着。
但同样，自然也不可能有太多防备，尤其是在对方出现在小牛舅舅的家里，明显是家庭成员的情况下。
结果没想到……
这年轻人见面就搞偷袭，迎面丢来了一团牛粪？
因此猝不及防之下，徐云愣是中招了，牛粪劈头盖脸的落到了他的脑袋上。
见此情形，徐云身边的威廉&#183;艾斯库顿时勃然色变。
只见他一手飞快的帮忙徐云掸着牛粪，一边用G调级别的高音怒喝道：
“利——拉——尼——！！！”
作为牛顿最亲密的长辈——还是没有之一的那种，威廉怎能不知道自己侄子在社交圈方面有多闭塞？
如果说打架能算亲密接触的话，小牛同学肯定妥妥的是海王，还是渣遍林肯郡无敌手的那种。
但抛开打架谈论正经的交友，小牛真的是连一个能打招呼的朋友都没有。
因此最先在看到徐云——尤其是徐云脑袋上那圈包裹着伤口的绷带时，威廉第一反应干脆是小牛惹了哪个权贵之子，带着对方上门来借医药费的。
结果这样一个堪称‘贵宾’级别的客人刚一上门，就被自己的小女儿给糊了一脑袋牛粪？
此时威廉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妈耶，药丸！
不过面对自己气势汹汹的父亲，名叫利拉尼的小姑娘丝毫没有畏惧。
只见她调皮的吐了吐舌头，蹦蹦跳跳的朝客厅尽头跑去：
“麻麻，姐姐，妖怪把艾萨克哥哥抓住啦！！！”
徐云and威廉and小牛：
“……”
随后威廉回过神，飞快的掸着徐云身上的牛粪，不停道歉道：
“对不起，肥鱼先生，我郑重向您道歉！
那是我的小女儿利拉尼&#183;艾斯库，这些年我常年在外没空管教她，搞得现在……
哎，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教训她的！”
徐云一边低着头死命抖牛粪，一边有些无语的扬起了一丝苦笑：
我寻思着是谁呢，原来是这位熊孩子……
利拉尼&#183;艾斯库，威廉&#183;艾斯库最小的一位女儿。
在牛顿1703年写给斯图克莱的一封信中，老牛曾经提到过这位熊孩子的一次骚操作：
当时威廉&#183;艾斯库宴请了一位来自瑞典的客人，由于客人身份尊贵，威廉便提前开始做好了接待准备。
利拉尼&#183;艾斯库得知此事后，不知从哪里搞了一大桶的牛粪，等客人到来后直接来了一波天降正义。
后面的事情老牛没有过多叙述，但想必场面应该非常尴尬，利拉尼多半也逃不出一轮男女混合双打。
结果没想到自己穿越后，这桩本应在1667年末发生的事情，居然意外的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大意了啊……
而另一边，随着门口这边的响动传出，原本几位待在屋内的人也陆续被惊动了出来：
首先出现的便是先前见到过的莉莎&#183;艾斯库。
这姑娘此时手中正拎着逃跑的利拉尼&#183;艾斯库，利拉尼的手中高举着一杆高卢产的白旗，张牙舞爪的挥动着想要投降。
莉莎&#183;艾斯库原本拎着这熊孩子就跟提溜着鸡仔似的轻松无比，但见到一旁的小牛顿时表情一愣，飞快的松开手，摆出了一副矜持的模样。
跟在她身后的则是一对十二三岁的双胞胎，骨架偏瘦，看上去好像有些营养不良。
四朵姐妹花从左边的过道出现，叽叽喳喳的闹腾了几句，最后只见莉莎&#183;艾斯库朝那间疑似厨房的窄间里说了些什么。
很快，一位体态有些臃肿的中年女子从中走了出来：
这位女子身上正穿着一抹围裙，手中拿着一把子沾了水的野菜，另一手拿着一柄西园寺世界同款大小的菜刀：
很明显，这位便是威廉&#183;艾斯库的妻子，由于查询不到她的的名字，就按照威廉夫人称呼好了。
见到入口处的这一幕，威廉夫人眨了眨眼，快步走了上来：
“亲爱的，发生什么事了？”
威廉毫不嫌弃的从徐云耳后拿下一块牛粪，指了指对面的利拉尼：
“她，客人，牛粪。”
言简意赅的三个词，却令威廉夫人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乎，这位当家主母也顾不上和小牛打招呼了，一同投入到了扫屎大战当中。
至于小牛嘛……
他只是碍于情面的简单拍打了几下，然后就站在一边和莉莎&#183;艾斯库搞起了眉目传情，吧嗒吧嗒的恨不得把眼珠子挤出来……
好在利拉尼这次丢掷的是较为干瘪的牛粪，击中的区域也并非徐云的面部。
因此好一番折腾过后，威廉夫人又提来了两桶刚烧好的热水，带着徐云到门外用蓝莓汁简单的冲了个头。
一切清理完毕后，徐云跟着威廉妇人回到了屋内。
此时包括小牛在内的威廉一口人已经聚集到了壁炉边，威廉一脸沉色的坐在居中的位置上，双胞胎姐妹安静的待在一旁，小牛和莉莎&#183;艾斯库依旧在吧嗒吧嗒。
至于利拉尼嘛……
这小姑娘正孤零零的站在威廉身边，通红的眼眶表明这个熊孩子应该已经吃了一顿竹板炒肉。
见到徐云入内，威廉连忙站起身，带着利拉尼走到他身边：
“利拉尼，赶快过来道歉！”
利拉尼撅着小嘴，揉了揉左手手臂，闷闷的道：
“对不起，肥鱼先生。”
一旁的威廉则取出了一根沙棘树的木条——就是枝干上带着很多刺的那种，很多人一不小心就会被划拉出一道口子：
“肥鱼先生，根据康米思法规定，您现在可以对利拉尼施加不高于20下的鞭挞。”
徐云原本已经做好了客套几句的想法，听到这话后顿时一愣，旋即想到了什么：
对哦，这里可是英国，奇葩法律多如牛毛的大不列颠！
英国作为普通法的起源地，其法律制度曾对世界各国产生了深远影响。
英国法律也是世界上延续性最强、最久远的法律之一。
有些现行的法律制定于几百年前，极度奇葩，并且至今仍在实行。
比如1848年的《叛国罪法案》，根据法案规定，如果将印有英国女王头像的邮票倒贴在信封上，就会被视为叛国罪。
还有1998年的《禁止和检查法案》规定，任何引爆核装置与人同归于尽的英国公民，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都将受到终身监禁。
又比如如果有鲸鱼在海滩上死去，鲸鱼头自动归女王所有，鲸鱼尾女王拥有优先占有权。（推荐一本书，《The strange laws of old England》，真的特有意思）
因此在十七世纪，英国人搞出个对熊孩子的惩戒法律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儿。
不过法律允许归法律允许，但徐云多少还有些现代人的价值观念，可不惩戒熊孩子嘛，对她又不是什么好事儿……
于是徐云想了想，心中有了决断。
只见他将右手握拳伸直，左手拉起这熊孩子的左手，与自己的右手靠拢平行。
然后拿起竹竿，用中等力度抽了三下。
三下过后。
一大一小、一黄一白的手臂上，同时出现了三道不深、但却破了皮的伤痕。
随后徐云指了指利拉尼的手臂，对她说道：
“这是你应得的惩罚，看在你年纪不大的份上，我只打三下。”
随后他又指了指自己正在渗血的右手，认真道：
“这是我对自己惩罚了一位小女孩的自惩，与法无关，但与道德有关。”
在他对面，一惯天不怕地不怕的利拉尼忽然愣住了，迷茫的看着面前的手臂，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第十七章 糟糕的午饭与夜晚（上）
作为普通法的发源地，17世纪的英国在某些程度上其实和本土的秦朝有些类似：
把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都界定了相关法律，几乎可以说是采用了穷举法。
上到引发战争，下到家长里短，连骂你一句傻X都能找到相关的惩处条例。
对是就对，错就是错，犯错一定要受到惩处，没有情理二字存在的余地。
但作为21世界的现代人，徐云对于‘惩罚’的概念，显然与17世纪的英国人是有所不同的。
他不是圣母，但出于一个正常人的心理来说，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泼坨牛粪就要被用沙棘抽二十下，这也有些过于严苛了。
也就是俗话说的量刑过重。
可如果选择啥事不干直接原谅她，徐云能不能解气暂且不谈，难道利拉尼就会幡然悔悟了？
这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别忘了，真实的历史线中有另一个倒霉蛋曾经被这熊孩子恶作剧过，那时候的利拉尼还比现在大两岁呢。
因此这种行为，也绝非是所谓‘无心之失’就能解释开的。
因此经过一番思考，徐云最后作出了先前的那般决定。
恶有轻重，打利拉尼的三下沙棘，代表着徐云对她所犯错过的程度判定。
而打自己的三下沙棘，则是徐云表达出的态度：
无论如何，利拉尼终究都只是个小孩子，因此出于自身的道德素养，他选择与利拉尼一起受罚。
当然了。
徐云其实也可以用所谓‘表亲代受’的理由，让小牛代替这小姑娘受鞭刑，顺便把自己挨的那顿暴击报复回去。
但他毕竟不是王蔷，说不出这种骚话来。
总而言之。
在21世纪的思想观念，一次次被400年前的社会人文轰击之后，徐云终于在这个时代发出了属于自己的一道声音。
哪怕这道声音其实很小，小到可能今日之后无人听闻，但它的意义依旧不可忽视。
最起码此时此刻，在场众人都被徐云的表现给镇住了。
当然了，镇住归镇住，每个人的情况还是有所不同的。
威廉夫人和两位双胞胎的目光很纯粹，她们只是单纯的感觉徐云的做法有些出乎意料，是出于固有认知产生的惊讶。
而莉莎&#183;艾斯库的表情就要复杂一些了，带着一些似懂非懂的深思意味。
至于威廉&#183;艾斯库和小牛嘛……
他们的神色并不夸张，但眼中透露的信息量却要比几位女性多上许多。
眼下英国的思想正处于一个激烈碰撞与变化的时间点，因此徐云的做法虽然有些超纲，但对于小牛、莉莎、威廉这种受过知识启蒙的人来说（威廉也是剑桥毕业的高材生），却不会出现无法被理解甚至被暗骂‘傻逼’的情况。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威廉深深的看了徐云一眼。
走到利拉尼身边，揉了揉她的脑袋：
“利拉尼，还不和肥鱼先生说谢谢？”
利拉尼沉默了一会儿，这个五岁的小姑娘有限的小脑瓜里，此时充满了问号以及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情绪，不过最后她还是闷闷说道：
“谢谢您，肥鱼先生。”
徐云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点了点头，同时不动神色的将手负到了背后，心中有一个念头异常强烈：
妈个鸡，抽的太用力，疼死了……
……
眼看一桩可能会引起恶劣后果的恶作剧被相对圆满的解决，威廉在轻舒一口气的同时，也恢复了家主的威严。
只见他轻咳一声，转身对威廉夫人问道：
“亲爱的，今天的午餐准备好了吗？”
威廉夫人指了指放在桌上的野菜：
“野菜和扁豆已经清洗的差不多了，最多十分钟就能开始炖煮——今天的扁豆非常新鲜，拿来夹面包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威廉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行，那你抓紧时间准备准备，我陪肥鱼先生坐一会儿。”
威廉夫人应承了一声，重新裹起围裙，拿起那把野菜回到了厨房。
威廉&#183;艾斯库则引着徐云来到壁炉边坐下，指着自己的四位女儿说道：
“肥鱼先生，利拉尼和莉莎你都已经认识了，她们恰好是我最小和最大的女儿。
剩下的这两位分别是爱露拉和安德莉亚，如您所见，她们是一对双胞胎，今年正好12岁。
爱露拉，安德莉亚，快和肥鱼先生打声招呼。”
比起自己大姐和小妹的活泼，爱露拉与安德莉亚则要腼腆不少，只见这对姐妹细声细语的朝徐云鞠了个躬：
“您好，肥鱼先生。”
徐云则以点头回应：
“你们好，很高兴认识你们。”
爱露拉和安德莉亚的身形非常瘦弱，看上去就像两根小豆芽似的，根本没有生长开来。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她们的成长阶段与威廉亏钱的时期高度重合了，根本没多少机会摄取营养。
并且很遗憾的是，这种情况还影响到了她们今后的人生轨迹——由于营养不良的缘故，两姐妹分别在38岁与41岁先后辞世了。
当然了。
其中也有一定的感情因素，此处暂且不表。
介绍完自家的女儿后，威廉便有些好奇的与徐云交谈了起来——他与小牛一样，知道东方人的存在，但从来没有接触过。
虽然双方的世界观相差了整整四百年，但威廉好歹也是个剑桥大学毕业的大学生，眼界和智商其实都算是顶尖的那批人。
加之这些年钱虽然没咋赚但地方可没少跑，所以聊起天来就像是钓鱼吧老哥似的，啥都了解一点。
因此一番畅谈下来，徐云发现自己和威廉意外的有些合拍。
什么，你问这时候小牛在干啥？
当然是吧嗒吧嗒啦……
就这样过了大概二十来分钟。
威廉夫人双手端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坩埚，迈着细碎的步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

第十八章 糟糕的午饭与夜晚（中）
屋子里。
从厨房内走出后，威廉夫人先将坩埚放到了桌上，双手在围裙上抹了几下，转身对莉莎&#183;艾斯库道：
“莉莎，你把面包分一下。”
莉莎连忙停下吧嗒吧嗒的眼睛，起身应道：
“没问题，妈妈。”
随后她带着爱露拉姐妹走到餐桌边，很快从桌子底下取出了一个用白布盖着的小篮子。
接着将白布一掀，开始分发起了面包。
威廉夫人则又返回了厨房，片刻后，再次端出了一口比较小的煮锅。
餐桌的布置环节其实很简单，但却显得很欢乐——因为这次有客人到场，威廉夫人特意多准备了一道荤菜。
几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的声音伴随着壁炉温度的蔓延，逐渐令徐云的心灵回暖了不少。
十七世纪的英国除了雇有佣人的权贵阶层外，平民家庭的烹制权基本上都掌握在女性手里，她们有些时候甚至会驱赶想要帮忙的家族男性。
因此在威廉夫人和莉莎等人布置餐点时，威廉依旧老神在在的坐在壁炉边，讲着曼彻斯特的天空是蓝色的故事。
待到一切准备完毕，他方才带着徐云和小牛来到餐桌前，请他落座：
“您坐这儿，肥鱼先生。”
听到这话，双胞胎姐妹中的安德莉亚很自觉的绕到徐云身后，为他拉开了椅子。
徐云客气的道了声谢，落座的同时用余光打量起了自己在十七世纪的第一顿午餐：
餐桌的位置在客厅的右边，是个长度两米、宽度一点二米左右的长方形，木头材质，其中一根支撑脚有些残缺，底端压着一团棉布。
威廉威廉夫人分别独坐窄边，其余众人则以3对3的方式依次落席：
爱露拉姐妹、莉莎坐在一侧，徐云、小牛和利拉尼坐在另一侧。
每个人的位置前都放有一块面包，品相有些糟糕，像是那种非模具制作的手工面包，但看起来很厚实。
徐云的餐盘是先前在砍柴时赶制出来的，没有经过抛光磨制，但被徐云放在一条小溪里反复洗了多遍，勉强凑合着能装东西。
餐盘前方则是一罐黄油，余量约莫有瓶身的30％左右，不知是威廉夫人有意还是无意，瓶子的位置离徐云的座位最近。
视线再往内移动，便到了餐桌的最中心，两团棉麻制的隔热垫上放着一大一小的两口铁锅。
这两口锅内都是炖菜，也是英国人最喜欢的一种烹饪方式——就像本土万物皆可配花椒一样，英国也是万物皆可炖。
比较有名的就是兰开夏火锅以及利物浦炖菜，不讲究锅底，只要有洋葱和土豆，剩下的你丢鞋垫进去炖也能吃。
传闻当年李鸿章初次访问英伦，见到一位英国妇人将八样菜放入锅中炖煮，因此不列颠炖菜又称胡姬八炖，咳咳……
徐云面前的小铁锅里炖的似乎是素菜杂烩，粗略一看，便见到了扁豆、椰菜花、野菜以及布拉姆利苹果等等。
或许是浸润了叶绿素的缘故，整个汤汁看起来灰绿灰绿的，还不停的咕噜着气泡。
大锅里的菜则比较单一，是一道简单的炖鳗鱼。
英国作为海岛国家，渔业的养殖捕捞历来发达，哪怕是在十七世纪，鱼肉的价格也非常便宜。
因此很多书籍或者视频上说的十七世纪英国国内肉类资源较为缺乏，实际上指代的都是陆地上的红白肉，鱼类想吃的话还是很容易的。
例如现在的威廉家族，举家上下估摸着可能连一基尼都拿不出来，但依旧能经常吃到鱼肉，这也算是海岛国家比较优势的一点吧。
各就各位后。
威廉双首合十，带领众人做了个简单的感恩祷告。
徐云不是教徒，但出于对时代文化以及威廉家族的尊重，他还是跟着闭眼做了个姿态。
过了三分钟，祷告完毕。
睁开眼后，威廉站起身，从用勺子从大锅里装了一小碗的鱼肉与鱼汤，递给徐云：
“肥鱼先生，这份是你的鱼汤，小心一点，有些烫。”
徐云客气接过，而后看着威廉给众人依次盛碗。
鳗鱼肉在入锅前已经被威廉夫人去了皮，大块的鱼肉单从吞咽角度上来说还是非常方便的，奈何这卖相……
徐云看了眼碗里有些浑浊的鱼汤，目光在碗壁上停留了几秒钟。
最后鼓起勇气，轻轻抿了一口。
五秒钟后。
徐云不动神色的放下小碗，胃部疯狂搅动，紧紧咬住后槽牙，强迫自己没有失态。
唔，怎么说呢……
和崂山蛇草水差不多吧。
此前提及过。
徐云是在英国做交换生期间练成的拿手厨艺，因此他对于英国的海鱼还是比较有了解的。
所以在尝到鱼汤的第一时间，他便判断出了威廉夫人的问题：
首先，没有用葱、姜、蒜、料酒和盐腌制过鱼肉，导致鱼肉不滑嫩且腥。
其次，鱼的黑膜、鱼鳃、喉骨也没扣干净——鱼筋是鱼腥味来源，在处理鱼的时候，只需要将鱼鳃靠下的地方画一个刀口取出鱼筋，然后用一只手轻拍鱼身，一只手拽这根线往外拉，就能地把这根筋挑出。
这样一来，鱼的腥味就会降低。
放下碗后，徐云默默的叹了口气：
得，这鱼汤看来是没法喝了。
随后他将目光再次投向了餐桌上的众人。
此时的威廉已经给家人分好了鱼汤，正在飞快的拿着勺子搅动着素菜杂烩，因此还没空与自己搭话。
小牛和莉莎依旧在吧嗒吧嗒的搞着队内语音，这个暴躁骂街老哥此时倒是安静的像遗照……咳咳，安静的像画像似的。
爱露拉姐正在和威廉夫人说着些什么，说道兴奋处还会挥舞几下小手。
利拉尼依旧沉默不言……
与此同时。
徐云还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餐桌上除了一柄勺子和一把餐刀之外，根本见不到叉子的身影。

第十九章 糟糕的午饭与夜晚（下）
众所周知。
东方的文明之光是华夏，而西方也有一个文明之光，那就是意呆利。
意呆利之所以被称为西方文明之光，一来是因为罗马帝国的存在，二来则是因为它是文艺复兴的发源地。
而后者的映射之一，便体现在意呆利对欧洲饮食文化的影响上。
其中很典型的就是叉子。
叉子最先出现于意呆利，在16世纪由凯瑟琳&#183;德&#183;美第奇传到了法国，英国叉子的普及要等到18世纪，在此之前餐具主要有两样：
喝汤的勺子和切食材的刀子。
除此以外，英国人吃饭用的都是……
手。
没错，手——这种情况在很多早先的英国画作里都能见到，比如珍藏在于奥地利维也纳艺术史博物馆的《农民的婚礼》。
这习惯甚至在后世有些地区都没改变，比如某个叫新手钓鱼人的扑街作家，就曾经亲眼见过一位英国人把方便面直接放到了个碗里，再放到微波炉里转一下，然后就直接用手拿着吃了……
怎么说呢，也不是说黑吧，约翰牛那边对吃这玩意儿确实不太讲究。
当然了，目前还有一种说法，认为刀叉是华夏人传到欧洲去的。
不过这说法没啥特别强力的依据，姑且了解一下就好。
视线再回归餐桌。
或许有些童靴对于鳗鱼的腥度有种错觉，觉得只有河鱼才需要去腥环节，鳗鱼是不需要的。
这句话里其实存在有两个错误：
首先，英国的鳗鱼其实也是河鱼，它们生活在泰晤士河里——19年的时候泰晤士河还因为河水中苯酰、咖啡因和可卡因含量高，导致了大量的鳗鱼‘暴动’。
其次，英国鳗鱼的腥味可一点儿也不比河鱼鲤鱼要差，感兴趣的可以去搜搜或者尝尝鳗鱼冻，那可是不下于仰望星空的英国黑暗料理之王。
总而言之。
没有经过处理的鳗鱼汤对于徐云这种现代人来说无疑难以下咽，但在17世纪英国的平民家庭里，这却可以算是顶级的美味之一。
“呼哈——”
一口热腾腾的鱼汤入腹，威廉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享受的表情。
随后放下碗，左手拿起面包，右手直接从餐盘里拿起一根椰菜花，先用灰绿色的汤汁在面包上过了一遍，接着将面包一口塞进了嘴里，任由汁水滴到了餐桌上。
没有女佣仆役，也没有红酒灯烛，原始到仅比茹毛饮血好上一点儿（因为太穷了做菜没有放盐），这就是徐云在十七世纪的第一顿饭。
鳗鱼汤喝不下，但餐桌上总得给主家一些面子，因此徐云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还是拿起了自己面前的面包，简单的抹了点黄油。
威廉夫人制作的面包有些类似本土的呛面馒头，质地厚实坚硬，内部很有颗粒感，吃起来很干但却极度抗饿。
徐云曾经在鲁东省的文登待过一段时间，吃过几个月的呛面馒头和玉米面窝窝头，因此这种面包吃起来倒是挺习惯的。
与本土“食不言寝不语”的传统不同，约翰牛特喜欢在餐桌上聊天，唯一的要求就是嘴里不能有食物。
因此喝了两口鱼汤后，威廉便主动开口了：
“肥鱼先生，你这次准备在伍尔索普待多久呢？”
徐云想了想，便按任务的要求说道：
“大概一到两个月吧，现在瘟疫肆虐，不列颠与尼德兰的通路被阻断，恐怕要过段时间才能寄信联系上我的祖父张三爵士。”
听到鼠疫这个词，威廉的脸上也不由现出一丝忧虑：
“瘟疫啊……希望那些大人能尽早想出办法吧，虽然这是神的旨意，但再这样下去恐怕真的要出事了……”
看着在胸口划十字的威廉，徐云微微摇了摇头。
鼠疫也好霍乱也罢，这些疾病真正被发现传染源，那都是近代一两百年的事情了。
比如鼠疫的元凶鼠疫杆菌，是亚历山大&#183;耶尔森在1894才正式分离出的毒株。
而在17世纪，欧洲人虽然意识到了隔离能够延缓瘟疫蔓延，却对其根本的病理一无所知——毕竟细胞这玩意儿都是胡克发现的呢。
因此大多数人对于瘟疫的认知都是……
神罚。
还有一些占星家把腺鼠疫归咎于土星，木星以及火星的一次恶毒的联接，并且颇有市场。
本土类似的事儿也不少，比如赫赫有名的五斗米教，也是靠靠鼠疫在人民中造成的恐慌心理起家的。
对了，说道五斗米教，这里科普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儿：
陶渊明有句很有名的话，叫做“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拳拳事乡里小人邪”，很多人认为陶公这是不为俸禄低眉，甚至某度百科上都是这样记载的。
然而这个解释有个巨大的漏洞——明朝县令月俸七石五斗都被指为窘迫了，晋朝县令只有五斗？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实际上呢，这里的五斗米是指五斗米教，道教最早的一个派别，做官的人都要与这个教派搞好关系。
陶公出任江州祭酒时，与信奉五斗米道的顶头上司王凝之有矛盾，后来前来视察的督邮也是五斗米教中人，因此他宁可辞职也不肯折腰。
虽然从释意的角度上来说都是为了表达陶公的风骨，但语句本身讽刺的其实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好了，言归正传。
听到徐云准备在伍尔索普待两个月，威廉&#183;艾斯库没什么表示，但威廉夫人却眉头一挑：
如果说他要在这儿待两个月，那么岂不是每天都要和小牛一起上门蹭饭？
如果说徐云是叫徐芸那还好说，一个女孩子的食量应该不会大到哪儿去，里外里也就和莉莎差不多。
但眼下徐云是个正直青春的男孩子，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对于威廉家食物的库存就是个大挑战了。
眼下威廉欠了一堆外债，枕头底下只剩下了一丁点儿救命用的钱款，家中虽然还有部分小麦面粉和土豆，但满打满算也就只够一家人糊口到明年一月份。
假设徐云的胃口抵得上爱露拉姐妹和莉莎的综合，那么家里的口粮恐怕只够撑到十二月初，如果届时瘟疫依旧没有得到控制……
想到这儿，威廉夫人的表情顿时微微一变。
……

第二十章 糟糕的午饭与夜晚（完）
威廉夫人表情的变化很微妙，但却被一直关注着威廉夫妻俩的徐云看到了眼里。
作为一位熟知历史的后世来客，他很快便想到了威廉夫人在担心什么：
不出意外的话，威廉家里的米缸应该要见底了。
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
原本威廉认为只会持续两三个月的黑死病瘟疫在年后进一步发酵，持续时间远远超过了整个家庭所能负载的经济极限。
因此无奈之下。
小牛同学只能被迫搬到了汉弗莱&#183;巴宾顿家里，给汉弗莱&#183;巴宾顿的弟弟做起了扶导……啊不是，是辅导。
差不多是半工作算半寄宿的搞起了研究，从而接续出了后半部分成果。
而威廉这人对于小牛的感情那是没得说的，做到了一个亲戚的极致，基本上是把小牛当成儿子来看待。
能让小牛被迫搬离这里，由此可见威廉家那时候已经窘迫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步。
因此眼下摆在徐云面前的是一个选择：
帮还是不帮？
于情来说。
威廉一家给徐云的观感还不错，帮助他们也显然可以获得一定的小牛好感度。
于理而言。
如果小牛搬到了汉弗莱的家里，徐云怎么跟去也是个问题。
因此很快，徐云心中便有了一个决断：
当然是帮！
虽然按照任务的提示，自己不可轻易涉及本人未参与的历史事件。
但这个限制最终反馈出来的应该是任务评分，而不是规则上的直接否定。
也就是说如果自己主线任务的完成度够高，这部分的分数应该是可以对抵掉的——相当于是一类前期的投资亏损。
改善威廉以及牛顿本人的经济条件＋合适时机给牛顿来个学术上的启蒙，双管齐下要是还没法成为小牛的朋友，那么徐云也没啥话好说了。
当然了。
话是这样说，具体的切入点还需要仔细考虑考虑。
至少一些非民生领域、不该出现的、可能会深远影响历史的东西还是别出现的好——具体的东西懂的都懂，就不多赘述了。
毕竟这里虽然是平行时空，徐云也还是希望本土那边能尽量不被自己这双蝴蝶翅膀给影响到。
视线再回归原处。
虽然家中的储备粮早已所剩不多，但场上真正对此心中有数的只有威廉夫人与莉莎一大一小两个女性。
加之此时的莉莎依旧时不时的与小牛在吧嗒吧嗒，因此徐云这顿饭的氛围并不沉闷，反倒是有些欢快。
热情好客的威廉也和徐云介绍了不少自己的生意见闻：
比如他在去利物浦的时候曾经滑过一跤，丢掉了一座准备送给莉莎的仿真皇冠，又比如他去过米兰，很喜欢那儿的香槟等等……
徐云也分享了不少中土的故事：
比如中土那边有个川省，每家每户都养着一头叫做滚滚的生物，川省隔壁一些则是晋省，那儿的人打开水龙头流的都是醋……
威廉夫人则对中餐比较感兴趣，问了几个与小牛类似的问题，但没有提出让徐云掌勺的想法——很明显，她对徐云的厨艺还是有一定怀疑的。
就这样，一顿不怎么样的午餐在相对快乐的氛围中结束了。
随后威廉夫人带着几位女儿将餐盘收拾完毕，威廉则带着徐云与小牛二人离开了屋子。
“对了，肥鱼先生。”
出了门后，威廉犹豫了一番，最后还是说道：
“肥鱼先生，三天后是礼拜日，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镇上的礼拜堂？”
“额，礼拜堂？”
徐云闻言眨了眨眼，下意识的便准备拒绝，却忽然想到了此时英国的国情：
国国教已经脱离天主教教会快100年了，而轰轰烈烈的新教与天主教的30年战争正打的如火如荼，并且小牛同学和家人都是虔诚的教徒。
加之此时黑死病还没有传到伍尔索普，人群聚集其实没啥问题。
因此徐云想了想，将即将脱口而出的推辞改口道：
“没问题，我会按时赴约的。”（本来不想影响大家阅读体验的，但怕起节奏就先说一下，我尊重一切信仰，所以也不会去黑、粉国内外任何宗教，徐云去做礼拜只是为了符合实情以及后续的一个情节，不是为了入教。之前有次类似的情节我没解释，直接被别有用心的人带歪了，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三百多楼了。）
威廉闻言顿时大喜，拍了拍他的肩膀：
“Hallelujah！肥鱼先生，上帝一定会喜悦你的！”
徐云干巴巴一笑，没有再接话。
随后他和小牛客气的与威廉告辞，就此离去。
转头挥手时，徐云的余光扫过二楼，发现阁楼的窗户边正有一个身影依旧在朝小牛吧嗒吧嗒——话说也不知道这两货是怎么能保密到‘分手’的，合着威廉一家其余五口人都是星际玩家？
按照正常情况，小牛不早就应该被威廉的货船送去德意志看骨科了吗？
带着这个疑问，徐云跟着小牛离开了威廉家的小屋。
午饭后的伍尔索普要比白天时热闹一点，小牛带徐云走的又是镇子的主干道，因此不可避免的遇到了一些路人。
其中有推着板车的老汉，四五十岁，个子瘦小，满脸皱纹。
老汉见到不远处的另一位路人时还友好的笑了笑，但在看到小牛的瞬间便变成了笑川脸。
还有衣着破烂的放羊娃，裸露在外的踝关节冻得通红却仍旧满不在乎的挥舞着狗尾巴草。
目光瞥见小牛时却瘪了瘪嘴，奶声奶气的哼了一声。
并且随着行人的增多，这种情况还远不止一例。
很明显。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小牛同学已经展现出了他的骂街天赋。
一嘴遮天，毒断万古，喷遍乡镇无敌手。
没错，除了校园暴力者外，小牛还是个喷子——越老越妖的那种。
如果不是因为威廉的作保，这次的小牛大概率是个乡野闲汉了。
而这还没完呢，在三一学院的时候因为一对情侣经常在他宿舍的窗外唧唧我我(根据三一学院的布局图来看其实隔着有四五十米），他甚至拎着一壶水跑到男生宿舍门外喷了几个小时。
口渴了就喝一杯水继续喷，硬生生把那对小情侣喷的含泪分手……
至于后来他和胡克的骂战就更别说了，妥妥的青史留名。
老牛在1715年曾经亲笔写下过一句话，叫做‘能指着鼻子骂我有罪的只有牧师’，也算是对自己性格的一个概述吧。
本土很多人用一半天使一般恶魔去形容theshy，但这个词其实也同样适合于形容老牛的学术与品行。
不过喷了一辈子世间无敌手的老牛，在互联网时代却也吸引了一大堆喷子的火力，某处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天道有轮回了。
当然了。
路人们虽然对小牛嗤之以鼻，但投向徐云的目光却各有不同：
有因着敌视小牛而连带的憎恨，有惊讶，有恐惧，也有好奇。
毕竟在伍尔索普这个小地方，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东方人这个概念的。
黑发的认知倒是有，但这实际上指的是意大利人和伊比利亚、葡萄牙之类的拉丁裔。
拉丁裔的发色虽然近黑，但仔细看的话他们其实是一种在强光下很深的褐色，并且还会卷曲，和徐云的情况差别明显——真要论黑色直发，欧洲真正符合条件的只有一个匈牙利人。
什么，你问莫妮卡&#183;贝鲁奇为什么是黑色直发？
染发和拉直听过吗？
加之徐云那相对明显的黄肤黑眼以及着装，一路上倒确实引起了不少话题。
不出意外的话。
估摸着明天一大早，沃尔索普的村口就会热闹起来了——得亏这不是13世纪的欧洲，否则保不齐啥时候就会有些中二勇者找上门来把他当成boss来刷。
徐云就这样跟着小牛走了一段路，结果忽然发现哪儿似乎有些不对：
“牛顿先生，这个方向不是回家的路吧？”
小牛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道：
“当然不是，我们先去割草。”
“割草？”
“没错，割草。”
也不知是想到了徐云答应的生活费还是有关‘此子’的那番话，小牛罕见的多解释了一句：
“晚上你睡觉的被褥我可以借你，但你总不会打算直接躺到地上吧？冻死了可就没人能付我钱了。”
徐云挠了挠头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晚上还得打地铺来着。
小牛的那间园林房通体木制，保温效果肯定要远逊色于威廉他们的红砖房，夜间四处漏风也不算意外。
加之小牛卧室的地面带有大量因往来而搅入的灰尘，没个东西垫着肯定是不行的。
羊皮啥的就别想了，小牛自儿个都只有胡斯裤呢，因此只能找些比较保暖的东西垫吧垫吧了。
随后在小牛的带领下，二人抵达了一处长有芦苇的塘地。
见到这片芦苇后，徐云顿时眼前一亮：
看来小牛同学的经验还是可以的，今晚可算能有个不错的‘床垫’了。
农村里待过或者经常野营的朋友应该知道，芦苇是一种非常优质的草支垫材料。
芦苇做的草支垫夏季隔热冬季防凉，同时还能够还吸潮，躺上去的舒适感非常好。
除了人工床垫以及动物皮毛外，芦苇应该算是自然界中最合适做床垫的几种材料了。
很明显。
长期的独居经历，令小牛拥有了不少生活技能方面的精通。
抵达芦苇塘后，小牛将先前砍树的斧头递给徐云：
“肥鱼，你砍那边，我砍这边，砍完一簇就先放到边上晒干。
冬天太阳下山早，我们得在四个半小时内把芦苇晒干。”
徐云接过斧头，轻轻点点头，没有对小牛口中冒出‘小时’这个词感到惊讶或者违和。
本土古代文明将一天划分成十二个时辰，欧洲则在公元前100年的雅典便出现了以一天24小时为基础的机械漏刻，公元1510年德意志的纽伦堡便出现了带发条的怀表。
因此对于小牛这种大学生来说，口中蹦出小时啊分钟啊什么的刻度并不奇怪。
随后徐云接过小牛的斧头，两人开始卖力的砍起了芦苇。
五个多小时后，天色已晚。
芦苇被砍完、晒干。
徐云二人互相抱着一大束芦苇开始往回走，当他们回到园林房时，时间估摸着已经接近了七点。
小牛很数量的打开门，进屋后先是点起了油灯，带着徐云将芦苇铺好。
接着又从收纳柜里拿出了一床灯芯草填充的被子，盖到芦苇垫上，徐云的小窝就此完成。
“呼……”
徐云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问道：
“牛顿先生，这么晚了，我们还去威廉先生家吃饭吗？”
小牛朝他摇了摇头，走出客厅，片刻后拿回了一个装有面包的篮子：
“今晚我们吃这个。”
徐云打量一番这几块面包，烙印的痕迹似曾相识，若有所思的问道：
“这些面包是……？”
“舅舅那边拿来的，一周和他们拿一次，午餐去他们家吃口热的炖菜，晚饭就拿点水就着吃。”
说完小牛随意拿了块面包递给徐云：
“晚饭就这一块，多了没有。”
待徐云接过面包，小牛又从中拿出了两块更大点的，放到了自己的餐盘里。
徐云：“……”
他这会儿算是明白上辈子那些沙雕读者在看到自己甩论文时的想法了——不愧是你。
看着手里的面包，徐云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牛顿先生，既然面包是威廉先生他们那儿拿来的，那您之前说的风车磨面又是……？”
小牛有些费力的咽下一小块面包，视线瞥了他一眼：
“当然是帮我舅舅家磨面了，每天吃他们的面包喝他们的汤，好歹也得做点事吧？
还有这处庄园也是，再过一个多星期就是苹果收成的日子了，到时候你也要来帮忙。
如果苹果能卖出去一些，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好过一点。
要是卖不出去……”
说道这儿，小牛的眼中少见的浮现出了一丝忧虑：
“我倒还好说，但舅舅一家可能就麻烦了，整整六口人呢。”
听到这番话，徐云有些意外的看了小牛一眼。
虽然他知道小牛和威廉的关系很好，但没想到居然会好到这地步？
能让小牛主动做事，这搁游戏里都能算是高难度的成就点了——比如月见黑啥的。
难怪威廉去世的时候，小牛会凌晨四点从瑞士赶回来奔丧呢……
随后二人就这样慢慢的吃着面包，没有交谈。
过了一会儿，小牛忽然说了一声：
“肥鱼，可以睡觉了。”
此时屋外的天色已黑，徐云判断不出具体的时间，大致估计可能七点半前后。
这个时间睡觉对于现代人来说相当早，但在生产力匮乏的17世纪，有相当部分人在这个时间已经进入了梦乡。
加之近乎整日的砍柴、行路、砍芦苇，使得徐云的身体已经疲惫了。
因此他很快同意道：
“没问题，牛顿先生，我想先氵……”
徐云后半句还没说完，小牛便呼的一下吹灭了油灯。
徐云：“……”
没有刷牙，没有洗脸，没有洗脚，甚至没有换衣服。
真是个糟糕的夜晚。
然而以小牛的性格，显然不可能再给自己有清洁身体的机会。
因此徐云只好叹息一声，钻进了自己简陋的被窝里。
……
这一晚，徐云睡得并不安稳，心中有个疑惑一直消散不去：
为什么从来没人告诉我……
牛顿睡觉tmd会打呼噜啊！！！
……

第二十一章 艰难的第一步
虽然小牛同学的睡品实在不咋地，呼噜声和耳根有的一拼。
但或许是整日劳作实在太累的缘故，徐云最终还是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
……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忽然传来了一阵鸟叫声。
徐云慵懒的睁开眼睛，挠挠乱乱的头发，伸个懒腰，打个呵欠，就这样醒了过来。
眼下英伦半岛已到冬季，晨间的空气极度湿寒，徐云一口气呼出，面前很快出现了一团白雾。
接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朝右手边看去。
只见小牛的床上空无一人，显然这位祖师爷已经醒来多时了。
此时的天色略显透亮，估摸着可能也就上午六点半左右，至多七点。
搁在本土，可能一些熬夜码字的扑街写手这时候方才刚上床休息呢。
随后徐云双手合十，放在嘴前哈了口气，用力在脸上搓了搓，快速从被褥里钻了出来——打工党们都知道，冬天想要从被窝的封印里钻出来，必须得趁着被子不注意，一蹴而就才行。
简单的整理了一番衣着，徐云轻轻的拉开了卧室房门，侧着脑袋朝外望去。
果不其然。
此时的小牛正坐在外头的书桌上低着脑袋，奋笔疾书，似乎在演算着什么。
听到卧室房门的动静，小牛抬起头，朝入口处的一张茶桌处努了努下巴：
“面包在桌上，还是一块，吃完早饭休息一下，然后去巡查果园。”
说完小牛犹豫了一番，没等徐云接话便改口道：
“算了，今天是你第一天干这活，我先带你过一圈流程，明天开始你再一个人去。”
徐云点点头：
“明白了，牛顿先生。”
说完他看了眼正在挥笔的小牛，继续道：
“牛顿先生，我想出去打点水润润嗓子，睡了一晚上，嘴巴有点渴。”
小牛这次没说话，轻轻的嗯了一声。
得到了准许，徐云眼中闪过了一道莫名的光华，拿着一个昨天刨制好的木头杯子便出了门。
园林房的侧面处有一个略微陈旧的水缸，从年份上来看应该是威廉的手笔，位置在小牛身后那扇窗户的视线之外。
徐云悠哉哉的来到水缸边，用木头杯子舀了口水，也不嫌冷，直接就灌进了嘴里。
咕嘟咕嘟的漱起了口。
不得不说，在19世纪之前的时间背景下，华夏的主流文化习惯，真是要比欧洲强上太多太多。
比如古代的华夏虽然没有牙刷，但洗漱的方式却有很多。
例如《礼记》中有就有“鸡初鸣，咸漱”的记载，华夏古代常用的洗漱用品有酒、醋、盐水、茶水等。
其中酒、醋、盐水有杀菌的作用，茶叶中则富含氟元素。
而氟元素具有一定的防龋齿作用，同时还能清洁口腔，对牙齿有保护作用。
后来还衍生出了赫赫有名的柳条与猪鬃等等，算是早期的牙刷雏形。
但古代的欧洲却不同，他们基本上都不会刷牙以及洗澡——尤其是英国。
哪怕是到了现在，很多英国人依旧没有刷牙的习惯，所以英国的口腔健康一直是个大问题。
当然了。
这主要和他们的政治文化背景有关系，此事暂且不表。
总之从一个现代人的角度出发，有些习俗要是没啥影响徐云倒也乐得尊敬一下，但不刷牙不洗脸的习俗他还是没法将就的。
因此他只能抓住每个机会，尽量的让自己的身体保持干净。
如果有机会的话，纠正一下小牛以及威廉的习惯也是有必要的。
虽然后世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他们的寿命与不洗澡不刷牙有什么因果关联，但这种习惯的纠正有益无害，能多活几个月也是赚的不是？
简单的漱好口后，徐云又沾了点凉水。
啪啪啪的在脸上拍了几下。
沁凉的感觉浸润皮肤，令他一下子精神了不少。
洗漱完毕的徐云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抬头看了眼天空。
“啧啧，万里无云，阳光明媚，真是个钓鱼的好天气啊。”
徐云搓了搓手，选择了一处阳光与阴影各占一半的墙角。
摘下自己900度的眼睛，然后……
啥事没干，竖起耳朵，仔细的听着园林房门口的动静。
……
与此同时，屋内。
此时此刻，小牛同学正飞快的在纸上做着演算：
“（A＋B）m/n=（P＋PQ）m/n=Pm/n＋（m/n）&#183;AQ＋[（m－n）/2n]&#183;BQ）＋[（m－2n）/3n]）＋[（m－3n）/4n]）＋……”
“嗯……如果写成e^(n＊ln(1＋1/n))，指数上用0/0未定式化成1……该死，也不对！”
随着钢笔笔尖的停顿，小牛有些懊恼的薅了薅头发。
腮帮一鼓，呼出一口浊气。
在昨天的这个时候，他遇到了从天而降的徐云，并且发生了后续的一系列事情。
其实这事情本身并没啥特别，无外乎比较巧合的偶遇而已，说开了也就那样。
但是徐云落下的那个画面，却与小牛先前想到的某个问题隐隐的重合了：
为什么失去支撑的东西不是往上飘，而是往下落？
当然了。
这个问题真正出现的时间远远不是昨天，第一个提出这个脑洞的人甚至不是小牛自己。
但徐云的出现，却令这个疑问在小牛脑海中的印象更深了不少。
而与其他人不同的是。
对于这个神秘的‘力’，小牛其实已经有了些许切入的头绪，那就是开普勒三定律。
根据开普勒三定律，太阳系中所有的行星都在沿椭圆轨道环绕太阳运动。
所以包括小牛在内的很多人就猜想，平方反比律和开普勒三定律之间应该寻在着某种联系。
但问题在于，要想实现两者的互推，必须用到一个还不存在的数学工具——小牛称这个工具为流数术，是一种已知流量间的关系，求它们的流数的关系以及逆运算的方法。
眼下小牛的推导已经完成了一小部分，却卡在了化简二项式（P＋PQ）^m/n的问题上。
这已经是他第六次尝试对二项式进行化简了，然而依旧没法成功将它简单展开成级数。
若是连这个关卡都没法打通，从何去谈解析那种神秘的‘力’呢？
因此一时间，小牛有些烦躁，心思自然也就逐渐开始宽泛了起来：
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出发去威廉舅舅家了……
好想么么哒莉莎啊……
也不知道舅舅家的粮食还有多少，毕竟多了个肥鱼的口粮……
等等！
想着想着，小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飞快的转动了几下脑袋：
肥鱼呢？
现在离他出去打水已经超过了半个小时，再怎么着也该打水回来了——那小子总不可能跑泰晤士河去打水吧？
想到这位东方人与自己约定的生活费，小牛立时有些坐不住了。
于是他连忙放下笔，快步走出了屋子。
嘎吱——
推开门后，小牛熟稔的朝水缸处走去。
没想到刚拐过墙角，便见到了一手拿着眼镜、以亚洲蹲姿势蹲在地上的徐云。
发现徐云并非自己想象中的出了事，甚至还有几分摸鱼的迹象，小牛的暴脾气立马就涌了上来：
“FU……”
结果某个词还没出口，便被他硬生生的拦在了喉咙口。
制止他发音的不是起点中文网的审核系统，而是……
徐云背后墙角的阴影上，一簇面积不大但却清晰可见的……
七色光！

第二十二章 不亏是千古挂逼……
园林房外。
随着小牛的出现，徐云这才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
脸上浮现出了三分羞愧、三分惊讶以及四分慌乱，急匆匆的将眼镜收起：
“对不起，牛顿先生，我一不小心忘记了时间，现在我就……”
没等他说完，小牛便出声打断了他：
“那是什么？”
“啊？”
徐云眨了眨眼，将眼镜挥了挥，装傻道：
“如您所见，这是一副眼镜。”
小牛朝他摇了摇头，说道：
“我当然知道这是眼镜，13世纪中期培根爵士的杰作，我的导师罗文先生便有一副高价订制的镜片。
我问的是……墙上的那道七色光是什么东西？”
徐云闻言，脸上恰到好处的浮现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演技简直吊打某些小鲜肉：
“哦，您说那个七色光啊，那是一种色散现象。”
“色散现象？”
徐云点点头，解释道：
“在遥远的东方国度，有一位名叫韩立的爵士，天资非凡。
他发现太阳光在通过三棱镜折射后，会被折射分散成红、橙、黄、绿、蓝、靛、紫等七种主要颜色的彩色光，便把这种情况称之为色散现象。”
徐云此话一出，小牛先是一愣，旋即顿时瞳孔骤缩！
了解光学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在很长的时间里，人们一直认为白色是最单纯的颜色，白光是最单纯的光。
直到17世纪有人用棱镜使太阳光产生色散，才揭开了颜色的秘密。
而这个人就是……
牛顿！
并且很凑巧的是。
小牛做棱镜实验的时间是在1666年1月14号，离现在也不过三个月而已！
根据小牛在《光学》一书中的描述，他对于光线的好奇开始于1665年6月中旬。
当时他在研究斯托克借给他的望远镜时，忽然发现了歪曲形象中透出的色彩，由此开始了对光线的研究。
在过去的一段日子里，小牛尝试过各类大小的凸透镜，却依旧没有发现自然光的奥秘。
同时由于二项式化简的问题，他暂时性的将这个想法给搁置到了一旁，准备等有空了再好好研究。
结果没想到……
在徐云这位东方来客的身上，他居然如此戏剧性的见到了光的色散，或者说……
光的真相？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对徐云道：
“肥鱼，你再演示一遍……唔，我免你一天的饭费。”
看着鱼儿已经上钩，徐云嘴角扬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手上则乖乖照做。
只见他将眼镜最厚的边缘对着太阳，调整出了一个比较微妙的角度。
片刻之后。
一小簇的七彩光谱再次投影到了阴影处。
通常情况下来说，色散实验的操作方式主要有两种：
一是镜子和水，二就是三棱镜。
不过如果你的眼镜度数足够高，那么眼镜边缘的部分也可以临时做到色散效果。
因为近视镜是凹透镜，左右两边比较厚，特别是高度数镜片，此时光学特性会有棱镜的性质。
当光照射到镜片时，各种色光的折射率不一样，就把光源中的各种色光分散开来了，然后再进入你的眼睛，这就是彩虹。
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人镜片边缘区域看见物体边缘或轮廓线时，会出现色彩分离的原因——其理论依据就是光的色散。
什么，你问技术因素是什么？
当然是配镜师傅技术差啦……
“成红、橙、黄、绿、蓝……这是青色吧？青、紫，上帝啊……”
看着太阳光在镜片的折射下出现了七彩色散，小牛激动的嘴唇都在颤抖：
此前提及过，小牛是一位坚定的教徒，因此他坚信世间万物中一定藏有某些造物主留下的密码，投映着世界的真相。
而经过色散的七色光……显然就符合这一条件。
随后他猛然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徐云：
“肥鱼，那位韩立爵士对于这种现象有做出解释吗？”
徐云张了张嘴，正准备将色散现象的前因后果说出口，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发出声音。
与此同时，他的眼前忽然再次出现了一道提示框。
提示框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黄色的感叹号在闪动。
很明显。
由于某种‘规则’原因，徐云对小牛的剧透只能限制在一定范围内，或者说要徐循渐进才行。
不过仔细想想，这倒也正常。
否则徐云直接告诉小牛F=－(GMm/r^3）r的矢量式不就完事儿了？
于是徐云思索了一番，说道：
“牛顿先生，韩立爵士只发现了光的色散现象，却没有对它的原理做过多解释。
毕竟这只是他波澜壮阔的一生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发现罢了。
后来韩立爵士在一次冒险中意外失踪，至此渺无音讯。
不过爵士在失踪之前，曾经提过一句与色散现象有关的话。”
小牛立马来了兴致，追问道：
“什么话？”
徐云顿了几秒钟，试探性的说道：
“他说……根据他的猜测，太阳光会出现色散，主要原因可能是每种颜色的光本身的特质不同。
这就像有无数鱼儿组成的鱼群一样，肉眼看上去乌泱泱的一大群，数量不知凡几。
但如果用不同孔径的滤网去过滤，便可以分离出大鱼和小鱼。
若是滤网多设几道，我们就可以分离出更多体型的鱼甚至鱼苗。
光的色散或许也是如此。
也许它们本身的‘大小’不一样，所以经过某种未知的滤网后，才会显现出七彩的光芒。”
小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沉吟数十秒，道：
“我好像明白了，不过肥鱼，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什么问题？”
小牛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道：
“按你所说，鱼群中可能有大鱼，也可能有鱼苗，这属于鱼这个框架内的类别问题。
但是鱼群要存活，就一定要有合适的外部水源环境吧？
比如在大海、湖泊、河流里等等，但在陆地和天空显然是不行的。
那是不是说明……
光线的传播，其实也需要一定的环境，或者说条件？”
徐云：“……”
妖妖灵，我要举报，这里有人开挂！

第二十三章 七彩的光
学过物理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可见光在不同环境下的折射率各有不同，比如玻璃啊、空气啊、水啊等等。
这些东西在概念上有个统一的称谓，就是介质。
如今随着光学的理论研究逐渐制式化，很多初中生也都会明白一个道理：
光可以在介质中传播，光的传播本身不需要介质。
但别忘了，小牛所在的是1665年，一个光学研究还停留在开始阶段的时期。
因此小牛同学能仅仅凭借徐云的几句话，在半分钟不到的时间里，便想到了七色光在不同介质里可能效果不同的情况，这完全就是一个超纲级的表现。
诚然。
目前的小牛还不知道光本身就是玻色子，不需要借助任何费米子进行传播——在这个时代，光学对于折射的顶尖理论就是斯涅尔推导出的一个数学等价形式，并且在他去世前无人知晓。
要等1678年惠根斯等人审查了他的手稿后，才会被公开为赫赫有名的斯涅尔定律。
在此之前，只被笛卡尔在《屈光学》中推导过等价式。
并且这里头还有一笔很谁也说不清真相的糊涂账，导致现在他们依旧在共同分享发现光的折射定律的荣誉。
因此虽然小牛的表述中下意识的涵盖了可见光无法通过某种‘环境’传播的猜测，但这属于完全可以理解的情况——实话实说，能想到前面一层已经吊炸天了好么？
随后看着地面上那小小的一簇七彩光芒，小牛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只见他思索了几秒钟，对徐云问道：
“肥鱼，太阳光既然可以被色散成七束彩色光芒，那么这七色光是不是不同的光呢？
还有，理论上这七束光应该是可以重新合成一束白光的吧？”
徐云抽了抽嘴角，得，张口就又是两个致命点。
不过此时的他已经逐渐适应了这位祖师爷变态的思考能力，因此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说道：
“抱歉，牛顿先生，我只知道后面一个问题的答案——只要条件合适，七彩光便可以重新聚合成一束白光。”
小牛此时已然来了兴致，眼睛滴溜溜的一转：
“肥鱼，你刚才说三棱镜也可以验证色散现象？”
“没错，而且三棱镜的效果要比镜片好上很多。”
“那就用三棱镜再做一次！”
小牛飞快的看了看周围，决断道：
“我进屋去找三棱镜，前一段我从伦敦带回了不少这玩意儿。
你就负责搬桌子——屋里的那张茶座就行，还是放到这里。”
徐云点点头：
“明白。”
十多分钟后。
一张直径一米左右的桌子、几枚三棱镜以及一块黑色的木板相继被摆放到了水缸边。
随后徐云将一块三棱镜立起，熟练的调整了一番角度，朝小牛做了个OK的手势。
过了片刻。
三棱镜后方的纸板上果然出现了一簇长条光谱，并且比之前的那簇更清晰不少。
徐云见状退至一旁，故意不做任何表示，想看看这位祖师爷青春版在没有任何提示的情况下，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只见小牛踱步来到桌子边，附身仔细的查看了一番光谱。
随后他犹豫了几秒钟，拿起一张黑色纸板。
在上面剪出一个圆形，放到了三棱镜的外侧，也就是光源射来的方向。
大量的太阳光这张被纸板挡住，只有一束圆形的光线通过小孔照了进来，然后……
依旧形成了一道长条光谱。
见此情形，小牛顿时轻轻的“咦”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想与人倾诉的缘故，他忽然再次看向了徐云：
“肥鱼，你听说过笛卡尔先生的理论吗？”
徐云点点头，说道：
“当然听说过，当初我还在普瓦捷大学参观过一次呢。
笛卡尔先生认为，光的颜色来自于发光体和人眼之间的介质，和光源无关。
光的色彩不是光自带的特征，并且还提出了光迹变换的理论。”
“说的不错，可你看这里。”
小牛一手拿着纸板，另一手指了指投射出的长条光谱：
“按照斯涅尔先生的等价式以及笛卡尔先生的理论，圆形光束经过三棱镜后，应该形成圆形或椭圆形的光斑。
但色散发生后，七彩光形成的却是长条光谱……
难道说……
笛卡尔先生的理论有问题？”
说完小牛想了想，没等徐云接话，再次拿起纸板和剪刀，制作了一个更小的孔洞。
他将这个纸板放在了第一个三棱镜后，这样一来，利用这个圆洞，他就能捕捉彩色光带中的任意光束。（小牛当初手绘过这个装置，（DOI）10.1098/rsta.2014.0213，小牛亲笔，感兴趣的可以看看，真的是灵魂画手）
接着小牛对徐云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
“肥鱼，我来报数据，你来做记录。”
徐云瞳孔微微一缩，心知小牛正在一步步的朝自己最终的“网”游去，不过脸色依旧不变：
“好的，牛顿先生。”
随后二人一人拿着纸笔，一人开始测算起了角度。
“红光，入射角i60&#176;，偏折角β32.2&#176;……”
“橙光，入射角i60&#176;，偏折角β37.4&#176;……”
“入射角i60&#176;，偏折角β38.7&#176;……”
20分钟后，四组、28次的数据记录完毕。
不同种光在光学玻璃中折射率不同，深层次的原因涉及到了相对磁导率μr以及相对介电常数εr，这两个常数需要介质中的麦克斯韦方程组计算，接着建立一个符合直觉的物质和光相互作用模型，通过线性耗散力归纳运动方程，再用复数法解出他的稳态等等……
不过考虑到还没上架不方便PUA读者……咳咳，内容过于繁复的原因，大家只需要从宏观上了解到相关结论就行了。
毕竟小牛那个时代也没麦克斯韦方程组不是？
“紫光1.532……蓝1.528……绿1.519……黄1.517……橙1.514……红1.513……”
看着面前固定的几组数据，小牛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很明显。
不同色光的折射率不同而且保持恒定，这些七色光的性质是不同的。
由此可知得出一个结论：
白光确实不是一种纯光，它是由不同的光构成的。
而这代表着……
他离世界的真理，或许又近了一分。
与此同时。
小牛看着这一分为七、同时又七合为一的光线，脑海中忽然想到了什么。
只见他胸口骤然起伏了几下，飞快的跑回了屋子里。
……

第二十四章 这个时空，唯一的名字！
屋子外。
看着急匆匆跑回屋内的小牛，徐云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也快步跟了上去。
“嘭——”
刚一进屋，徐云便听到了一道重物撞击的声音。
他顺势看去，只见此时小牛正一脸懊恼的站在书桌边，左手握拳，指关节重重的压在桌上。
很明显，刚才小牛对着这张书桌来了波蓄意轰拳。
徐云见状走上前，问道：
“牛顿先生，您这是……”
“你不懂。”
小牛有些烦躁的挥了挥手，但没几秒便又想到了什么：
“肥鱼，你——或者那位韩立爵士，对数学工具了解吗？”
徐云再次装傻犯楞的看了他一眼，问道：
“数学工具？您是说尺子？还是圆规？”
听到这番话，小牛的心立时凉了一半，但话说了半截总不能就这样停住，便继续道：
“不是现实的工具，而是一套能够计算变化率的理论。
比如刚才的色散现象，那是一种瞬时的变化率，甚至还可能牵扯到某些肉眼无法见到的微粒。
而要计算这种变化率，我们就需要用到另外一种可以连续累加的工具，去计算折射角的积。
比如n个a＋b相乘，就是从a＋b中取一个字母a或b的积，例如（a＋b）^2=a^2＋2ab＋b^2……算了，我估计你也听不懂。”
徐云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说道：
“我听得懂啊，杨辉三角嘛。”
“嗯，所以还是准备一下等下去威廉舅……等等，你说什么？”
小牛原本正顺着自己的念头在说话，听清徐云的话后顿时一愣，旋即猛然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他：
“羊肥三搅？那是什么？”
徐云想了想，朝小牛伸出手：
“能把笔递给我吗，牛顿先生？”
如果这是在一天前，也就是小牛刚见到徐云那会儿，徐云的这个请求百分百会被小牛拒绝。
甚至有可能会被再送上一句‘你也配？’。
但随着不久前色散现象的推导，此时的小牛对于徐云——或者说他身后的那位韩立爵士，已经隐约产生了一丝兴趣与认同。
否则他刚刚也不会和徐云多解释那么一番话了。
因此面对徐云的要求，小牛罕见的递出了笔。
徐云接过笔，在纸上快速的写画了一个图：
……1
……1……1
……1……2……1
1……3……3……1（请忽略省略号，不加的话起点会自动缩进，晕了）
……
徐云一共画了八行，每行的最外头两个数字都是1，组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
熟悉这个图像的朋友应该知道，这便是赫赫有名的杨辉三角，也叫帕斯卡三角——在国际数学界，后者的接受度要更高一些。
但实际上，杨辉发现这个三角形的年份要比帕斯卡早上四百多年：
杨辉是南宋生人，他在1261年《详解九章算法》中，保存了一张宝贵图形——“开方作法本源”图，也是现存最古老的一张有迹可循的三角图。
不过由于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帕斯卡三角的传播度要广很多，一些人甚至根本不认杨辉三角的这个名字。
因此纵有杨辉的原笔记录，这个数学三角形依旧被叫做了帕斯卡三角。
但值得一提的是……
帕斯卡研究这幅三角图的时间是1654年，正式公布的时间是1665年11月下旬，离现在……
还有整整一个月！
这也是徐云为什么会从色散现象入手的原因：
色散现象是很典型的微分模型，甚至要比万有引力还经典，无论是偏折角度还是其本身的“七合一”表象，都直接的指向了微积分工具。
1/7这个概念，更是直接与指数的分数表态挂上了钩。
接触到色散现象的小牛要是不想到自己正一筹莫展的‘流数术’，那他真可以洗洗睡了。
小牛见到色散现象——小牛产生好奇——小牛测算数据——小牛想到流数术——徐云引出杨辉三角。
这是一个完美的逻辑递进的陷阱，一个从物理到数学的局。
至于徐云画出这幅图的理由很简单：
杨辉三角，是每个数学从业者心中拔不开的一根刺！
杨辉三角本来就是咱们老祖宗先发明并且有确凿证据的数学工具，凭啥因为近代憋屈的原因被迫挂在别人的名下？
原本的时空他管不着也没能力去管，但在这个时间点里，徐云不会让杨辉三角与帕斯卡共享其名！
有牛老爷子做担保，杨辉三角就是杨辉三角。
一个只属于华夏的名词！
随后徐云心中呼出一口浊气，继续动笔在上面画了几条线：
“牛顿先生，您看，这个三角的两条斜边都是由数字1组成的，而其余的数都等于它肩上的两个数相加。
从图形上说明的任一数C(n，r)，都等于它肩上的两数C(n－1，r－1)及C(n－1，r)之和。”
说着徐云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公式：
C(n，r)=C(n－1，r－1)＋C(n－1，r)（n=1，2，3，&#183;&#183;&#183;n）
以及……
（a＋b)^2=a^2＋2ab＋b^2
(a＋b)^3=a^3＋3a^2b＋3ab^2＋b^3
(a＋b)^4=a^4＋4a^3b＋6a^2b^2＋6ab^3＋b^4
(a＋b)^5=a^5＋5a^4b＋10a^3b^2＋10a^2b^3＋5ab^4＋b^5
在徐云写到三次方那栏时，小牛的表情逐渐开始变得严肃。
而但徐云写到了六次方时，小牛已然坐立不住。
干脆站起身，抢过徐云的笔，自己写了起来：
(a＋b)^6=a^6＋6a^5b＋15a^4b^2＋20a^3b^3＋15a^2b^4＋6ab^5＋a^6！
很明显。
杨辉三角第n行的数字有n项，数字和为2的n－1次幂，(a＋b)的n次方的展开式中的各项系数依次对应杨辉三角的第(n＋1)行中的每一项！
虽然这个展开式对于小牛来说毫无难度，甚至可以算是二项式展开的基础操作。
但是，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如此直观的将开方数用图形给表达出来！
更关键的是，杨辉三角第n行的m个数可表示为C(n－1，m－1)，即为从n－1个不同元素中取m－1个元素的组合数。
这对于小牛正在进行的二项式后续推导，无疑是个巨大的助力！
但是……
小牛的眉头又逐渐皱了起来：
杨辉三角的出现可以说给他打开了一个新思路，但对于他现在所卡顿的问题，也就是（P＋PQ）m/n的展开却并没有多大帮助。
因为杨辉三角涉及到的是系数问题，而小牛头疼的却是指数问题。
现在的小牛就像是一位骑行的老司机。
拐过一个山道时忽然发现前方百米过后一马平川，景色壮美，但面前十多米处却有一个巨大的落石堆挡路。
而就在小牛纠结之时，徐云又缓缓说了一句话：
“对了，牛顿先生，韩立爵士对于杨辉三角也有所研究。
后来他发现二项式的指数似乎并不一定需要是整数，分数甚至负数似乎也是可行的。”
“负数的论证方法他没有说明，但却留下了分数的论证方法。”
“他将其称为……”
“韩立展开！”
……

第二十五章 韩·数学鬼才·立
屋子里，徐云正在侃侃而谈：
“牛顿先生，韩立爵士计算发现，二项式定理中指数为分数时，可以用e^x=1＋x＋x^2/2！＋x^3/3！＋……＋x^n/n！＋……来计算。”
说着徐云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当n=0时，e^x＞1。
“牛顿先生，这里是从x^0开始的，用0作为起点讨论比较方便，您可以理解吧？”
小牛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随后徐云继续写道：
假设当n=k时结论成立，即e^x＞1＋x/1！＋x^2/2！＋x^3/3！＋……＋x^k/k！（x＞0）
则e^x－[1＋x/1！＋x^2/2！＋x^3/3！＋……＋x^k/k！]＞0
那么当n=k＋1时，令函数f(k＋1)=e^x－[1＋x/1！＋x^2/2！＋x^3/3！＋……＋x^(k＋1)/(k＋1)]！（x＞0）
接着徐云在f(k＋1)上画了个圈，问道：
“牛顿先生，您对导数有了解么？”
小牛继续点了点头，言简意赅的蹦出两个字：
“了解。”
学过数学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导数和积分是微积分最重要的组成部分，而导数又是微分积分的基础。
眼下已经时值1665年末，小牛对于导数的认知其实已经到了一个比较深奥的地步了。
在求导方面，小牛的介入点是瞬时速度。
速度=路程/时间，这是小学生都知道的公式，但瞬时速度怎么办？
比如说知道路程s=t^2，那么t=2的时候，瞬时速度v是多少呢？
数学家的思维，就是将没学过的问题转化成学过的问题。
于是牛顿想了一个很聪明的办法：
取一个”很短”的时间段△t，先算算t=2到t=2＋△t这个时间段内，平均速度是多少。
v=s/t=（4△t＋△t^2）/△t=4＋△t。
当△t越来越小，2＋△t就越来越接近2，时间段就越来越窄。
△t越来越接近0时，那么平均速度就越来越接近瞬时速度。
如果△t小到了0，平均速度4＋△t就变成了瞬时速度4。
当然了。
后来贝克莱发现了这个方法的一些逻辑问题，也就是△t到底是不是0。
如果是0，那么计算速度的时候怎么能用△t做分母呢？鲜为人……咳咳，小学生也知道0不能做除数。
到如果不是0，4＋△t就永远变不成4，平均速度永远变不成瞬时速度。
按照现代微积分的观念，贝克莱是在质疑lim△t→0是否等价于△t=0。
这个问题的本质实际上是在对初生微积分的一种拷问，用“无限细分”这种运动、模糊的词语来定义精准的数学，真的合适吗？
贝克莱由此引发的一系列讨论，便是赫赫有名的第二次数学危机。
甚至有些悲观党宣称数理大厦要坍塌了，我们的世界都是虚假的——然后这些货真的就跳楼了，在奥地利还留有他们的遗像，某个扑街钓鱼佬曾经有幸参观过一次，跟七个小矮人似的，也不知道是用来被人瞻仰还是鞭尸的。
这件事一直到要柯西和魏尔斯特拉斯两人的出现，才会彻底有了解释与定论，并且真正定义了后世很多同学挂的那棵树。
但那是后来的事情，在小牛的这个年代，新生数学的实用性是放在首位的，因此严格化就相对被忽略了。
这个时代的很多人都是一边利用数学工具做研究，一边用得出来的结果对工具进行改良优化。
偶尔还会出现一些倒霉蛋算着算着，忽然发现自己这辈子的研究其实错了的情况。
总而言之。
在如今这个时间点，小牛对于求导还是比较熟悉的，只不过还没有归纳出系统的理论而已。
徐云见状又写到：
对f(k＋1)求导，可得f(k＋1)&#39;=e^x－1＋x/1！＋x^2/2！＋x^3/3！＋……＋x^k/k！
由假设知f(k＋1)&#39;＞0
那么当x=0时。
f(k＋1)=e^0－1－0/1！－0/2！－.－0/k＋1！=1－1=0
所以当x＞0时。
因为导数大于0，所以f(x)＞f(0)=0
所以当n=k＋1时f(k＋1)=e^x－[1＋x/1！＋x^2/2！＋x^3/3！＋……＋x^(k＋1)/(k＋1)]！（x＞0）成立！
最后徐云写到：
综上所属，对任意的n有：
e^x＞1＋x/1！＋x^2/2！＋x^3/3！＋……＋x^n/n！（x＞0）
论述完毕，徐云放下钢笔，看向小牛。
只见此时此刻。
这位后世物理学的祖师爷正瞪大着那一双牛眼，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这张草稿纸。
诚然。
以目前小牛的研究进度，还不太好理解切线与面积的真正内在含义。
但了解数学的人都知道，广义二项式定理其实就是复变函数的泰勒级数的特殊情形。
这个级数与二项式定理是兼容的，系数符号也是与组合符号兼容的。
所以二项式定理可以由自然数幂扩充至复数幂，组合定义也可以由自然数扩充至复数。
只不过徐云在这里留了一手，没有告知小牛n为负数的时候就是无穷级数这件事。
因为按照正常的历史线，无穷小量可是出自小牛之手，推导的过程还是交给他本人就好了。
就这样过了几分钟，小牛方才回过神。
只见他直接无视了身边的徐云，一个身位窜回座位，飞快的开始演算了起来。
看着全身心投入计算的小牛，徐云也不生气，毕竟这位祖师爷就是这种脾气，可能也就在威廉&#183;艾斯库的面前会相对好点了。
沙沙沙——
很快。
笔尖与稿纸接触的声音响起，一道道公式被飞快列出。
徐云见状思索片刻，转身离开了屋子。
随意在墙角找了个位置，抬头看起了云卷云舒。
就这样，两个小时一转而过。
就在徐云盘算着自己下一步该如何落子的时候，木屋门忽然被人从中推开，小牛一脸激动的从内中窜了出来。
只见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用力的朝徐云挥了挥手中的稿纸：
“肥鱼，负数、我推出了负数！一切都搞清楚了！
二项式指数不用去管它是正数还是负数，是整数还是分数，组合数对所有条件都成立！
杨辉三角，对，下一步就是研究杨辉三角！”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激动的缘故，小牛压根没注意到，自己的假发都被震落到了地上。
看着满脸红光的小牛，徐云心中也不由浮现出了一丝改变历史的振奋感。
按照正常轨迹。
小牛要等到明年一月份收到一封约翰&#183;提斯里波蒂的信件后，才会开窍般的攻克一系列的疑点难点。
而约翰斯里波蒂的那封信件中，提及的正是帕斯卡公开的三角图形。
也就是说……
这个时空数学史的节点，第一次被改变了！
有了二项式开展的初步成果，小牛必然要不了多久时间，便会在杨辉三角的协助下构筑出初步的流数术模型。
由此一来。
杨辉三角这个名字，也将会被镌刻在数学王座的基底之上，那个本就该属于它的位置！
纵使今后数百年世事变迁，沧海桑田，依旧无人能够撼动！
华夏先贤之光，在这条时间线里将永不蒙尘！
想到这儿，徐云不由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前：
“恭喜您了，牛顿先生。”
看着面前东方面孔的徐云，小牛的脸上也裸露了一股感慨。
那位未曾谋面的韩立爵士，仅仅是留下的几处随笔就能为自己拨云见日，仅假借肥鱼这个不知相隔多少代的弟子之手，便能为自己推开一扇大门。
那么韩立爵士本人的学识又能达到什么样的高度呢？
能想出这种展开式的天才，称得上一句数学鬼才绝不为过吧？
原本自己以为笛卡尔先生已经天下无敌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比他更为勇猛！
看来自己的数理之路，依旧任重道远啊……

第二十六章 命中注定的相遇（上）
韩（tai）立（le）展开的出现对于小牛而言无异于天降甘霖，在为他解决m/n在非整数情况下的化简展开形式的同时，还给他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因此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小牛几乎寸步未离屋子，不停的在对相关公式进行优化。
诚然。
这点时间对于小牛来说还不够系统的定义无穷小量——毕竟按照历史，这个概念要到1704年才会正式在书面提出，加速也不至于一夜破壁。
但除此以外，小牛却也优化出了其他一些表象形式：
比如用a^1/2来代替√a，用a－1来代替1/a等等。
这种符号的变化对于后世之人来说早就习以为常，但在这个对于指数还非常生疏的时代，这种表象形式的变化却是一种极其大胆的操作。
等小牛把以把对有限项等式的一般分析推广到无限表达式后，距离正式推导万有引力公式就不会很遥远了。
另外在这几天里，徐云则做起了送餐员——小牛在进入状态后简直是废寝忘食，有一次如果不是徐云在一旁看着，小牛真就会把墨水当成开水给喝进去了。
不过另一方面，徐云的努力倒也没白费：
虽然没有任务完成的提示，但小牛已经逐渐开始认同了徐云的能力：
他偶尔会和徐云聊上几句天，并且探讨的还是数理方面的一些问题。
要知道，小牛的全名可是艾萨克&#183;小心眼&#183;怨妇&#183;牛顿来着的。
在他的眼中，人类基本上只分成智障和有些智障……
而除了送餐外，剩下的空闲时间里徐云主要在外头瞎逛，脑海里思索着接下来一步要怎么走。
虽然没有手机让人感觉有些不适用，但徐云也不是没经历过这种日子——这辈子的生物学博士学位他可是全凭努力拿到的，泡图书馆早就习以为常了。
加上徐云还在离小牛家不远处的小河边找到了一个不错的钓点，凭借着不错的动手能力搞出了一副路亚竿。
无聊了就出来甩几杆子，时间也就这样慢慢的熬了过去。
值在这两天的时间里，徐云一共钓到了一只破旧的靴子、一头腐烂的松鼠尸体、打下了一只麻雀、捕到了一条蛇，抓到了一对偷情的恋人，唯独没有钓到鱼。
钓鱼佬嘛，懂的都懂。
就这样，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第三天一大早，按时从床上醒来的徐云照例走出了卧室。
结果刚打开门，他便见到小牛正坐在圆桌边，颇为骚包的对着镜子打理着头发，身上则穿着剑桥学院的正式校服。
徐云见状眨了眨眼：
“牛顿先生，您这是……？”（经过读者指正，小牛的称呼确实应该是牛顿先生，牛顿是他的姓，他和他爹同名，英文称谓确实是我的短板，至于威廉就不改了，or2……）
小牛先是从桌上拿起个发夹，对着镜子固定了一番假发，随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今天是礼拜日，你忘了威廉叔叔的邀请了吗？”
徐云先是一愣，旋即恍然的一拍脑袋：
“哦，我想起来了，去教会是吧？”
小牛点点头，摆出了一副郑重的表情：
“你也过来整理一下仪态，敬拜理应整洁，敬畏神是智慧的开端，认识至圣者便是聪明。”
徐云默默嘀咕了一句那你还不洗澡，不过表面上还是乖乖的照做了起来。
毕竟信仰是小牛的一个致命软肋，也是他核心的精神寄托，唯心领域没必要去争论个啥。
现代镜子要到1835年才会由利比格发明，此时的镜子主要是通过锡箔和水银涂在玻璃背面制成，照起来同样很清楚。
三天时间过去（算上徐云刚穿越那天），徐云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的蜡黄了不少，也不知道这是身穿还是魂穿——后者还好说，要是前者的话，估计徐云回到现实的时候就得考虑增重了。
随后他拿着头梳简单的整理了一下发型，便跟着小牛拿起那本《Holy Bible》离开了屋子。
伍尔索普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小村子，因此想要做礼拜的话，必须要步行到七英里外的格兰瑟姆才行。
21世纪的格兰瑟姆早已成为了一座城市，不过此时的格兰瑟姆不过是一座拥有3000多人的小镇，不过这个小镇在未来却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风水宝地：
除了小牛以外，铁娘子撒切尔夫人也是出自这里。
1665年格兰瑟姆的教堂只有一座，位于小镇的西南部，教堂的名称叫做圣提多迪亚。
在1866年会被另一座圣乌尔弗雷姆教堂替代，后者至今都是一处很有名的景点。
7英里折合公里数大约是11公里出头，如果放在后世，大多数人可能会选择地铁或者公交，条件好点的就是自驾或者打车。
奈何此时的威廉家与小牛实在穷的飞起，根本负担不起马车的价钱，因此一行人在村口汇合后，只能选择了11路公交车上路。
“肥鱼先生，接好。”
碰头出发后，威廉&#183;艾斯库一边走一边朝徐云丢来了个由阔叶包裹的东西，解释道：
“这是你的午餐和晚餐——聚会从下午一点开始三点半结束，我们来去大约要花七个小时左右，所以晚饭都只能在路上解决了。
叶子里有面包和水，吃完后叶子可以丢掉，但是水囊得带回来。”
徐云点点头，用手摸了摸叶包的形状。
唔，四块面包和一个硬质水囊，威廉确实是个厚道人家啊。
随后一行八人就这样正式出发了：
威廉背着利拉尼，威廉夫人牵着爱露拉和安德莉亚，小牛则继续与莉莎吧嗒吧嗒。
徐云有些茫然的环顾了一圈四周，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咋换了个世界，自己还是单身狗呢……
……
冬季的英伦没啥酷热的说法，但由于营养摄入欠缺的原因，威廉家族几人的体质都不算很好，因此走了一个多小时后，威廉等人的额头上肉眼可见的出了不少汗。
一行人在走到一处大树附近时，威廉夫人有些疲惫的呼出一口气，指着树荫道：
“亲爱的，我们去那儿休息一下吧。”
威廉闻言看了眼天色，略微预估了一下时间：
“现在离敬拜开始还有几个小时，行，那我们就休息一会儿吧。”
随后众人就此停驻。
“咕噜咕噜——”
威廉靠在树下灌了一大口水，就在他准备说话时，不远处的岔道上忽然慢悠悠的出现了一辆马车。
那是一辆由两匹油光水滑的枣骝马所拉的四轮车，马车四面由华贵的优质布匹装裹，窗牖被一帘淡蓝色的绉纱遮挡，边角处还雕刻着不少精细的图案。
很明显，马车内的人非富即贵。
胆子最小的爱露拉不由缩了缩脖子，有些畏惧的靠到了威廉身后。
两匹枣骝马就这样缓缓从路上走来，吐着鼻息经过了一行人身边。
然而没走几步，随着一声口哨声，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第二十七章 命中注定的相遇（下）
嘎吱——
马车停驻的关节声很快引起了树荫下众人的注意，连带着威廉的表情也逐渐开始凝重了起来。
片刻过后。
呼——
随着一道门帘掀起的风声传来，一道人影从马车上缓步走下。
来者是位三十出头的男子，个子有些矮小还驼着背，头戴由马毛制成的扑粉假发，身穿一身灰色的探底长袍。
值得注意的是，长袍的布料竟然是极为少见的丝绸——虽然17世纪的高卢已经具备了完备的丝绸生产体系，里昂甚至成为了欧洲丝织生产和设计的中心，但在珍妮纺纱机没出现的时期，丝绸依旧是属于天花板等级的奢侈物。
如果说这个时期茶叶是属于劳斯莱斯幻影那级别的话，丝绸差不多属于宾利欧陆那档。
结合现在的英伦地图判断，来者最少都是一位自治市镇级别的富二代，或者是有能力的富商权贵。
看着正在朝自己众人走来的男子，威廉眉头微微皱起，小心的将爱露拉和利拉尼护在了身后，威廉夫人则下意识的挡到了安德莉亚的面前。
至于莉莎则被抛在了一边——在这个年代，假设情景相同的情况下，成年女子的安全性其实反倒是要比孩童高一些。
具体话题过于敏感，不再赘述。
不过在莉莎身边，小牛已经悄咪咪的拿起了自己的那本圣书，打算一不对劲就以理服人。
咕噜——
威廉看着越来越近的男子，喉结滚动了几下，在对方未名来意之前，语气仍旧保持着一定的恭敬：
“这位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来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扬起了一丝笑意，伸出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他别紧张：
“请放宽心，先生，我应该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随后他走到小牛身边，盯着他身上的剑桥大学校服看了几眼，重点在三一学院的校徽上停留了几秒钟：
“剑桥大学、三一学院？”
不知是否是身处高位的原因，来人的语气带着少许质问的意味，令小牛莫名的有些不爽。
不过此时的小牛还只是未来那个暴躁老哥的青春版，地位身份的欠缺使得他还不够有底气，因此只是干干的回了一句：
“没错。”
“那就是艾萨克&#183;巴罗的学生咯？”
“没错。”
听到这句话，来人忽然冷哼了一声。
“你叫什么名字？”
小牛眼中闪过一丝阴翳，过了几秒才道：
“艾萨克&#183;牛顿。”
来人双眼微微一眯，似乎察觉到了小牛的不爽：
“艾萨克&#183;牛顿？好名字。
自我介绍一下，罗伯特&#183;胡克，现任格雷山姆学院的几何学教授。”
听到这句话，小牛和威廉一家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旁徐云的心脏便重重一缩，甚至差点把叶包里的面包给拧碎了！
竟然是他？！
稍微了解小牛经历的人应该都知道。
在小牛85岁的人生中，有一人与他亦师亦敌，密不可分。
提及牛顿，就必定提及此人。
他就是罗伯特……
胡克！
胡克出生于1635年7月，比小牛大了七岁半，他自幼成绩便极佳，长大后考进了赫赫有名的牛津大学。
不过由于一些原因，胡克最终没有取得学位毕业，但却很幸运的成为了波义耳的科研助手。
由于科学上的杰出见解，1662年，这位身手不凡的年轻科学家被推荐担任了英国皇家学会实验室的总干事，并且很快成为了皇家学会的院士。
而能与小牛在后来相爱相杀数十年，胡克的能力自然是没话说的。
在力学上，胡克提出了胡克定律，这是弹性力学和材料力学的基本定律，定律应用广泛。
美剧《越狱》中，米帅就是依据胡克定律用一个打蛋器打穿了监狱的钢筋混凝土墙。
在光学上，他首倡波动说，与高卢科学院掌门人惠更斯齐名。
同时胡克还是DIY达人，用他神奇的双手，拓展了人类在极大和极小两个世界的视野：
他改进了望远镜，第一次观测了木星大红斑和月球环形山，改进了显微镜，发现并命名了细胞（另一个列文虎克是发现细菌），他的巨著《显微学》一时洛阳纸贵。
然而很戏剧性的是，就在后来胡克风头一时无两之际，小牛来了。
1668年，少年牛顿把第一架反射式望远镜放在了皇家科学院的案头，这直接触怒了胡克。
反射望远镜是当时最先进的望远镜设计，它直接侵入了胡克在学会的两大擅长领域：
光学与仪器设计。
当这个小巧精致的，性能超过了历代折射式望远镜的模型出现，胡克感到自己的地位遭到了挑战，所以他没有加入赞颂反射望远镜的阵营，而是大声宣称自己才是制作实用反射式望远镜的优先人。
胡克在会上强调，他先于小牛七年便做出了一个仅有3厘米的反射望远镜，性能比其他长达15米的望远镜还强。
他甚至还有更小型的设计，可以装在怀表里，只是由于黑死病的蔓延和伦敦大火的重建工作才耽搁了进一步研究深入。
这场论战给小牛带来了很大的伤害，由于唤起了少年时代惨遭霸凌的经历，他甚至一度威胁要退出皇家学会。
最后在皇家学会秘书亨利&#183;奥登伯格的调解下，双方最终达成了“和解”。
但从那以后，小牛就开始在剑桥“隐居”，不再对外发表自己的学术成果了。
但小牛和胡克的恩怨并没有结束，1679年，胡克给牛顿写了封信。
进行了一系列关于力学的讨论后，胡克告诉牛顿，他认为任意两个物体之间都存在引力，而这个引力与物体间的距离平方成反比，这就是所谓的平方反比律。
通俗点来解释，就是胡克很大方的指出了小牛的错误，没有藏着掖着看着他走弯路。
但同样又很傲娇的说这种计算需要一个新型工具，所以牛子啊，你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也算不出来，略略略～
这个工具其实就是微积分，也就是小牛自称的流数术，当时已经接近圆满了。
可小牛这人多贼啊，就是不告诉胡克这事儿，自己偷偷的鼓捣推导出了万有引力公式。
1687年，在英国天文学家哈雷的资助下，小牛出版了人类科学史上最伟大的著作之一《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后人将他简称为《原理》。
在这本书中，小牛提出了著名的牛顿力学三定律和万有引力定律，并利用他发明的微积分，证明了从引力的平方反比律出发可以推导出开普勒三定律。
这本书的出版让小牛名满天下，不仅解决了当时的世界难题，还发明了微积分之一数学史上最有力的的工具。
按哈雷的话说，就是成了“世界上最接近神的人”，除了单身之外人生圆满了。
而在这时候呢，胡克又给小牛写了封信，要求小牛修订《原理》，承认自己才是平方反比律的发现者。
这个要求彻底激怒了小牛，他给胡克回信，说这个定律根本不是胡克提出的，而是一个尽人皆知的事实。
同期一气之下，小牛直接删光了《原理》中所有涉及到胡克的文字，想让胡克不存在于这片古史。
另外说到小牛和胡克，就不得不说到另一个真&#183;鲜为人知的事儿了。
先前咱们提及过陶公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典故，这封信里则涉及到了另一个毁童年的句子。
很多人都知道，小牛说过一句话：
“如果我能看得更远一点的话，是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这句话很多人以为是小牛的励志自谦，但实际上它是在讽刺胡克。
要知道，胡克本人身材不高，而且有驼背的毛病。
因此小牛的这封回信压根不是为了说励志的话，其中的潜台词就是，“我的成就，与你胡克这个驼背的矮子无关！”
当然了。
这句话的语境是小牛在谈及薄板颜色时的一封回信，当时还被亨利&#183;奥登伯格拱了波火——没错，就是上面那个在双方第一次见面时搞调节的老头儿。
因此这句话的细节没那么戏剧，至少跟万有引力没啥关系，但确实是一句讽刺的话。
接着在胡克死后，小牛当选为了新任英国皇家学会主席，上任的第一年胡克实验室和图书馆被就地解散，胡克留下的实验器材或被分散或遭销毁。
甚至在1710年皇家学会会址搬迁时，胡克唯一的一副画像在搬迁中‘意外遗失’，至今无人知晓胡克的真实面貌。
因此也别说某种意义上了，小牛和胡克的争论从头到尾就是学阀之间的你死我活。
不过令徐云奇怪的是……
且不说胡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吧，光说小牛和胡克的争论本应发生在十三年后，怎么如今这两人见面就有些夹枪带棒的样子？

第二十八章 恩怨
树荫下。
看着颇有些火药味的小牛与胡克，徐云飞速的回忆着自己所知的历史。
也不知是不是小牛干涉的原因，后世对于胡克的具体履历并不详实，基本上都是一笔带过。
绝大多数时候提及胡克，都是跟提岳伦只是为了衬托faker一样，只是为了夸赞或者贬低老牛。
因此一时半会儿，徐云还真想不出啥时候小牛和胡克见过，只能自己去找线索推断。
“1665年……胡克在格雷山姆学院做教授，他老家怀特岛也在英国南边，和林肯郡完全是两个方向啊……还有就是下半年出版了《显微图象》……”
徐云将胡克比较公开的履历一一翻出，在脑海中逐一对比，想着想着忽然眼前一亮：
“等等，出版《显微图象》？”
在十七世纪的英国，科学定义权被牢牢的掌握在了皇家学会的手里，属于一种标准的学术垄断。
任何人想要出版学术书籍，首先要经过学会的批准，其次则是要通过学会名下的出版社进行印刷。
而此时此刻，隶属于英国皇家学会的出版社有且只有一个，并且恰好就在林肯郡！
想到这儿，徐云的目标逐渐在二人身上扫动起来：
“也就是说，现在的胡克应该准备去林肯郡讨论出版事宜，那他没道理和小牛在这时候杠上啊……
额，难道是因为剑桥和牛津大学的恩怨？”
在剑桥大学读过交换生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剑桥和牛津，作为英国最有名的两所学院之一，它们之间的恩怨纠葛甚至可以追溯到建校之前。
牛津是泰晤士河谷地的主要城市，传说是古代牛群涉水而过的地方，因而取名牛津（Oxford）。
众所周知。
在12世纪之前，英国其实是没有大学的，人们都是去法国和其它欧陆国家求学。
1167年，一些学者从巴黎回国，聚集于牛津，在国王和教会的支持下，形成了现在的牛津大学。
等到了1209年，一名牛津大学的学生在练习射箭时误杀一名妇女后逃跑，激化了和牛津市民的矛盾。
而后两名学者和与那名学生同住的几名同学，在未咨询教会的情况下（教会往往会优先赦免学者）被牛津市民绞死。
进而矛盾激化，引发了学校和市民的暴力冲突。
冲突中一些师生向北逃离直至剑桥镇，在当地教会的支持下在本地开始潜心文化学术钻研。
由此形成了现在的剑桥大学。
因此两座学校从一开始就有着不小的恩怨，双方的校徽甚至都是对立的：
剑桥大学和牛津大学的校徽上都有一本书，只是剑桥的那本书是合上的，而牛津的那本是打开的。
等到了英国内战期间，牛津是查理一世和保皇党的指挥部，而剑桥则是议会军的根据地，政治上也成了对立之势。
因此若说胡克是出于学校敌对的原因，在行进路上看到了小牛的大学校服……
那这可就是一桩很有戏剧性的事儿了。
而就在徐云思索之际，边上的胡克又开口了：
“小子，巴罗最近怎么样了？”
听到胡克第二次提及自己老师的名字，小牛隐约明白了些什么：
“老师身体很好，胡克先生，你们认识？”
胡克闻言，嘴角顿时扬起了一丝冷笑，配合他那佝偻的身子颇有些卡西莫夫的感觉：
“何止认识？当初我没能拿到学士……算了，和你这个在读生说这些没意义。
这样吧，你帮我转交个东西。”
说着胡克从身上掏出了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记着好几行字：
“我没有巴罗的地址，你要是知道他在哪儿就把这个问题寄给他，让他好好看看。
如果算不出来的话，按照我们当初的赌约，他要把卢卡斯教授的职位……辞掉。
当然了，如果你找不到他或者他装死也无所谓，黑死病结束后我会亲自登门拜访。
总之逃是逃不掉的，灰溜溜的滚蛋他最好的下场。”
听到胡克这番反派感十足的话，小牛的脸上顿时沉了下来。
卢卡斯教授。
这是不是人名，而是剑桥大学的一个荣誉职位。
它的授予对象为数理相关的研究者，同一时间只授予一人，此教席的拥有者称为“卢卡斯教授”。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有些类似与五村械斗之眼睛传奇里的‘影’：
一个村子里的影级战力可能有四五个，但是真正能被称为影去代表至高荣誉的，永远只有一个人。
小牛的导师艾萨克&#183;巴罗，便是这一带的卢卡斯教授，也就是那个“影”——没错，小牛的数学老师也叫艾萨克。
毕竟西方不像本土，他们是典型的名字少姓氏多，因此重名还是挺正常的事儿。
小牛与巴罗的关系非常密切，根据他死后的手稿解密，此时的巴罗甚至已经得到了两个函数的积和商和微分定理。
但他最后依旧将这部分知识传给了自己的爱徒，为微积分的建立做出了巨大贡献。
按照历史走向，巴罗会1669年主动辞去卢卡斯教授之职，举荐小牛继任。
如果说威廉是小牛心中当之无愧的top1的话，巴罗、斯托克、现在的莉莎以及未来的哈雷，应该可以并属于top2。
因此骤然听闻胡克的出言不逊，小牛心中的火气顿时就涌了上来。
只见他简单的查看了一番胡克交给他的信，匆匆扫过几行后，眼中闪过了一丝错愕与不定。
随后他猛然抬起头，对着已经转身离开的胡克喊道：
“胡克先生，请你等一下！”
胡克闻言站住脚，提了提已经有些沾地的长袍，转身看向小牛：
“还有什么事吗？”
小牛先是瞥了眼一旁的徐云，深呼出一口气，说道：
“胡克先生，你的问题不需要转交给老师，只要给我五天，我就能把答案解出来！”

第二十九章 我需要你的帮助
“胡克先生，你的问题不需要转交给老师，只要给我五天时间，我就能把答案解出来！”
小牛的这番话清晰可闻的传入了胡克耳中，令他不禁停下了脚步。
只见这位有些佝偻的中年人微微挺了挺胸，转过身，一脸‘你没病吧’的表情看着小牛：
“牛顿同学，你明白这个问题代表着什么吗？这涉及平衡位置附近一个莫名量级的方程组，别说你了，是一个连你老师都不曾触及到的领域！”
说着他若有深意的看了眼小牛手中的圣书，嗤笑道：
“你一个小小的在读生敢说出这种话，我要是你，肯定没脸再抱着那本圣书了。”
说着说着，胡克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股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意。
那一年的数学决赛是剑桥对牛津，最终比分4－3，巴罗在1－3落后的绝境之下登场，完成了一串三。
当时胡克看见自己迷恋的学姐伊洛&#183;布莱斯坐在椅子上泣不成声，那一刻他就在想，如果自己能向巴罗发起挑战，我一定要赢下所有。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胡克必须考虑这会不会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
他相信牛津能有过去的霸主地位，伊洛&#183;布莱斯功不可没。
重铸牛津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胡克这次想出的问题涵盖了数理两方面，是他推导了三年的成果，他坚信巴罗一定拿它束手无策！
只是可惜由于黑死病的原因，他暂时失去了巴罗的联系方式，每天只能干等着伦敦恢复秩序后再去剑桥找回场子。
结果没想到在去印刷厂的路上，他居然遇到了小牛这位三一学院的学生，这令他又喜又恼。
喜的是作为神学院的在读生，小牛定然拥有巴罗的联系方式，不需要等到黑死病结束就能找到巴罗。
恼的则是……
这个小年轻似乎有些膨胀，居然敢掺和到这种级别的学术争论中？
他一直这么勇的吗？
而在胡克对面，小牛的眉头则愈发紧皱了几分，显然内心极度不爽。
奈何对方的矛头针对的是巴罗，他那仅存的理智还是克制住了上手的想法，此时这位赫赫有名的喷子，极其少见的展现出了动用情商的一面：
“胡克先生，您既然有在关注三一学院，那么应该知道三一学院四年前收了一位减费生的事情吧？”
胡克略微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没错，我听过这事，那是十五年来剑桥大学四大神学院第一次招收减费生，听说他在数学科目上还拿了个Firstclass honours……”
说着说着，胡克忽然反应了过来：
“等等，难道说那个减费生就是你？”
小牛指了指一旁的威廉一家，一脸平静的道：
“你可以问问我的舅舅和舅妈，对了，前面就是格兰瑟姆，镇上国王中学的校长也认识我。”
听到这番话，胡克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少许惊诧。
剑桥大学作为英伦半岛的顶尖学院，每年除了正常招录的学生外，还会额外收录一些减费生。
但减费生除了考核要求高之外，所隶属关系的大多也都是普通学院——在这个时代，大多数大学都是普通学院＋少数神学院的配置。
比如剑桥大学，除了31个普通学院外，它还有四个由教会管理的神学院，这些神学院在行政上不归属于剑桥大学。
别看神学院带个神学就以为它们每天就是祷告弥撒，实际上，神学院在这个时代就相当于本土的姚班或者少年班！
例如三一学院，维特根斯坦、伯特兰&#183;罗素甚至尼赫鲁等人，都是从这所学院毕业的。
不过神学院讲究的是要全身心投入侍奉——你学习知识是在侍奉，睡觉祷告也都是在侍奉，但是打工赚学费就属于为自己谋取利益了。
因此减费生这种工读类生种在神学院是极端被排斥的，考核要求简直非人哉。
在小牛成为三一学院的减费生之前，剑桥已经十五年没有招过减费生了——顺便一提，1680年由于新教与天主教的争斗，三一学院取消了减费生长达百年之久。
因此小牛便是三一学校十七世纪的最后一位减费生，并且由于小牛历史地位太过崇高的缘故，三一学院在百年之后甚至一度准备废除减费生名额，直到另一个天才的出现，才让三一学院再次打破了规矩，此人便是——
詹姆斯&#183;克拉克&#183;麦克斯韦。
没错，就是那位提出了人类历史上最伟大公式的男人。
所以有的时候你不能不感叹，有些事儿真是很神奇……
总而言之。
三一学院的减费生，这种性质搁在网文小说里差不多就是至尊殿堂收了个徒弟，保底至尊起步，说不定啥时候就给你窜出个荒天帝，牛x的不要不要的。
胡克作为皇家学会的会员以及关注着巴罗动向的‘敌人’，自然不会忽略这种消息。
在得知小牛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荒天帝……咳咳，减费生后，胡克的表情立时郑重了不少——四年前的减费生今年应该正好毕业，能力方面显然不能与在读生同日而语。
同时也正是出于这种笃定的心理，胡克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股师徒通杀的恶趣味，只见他心思陡然一转，说道：
“牛顿同学，如你所见，这是我和你师父的学术讨论，但作为一位大学教授，我也乐意见到一位后辈拥有挑战前人的决心。
五天是吧？没问题，我会在林肯郡待上一周，只要你解开了答案，随时可以来找我，地址在林肯西南的雅歌宾馆，离格兰瑟姆四十公里左右。”
说着他一挺胸，颇有深意的拍了拍小牛的肩膀：
“希望在我离开林肯郡之前，能够与你再见一次面，祝你好运，艾萨克&#183;牛顿。”
说完他便整了整衣领，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现场。
哒哒哒——
很快，两匹马儿便迈起了零碎的步伐，拉着马车缓缓远去。
待马车在视线中逐渐消失，全过程一言不发的威廉才走上前，皱眉道：
“小艾萨克，你怎么掺和到这种事里了？”
作为剑桥大学的毕业生，威廉自然明白卢卡斯教授代表着什么——很明显，这是一次尖锐的学术交锋。
学术交锋虽然不带刀光剑影，但有些时候的下场几乎与身死无异，甚至可能要更惨。
小牛这样一位普普通通的学士参与其中，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
但小牛却只是简单的朝他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太多，随后转身看向徐云：
“肥鱼，我需要你的帮助。”
一旁徐云闻言一愣，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睛：
“啊？”
原本他看小牛的语气那么坚定，还以为能吃瓜看好戏叻，现在咋又扯到自己身上了？
随后小牛将胡克的那张纸递到他面前，说道：
“你看看这个吧。”
徐云接过纸，打开看了几眼，瞳孔微微一缩。
F=k&#183;x。
这是一个高中生都知道的公式，也就是赫赫有名的胡克定律。
这条定律是胡克在1678年提出的力学弹性理论，眼下正值1665年，胡克虽然还没有完全推导出这个定义式，但显然已经开始了部分研究工作。
而这张纸片上，记录的便是有关未发生形变的连续介质占据的空间计算问题。
这个问题解释起来很复杂，但用人话……咳咳，用简洁的语义解释，就是涉及到了……
二阶泰勒展开式。
当然了，对于小牛来说，就是二阶韩立展开。
即……
微积分。
不过此时的小牛还没有完全推导出微积分的整体框架，应变张量的定义严格来说更是要等到威廉&#183;罗恩&#183;哈密顿在1846年引入——对，就是那个发明四元数的哈密顿。
因此想要解开胡克的这个问题，此时的小牛只能进行场外求助了。
徐云看着纸片上的问题表述，心中飞快的想出了十七八种解法，不过考虑到眼下情境，脸上还是挤出了一丝难色：
“这个问题似乎有解开的可能，但必须要花些时间计算，不过牛顿先生，现在咱们还在赶路，不如等回去之后再说吧？”
小牛闻言看了眼威廉一家，又抬头看了看天色，点点头：
“彳亍。”
……

第三十章 格兰瑟姆
作为一位绝对虔诚的教徒，小牛直至死前都不曾改变自己的信仰，如果忠诚度有个数值的话，那么他一定是100％。
因此纵使此时心有所系，小牛也没有选择半路告辞回家去计算胡克留下的问题，而是打算继续前往格兰瑟姆参加聚会。
于是乎。
待胡克的马车逐渐走远，一行人便重新收拾行囊，再度出发了。
三个小时后。
中途又歇息了两次的八人，终于风尘仆仆的抵达了一处城镇的入口外。
这是一处围有城墙的小镇，城墙高度大约四米，入口处立有一个石碑。
石碑上刻着一道英文，翻译过来便是格兰瑟姆。
徐云当初在前往英国做交换生的那两年里，曾经来过这个小镇一次，前后待了三天半。
毕竟这里是小牛的老家，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算是一个物理界的‘圣地’，有机会来伦敦的物理从业人士，大多都会过来打个卡。
当时囊中羞涩的徐云住的一家名叫华美达的酒店，位置正好就在格兰瑟姆城墙入口附近，刚一进入小镇的右手边就能看到大门。
酒店挂牌四星，但房价含税后只需要290多块华夏币，价格可以算是相当相当低廉了。
不过酒店的隔音有些糟糕，半夜能听到一些鼓掌声。
那会儿酒店老板还拍着胸脯和徐云说，他们这家酒店足足有四百多年的历史，只不过中间翻修了好几次，因此看上去没多少年代感。
当时墙上还挂着约翰牛政府认证的四百年历史标牌呢，所以徐云就傻乎乎的信了这番话，还掏了三欧元和标牌合了个影。
但眼下来到格兰瑟姆一看，他真想朝老板那和程序猿差不多发量的秃头上啐一口：
那酒店有个屁400年的历史啊，这个年代酒店所在的那处地点，现在明明是一家水果摊！
果然这年头出去旅游啥话都不能信，某些人还质疑本土历史呢，自个儿造假都造成啥样了。（注1）
除了酒店被水果摊取代之外，整个格兰瑟姆小镇的建筑状况也与后世相差极大：
后世的格兰瑟姆虽然依旧保持了古典装修，但无论是建筑还是街道都非常干净，有些类似于本土的名人故居，主打的便是时代气息。
但此时此刻嘛……
小镇的肉眼可见之处，几乎全都是二层三层的砖头房子，没有任何建筑风格可言，外部破损发黑，阴面布满了青苔。
徐云目光随便一瞥，都能在路边墙角的地方见到几坨可以被打上马赛克的污秽物。
小镇的主干道上虽然相对会干净一些，用石子铺成了一条七八米宽的街道，不断有一些行人与车辆往来其上。
但如果仔细观察，你会发现一些石头的缝隙或者边缘处正沾着一股莫名的、隐约带着些许黄色的黏液。
从时不时掠过上面的苍蝇不难看出，这些黏液的成分大概率不是啥好东西。
但徐云初见之下略感惊讶的是，镇中竟然有不少衣着残破的瘦小贫民仿若察觉不到一般，就这样直接的坐在甚至躺在了污秽之中。
他们双眼麻木，任凭苍蝇、老鼠、蟑螂从附近乃至身上跑过。
徐云见状，微微叹了口气。
无论是如今的殖民初期还是今后的工业革命时代，英伦半岛的底层民众都不太好过。
有些人可能侥幸发迹，但更多的却成为了某些分数的分母，带着泪与恨，化作了伦敦上空的一团黑云，至今无法安息。
随后在威廉夫妇的引导下，一行人开始往西南直走。
格兰瑟姆的面积不大，前后只花了十多分钟的时间，众人便来到了格兰瑟姆除了钟楼外最高的一处建筑，也就是圣提多迪亚教堂面前。
圣提多迪亚教堂高度大约有十二三米，整体为方形体，柱子三个一组，开间宽窄变化很大，立面凹凸感极强，顶部立着个红色的十字架。
高贵庄严，气势雄伟，极具压迫感。
很明显，这是一座标准的巴洛特风格建筑——欧洲早先的教堂是罗曼式风格，后来发展成了哥特式，等到了如今这个时间点，便流行起了巴洛特风格的装修。
不过等到18世纪，建筑风格就会再次来个轮回：
届时哥特式风格会垂死病中惊坐起，谈笑风生上百年，甚至影响了本土的建筑设计领域。
教堂的门口处此时站着一位慈眉善目的牧师，年纪大概有六十多岁，衣色朴素但质量上乘，头发梳的油光发亮。
牧师见到每个人时都会热情的与其拥抱，丝毫不嫌弃对方的体味或者身上的污垢。
或许是由于小镇有且仅有这么一处聚会点的缘故，此时的教堂门口已然排了一条长队，并且不断有人从各个方向赶来，填补上了队伍尾部的空缺。
徐云一行人就这样排了大概十分钟的队，终于来到了牧师面前。
威廉一家显然是这处教会的老信徒了，见到他们的瞬间，牧师便毫不犹豫的说出了威廉的名字：
“Hallelujah！艾斯库先生！见到您真是一件高兴的事情，愿你被上帝的恩膏膏抹，愿你的家庭得蒙恩惠！”
“Hallelujah！亚尔林牧师！感谢神的指引！”
威廉大方的与对方热情一拥抱，随后是威廉夫人、莉莎、利拉尼等人……
等到了小牛上前，亚尔林牧师顿时更热情了几分，毕竟能让三一神学院破格招收的减费生十多年来就这一位：
“小艾萨克！赞美神，你的到来必令我主喜悦！愿神保守你的心，胜过保守一切，因为一生的果效，乃是由心发出。”
面对亚尔林牧师的赞许，小牛极为少见的表现出了谦卑与尊敬，这种表情在生活中你基本上别想见着：
“Hallelujah！亚尔林先生。”
亚尔林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将目光投放到了徐云身上：
“哦，我的主……这位是？”
小牛朝徐云打了个上前的眼神，介绍道：
“亚尔林先生，这位是我来自东方的朋友，他叫驴肥鱼，今天与我们一同前来敬拜侍奉。”
徐云闻言走上前，与亚尔林点头致意：
“您好，亚尔林先生。”
亚尔林认真的打量了他一番，说道：
“欢迎你，孩子，愿上帝祝福你。”

第三十一章 无穷量级的萌芽（上）
由于欧洲宗教改革的原因，新教和天主教在很早之前便产生了对立。
新教不同于天主教，作为如今在英国的核心教派，新教对于各个阶层的包容性极高——这事儿可以理解成开业大酬宾，所以福利相当优惠。
不过从历史角度上来说，新教废除了天主教的赎罪券，这点还是值得肯定的。
因此受相对开明的思想引导，亚尔林并没有太过深究徐云是否是教徒、是否受过洗之类的深层问题，很快便将威廉一行人放了进去。
圣提多迪亚教堂内部的空间很大，上下两层大约可以容纳八百到一千人落座加站立，最前方是个讲道的高台和唱诗班站立的位置。
进入教堂后，威廉一家人找到了左边一侧相对中部的一处位置，作为这次礼拜的座位。
接着经过一番调试，最终定下了七人入座、利拉尼坐在威廉夫人腿上的排座方式。
接着过了大概半小时，一支唱诗班走上了最前方的讲台，教会内所有人同时起立，唱起了赞美诗。
由于徐云对于赞美诗的认知仅限于那首和《爱我中华》节奏极其相似的《哈利路亚》，因此在这个过程中，他只能根个木头人似的哼哼唧唧，颇有些滥竽充数的样子。
赞美诗唱完后，先前见过的亚尔林牧师便走上了主讲台。
一番简单的祷告完毕，接着开始了正式讲道。
亚尔林今天讲的是马太福音书，其中正好有段话徐云还挺熟悉的：
“人若赚得全世界，赔上自己的生命，有什么益处呢？人还能拿什么换生命呢？”
徐云不是一位教徒，但这句话却莫名的令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有些感触，不知不觉就记了下来。
有些算是类似‘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这类的名言警句吧，哪怕不是教内人士也都多少听过几次。
整个讲道过程持续了一个半小时，徐云半出神半认真的听完了全过程，后半段基本上都是在观察教堂内的其他人。
待讲道完毕，亚尔林有些费力的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说道：
“Hallelujah！
各位神的子民，求我主祝福你们每个人的家庭，愿你们的脚钟变为佳美，愿有一日我们同得荣耀！
下面有请大家起立，恭领圣餐！”
听闻此言，在场众人顿时齐齐站起了身。
又过了片刻。
庄严沉重的钢琴声响起，唱诗班也继续唱起了诗歌。
亚尔林牧师亲自端着一个小盘子，身后跟着三四个人，从最前排开始向后走来。
徐云一行人的位置在诸多座位的正中间，因此没过多久，亚尔林便来到了他们面前。
圣餐的规则其实很简单：
亚尔林手上的盘子里放着一个木制的小碟，上面放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麻饼，边上则是一个酒壶，每个人可以用自带的杯子装盛一点酒水。
按照要求，每个人只要把麻饼和酒水喝下去就行了。
这个环节早在徐云来的路上便听小牛介绍过，因此轮到他时他并没有太过抗拒，大方的拿起麻饼和酒水吞进了腹中。
毕竟这不是啥入教仪式，只是一类感恩性质的教会礼节，平时的徐云肯定不会主动去碰，但真要是到了这种关头他也不会太过抗拒。
一般情况下，圣餐的酒水大多数时候都是葡萄酒，预示着圣子的血。
不过由于当前货运航行被隔断的原因，格兰瑟姆的葡萄酒存余已然不多，因此亚尔林这次采用了新酿的苹果酒来代替前者。
苹果酒的颜色其实要比葡萄酒更像是‘血’，但新鲜苹果酒的口感却远远比不上葡萄酒——尤其是用的还是布拉姆利这种果酸极多的苹果。
因此刚一入口，徐云的味蕾便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酸意。
不过随着酒水入腹，徐云拿着木制酒杯的手忽然僵住了，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
他想到用什么东西来赚第一笔钱了！
对，就是它！
在圣餐环节结束后，威廉一行人仔细收拾好包裹（主要是圣书和叶包），接着便离开了教堂。
与来时不同，徐云等人回去的这一路上没有任何意外发生，也就与几位同行的村民搭了几句话。
就这样走走歇歇三个多小时，八人终于回到了伍尔索普小村。
随后小牛、徐云两位年轻男性与威廉一家在村子路口处告别，各自返回了家中。
刚一回园林房，小牛便掏出了胡克留给他的那张纸，说道：
“肥鱼，你先别说话，听听我的解决思路。”
徐云欣然同意，毕竟以小牛的心气来说，徐云只是一个辅助的‘工具人’，解题思路一定要通过自身解决才行：
“您说吧，牛顿先生。”
在胡克离开的时候，他便看过了胡克的问题，用文字描述其实很简单：
假设你有一个弹珠，让它在一个不规则的坑里面滚来滚去，你知道这个坑的它的深度与横坐标之间的关系V（r），那么求这个函数的性质，也就是未发生形变的连续介质占据的空间计算问题。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小牛飞快的在纸上画了一个示意图，说道：
“如果框定在笛卡尔坐标系内，假设弹珠是一个质点，相互作用只有近距离的x。
那么施加在介质内部每一小块上的力的分量，都可以视作施加在这块介质表面，那么就应该有力密度的某个量对应表面的某个量。”
徐云继续点头，小牛口中的‘某个量’，其实就是体积分和表积分。
能从积分入手，说明小牛此时的微积分框架已经离搭建完毕不太远了，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那么我们假定￡X是小面元的位移，根据卡尔达诺在1545年发布的《大数》中提到的一个平行四边形乘积性质，应该可以推导出ζF，然后再利用量的对称性进一步进行计算……”
说道这儿，小牛忽然停了下来，不再说话。
很明显。
他的思路到此截止了。

第三十二章 无穷量级的萌芽（下）
屋子里。
看着一脸懊恼的小牛，徐云的心中却不由充满了感慨：
虽然这位的人品实在拉胯，但他的脑子实在是太顶了！
看看他提到的内容吧：
微积分就不说了，还提到了法向量的概念、势能的概念、净力矩的概念以及小形变的假设的假设。
以上这几个概念有一个算一个，正式被以理论公开，最早都要在1807年之后。
这种150年到200年的思维跨度……敢问谁能做到？
诚然。
胡克提出来的问题其实很简单，简单到徐云第一时间想到的解法就接近了二十种，最快捷的方法只要立个非笛卡尔坐标系上个共变导数就能解决。
但别忘了，徐云的知识是通过后世学习得到的，那时候的基础理论已经被归纳的相当完善了。
就像掌握了可控核聚变的时代，闭着眼睛都能搞出个200cc的发动机。
但小牛呢？
他属于在钻木取火的时代，目光却看到了内燃机的十六烷值计算式那么离谱！
想到这，徐云心中莫名有些想笑：
他曾经写过一本小说，结果别说牛顿了，连麦克斯韦都被一些评论diss成了‘查了一下，不过一个方程组而已’。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将心思转回了现场：
“牛顿先生，您的这个思路我非常认可，但是需要用到的未知数学工具有些多，以目前数学界的研究进度似乎有点乏力……”
小牛点点头，大方的承认了这一点：
“没错，但除此以外，就必须要用到你说的韩立展开了。”
说完小牛继续低下头，飞快的又列出了一行式子：
V（r）=V（re）＋V’（re）（r－e）＋[V’’（re）/2！](r－re）^2＋[V’’’（re）/3！](r－re）^3……
接着小牛在这行公式下划了一行线，皱眉道：
“如果使用韩立展开的话，弹球在稳定位置附近的性质又该是什么？这应该是一个级数，但划分起来却又是一个问题。”
徐云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
“牛顿先生，如果把稳定位置当成极小值来计算呢？
我们假设有一个数学上的迫近姿态，也就是……无限趋近于0？”
“无限趋近于0？”
不知为何，小牛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股有些古怪的情绪，就像是看到莉莎和别人挽着手从卧室里出来了一样。
不过很快他便将这股情绪抛之脑后，思索了一番道：
“那不就是割圆法的道理吗？”
割圆法，也就是计算圆周率的早期思路，上过小学人的应该都知道这种方法。
它其实暗示了这样一种思想：
两个量虽然有差距，但只要能使这个差距无限缩小，就可以认为两个量最终将会相等。
割圆法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一种被抛弃的数学工具，以徐云随口就能说出韩立展开的数学造诣，理论上不应该犯这种思想倒退的错误。
面对小牛的疑问，徐云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牛顿先生，您所说的概念是一个非级数的变量，但如果更近一步，把它理解成一个级数变量呢？
甚至更近一步，把它视为超脱实数框架的……常量呢？”
“趋近于0，级数变量？常量？”
听到徐云这番话，小牛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无穷小概念，这是一个让无数大学摸鱼党挂在过树上的问题。
一般来说。
一个人从大学生到博士，对于无穷小的认识要经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跟第二阶段的无穷小都是变量，认识到第三阶段的时候，所有的无穷小都变成了常量，并且每个无穷小都对应着一个常数。
这些常数都不在实数的框架里面，都是由非标准分析模型的公理产生出来的。
第一个阶段是上大学学习数学分析或者高等数学的时候的认知，也就是无穷小是要多小有多小。
即正负无穷小的绝对值，小于任意给定的一个正实数。
第二阶段是学习非标准分析的时候，很多微积分公式引入了无穷小量，出现了序之类的概念。
第三阶段是认识数学模型论的时候，这时无穷小量可以变成常量。
一旦对无穷小量认识到是常量，就会发现存在一个更广阔的数学世界，这个数学世界比当今已知的数学世界更广更深更复杂，出现了第二类极限思想及其几何结构，第二类极限思想是无穷大空间赋予的，标准分析的极限思想是无穷小空间赋予的。
接着便出现了欧式几何跟非欧式几何的相容现象，平行交点坐标都可以准确表示出来。
上述情况又衍生出了很多的非常规几何，它们既不是欧式几何也不是非欧式几何，是属于第三种几何类型（中式几何）等等。
而第三阶段的对无穷小的认识有什么实际意义呢？
最直接的说就是，你可以去搞超级计算机了。
目前国内对于第三阶段研究最深入的便是中科大，潘建伟院士和陆朝阳教授的量子计算机也是这方便的直观表现之一。
参加过超级计算机算法研发面试的朋友应该都知道，无穷小的三阶认知是面试的必考题。
此时小牛的理论知识虽然没有那么完善，但作为微积分——特别是无穷小概念的提出者与奠基人，他隐约能对这些信息作出反馈。
随后徐云拿过笔，继续写道：
假设一次项系数在平衡位置处为零，那么最小只能保留到二次近似，自然就得到了势能与平衡偏离量二次相关的形式：
V（r）≈[V’’（re）/2！](r－re）^2
V（r）≈k/2(r－re）^2。
写到这儿。
徐云便停下了笔，看了眼有些出神的小牛，悄然转身离去。
出门前，他从桌上拿了一小包白糖、一点盐、小半勺黄油、一口闲置不用的坩埚和两颗土豆——前几者都是早晚餐常用的调料，后两者则是应急用的储备粮。
然后踮着脚尖，轻轻的掩上了门。
小牛对此毫无表示，他就这样呆呆的看着徐云的公式，尤其是那个约等号。
过了几分钟。
他的喉结忽然上下滑动了几下，嘴中发出了几道咕噜咕噜的声音。
片刻后，他一个箭步窜回座位，飞快的动起了笔。
三个小时后。
只听哐的一声，小牛夺门而出。
嗯，物理意义上的夺门而出——他把门给撞了下来，直接拎在了手上。
没办法，房子实在是太老了。
此时正值晚上八点多，因此小牛第一眼便看到了不远处的一簇火光，以及火光映照下徐云的脸庞。
小牛快步走到他身边，激动的道：
“肥鱼，我算出来了，那是随距离线性变化的力，一个弹性力！
它的具体形式没有任何要求，换句话说，任何体系在稳态附近，都会表现出弹性行为！
这是一个没被人发现的公式，一个稳态下的定理，我敢打赌，胡克他自己都没推导出来，因为他给的函数居然有0阶项！”
小牛一边跑一边朝徐云囔囔，当他来到火堆边上时才发现，徐云此时正低着头，哼哧哼哧的鼓捣着什么东西：
“肥鱼，你这是……？”
“牛顿先生，您来的正好。”
看着面前的小牛，徐云拿起一个餐盘，笑的很灿烂：
“刚出炉的烤土豆，沾上酱料美味极了。”
“酱料？什么酱？”
“番茄酱。”

第三十三章 赚钱的大杀器
“番茄酱？”
篝火边，小牛有些迟疑的看着面前的土豆与番茄酱，对徐云问道：
“就是用番茄制作出来的酱汁？”
“没错。”
“可番茄不是有毒吗？”
听到小牛的这句话，徐云忍不住笑了：
“牛顿先生，大家都说番茄有毒，历史上也的确有人因为食用番茄而死亡。
但是您好好想想，那些因为食用番茄出过事的人，都些什么人，或者说什么阶层？”
“人？阶层？”
听到徐云这番话，小牛先是一愣，旋即想到了什么，抛下一句话便跑回了屋子：
“你等等，我回去拿本书。”
过了片刻。
小牛拿着一本大约三厘米厚的书籍返回了现场，边走边翻：
“……威廉&#183;波特，利兹城的一位农业大亨……弥尔顿&#183;布里奇斯，西班牙的一位皇室贵族……希萨莉&#183;怀亚特，意呆利的一位贵族嫡女……”
小牛手中拿的是约翰&#183;杰勒德所著的《草本植物志》，也是近代欧洲将番茄打入冷宫的罪魁祸首。
他在书中明确提到了‘番茄有毒，不能食用’，于是英国整个17世纪都没人敢吃番茄。
直到18世纪中期，英国人才逐渐敢把番茄用在日常的菜肴中，还必须长时间蒸煮以消除毒素。
这本书上记录了大量因为食用番茄中毒的例子，这些例子则成为了约翰&#183;杰勒德论点的强有力依据。
‘啪——’
翻阅完十多个例子后，小牛一把将书合上，若有所思的道：
“阶层……”
过了几秒钟，他突然眼前一亮：
“对啊，是有些奇怪，这些人似乎都是不缺钱的商人或者权贵？怎么一个平民都没有？”
徐云嘴角扬起了一丝笑意，继续引导道：
“牛顿先生，您想想他们用的是什么餐具？”
“餐具？”
小牛的目光微微向天空飘去，看着月光回忆道：
“一般都是焊锡吧，我在学校的宴会上见过几次，威廉叔叔早些年还算有钱的时候，也参加过一些中上流的聚会。”
“那您再想想，焊锡里头有什么可能和番茄发生反应的东西吗？”
小牛此时已经隐约察觉到了什么，甚至在徐云没做出提示之前，便开始往溶解与反应的方向思索了起来：
“焊锡一般都是混合物，基本上就是银、锡和铅……等等，铅？！”
他一手紧拽住书，猛然抬起头，目光死死的盯着徐云：
“你是说番茄中的酸溶解了焊锡里的铅，从而导致的人体中毒而死？！”
徐云耸了耸肩，没有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番茄这种植物，是在16世纪早期被西班牙人从美洲带回来的特产之一。
它16世纪末流入英国，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人们都只是把番茄当成观赏植物，不敢食用。
首先一个原因就是因为番茄属于茄科植物，而大部分茄科植物都含有有毒的生物碱，比如颠茄、曼陀罗等茄科植物都有毒。
所以那时人们相信番茄也是有毒的，应该设法远离它。
但实际上，番茄的毒素主要存在在根茎和未成熟果实中，成熟的番茄生物碱含量已经很低很低，压根不会对健康造成多大危害。
第二个原因便是上面提到的那位庸医约翰&#183;杰勒德，1597年他撰写的那部《草本植物志》直接把番茄定性成了毒物——但其实他的这部分内容是抄袭了多登斯的一篇文章，结果还把番茄的名字“lycopersicum”抄错成了“lycoperticum”。
奈何当时的欧洲可没有辟谣的公众渠道，加之约翰&#183;杰勒德提到的例子也都真实发生过，这便使得番茄在很长的时间里被摒除在了食谱之外，野地里随处可见。
比如不久前，徐云随意在外头找了找，便发现了不少野生的成熟番茄，压根没人愿意食用。
而这种对番茄的误解，便令徐云想到了番茄酱这个超级大杀器。
别看番茄酱这玩意儿其貌不扬，和什么肥皂啊抗生素啊好像差的很远。
但在现代欧洲，番茄酱的地位几乎等同老干妈之于国内，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薯条、汉堡、下午茶、面包、牛排……几乎万物皆可番茄酱。
同时说道番茄酱，这里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小故事。
大家应该都知道，番茄酱的英文名是ketchup，但这个名字并不是源自英文本身，而是由其他语言里音译过来的。
这个语言不是其他语种，正是中文！
牛津大辞典里ketchup这个词在英文里使用最早的记载是1690年（Ketchup－Wikipedia），但是原料并非番茄。
词的来源是中文的ke－tsiap，原来指的是腌制鱼类产生的卤汁，烹饪时用于调味。
斯坦福大学教授任韶堂曾写过一篇博客名为《食物的语言》，他认为番茄酱的根源可追溯到闽省东部的一种鱼酱：
在18世纪的闽南方言中，这种鱼酱在不同的地域被称作‘ketchup’，‘ge－tchup&#39;或&#39;kue–chiap’。
懂闽南语或粤语的人能识别出单词美式发音的最后一音节，‘chiap’或‘tchup’，这是&#39;酱&#39;的意思，普通话的发音为‘汁’。
他还写道，1982年版的《普通话闽南语方言词典》证实了“蕃”是古体字，在闽南口语中读作“gue”，意为储藏的鱼。
因此，“蕃茄酱”在闽南方言中是“鱼酱”的古语。（论文两篇，DOI：10.1515/bz－1969－0202，DOI：10.2307/2852096，后面一篇还是剑桥的）
当然了。
随着更新迭代，目前的番茄沙司和17世纪的茄酱已经没太大相似之处了。
就像猫的祖先是古猫兽一样，属于一种渊源上的关联。
随后徐云看了眼四周，随着时间的推移，室外温度也愈发的低了：
“牛顿先生，您试两口被，它在我们东方是一种很常见的酱料，不但没有任何毒性，还有人吃了它成了中原五白……咳咳，成了大富翁呢！”
听及此言，小牛不禁又打量了一番面前的番茄酱，表情有些犹豫：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个名叫肥鱼的东方人自出现后确实给自己带来了不少好东西，也帮了不小的忙……
想到这儿，小牛心中一定，主动拿起了一颗土豆。
反正死不了，多少试一点。
烤土豆的表皮有些烫，小牛飞快的将土豆在双手之间不停换位，同时嘴上也不断的哈着气。
在寒凉空气的协助下，土豆表面的温度很快便降了下来。
只见小牛熟稔的掐住一块略微凹陷的部位，轻轻一用力。
随着一股白烟的升起，土豆被一分为二。
接着他将其中较小的一半拿在手中，沾了点徐云调配的番茄酱，连着土豆塞进口中。
过了一会儿，小牛轻咦一声：
“唔？味道还不错，好吃！”
此时的英国调味料非常的贫瘠，面包裹黄油基本上就是最常见的配置，除此以外就是用咸肉来腌菜，然后和石榴籽以及去皮酸橙一起，做成早期的简易沙拉。
因此番茄酱的出现，算是补足了介于‘酸甜’之间的沟壑，其欢迎程度在后世早已被验证过无数次，毫不夸张的说，这玩意儿和欧洲人真可以算是一种先天契合的配料了。
看着已经沾上第二口的小牛，徐云微微一笑，说道：
“那么牛顿先生，你说如果咱们把番茄酱定个不高的价格拿去贩卖，你说会有人愿意掏钱吗？”
“贩卖？掏钱？”
啪嗒——
听到这两个关键词，小牛整个人像是断了电源的跳蛋似的，骤然呆立原地。
连手中的土豆掉到了地上都没察觉。
过了几秒钟。
他的眼中忽然冒出了一道光，如同两枚金币嵌在其中，金光熠熠。

第三十四章 威廉的选择
次日一大早，威廉家。
冬日清晨的暖阳斑驳地跳跃在枝干上，从天而降并余味悠长，映亮了空气中的每一粒尘埃，将夜间的冰寒微微蒸腾，化为雾霭。
今天是新一周的头一天，威廉&#183;艾斯库没有准备干太过操劳的工作。
趁着清晨暖阳舒适，他将自己那张已经有些年头的躺椅搬到了外头。
眯着眼睛，披着有些发黑的毛毯，难得享受一番清闲。
然而他还没惬意多久呢，迷迷蒙蒙间，耳中便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声音——准确来说，是篱笆被人冲撞开的响声。
篱笆这玩意儿大家都知道，无论是国外还是本土，面对暴力破解其实都撑不了多少时间，只不过正常情况下一般人不会干这种事儿罢了。
眼下正值大白天，哪怕有小偷盗贼也不会这时候跑上门，因此恍惚间，威廉&#183;艾斯库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妈耶，不会是尼德兰人打过来了吧？
1665年正值赫赫有名的英荷战争中段，约翰牛和尼德兰总共打了四次大战，小战无数。
虽然伍尔索普位于内陆，但保不齐就有啥小分队溜进来搞敌后骚扰呢？
想到这儿，威廉&#183;艾斯库下意识便发出了一声低吼。
他正准备起身跑去牛棚里操起根牛屎棍当吕布呢，面前便出现了一张激动到五官有些变形、但眉角与声音却很熟悉的脸庞：
“威廉舅舅，威廉舅舅！快醒醒！快醒醒！”
见此情形，威廉&#183;艾斯库脑袋足足宕机了好几秒，随后声音骤然拔高：
“小艾萨克？你这浓眉大眼的也叛变大不列颠了？”
“？”
小牛脸上肉眼可见的出现了一丝疑惑，不过他很快便将其抛到了脑后，只见他轻轻拉了拉威廉的衣袖，压低声音道：
“威廉舅舅，我和你说，咱们要发财了！”
被小牛这么一拉，威廉倒也顺势清醒了过来，只见他皱着眉头问道：
“小艾萨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牛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警惕的看了眼周围，抬起下巴努了努屋子：
“威廉舅舅，我们进去再说。”
“搞什么呢你？”
威廉不明就里的看了眼小牛，又看了眼跟在他身后抱着个包裹的徐云，迟疑着将他们放进了屋：
“……算了，跟我来吧。”
刚一进屋，小牛便窜到了窗户边，刷拉一声，将一张有些残破的窗帘放下。
随后罕见的没有和莉莎吧嗒吧嗒，拉着徐云直径走到了先前就餐的桌子边。
此时屋内除了徐云、小牛、威廉、莉莎和威廉夫人外，剩下的三个姐妹里只有利拉尼在场。
值得一提的是，与上次相比，这个熊孩子似乎乖巧了一些，起码脸上没多少泥污了。
接着小牛将徐云的包裹放到桌上，飞快的从中拿出几块烤土豆，沾上酱，递给威廉几人：
“威廉舅舅，您先试试这个，舅妈，莉莎，利拉尼，你们也来尝尝。”
威廉接过土豆，放到鼻子前，微微耸动了几下鼻翼：
“这是什么，草莓酱吗？”
小牛摇了摇头，对他卖了个关子：
“您试了就知道了。”
威廉见状迟疑少许，出于对小牛的信任，最终还是吃下了这半颗土豆。
土豆是小牛不久前刚从炉子里拿出来的，一路上虽然有些降温，但在徐云刻意的保护下仍旧带着些许温热，正适合做食物。
粘糯的土豆刚一入口，威廉的味蕾便传来到了一股酸甜交织的奇妙味道。
这股味道不似薄荷那般提神，却不禁令人心情有些愉悦，胃口霎时打开。
威廉拿着土豆的左手与嘴唇像是不受控制似的，在大脑做出下阶段的反馈之前，便一推一咬，将整块土豆吞了进去。
随后他就这样机械式的咀嚼着土豆，有些愣神的看着自己的手指，上面仍旧沾染着少许鲜红的酱汁。
过了一会儿，他看向小牛，问道：
“小艾萨克，这是什么东西？”
小牛这次没卖关子了，摸了摸正在舔手指的利拉尼，说道：
“番茄酱。”
小牛所说的番茄酱不是ketchup，而是番茄酱的音译，因此威廉第一时间便明白了这东西的原材料，轻呼道：
“番茄？上帝啊，那东西不是有毒吗？”
说完他便跨步上前，打算制止利拉尼的后续行为。
见此情形，早有准备的徐云微微一笑，主动走上前，将先前与小牛说过的话再复述了一遍。
此前提及过，威廉也是剑桥大学的毕业生，而且他获得的还是自然科学学位。
按1665年的教育普及度，差不多等同于后世985毕业的博士。
加上前几年发迹时的一些见闻，威廉很快便被徐云引导到了与先前小牛一样的思路上，成功被说服了。
“番茄酱？”
威廉看了眼正在哼哧哼哧啃着土豆蘸番茄酱的利拉尼，对徐云问道：
“肥鱼先生，您是说这是来自东方的特色酱料，愿意将它的配方分享给我们？”
徐云点点头，目光坦然的看向他：
“没错，这是东方一位叫袁州的厨师研发出的酱料，调配起来非常简单，如果威廉先生愿意，我们可以合伙做这次生意。”
威廉深深的看了眼这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脸上仍旧带着疑惑：
“肥鱼先生，既然您掌握着这么一项技术，为什么不选择自己单干呢？”
“当然是因为我和牛顿先生的友谊了。”
徐云拍了拍胸脯，摆出了一副我和小牛肝胆相照的表情，接着叹了口气，说道：
“按照现在伦敦黑死病的局势，我恐怕要在伍尔索普待上一段时间，父母那边暂时也联系不上，我总不能待在这儿白吃白喝吧？
另外番茄酱的市场绝对不小，甚至可能是欧洲级的，但它的复制成本实在是太低太低了，做不到垄断。
如果我自己选择单干，恐怕还来不及卖到格兰瑟姆，街上就出现一大堆的仿制品了。
与其自己少赚钱，还不如大家合起伙来想想办法，争取在破解技术空窗期内多赚点基尼。”
说完这些，徐云便坦然的看着威廉，不再说话。
他的这番解释有真有假，并不全是谎言，也不尽都是事实。
假的地方自然是拿出技术的理由，而真的部分则是他对于复制市场的判断。
目前英国——或者说除了意呆利和西班牙外的所有欧洲国家，对于番茄酱最大的生产壁垒不是配方，而是番茄有毒的固有观念。
番茄酱的制作方式其实非常简单，只需要先把番茄煮熟捣碎，然后加入糖、盐以及调和油（徐云当初用的是黄油），按照一定比例慢慢搅拌就行了。
这种技术不至于一两天就被破译那么离谱，但高低也就两个礼拜吧。
毕竟若真是什么复杂的工艺，徐云也做不到那样轻松搞定不是？
一旦人们对番茄有毒的认知开始转变，番茄酱要不了几天就会随处可见。
就像本土的凉皮，全国的凉皮市场绝对不小，但你看到哪个人或者哪家公司垄断了吗？
在有些小县城，你甚至能见到操着本地土话的“陕省凉皮”。
这是技术不存在壁垒会导致的必然结果，也是徐云选择番茄酱的原因之一：
番茄酱的口味先天性与欧洲人契合，但由于复制空窗期短，赚钱的时间相对有限。
这样既可以改善小牛和威廉一家的生活条件，又不会将小牛今后的人生轨迹带歪。
换做其他有技术壁垒的东西——比如肥皂或者飞机杯啥的，保不齐小牛这辈子就钻钱眼里去了呢。
视线再回归屋内。
看着面前的番茄酱，威廉思索了一番，说道：
“肥鱼先生，一起做生意我没意见，不过具体的分成比例……”
“威廉先生。”
就在威廉打算讨论利益分配之际，徐云忽然打断了他：
“威廉先生，分成比例的问题咱们可以稍后再谈，因为我们现在还缺少一个人，一个必不可少的合作伙伴。”
听闻此言，威廉与小牛对视一眼，齐齐问道：
“什么人？”
“你想啊。”
徐云指了指桌上的番茄酱，解释道：
“对于你们两位这种读过书的人来说，想通番茄‘致死’的原因都得通过引导，那么普通人呢？
以那些平民的知识储备，恐怕连酸可以溶解铅这种反应都听不懂，你怎么说服他们购买番茄酱？
就凭味道符合喜好？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没人愿意为了一点好吃的东西去送了命。”
徐云看着面前若有所思的两人，笑着摊了摊手：
“所以我们必须找一位德高望重，用最简单的言语就能够获取他人信任的人，比如……”
“圣提多迪亚教堂的亚尔林牧师。”

第三十五章 权威的背书者
“亚尔林牧师？”
听到徐云报出的这个名字，威廉先是一愣。
旋即左手摊平，右手握拳往上一敲：
“对啊，可以找亚尔林牧师啊！”
在16世纪欧洲宗教改革运动中，新教脱离罗马普世大公教会应运而生，成为了后世三大JDJ流派之一。
从客观角度上看，16－18世纪的新教无论是风评还是所作所为，确实当得起新这个字。
比如最有名的就是它们废除了赎罪卷，它们认为人可以自己和上帝接触，而不需要神父代劳，也就是从信仰地位上废除了‘中介’。
而英国的新教则要更加复杂一些，虽然英国也在宗教改革之后开始了新教，但原因却和教义没太大关系：
英国的新教纯粹是因为国王想离婚，但是天主教会不同意，表示没门儿。
所以国王干脆抛弃了天主教自立为英国新教的最高领袖，并且持续到了今日。
也就是说如果那位长跑选手优先掉队的话，那么继任者就会同样成为新教的最高领袖。
因此如今英国新教的诸多牧师，实际上都是和王宫内有一定关联的，并不是单纯的清教徒，也允许他们在明面上拥有产业。
这点的好坏自然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至少从规则上来说，此时新教的牧师是可以与其他人合伙做生意的。
而这个时间点牧师的公信力嘛……
怎么说呢，虽然没有中世纪可以随意愚弄民众那么离谱，但搞个带货直播还是轻轻松松的。
尤其是在林肯郡这一带，亚尔林无论是在官方还是民间，声望都高到了一个极值。
就像本土濮存昕去给大妈们推荐便宜的锅具一样，成单率简直离谱。
因此当徐云提出了这个名字后，威廉和小牛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同意了徐云拉亚尔林入伙的想法。
……
次日一大早。
格兰瑟姆。
圣提多迪亚教堂。
白发苍苍的亚尔林此时正穿着一身粗布麻衣，有些费力的擦拭着一张敬拜过后的座椅。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练歌房里，唱诗班则在练唱着一首赞美诗。
亚尔林全名为亚尔林&#183;狄拉特，今年五十九岁，毕业于剑桥圣约翰学院，获得牧师资格已有三十余年了。
除了牧师职务以外，他还在格兰瑟姆镇内担任有相应的政治职务，家族在北林肯也拥有一片不小的庄园。
但亚尔林的私生活并不奢靡，甚至可以说有些单调。
平日里除了阅经祷告，就是前往主日学给孩子们上上课，吃住都在教会中，品行与他外表看上去完全一致。
毕竟新教本身就是从天主教内脱离出的产物，虽然往后一两百年的各种黑料不少，但在新兴初期还是比较干净的。
例如当初小牛能进入三一学院读书，亚尔林便也出过不少的力，介绍信的抬头便是借用了他的名号。
当然了。
哪怕在这个时期，亚尔林这种人也终究是少数，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世俗欲望。
“咚咚咚——”
就在亚尔林准备回祷告室阅读圣书时，教堂的大门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亚尔林连忙放下抹布，清了清嗓子，应道：
“愿神怜悯，来了来了！”
今天是礼拜二，不是敬拜的常规时间，但亚尔林对于有人来访并不意外。
哪怕在后世，欧洲的一些教堂里也经常会有人在周间拜访，一般涉及到忏悔、解疑或者丧喜之事。
亚尔林快步走到门边，掏出钥匙，将门锁打开。
随着一道光线的射入，亚尔林的麻布衣上也不由沾染了少许光芒，看上去有些像《魔戒》里的灰袍甘道夫。
他先是一手遮住眼，略微适应了一番光线，看清来人后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哦，我的上帝，威廉先生、小艾萨克，还有这位……肥鱼先生对吧？你们怎么来了？”
在他对面，徐云嘴角微微一抽：
妈个鸡，肥鱼这名字就这么顺口吗？
看着一脸诧异的亚尔林，威廉与小牛先后与他上前一抱，随后说道：
“亚尔林牧师，有些事我们想和您谈谈，可以进去说话吗？”
亚尔林的目光在三人身上快速扫过，点点头：
“当然可以，请随我来。”
说完他引着三人走入教堂，来到了一处会客室里。
会客室布置的非常朴素，就几张长凳和一张桌子，外加一盏油灯，桌子上摆着一些书籍和信件。
“Hallelujah！”
入座后，亚尔林有些好奇的扫了眼威廉，问道：
“威廉先生，平日里可没怎么在这种时间见到你，怎么，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随后他看着威廉脸上压制不住的喜意，忽然灵光一闪，恍然的看向小牛：
“让我猜猜，是不是小艾萨克和莉莎准备订婚了，所以今天来协调婚礼场地……”
“不是不是！”
听到亚尔林这番话，一旁的小牛倒是先坐不住了，疯狂的摆着手：
“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啊亚尔林牧师！”
亚尔林见状一愣，目光轻轻撇向徐云，又想到了什么：
“那难道是莉莎和肥鱼先生？”
“也不是……”
亚尔林呼吸停滞了几秒钟，看着徐云的目光顿时就有些古怪了起来：
“那难道是你和肥鱼先生……”
“打住，打住！”
眼瞅着这位德高望重的老爷子即将脑补到三人齐齐出柜的画面，徐云连忙出声打断了他的放飞自我：
“不是感情上的问题，威廉先生，您快解释解释吧！”
威廉轻轻点了点头，此时的表情也隐约有些微妙：
如果没看错的话，小牛在提及自己大女儿的时候，情绪似乎有那么一丢丢的激动？
该不会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吧？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毕竟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亚尔林牧师，是这样的……”
随后威廉取出了一小罐番茄酱，将番整件事向亚尔林详细的介绍了一遍，除了配方之外基本上全盘托出：
“如果您有意向的话，可以以个人或者教会的名义掺上一股。
您放心，番茄绝对没有毒性，这一定是个蒙神悦纳的生意……”
威廉有意避开了配方的相关话题，这也是他们留的一个后手：
若是亚尔林想要抛开自己恰独食，在没有配方的情况下，想要破译番茄酱最少也需要两周时间——别看自制番茄酱只需要四种材料，它们可是在一次次尝试中才优化出的最佳配比。
此时威廉夫人已经在家带着几个女儿开始做起了番茄酱，要是真遇到了最坏的情况，威廉可以立刻动身前往林肯等大城市。
纵使没有公信力高的人物担保，多少也能赚上一些风口钱。
“番茄啊……”
亚尔林伸出枯槁的手指，轻轻沾了点红色的酱汁，放在眼前观察了一番：
“其实在二十多年前，英伦就有学者对番茄有毒的说法提出过质疑。
它在西班牙的平民阶层中很受欢迎，但致死率却没有传闻的那么高，甚至相差了好几个量级。
当初我在前往西班牙人德吉拉涅学院访问时，就曾经在接代宴的水果拼盘上见到过食用番茄，我那时候还试吃过一颗，没有丝毫的中毒迹象。
不过通过其他配方做成粘稠酱汁的情况……我还是头一次见，看这味道，应该还加了其他一些东西吧？”
看着侃侃而谈的亚尔林，威廉有些迷糊了：
“亚尔林牧师，那您的意思是……”
亚尔林想了想，说道：
“我同意参股，但不是以我私人、而是以格兰瑟姆教区的名义参股。
教区可以提供销售渠道和人手，但有两件事你们要给我保证到位。”

第三十六章 意向达成
教堂内。
听到亚尔林的回复，威廉表情微微一愣：
“哪两点？”
亚尔林沉吟了几秒，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点，番茄酱要先由教会安排食用观察两个礼拜，完全确定它没有毒性后才能贩卖。
如果你们担心配方泄露，我可以以教区的名义先支付你们五基尼的预付款。”
听闻此言，威廉隐蔽的与小牛和徐云对视了一眼。
先前提及过。
当前社会普通家庭的收入大约是0.65基尼，五基尼差不多就是8年的收入。
按照后世一个家庭一年六万的收入折算，大概50万左右。
这个价格对于番茄酱的潜在市场来说简直少到可以忽略，毕竟这个时代面包和土豆可是主食，番茄酱在全欧洲的市场至少要以“万基尼”为单位才能衡量。
但还是那句话。
一个商品在技术壁垒能够被轻松突破的情况下，它的潜在市场再大也很难做到垄断。
尤其是现在这种动荡的年代——除非你通过政策收归国有，禁止民间生产才有可能。
按照徐云等人之前的预估，在没有一个权威背书者的情况下，他们最多也就只能赚5－8基尼罢了。
更别说徐云对于亚尔林的履历非常清楚，这位牧师确实是个品行端正的可靠之人。
按照历史轨迹。
六年后，亚尔林会分得一笔150基尼的家产，但他只给自己留下了10个基尼的养老钱，剩下的一部分按照新教的“十一奉献”捐给了教会，其余部分则尽数用在了帮扶穷人上。
如今格兰瑟姆小镇便有一个复原的施济铺，为的便是纪念这位牧师。
亚尔林去世后，新教还为他建立了一个亚尔林基金，基金建立当天，小牛便捐赠了40英镑（那时候英镑已经开始发行了）。
而这这40英镑，也是小牛一生中唯一一次有实体回执的捐赠。
面对150基尼的巨款，亚尔林都选择将其随意捐出，更别说前景未定的番茄酱了。
因此徐云隐蔽的朝威廉打了个眼色，示意可以答应下来。
威廉显然也抱有同样的心理，很快点头道：
“没问题，亚尔林牧师。”
亚尔林微微颔首，拿起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小口水，继续道：
“至于第二件事嘛……就是教会要占七成股份。”
“七成股份？”
威廉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虽然很快他便恢复了平静，但胸口的起伏依旧能看出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亚尔林牧师，这个比例是不是有些太高了？”
番茄酱是徐云拿出来的配方，小牛算是一个中间人，威廉自己提供的则是一个相对稳固的后盾。
因此抛开教会不谈，三方内部的利益分配最少也应是4∶3∶3，如果徐云态度坚决，拿走一半也很正常。
要是教会这边占股七成，自己一家实际上的分成岂不是才一成不到？
看着有些激动的威廉，亚尔林朝他摆了摆手，示意别着急：
“威廉先生，您先听我说完好吗？”
接着他顿了顿，继续道：
“首先是番茄酱的材料成本问题，虽然没有看到具体的配方，但我敢肯定，其中一定少不了糖，您说对吗，威廉先生？”
听到糖这个字，威廉顿时不说话了。
17世纪的欧洲不像后世，两块五就能买到一包白糖。
在这个时期，砂糖在欧洲都称不上是一种食品，它们更多是被当做药品来使用，或者就是那些有钱有权的人用来炫耀其权势和财富的物品。
把砂糖作为药品的原因，主要是那时候有很多人患有慢性的营养不良症，砂糖具有很高的热量，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是可以立即见效的一种‘特效药’。
此时一百克白糖的价格差不多要8－9便士，相当于一家人一年收入的1/20。
小牛家的那点白糖是威廉夫妻匀给小牛的储备资源，若不是小牛当时正在考虑无穷级数的问题，徐云几乎不可能顺利将它带走。
而教会如果选择与威廉一家合作，届时展望的最少都是格兰瑟姆这种镇市场，前期制作成本显然不是一个小数字——而且还得由教会承担。
看着气势逐渐有些减弱的威廉，亚尔林再次笑了笑：
“除了成本以外，格兰瑟姆教区还能提供更高级的渠道——远的不说，起码覆盖东米德兰兹五分之一的区域还是不难的。
威廉先生，您也是个商人，应该能明白百人购买和万人购买的区别，您说是吧？”
百人销量赚百分之百，万人销量赚百分之十，后者的利润却是前者的十倍，这是一个连利拉尼都会换算的问题。
想到这儿，威廉不由朝徐云看了一眼。
徐云轻轻耸了耸肩，示意自己没有意见。
亚尔林说的两个理由都非常充分，加上徐云自身在这个时代赚多少钱都带不回去，因此他也没太过计较的必要。
见此情形，威廉也只好放弃了大盘上的争夺，转而攻向了细枝末节：
“亚尔林先生，您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我觉得七成还是有些高了，六四分您看怎样？……还有就是预付款的问题，我希望最少能拿到八枚基尼……”
到了这种锱铢计较的环节，威廉很自然的将称呼从‘牧师’改成了‘先生’，毕竟牧师这两个字在这种市侩的场合有些尴尬。
随后两人进行了一番讨论，最后达成协议：
亚尔林代表格兰瑟姆教区与威廉签订番茄酱分成协议，双方6.5∶3.5分成。
双方将进行一个礼拜的食用观测环节，如若一切正常，将会正式进入量产阶段。
同时亚尔林将会支付威廉7基尼作为保底预付款，预付款属于分成协议的预支款项，但也具备保底性质——也就是说在番茄酱分成的时候，教会会先减去7这个基数再做分成，不过总利润若是没超过7基尼，也不需要威廉退还款项。
随后双方在协议上先后按下了手印，在这个民用法逐渐长出萌芽的时代，这种协议具备非常高的法律效益：
一年多前的1664年3月，有平民便用相似的协议刚告赢了温布尔登的一位爵士。
十多分钟后。
三人从教堂大门走出，小牛摸着口袋里的三枚基尼（小牛自己两枚加上徐云当饭费的一枚），脸上不禁笑开了花。

第三十七章 再见胡克
三日后。
正午时分。
哒哒哒——
一条四五米宽、比寻常夯石路质量要高上不少的道路上，有一辆草料车正晃晃悠悠的沿着东南方向行进。
吱呀吱呀的关节声，像是一副破旧的老口琴，吹颂着生活的艰辛。
草料车的后方除了放有不少土豆和蔬菜外，此时赫然还坐着三位男性。
当中领头的是个中年人，剩下的则是两个小年轻，其中一人黑发黑瞳，正是小牛、徐云和威廉三人。
自三天前从亚尔林牧师那儿拿到了七枚基尼后，手头相对阔绰的威廉一家先是花了十先令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和食物，一整年下来头一次享受了一顿大餐。
接着众人又稍微休息了一天，便在今天上午找了辆顺路的草料车，朝林肯郡的郡城林肯市赶去。
“郡”是英国的第二级区划，性质上分为名誉郡和都市郡。
在1665年，前者的数量有27个，后者的数量只有4个——到了21世纪，这个数字会变成34和6。
林肯郡便属于一个标准的名誉郡，有一个代表英国皇室但没有实权的郡长常驻，仅有地理称呼、协调范围内民政事务等少数功能。
林肯郡的郡首就是林肯市，一个在本土看来非常非常小的城市，小到你不加个‘英国’前缀去搜索都不一定找得到它。
草料车就这样在日头下走了一段路，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车夫拉住了马：
“三位先生，林肯城到了。”
徐云三人闻言对视一眼，陆续撑起了身子。
抖了抖身上沾着的土豆灰，拿起包袱，干净利落的从蹬脚上走下车。
随后威廉主动走到车前，从身上掏出了一小块肉干：
“温格先生，这块鹿肉是先前谈好的路费，这一路多谢您了。”
被称作温格的车夫是一个皮肤有些发黑的瘦小老头儿，接过威廉递来的肉干后嘴巴一张，露出了一口大黄牙：
“威廉先生，您真是太客气了，我们今晚还是在这儿见？”
威廉点点头：
“今晚回见。”
打点完车夫，威廉便转过身，朝徐云二人招了招手：
“好了，艾萨克，肥鱼先生，咱们进城吧。”
肥鱼和小牛同时哦了一声，跟着威廉朝入口处走去。
1665年的英国对于步行入城的人不需要缴纳进城税，但如果你在城市中有房子，就必须要缴纳一个‘灶台税’。
除此以外就是类似温格那种远道而来的货车，空车同样不收钱，但有物资则会被拦下。
伴随着一句物资不行，然后就得乖乖掏钱。
徐云三人没有入城税的困扰，因此很轻松的便走进了林肯城。
眼下林肯城主城区的总人口大约在四到五万左右，在这个时代的欧洲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了——本土这个时代是清朝的康熙四年，两湖人口加起来才五十多万呢。
同时比起格兰瑟姆小镇，林肯城的建筑要高档不少，歌剧院、酒楼等地标建筑相当显眼。
如果你仔细观察，还能偶尔见到一些衣着华贵的富人坐着马车路过。
简而言之，到了郡首这里，多少能感受到一些十七世纪的贵族风了。
当然了。
最高的两座建筑依旧是钟楼和教堂。
入城后，威廉四下打量了一番，将小牛和徐云拉到了一处华丽的阁楼前，说道：
“小艾萨克，肥鱼先生，这个地方非常好认，我们就以这里为约定地点，三个小时后在这里碰头，没问题吧？”
徐云和小牛齐齐点头：
“没问题，舅舅（威廉先生）。”
随后三人就此分开。
这次威廉来林肯城的目的是为了购买砂糖——虽然已经将番茄酱的制作权授予了亚尔林，但威廉他们不可能真的不留任何后手，制作一些番茄酱以备万一是最好的选择。
而想要制作番茄酱，自然便离不开砂糖这种原料。
由于货源不同以及运输成本的原因，此时英伦的镇、郡、甚至王都之间砂糖的价格都是不一样的，郡首最便宜，到了城镇便会浮动不少。
加之是威廉这次要买的砂糖不会低于三基尼，在小格兰瑟姆那种千人级的小镇实在是太不安全了。
财不露白这种道理，英国人也是懂的。
至于徐云和小牛来林肯市的目的，那便自然只有一个：
寻找胡克！
“城西南的雅歌宾馆……”
于威廉分别后，徐云和小牛按照胡克先前留下的地址一路寻找，最后停到另一家三层楼高的建筑前。
建筑位于城西偏南的富人区，街道相对会干净一些，至少不会走着走着就有人提个桶过来，在你边上泼一大滩的奥利给。
建筑门脸的最上方有个十字架，代表它是教会的产业，属于官方出身。
十字架下方则挂着一个牌匾，上面书写着希伯来文的雅歌二字。
“雅歌宾馆，应该就是这儿了。”
这个时代的宾馆门口没有应侍生，所谓的“大堂”其实也就二三十平米，小牛二人很顺利的便来到了前台：
“你好，请问罗伯特&#183;胡克先生是住在这里的吗？”
前台的老板是个矮胖矮胖的中年男子，留着一缕山羊胡，闻言抬起眼皮看了二人一眼：
“胡克先生？他是住在这里，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吗？”
确定胡克在此，小牛将藏在袖子里的手握紧了几分，说道：
“我们与他有约，能不能联系他一声？
就说巴罗的学生艾萨克&#183;牛顿找他有事。”
矮胖男子放下笔，再次仔细的打量了徐云二人一番，脸上浮现了一丝犹豫。
眼下正值中午时分，在搞不清客人是否在午睡的情况下，他必须要衡量可能存在的投诉风险——这是教会的产业，他只能算是一个权力大点的雇工，类似于大堂经理。
作为林肯城顶尖的酒店，他也遇到过不少从某些渠道打听到客人名字、或想要钱或想攀关系的人。
过了十多秒钟，矮胖男子心中总算有了决断。
只见他从桌上拿起笔，在一张纸上简单的写了一段话，递给小牛：
“巴罗，还有艾萨克&#183;牛顿，这两个名字是这样写的吗？”
小牛接过纸张看了几眼，点点头：
“没错。”
矮胖男子取回纸片，将它塞到了身边的一个小篮子里，又摇了摇另一根线。
很快，二楼处传来了回应：
有人从上方拽动绳索，将篮子慢慢的拉了上去。
片刻后，楼顶传来了一阵走动声。
铃铃铃——
又过了大约两三分钟，前台左手边的一个铃铛忽然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矮胖男子见状，心中微微舒了口气：
前台一共有两个应答铃，左边的代表客人同意或者允许，右边的则是否定。
随后他再次看了眼账簿，朝小牛二人报出个房号：
“二楼，233房，上楼梯后会有人带你们过去。”
徐云代替小牛朝店家道了声谢，二人便这样走上了楼梯。
老式阁楼的楼梯走起来有些晃动，有些危房的感觉。
要是阅文白金作家沙龙选在这家酒店召开，估摸着走过两三个作者就会将它踩塌。
不过徐云和小牛的体积加起来还不如一个耳根，因此二人很轻松的便走到了二层楼。
刚一上楼，便有一位小个子的应侍生迎了上来。
随后在他的带领下，徐云二人沿着有些窄小的楼道一路直行，最终抵达了一间屋外。
此时屋子的门锁已经被从内部打开，呈一个虚掩状，隐约可以闻到一些烟草味从中飘出。
应侍生朝徐云二人做了个你们自己敲门的手势，微微鞠了个躬，便转身告辞了。
带应侍生离开后，小牛上前敲了敲门：
“胡克先生，我是艾萨克&#183;牛顿。”

第三十八章 杀人诛心啊……
在小牛敲响房门不过几秒钟后，屋内便传来了一道男音，声音的主人正是胡克：
“进来吧。”
小牛见状深吸一口气，带着徐云推开了门。
胡克所住的客房是一室一厅格局，这种后世被大多数酒店标为套房并且贼贵的规格，在十七世纪却是一种标准配置。
此时卧室的房门早已被关闭，胡克正坐在正对门客厅的书桌上，一手抽着烟袋，另一手似乎在翻阅着书籍。
见到小牛二人出现，他并没有起身迎接，而是惬意的靠在了椅背上：
“牛顿同学，这才过去了……哦，四天，四天对吧？怎么这就找上门来了？
莫不是你联系不上巴罗？还是说……你解开了那个问题？”
胡克最后那句话带着明显的讥讽意味，居高临下，目光深长。
在他看来，小牛此番上门的目的，必然是准备告知自己无法联系上巴罗：
四天显然不够一封信的异地往来耗时，而若是巴罗就在林肯郡一带，那么他今天也肯定会随小牛前来寻找自己。
巴罗这个人他还是比较了解的，略微有那么一丢丢的责任心，纵使算不出问题，也不会让自己的学生上门顶包。
因此很明显，眼下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小牛回家翻找一番后，发现失去了自己老师的联系地址，或者是被告知疫情原因信件暂时停止邮寄，最后只能无奈上门告知此事。
同时这个举动还预示了另外一点：
他尝试计算了这个问题，但无能为力。
至于小牛解开这个问题的可能性……
他宁愿相信有人在他活着的时候推导出了万有引力的具体公式，也不相信这种一位年轻人能够解开自己的问题。
哪怕他是三一学院十五年来第一位的减费生也绝不可能！
而就在胡克心中思索该怎么嘲讽小牛之际，耳中便传来了小牛带着些许莫名意味的声音：
“没错，胡克先生，我解开了这道题。”
“我知道，以你的能力确实比较难……等等？！”
胡克原本准备顺势嘲讽下去，但说着说着忽然发现哪儿有些不对，笑容就这样僵在了脸上，整个人呆立当场。
只见他足足愣神了十多秒，方才猛的从椅子上坐直，死死的盯着小牛：
“你刚刚说什么？”
小牛耸了耸肩，从身上掏出了一份已经写好的文稿，递到他面前：
“解法在这儿，前提是您能看得懂它，胡克先生。”
“胡说八道，这不可能！”
胡克嘴上骂了一句脏话，毫无风度的一把抢过小牛的文稿，在桌上径直摊开，就这样看了起来：
“特定的的振动频率对应特定的曲线……对坐标求导……”
“单元体内的线应变公式Σa=（Σx＋Σy）＋（Σx－Σy）cos2α＋yxcos2α……妙啊，妙啊……”
“d（△l）=εxdxcosα＋εydysinα－γxydxsinα……
εα=d（△l）/ds
=（εx＋εy）/2＋{（εx－εy）/2}cos2α－{（γxy）/2}sin2α……”（有人问我方程内容是什么，这次写出来了）
“水平位移S=ε1，然后……嗯？”
算着算着，胡克的钢笔忽然停在了其中某个位置上。
只见他在“→0”下方划了道横，对小牛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
眼见涉及到自己目前研究的核心问题，小牛自然不会随意透露——别看这位心眼小特别易怒，但实际上贼的很，推导万有引力的时候胡克就被坑过。
因此小牛随意打了个哼哼：
“趋近的缩写罢了，可以看成－1次方阶层的递减趋势。
胡克先生，你可以绘制一副中心高度线上的应力分布曲线，位移向载荷作用边靠近，你会发现三种应力场趋向一致的位置，是到载荷边界距离的两倍。”
小牛的语气看起来很轻松，带着一股“懂得都懂”的味儿。
但实际上，这段话却包含了大量的关键信息——尤其是后半句。
这句话其实涉及到了圣维南定理的内容，这是在1855年由高卢科学家圣维南提出的一个基础定理，离现在还有小200年呢。
但被徐云套头加工一番后，便又成了全能天才韩立的手笔。
圣维南在推导零力系与应变能密度问题应用了大量无穷小的基础概念，因此双方之间存在有一个非常微妙的等价递推，衡度上是可以用来解释无穷小概念的。
反正这年头在广义胡克定律提出来之前，谁都不知道等效力系到底是个啥玩意。
大不了把应力场趋向归结成位置现象就好了——小牛说自己创立了一个新数学工具可能会有些吸引仇恨，但说在实验中观察到某个符合一定规律的现象，这种解释哪怕是胡克也不会说啥。
当然了。
这也和胡克的问题只涉及到了泰勒二阶展开有关。
整个过程除了部分计算外，大多数情况并不需要用到微积分这个数学工具，只要用到概念的释意就行了。
因此在小牛提前200年开bug掩盖了无穷小量的真实意义后，胡克很快便推算出了一个全新的结果：
“ρx、ρy不变的情况下，这是一个逻辑框架内的弹性力？等等，不对！”
算着算着，胡克忽然抬起了头：
“应力应变关系呢？介质占据空间的线应变怎么推导？”
看着一脸抓狂仿佛看到了作者断章的胡克，小牛朝他摊了摊手，无辜的道：
“抱歉，胡克先生，巴罗教授只教了我这些知识。
如果您想了解后续内容的话，可以等疫情结束后，亲自来三一学院请教一番。
以老师他的性格，想必一定会耐心为您解答吧。”
“你在白日做梦！”
小牛话音刚落，胡克便猛地站起身，脸色在背阴的环境看上去极其吓人：
“想让我向他请教问题，等世界末日吧！
小zei，我告诉你，别以为解开了这点问题就有多了不起，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后悔成为巴罗的学生！后悔今天说出这番话！”
一旁的徐云看着无能狂怒的胡克，心中微微摇了摇头：
得亏这是在现实，要是在游戏里这时候再打个问号过去，胡克估计得破防的砸电脑了吧……
而在徐云身边，小牛此时罕见的没有生气，而是很欠打的撇了撇嘴：
“胡克先生，您觉得怎样就怎样吧，我就不打搅您了，您请自便。”
说完话，他便拉着徐云，从屋内离开了。
走到门口时，小牛‘恍然’般想到了什么，极为夸张的哦了一声，对徐云道：
“肥鱼，你知道巴罗老师他现在在哪里吗？”
随着几天的相处下来，徐云对这位祖师爷也算有了些了解，因此虽然心中不解为何起这种话头，但他还是配合的说道：
“不知道嘢。”
“哎，老师这人就这样，喜欢到处乱跑，不过有师母陪在他身边，想必应该过得很幸福吧……”
“师母？”
“对啊，你不知道吗？师母叫做伊洛&#183;布莱斯，是个大美女哦。她还是牛津大学的知名学霸来着，不过有一年在剑桥牛津两校的交流赛中对上了老师，被老师一串三逆转了比分，从那以后就开始倒追起了老师……”
小牛这番话还没说完，背后的屋子里便传来了一阵重物掉落的声音，以及一声破防中带着少许哭腔的……
“滚啊！！！！！”

第三十九章 番茄酱开卖
对着胡克来了精准的扎心一刀后，心情大好的小牛极为罕见的请徐云到街上吃了个扁豆夹面包。
看着不远处雅歌宾馆的牌子，徐云嘴里嚼着干巴巴的面包，心中却不禁浮现出一丝感慨。
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1666年伦敦会发生一场载入史册的火灾。
由于它的影响实在太过深远，史学家甚至给这场火灾起了个名字叫‘GreatFire’。
胡克在这场火灾后展现出了非常的建筑才华，直接参与了伦敦的重建工作，因此直到1668年末，他才有时间前往三一学院对巴罗发起挑战。
那时的巴罗对于胡克提出的问题束手无策，当着一众学生的面被胡克疯狂羞辱讥笑，最后甚至惊动了剑桥大学的校长。
巴罗因此而得了一场大病，病愈后于1669年辞去了卢卡斯教授的职务，并推举了小牛为下任卢卡斯教授。
在后来的时间里，巴罗放弃了数学，一心开始攻读神学，颇有些本土武侠小说里看破红尘削去烦恼丝的意味。
后来巴罗在1670年获得了神学博士学位，1672年正式任三一学院院长，1675年升为了剑桥大学副校长——别看这个履历似乎非常漂亮，它承认的是巴罗的神学成就，而非数学。
并且从1673年末开始，巴罗便一直卧病在床，到了1677年便去世了。
谁也说不准巴罗的英年早逝和胡克的那次砸场子有没有直接关系，但有个既定事实非常明确：
那就是一位顶尖的卢卡斯教授提前退位，从数学转向了神学。
要知道，此时的巴罗已经得到了两个函数的积和商和微分定理，这是小牛现在压根触及不到的高度。
从研究进度上来说，他其实才是此时微积分领域的第一人！
因此在一些小圈子里头，巴罗的评价有些类似三国演义里的曲阿小将，属于那种提前陨落的‘将星’。
如今随着徐云的出现，小牛机缘巧合之下为自己的老师化开了一桩大灾，却又正面和胡克结下了怨恨，也不知道到底是好还是坏。
……
十二天的时间一闪而逝，转眼就到了新的一个礼拜天。
格兰瑟姆。
圣提多迪亚教堂。
今天教堂的入口处依旧是人山人海，深沉恢宏的赞美诗隐隐从建筑的内部传出，阵势甚至要比徐云第一次来时更大一些。
这是十一月的第二个礼拜，按照十七世纪英伦半岛的习俗，每个月的第二个周日，全英伦会以第四集行政区为基础，举办一次大型的贸易集会。
贸易集会从礼拜日下午开始，持续到周一下午两到三点。
因此这一天教会的敬拜钟会提早一个小时敲响，敬拜流程也会免去圣餐环节，从而让大家有足够的时间去购买或者贩卖东西。
这种集会看似由民间自发组成，实际上却离不开、也不可能离开教区的支持。
因此在往期的集会中，教会也会卖一些圣书、圣徒的画像或者酒水等等。
不过今时今刻，隶属于格兰瑟姆教区的摊位却与往日有所不同：
没有圣书、没有画像，只有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泥罐整齐的摆列在一张桌子上。
桌子的背后还摆放着四五个巨大的陶缸，陶缸边上则站着徐云、小牛、威廉一家和几位穿着教会服装的帮工。
按照当初亚尔林和威廉达成的约定。
教区方面将会把番茄酱的售卖范围覆盖到东米德兰兹地区的五分之一以上，格兰瑟姆只是版图中的一小部分。
同时考虑到这种非宗教类的生意有些不符合教会的画风，因此亚尔林便将集会的摊位交给了威廉一家负责。
教区只安插了几位人手负责协助统计数据，外加负责一些物资上的调度。
威廉夫人此时穿着一件棉麻布衣，头上裹着一条白色的头巾，双手正惴惴不安的在围裙上抹来抹去：
“亲爱的，还有多久才会散会？”
威廉&#183;艾斯库比起妻子要冷静很多，只见他扭头看了眼镇子上的钟楼，说道：
“应该快了吧，五到十分钟可能就……”
“Duang——”
威廉话没说完，教堂方向便传来了一道低沉的钟鸣。
这是教堂的散会钟声，预示着敬拜结束。
片刻不到。
吱嘎——
教会两扇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一道人流伴随着一股体味从中涌出。
威廉夫人表情愈发紧张了不少，火急火燎的对莉莎等人吩咐道：
“莉莎，你再看看勺子的位置……爱露拉，你检查检查罐子的盖子都有没有盖好……安德莉亚，土豆呢，土豆赶紧端出来！”
集会的场所位于教堂边上的一条街道上，教区的摊点在街道的最前方，也就是唯一的入口处。
加上独家拥有的十字架标牌，因此来人只要不是个星际玩家，走进街道的第一眼，必然便会见到这个摊位。
……
刚从教会中离开的蒂芬妮&#183;博利牵着儿子迪诺的小手，主动给他裹了裹有些漏风的围脖，低头问道：
“迪诺，告诉妈妈，今天主日学的课你有认真听吗？”
今年八岁大的迪诺蹦蹦跳跳的踩着地面的砖块，欢乐的说道：
“有哒，今天讲的是约伯的故事，咦，麻麻，那是什么呀？”
蒂芬妮&#183;博利原本正笑吟吟的听着迪诺说话，闻言下意识的扭头一看，发现迪诺所指的赫然是集市入口处的摊位。
她笑着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说道：
“哦，那是教会的摊位，走，我们过去看看吧。”
蒂芬妮&#183;博利的丈夫是格兰瑟姆镇内的一位裁缝，由于手艺精湛的缘故收入不低，一家人基本不愁吃穿，算是一户中产之家。
今年八月的时候，蒂芬妮&#183;博利刚在集会上买了一张使徒彼得的画像挂在家里，没想不久前家里跑进了一只猫，把画像给撕了一大半。
因此从月初开始，她便一直盘算着在集市上再买一张新的画像回去。
结果她刚牵着迪诺来到摊位边上，耳中便传来了一道男音：
“你好，新上市的番茄酱要来点吗？免费品尝哦！”
“番茄酱？”
看着面前这个黑发黑瞳的怪异年轻人，蒂芬妮&#183;博利不由将原本要说出的话咽下，有些好奇的问道：
“那是什么？”
黑发年轻人很熟稔的将一个盘子推到她面前，又从边上拿来了一小块切成细薄长条的土豆：
“这是来自东方的一种新型酱料，采用的是无毒番茄制作而成，格兰瑟姆教区担保，您看看，这边还有亚尔林牧师的手写信呢。
数量有限，售完为止，您可以先尝一尝再做决定。”
“番茄啊？”
听到这个名词，蒂芬妮&#183;博利的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犹豫。
在她的认知中，番茄可是一种有毒的食物来着。
随后她看了眼摊位上格兰瑟姆教区的标牌，以及摊位后方几位教会着装的教区人员，信仰带来的信任最终还是逐渐压过了传闻带来的印象。
只见这位裁缝妻子小心翼翼的拿起一根土豆丝，轻轻沾了点番茄酱，放到嘴里咬了一口。
片刻后，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东西怎么卖？”
在他对面，徐云朝她笑了笑，竖起了两根手指：
“10盎司番茄酱，只要2便士哟！”

第四十章 回归现实
在21世纪，各国用的计量单位一般是克和千克。
但‘克’这个概念其实是1795年才提出的，当时高卢将它定为相等于“容量相等于边长为百分之一米的立方体的水于冰熔温度时的绝对重量。”
因此在十七世纪，英国通用的依旧是常衡制，也就打兰、盎司、磅等等。
常衡制和金衡制不同，常衡制中的一盎司大约等同于28.3495克，后者则是31.1034768克。
通过前者换算可以得出，徐云所说的十盎司就是280克出头，半斤左右。
先前提及过。
人工制作番茄酱的成本主要在于砂糖，一斤番茄酱大约需要30克砂糖，换算成盎司差不多就是18盎司对标30克砂糖。
目前砂糖的市价大约是100克8便士，不过教区拿的成本价要低很多，价格大概只需要2便士左右——可以参考烟草或者白酒的内部价，砂糖这玩意儿甚至还要更狠一点，因为它是掠夺物。
因此一番折算下来，十盎司番茄酱的成本大概是0.6便士。
算上其他的运输、人工和杂项，大约0.8便士左出头。
0.8的成本售价2便士，这个价格实际上算便宜的了——按照正常思路，在别人很快可以复制产品进入市场的前提下，商品定价肯定越高越好。
但格兰瑟姆教区毕竟不是专业的商会，宗教的外衣注定了它们不能坑人坑的太狠，否则坏了风评可就得不偿失了。
因此一番讨论过后，亚尔林最终将番茄酱的价格定在了十盎司2便士上。
等今后市场沉降下来，这种溢价也不会被人骂的太狠——实在不行就用开光……咳咳，祝福这种buff嘛。
“十盎司2便士啊……”
听到徐云的报价，蒂芬妮&#183;博利在心中简单的盘算了起来：
目前英伦的人均收入是0.65基尼，也就是150枚便士，平均两天能赚到一枚的样子。
蒂芬妮&#183;博利一家的收入要比寻常人家高一点，能在格兰瑟姆定居，整个家庭的年收入大约能达到1.2基尼上下。
想到这儿，蒂芬妮&#183;博利又看了眼边上的罐子：
“请问这一罐就是十盎司吗？”
徐云点点头：
“没错，标准的十盎司重量。”
蒂芬妮&#183;博利微微点了点头。
十盎司（280克）的番茄酱看起来不少，哪怕自家每天用来抹面包沾土豆，没个十天半个月估计也吃不完。
比黄油贵不少，但比糖要便宜很多，哪怕是普通家庭也能买得起。
因此只是稍作迟疑，蒂芬妮&#183;博利的心中便有了决断：
“这位先生，麻烦给我来十盎司吧。”
“好嘞！”
徐云麻溜儿的取来一个瓶子，同时压低声音道：
“女士，这瓶是刚制作好的番茄酱，从后头拿的，比其他的要新鲜一点，你可别和其他人说啊。”
蒂芬妮&#183;博利原本正想着能不能还还价呢，闻言顿时心中一喜——她看的很清楚，徐云确实是从后面那块区域拿出来的罐子。
因此她立马价也不还了，爽快的掏出了两枚便士：
“那可真是太感谢您了，这两枚便士还请收好。”
徐云客气的接过钱，将它们递给了身边的教区人员，亲眼看着他们为这笔交易记上了账。
接着他看了眼四周，趁着没人过来的空隙，将前头的一罐番茄酱塞到了后方的空位上……
而就在徐云隐蔽的做完这番操作之际，忽然有人碰了碰他的左手手臂。
徐云转过身，发现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个豆丁儿大的小姑娘。
能在这里随意走动的自然不会是别人，正是威廉的小女儿，利拉尼。
不过此时利拉尼的手中拿着不是牛粪，而是一杯热腾腾的水。
徐云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什么，指了指自己：
“给我的？”
利拉尼点了点头。
徐云见状，心中不由闪过一丝讶异：
这熊孩子自上次见面之后，似乎低调乖巧了很多？
这样倒也好——不是说女孩子必须要文静的符合三从四德，但至少也不该是个熊孩子嘛。
随后他接过水杯，接着吹气的机会扫了一眼，发现其中没添加啥乱七八糟的东西，便轻轻的抿了一口：
“谢谢你，利拉尼。”
利拉尼沉默了几秒钟，嘴里忽然蹦出了一个词儿：
“上次……对不起。”
说完话，这个前&#183;熊孩子便转过身，迈着小碎步跑开了。
徐云不由挠了挠头：
“这孩子……”
……
蒂芬妮&#183;博利的购买过程只是今日摊位上的一个缩影，在有教区做担保的情况下，威廉一家几乎不需要花费太大口舌，便轻松的将一罐罐番茄酱给卖了出去。
试吃——介绍——收钱。
整个流程就是这么简单。
三个小时后，今天的集市进入了一个收尾阶段——这只是今日的收尾，按照惯例，集市还会在明天继续开张一日。
圣提多迪亚教堂则会临时的腾置出一片内部区域，给商贩们提供夜宿的临时场地。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有点像是后世包住宿的展会，属于官方牵头的一种刺激经济的手段。
而就在徐云准备帮忙收拾场地的时候，小牛忽然神秘兮兮的将他拉到了一边：
“肥鱼，我们要发财了！”
看着这个眼冒金星的祖师爷，徐云的好奇心也不由起了上来：
“哦？牛顿先生，今天卖出去了多少番茄酱？”
小牛警惕的看了眼周围，低声说出了一个数字：
“九百磅！”
听到这个数字，饶是徐云也不由砸了咂嘴：
“好家伙，九百磅？”
九百磅，也就是一万四千多盎司。
按照威廉他们这次十盎司一罐的规格来算，就是一千四百多罐番茄酱。
要知道。
整个格兰瑟姆主城的常驻人口才3－4000千人，哪怕在集市时期，汇聚的人口数也就堪堪过两万左右。
更关键的是，一罐番茄酱对应的还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家庭！
哪怕扣掉一些有钱人重复购买的情况，这次番茄酱的购买率也不会低于15％！
由此也可以想象，番茄酱在整个欧洲将会拥有多大的市场——当然了，那个定语还是要不能忽略的，一个无法垄断的市场。
“一罐番茄酱的成本是0.8便士，净利润1.2便士……”
此时此刻，小牛那史上可以排到前几的小脑瓜，极为市侩的算起了基础数学：
“1400x1.2就是1680，除以252就是6.67基尼，我们分到手三成就是2.2……
上帝啊，这才三个小时，这才一个格兰瑟姆！一罐番茄酱才够一家人吃多久？”
说到这儿，小牛重重一拍徐云的肩膀：
“肥鱼，我现在宣布，我们是朋友了！”
小牛的这一掌有些用力，猝不及防之下，徐云差点被拍了个趔趄。
“你轻点行不行啊……”
徐云嘟嘟囔囔的揉了揉肩膀，正准备抬起头说些什么，便感觉周围一顿，面前骤然出现了久违的提示板：
【牛顿已将‘面壁者’视为酒肉好友，新手任务已完成，副本时间已停止，即将回归现实！】
徐云：
“？？？？”

第四十一章 推演时间线！
摊位上。
随着提示板的出现，徐云忽然发现，自己周围的一切都忽然停滞了下来：
例如离他七八米外的一处摊位上，一位摊贩原本正面红耳赤的与客人争执着什么，眼看就要上演一番全武行了，两人的表情却骤然凝固，看上去就像是两个栩栩如生的充气娃娃。
又例如不远处水果摊上的老板正翘着二郎腿，一手抛着一颗苹果，结果苹果就这样突兀的停留在了半空，牛顿看到了估计棺材板都……额，等等，牛顿也在现场来着。
徐云转过身，发现此时小牛正满脸飞扬的咧着嘴，连后槽牙上沾着的扁豆丝都看的一清二楚。
一动不动，宛若凝固。
格兰瑟姆，不，或者说整个1665年时空……
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停下了下来。
整个世界，唯独徐云的生命在不停的－1s。
紧接着，他的脚下悄然出现了一个光环，缓缓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
这道光环徐云相当熟悉——很明显，正如提示所说的那样，自己的新手任务已经完成了，他即将回归现实。
而在消失的最后一刻，徐云脑海中飘过的念头是……
神tmd酒肉朋友！
合着老子费劲心思帮你解决了一堆学术问题，还比不上几枚基尼是吧？
牛爷，不亏是你！
随后又是一阵如同来时的晕眩感，待到徐云回过神时，已然再次回到了那处幽闭的空间中。
只见此时此刻，三道门依旧漂浮在他的面前，但最左边那道代表着1665年时空的门却呈现出了一个暗灰色，上面原先的‘100/100’也变作了‘0/100’。
这一幕徐云在过去的十年间可没少见——这代表着如果想要再次开启那道门，最少都需要满足知识点重新回到100的要求。
至于这个知识点是不是只和学位或者知识储备有关，这就需要另行研究了。
不过除了整座门变成灰暗色外，徐云还注意到，这扇闭合大门面前的地面上，此时赫然放着一个暗金色的小箱子。
徐云思索了几秒钟，果断走上前，将箱子提到了手中。
虽然这个空间看起来盖里盖气的，但如果它真想对自己怎么样，早在十年前就可以让自己变成尸体或者阿伟了。
箱子刚一入手，便忽然化作了另一道荧光屏幕：
【经检测，‘面壁者’新手任务已完成，是否进行评估？】
FBIWarning：
因‘面壁者’当前所选副本为多节点模式，故本次推演结果仅供评分使用，副本内时间已锁定，‘面壁者’下次进入将自动接续返回时画面，是否继续？
下面则有两个选项：
【是】【o戟把k】
徐云：“……”
所以这玩意儿果然有问题，对吧？
不过话说回来，对话框骚归骚，透露的信息却不少：
按照对话框内容，光环会在基于徐云先前行为的基础上进行一个类似沙盘的推演，从而进行某种评分判定。
小牛那扇时空门内的时间是锁定的，也就是说下次徐云再次进入其中，见到的依旧是小牛的那副后槽牙。
随后他有些惆怅的叹息一声，点下了左边的那个‘是’。
很快，对话框开始发生了变化。
【评估系统激活中……权限校验通过……时间线推演开始！】
【理论线推演】：
‘面壁者’于副本‘1665’中结识主线人物牛顿，于规则内披露相关理论如下：
1.光的色散现象。
2.折射角积成（杨辉三角）
3.泰勒展开。（部分）
4.无穷小级数趋近式。
5.圣维南定理。(部分）
6.应力平衡理论（概念）
【人物线综述如下】：
1.艾萨克&#183;牛顿
2.威廉&#183;艾斯库一家
3.罗伯特&#183;胡克
4.艾萨克&#183;巴罗
5.亚尔林&#183;狄拉特
6.蒂芬妮&#183;博利
7.路人若干。
【‘梦蝶’推衍中……】
【结果生成】……
【学术成就】：
受面壁者权限影响，当前可用学术加权汇总数量为【4】，加权项以时间升序排列：
因‘面壁者’介入，艾萨克&#183;牛顿于1665年12月末提出光的色散方程，1666年3月正式提出无穷小级数概念，提出牛顿二项式定理。
并将二项式（m/n维次）与圆对数兼并，提出了（1－X2）=（1－X2）1/2&#183;（1－X2）1/2=X＋X2＋X3＋……＋Xn（1－η2）=η＋η2＋η3＋……＋ηn的离散型代数方程模型。
【数学式加权：9】
1666年4月，艾萨克&#183;牛顿推导出‘韩立展开’三阶式，初次巩固了自有流数术模型，结合开普勒第三定律，成功推导出万有引力定律，原定于1687发表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提前至1679年发布。
【核心理论加权：17】
在弹性力方面，牛顿于1674年提出了‘固体材料受力之后，材料中的应力与应变之间成线性关系’的学说，表达式为F=k&#183;x，史称牛顿力学定律，后人进一步推导出了广义牛顿力学定律的三重表达式，高考全国卷涉及内容提升至31分。
【力学变动加权：13】
受‘面壁者’提出的折射角积成影响，牛顿比历史上更加坚定了光的粒子性，积成推导方程完美解释了当时大部分的光学问题，在与惠根斯的争论中占据了绝对上风。
【微粒说学派在历史上地位系数加权：6】
学术加权：9＋17＋13＋6=45
【现代影响】：暂无权限开启。
【关联人物变动】（升序排列）：
鲁本&#183;霍兰德：
蒂芬妮&#183;博利的丈夫，原格兰瑟姆‘波尔衣庄’首席裁缝，因在1665年12月初尝番茄酱后，极具眼光的预判了食用番茄的需求量，于1666年初抵押房产，创办了一处番茄种植庄园，后成为林肯郡及周边最大的水果供应商。
亚尔林&#183;狄拉特：
格兰瑟姆小镇圣提多迪亚教堂牧师，林肯郡教区第七干事，因推广番茄酱为教区带来了巨大利益，于1666年7月被提拔为诺丁汉教区代总理事，在《权利法案》的拟定中提出了加大民权法律的议案，后被尊称为圣&#183;狄拉特。
利拉尼&#183;艾斯库：
威廉&#183;艾斯库最小的女儿，在‘面壁者’意外失踪后性格逐渐孤僻，15岁辍学外出打工，19岁时前往尼德兰莱顿高等学府意图寻找‘面壁者’，后因海难不幸遇难。

第四十二章 新手任务奖励
密闭空间内。
看着最新出现的有关利拉尼的推演结果，徐云脸色顿时微微一变：
虽然他已经察觉到了那个熊孩子在对待自己的态度上存在一定不同，但没想到今后的她会被自己影响的如此深远。
实话实说。
徐云接触利拉尼时这个熊孩子不过才五岁，因此利拉尼对于徐云的情感，显然不会是成年人意义上的喜欢。
在当时那个时间点，威廉夫妇一直忧心于亏损的货物，爱露拉和安德莉亚这对姐妹形成了一个独属于双胞胎的小圈，大姐姐莉莎则醉心于和小牛吧嗒吧嗒。
因此利拉尼的交际圈其实是非常闭塞的，没有人理解甚至在意她。
这也是她成为熊孩子的一大主要因素——说白了就是希望通过叛逆去得到认同。
在这种背景下，徐云对于利拉尼的‘惩罚’实在是太与众不同了，以至于在利拉尼幼小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同时在推演的虚拟历史中，徐云的消失是毫无征兆的：
或许是一阵拥挤过后，或许是一觉醒来之时，徐云便突兀的不见了。
这种情况对于利拉尼而言，又是一次巨大的心理冲击。
因此诸多因素叠加在一起，导致徐云成为了利拉尼心中一个无法抹除的执念。
你要说利拉尼有多喜欢甚至多‘爱’徐云，这显然是不可能的——除非那熊孩子也是个重生者，否则一个五岁的小女孩不可能懂得什么叫爱情。
她的举动更多是为了给童年一个答案，给自己一个释怀。
就像很多钓鱼佬希望能钓到大鱼一样，并不是为了吃，而是为了填补心里的缺憾。
但很可惜的是……
这个姑娘不太幸运，在航途中香消玉殒了。
但值得庆幸的是，这只是评分的推演，并非既定现实。
徐云归来那个时空的利拉尼，此时依旧是个心有郁结的小姑娘。
随后徐云长呼出一口气，继续看了下去。
……
爱露拉&#183;艾斯库、安德莉亚&#183;艾斯库：
威廉&#183;艾斯库的双胞胎次女，原历史中于1671年先后出嫁，因家境贫苦营养不良，于38岁与41岁先后辞世。
现因‘面壁者’介入，二女成年前营养逐渐补足，正常婚嫁并育有儿女，66岁同年逝去。
威廉&#183;艾斯库夫妇：
艾克萨&#183;牛顿的舅舅以及舅妈，因‘面壁者’介入，威廉一家不但还清了债务，还成为了林肯郡最大的番茄酱经销商。
后因渴求政治地位，1686年初，威廉步入政坛，1688年10月被詹姆斯二世册封为爵士。
一个月后，光荣革命临近尾声，詹姆斯二世逃亡法兰西，威廉爵士头衔被新皇撤销，缴纳了大量罚金后获释，心灰意冷的威廉返回伍尔索普，翻检族谱时发现自己祖上有一丝非洲血脉。
徐云：“……”
得，这位也是标准的老倒霉蛋了，前头做生意还亏了一堆钱呢。
随后他的目光再次下滑，表情逐渐凝重了起来。
按照对话框的提示，人物结果的排列顺序是升序规格。
也就是说剩下的几位人物，受自己直接或者间接的影响要更厉害一些。
艾萨克&#183;巴罗：
艾克萨&#183;牛顿的老师，剑桥大学三一学院卢卡斯教授，原历史中因胡克原因辞去职务，一心攻读神学，47岁英年早逝。
‘1665’副本中，受‘面壁者’影响，巴罗继续了他对数学理论的研究。
1668年，巴罗与牛顿联名发表文章《公式讲义》，提出了微分、求曲线的长度、定积分中的变量代换，甚至还有隐函数的微分定理雏形。
1673年，巴罗出任剑桥大学副校长，1680年正式担任校长，开启校内改革。
1683年，巴罗改进高次方程的解法，提出了从几何方法向解析方法转变的方向雏形，促使欧拉、拉格朗日、拉普拉斯等人的相关理论提早了数年至十数年不等。
1685年，巴罗提出级数论，使得函数概念有了重大突破，著有数学名篇《数论原本》。
在后世，巴罗被称之为‘牛顿最坚实的膀臂’、‘托举起巨人的巨人’等等……
在数学界，巴罗的地位相当于‘面壁者’所处历史的傅里叶，属于数学伟大的奠基人之一。
【特殊加权：6】
看完巴罗的推演结果，徐云不由轻舒了一口气。
虽然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他连巴罗的面都没见过，连对方是高矮胖瘦都不了解。
但从一位后世数理研究者的角度出发，他自然更愿意见到这么一尊人物能够不被历史埋没。
在人类漫长的文明史里，类似巴罗这种惊才绝艳却提前陨落的天才不知凡几。
在这些人中，巴罗这种能留下手稿的其实还算幸运了，多少能被后人知道、赞叹一番成就。
而有些人的命运则要比巴罗还要凄惨很多，连一声水花都激不起来，无声无息的凋零。
有可能在一次战争、一轮饥荒中，便有一位原本能够比肩牛顿、爱因斯坦的天才提前陨落，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
因此出于一位科研人员的角度出发，徐云确实是发自内心的为巴罗感到欣喜。
只可惜本土历史中的巴罗无法被改变，否则现代数学提速个二三十年应该没啥压力——至于这会导致高中和大学数学难度提升多少徐云就管不了了，反正自己已经大学毕业了，那些学弟学妹的课程……当然是越难越好啦！
后辈挂的科，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随后徐云调整了一番心绪，看向了倒数第一个名字。
罗伯特&#183;胡克。
罗伯特&#183;胡克，原历史中多项物理理论的提出者及奠基人，细胞的发现者与命名者。
受‘面壁者’影响，1665年罗伯特&#183;胡克挑战巴罗失败，并将大量精力投放至介质占据空间的线应变的推导解析，但因缺乏数学工具而数年无法突破。
1672年4月，胡克提出了光波是横波的概念，却在一个月后被牛顿以色散方程强势打脸。
1674年3月，胡克提出了行星运动的理论，但信件尚未寄出，牛顿便公开了椭圆轨道的平方比公式。
同年8月，牛顿将胡克原本将在1678年提出的胡克定律以‘牛顿力学定律’提出，风头一时无两。
发现前方路尽的胡克将精力转移至光学仪器领域，却在相关理论即将突破前两个礼拜，见到了牛顿发布的折射角积成公式。
1675年，胡克研发出了摆轮游丝，同同期牛顿虽然没有发布科研进度，但在胡克论文公布当日，伊洛&#183;布莱斯为巴罗生下了第三个孩子。
1682年，胡克抑郁成疾，提前21年病逝。
但由于本世界线的胡克长期被牛顿单方面吊打，因此胡克死后的画像却幸运的被保存了下来，没有被销毁。
后世的人们将胡克称为‘伟大的生物学家’、‘光学仪器的奠基人’、绰号‘英国周瑜’、‘大不列颠经验宝宝’等等。
徐云：“……”
随后他将目光下移，落到了对话框的最后部分。
【世界线推演完毕，‘1665’副本下次开启时间将以‘面壁者’进度为基准】
【当前副本锁定时间：1665.11.8】（我查过1665年日历了，1号就是第一个礼拜日，第二个礼拜日的集市是8号）
【新手任务：听说你有很多事放不下？做人要潇洒一点！】
【任务难度：★☆☆☆☆】
【任务要求：与年轻的艾萨克&#183;牛顿成为任何意义上的朋友，不可轻易涉及任何本人未参与的历史事件】
【任务完成度/预期完成度（加权分值）：51/4】
【任务评价：把你金丝眼镜送给牛顿就能完成的事儿搞成了改变时间线，你怕是对新手任务这四个字有什么误会，没救了，等死吧，告辞！】
【任务结算中……奖励已确定！】
片刻后。
徐云的面前出现了三个奖励物品，模样是一张卡牌、一枚金蛋以及一张牛皮纸。
徐云下意识的伸手一摸，它们便主动朝他飘了过来，同时相关信息则被投放到了徐云脑海：
【牛顿30分钟思维体验卡】X1：激活它你就能短暂拥有22岁巅峰期牛子的速度，和颜如玉来一场脑力的肉搏吧！
【现实神秘彩蛋】X1：略略略……
【第五代吡虫啉配方】X1：这可是个好东西，但真正想把它掌握可没那么容易。

第四十三章 必须突破的第四代
幽闭空间内。
看着面前的三件物品虚影，徐云的表情有些微妙。
彩蛋暂且不谈，从描述上不难看出，这应该是需要与某些现实情境结合才能触发的东西，现在没有任何线索可以进行判断。
甚至在徐云看来，以自己不久前80％暴击率蛮子打出5次0暴击的情况来说，这辈子有没有机会激活彩蛋都不一定呢……
非酋的痛，懂的都懂。
将彩蛋暂时搁置后，剩下的便只剩下了两件东西。
首先是小牛的思维体验卡。
这玩意怎么说呢……
毫无疑问，它是一件好东西！
作为近现代物理的奠基人，小牛的智力无疑是人类史上的一座极高峰，保守点说前十是肯定有的。
特别是22岁也就是1665年的小牛，历史上恐怕没谁能够与之一战。
因此这张思维卡的质量毋庸置疑，唯一要担心的，是它的使用时间。
半个小时，对于东哥来说可以交战15次，不过在解题方面，半个小时能做的事情不说少吧，但确实也能不能说多。
尤其是面对一些难点问题的时候，两三个小时经常都是常态，甚至在一些数学论坛上，解一道题花四五个小时都是基操。
因此这张思维卡一旦使用，必须要用在刀刃上，时机最为关键。
随后徐云将目光移动到了那张牛皮纸，也就是记录着所谓五代吡虫啉配方的奖励上。
考虑到空间内没有桌子和笔，不太适合搞研究演算，因此徐云想了想，在心中默念了一声‘回归’。
唰——
空间刹那消失，他的意识又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回过神后，徐云并没有急着召唤出吡虫啉配方，而是低下头，先看起了……
自己的双脚。
只见此时此刻，他的双脚光溜，不着鞋袜。
没错。
原先的那双安踏的鞋子也好，小牛送给自己的布洛克鞋也罢，都没有随自己回归。
徐云见状，不由摸了摸下巴：
“也就是说，我身上符合条件的东西会随我穿越到副本，但副本内的东西却没办法带回来？”
接着他想到了什么，再次朝自己的脚踝处看去：
在头一次前往威廉家里的时候，小牛曾经带他去砍过一次柴火，当时徐云左脚的踝关节处出现了一片挤压形成的红肿，并且在往后的日子里迟迟没有消退，反而形成了一片破皮。
但此时此刻，徐云左脚脚踝的皮肤却是光滑一片，丝毫看不到破口挤压的痕迹。
除此以外，在过去两个多星期的时间里，由于17世纪生活水平的问题，徐云身上多多少少都沾了些怪味，衣服也不怎么干净。
但此时此刻，这些味道也都早已消失不见了。
徐云又看了眼桌上的闹钟，下午四点二十七分，和他进入空间时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
“我魂穿到了十七世纪，但穿越时身上带着的东西会选择性的在副本中具现？”
“比如眼镜、衣服鞋子这些风格现代、但是技术在那个时期已经存在的东西会随我穿越，手机、耳机这些则会被自动屏蔽？”
徐云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有了这么一番对比，副本和现实的映射关系又清楚了不少。
可惜之前考虑的不够充足，没试着在小牛家理个发，看看回来后发型会不会产生变化。
随后他来到书桌边，伸出手，凝聚注意力感应了一番。
咻——
下一秒，一张牛皮纸轻轻的落到了他的手上。
牛皮纸上写着一堆密密麻麻的化学符号和汉字，其中有些化学结构看一眼就令人觉得晕乎乎的。
不过作为一位即将拿到学位的生物学博士，徐云很轻松便看清楚了开头的一部分化学结构。
C9H10ClN5O2，也就是1－(6－氯吡啶－3－基甲基)－N－硝基亚咪唑烷－2－基胺，学名……
吡虫啉。
它是一种硝基亚甲基类内吸杀虫剂，属氯化烟酰类杀虫剂，又称为新烟碱类杀虫剂，正式提出于1991年英国的布莱顿作物保护会议上。
它是烟碱乙酰胆碱受体的作用体，干扰害虫运动神经系统使化学信号传递失灵，主要用于防治刺吸式口器害虫及其抗性品系。
农业上它主要用于蚜虫、飞虱的防治，而生活中它最大的用处则是杀灭各种家具害虫。
从其1991年上市以来，就得到了迅速推广，短短三年内已经遍布全球四十余个国家。
时至今日可以说有植保处，就有吡虫啉，目前的吡虫啉已经成为全球第一杀虫剂，14年其全球销售额已经达到11.4亿美元。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走上神坛的一个产品，最近几年的日子并不好过。
首先就是长期使用带来的害虫抗性问题，随着吡虫啉的普遍使用，目前有大量温室害虫对吡虫啉已经产生了抗性——就跟抗生素似的，广泛使用下会产生的必然结果。
其次则是由于吡虫啉作用的靶标是nAchR，因此它存在一个多轮传递后会严重失效的缺陷，造成效果递减。
所以目前吡虫啉的效果已经越来越小，像是花魁在一步步人老珠黄，最后成为老鸨。
在烟碱类杀虫剂中，吡虫啉算是第一代烟碱类杀虫剂，噻虫嗪是第二代烟碱类杀虫剂，呋虫胺则是第三代。
不过在吡虫啉单项领域内，目前的吡虫啉则是属于第三代的优化品。
没错，只是第三代。
而新手任务奖励来的吡虫啉号称第五代，也就是说……
它和现有的吡虫啉之间，还隔着整整一代的技术壁垒。
药物研发有个规律，那就是‘代次’之间一定存在着递进性，做不到隔代飞跃。
就像按键手机和折叠屏手机之间还隔着虚拟按键的智能机一样，没有一个中继性的产品存在，代与代之间的鸿沟几乎难以跨越。
换而言之。
徐云想要将第五代的吡虫啉变成可以投产的新产品，那么必须要突破第四代这个技术壁垒。
随后徐云将牛皮纸进一步摊开，希望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灵感。
“ClC1N=CC(=CC=1)CN2C……”
“精确分子量255.05200……”
很快，徐云的目光锁定了一栏Mol式：
70 0.0000 N 0 0 0 0 0 0 0 0 0 0 0 0
10.1936 4.2021 0.0000 N 0 3 0 0 0 0 0 0 0 0 0 0
11.3603 3.1516 0.0000 O 0 0 0 0 0 0 0 0 0 0 0 0
10.5200 5.7378 0.0000 O 0 5 0 0 0 0 0 0 0 0 0 0
8.2153 2.2238 0.0000 C 0 0 0 0 0 0 0 0 0 0 0 0
6.6453 2.2238 0.0000 C 0 0 0 0 0 0 0 0 0 0 0 0。
与此同时，一大列信息飞快的在他脑海中闪过。
过了大概两分多钟，徐云一拍额头：
“好家伙，居然是这玩意儿？”

第四十四章 田良伟
中科大，作为华夏C9联盟中的一员，教育与科研水平在国内属于绝对的第一梯队，各种精尖端的实验室与科研人才自然也不会少到哪儿去。
比如冷原子物理，比如科大第一帅逼潘帅带领的量子通信实验室，又比如……
生物医学。
科大中区，医学中心楼。
虽然从几年前开始，科大就将生命科学学院搬到了西区，各种相关设备甚至让西区的加速器都小挪了个位置。
但若是谈论研发底蕴，中区的医学中心仍旧要比西区雄厚一些。
医学中心楼位于八号楼隔壁，八号楼边上有个老地方川菜馆，那儿的毛血旺简直是科大一绝，价格还很亲民，生意相当火爆。
再后面则是水木宾馆，每逢周末就有一堆小情侣……咳咳，说多了说多了。
科大医学中心是个外部通体橙棕色的独栋科研模块，传闻时刻都有一堆越共似的安保人员隐蔽在周围，保不齐哪棵树或者哪个垃圾桶就是真人cos的，不过遗憾的是似乎从来没有人真正见过。
进入大门后，徐云主动走到了接待处：
“你好，访问码USTCXXXX……”
今天是周末，接待处值班的是个勤工部的小学妹，个子不高但长相很甜美，带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就是一个很文静腼腆的姑娘。
只见她熟练的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了几下，接着对徐云来了个人脸识别：
“身份通过了，学长麻烦简单提一下来访意图，我这边得做个报备。”
“四楼的免疫学研究实验室，找田院长有些事。”
“O寄……咳咳，OK，学长您可以上去了。”
“……谢谢。”
报备完相关信息，徐云走到电梯口，按了个4。
电梯缓缓上升，没多久就停到了四楼。
离开电梯后，徐云朝左边行进了十来米，来到了一间办公室前，抬起手。
咚咚咚——
片刻不到，内中便传来了一道男声：
“请进。”
徐云顺势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不算很大的办公室，面积只有二十平米左右。
正对入口处摆着一张办公桌，边上是一排书架，入口的左手处摆着一条L型的小沙发和一套茶几，组成了小型的会客区域。
办公桌上此时正坐着一位看上去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圆脸短发，看上去很和善。
此人便是科大生命科学学院院长，百人计划之一的田良伟院士，也是徐云的博士生导师。
物理潘帅，生物田男神，这便是徐云前后花费了大量心血攻读学位才组成的完美导师配置。
有能力、愿意扶持后辈、又不贪功，这种导师实在是不怎么好找。
当然了。
导师和学生的关系很多时候也是双向的，学生渴求一位好导师，导师同样也希望能收到好学生。
而徐云显然便是符合条件的后者，因此见到徐云入内，田良伟本就和善的圆脸愈发的柔和了起来：
“小徐啊，不去好好搞你的博士答辩，跑我这儿来干啥？该不会是准备找我打听外校评委是谁，打算走后门吧？”
参加过博士毕业答辩的同学应该都知道，博士答辩的评阅人一般是5－6人，其中最少有两位是校外单位的专家，也是答辩比较难过的一道关卡。
因此很多博士生在答辩前都会去了解评阅成员的身份，从而准备好一定倾向的答辩方案，这点在国外倒是更常见一些。
不过田良伟的这番话显然只是玩笑话，以徐云的能力来说，博士答辩完全没必要搞这种盘外招。
徐云走到书桌边，很是熟稔的给田良伟和自己各倒了杯水，咕噜噜的一饮而尽：
“老师说笑了，就不能是我这学生关心老师身体，放弃周末裹被窝的时间来看看您？”
听到这番话，田良伟很是夸张的双手供起，抬到额前跟拜神似的晃啊晃的：
“哦哟哟，拜托拜托，徐神开口了，我这凡人哪儿能不信啊？”
接着用下巴朝窗外努了努，摆出了一副过来人的姿态：
“另外为师给你个建议，下次你上门前可以去楼下的水果店买盒四块钱的火龙果果切，说这话的时候保不齐就更有说服力了，对了，要白火龙果哈，红火龙果是异端。”
徐云想都没想，一句话脱口而出：
“能当实验经费报销吗？可以的话我下次多买两盒。”
田良伟：“……”
随后他轻咳一声，不再与徐云说笑，问道：
“好了，说正经的吧，今天跑来找我干啥？”
眼见田良伟逐渐开始认真，徐云也表情一肃，提起了正事儿：
“老师，我昨天在写论文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儿，花了一晚上简单计算推导了一下，感觉似乎有些可行性，所以今天就找您来求援了。”
“嗯？什么事？”
“吡虫啉您了解吗？”
“吡虫啉？”
田良伟点点头，虽然他的主攻方向是免疫与慢性疾病，但能成为华夏工程院院士之一，他对于吡虫啉这种诞生了三十余年的神经性杀虫药自然也是不怎么陌生的：
“第一代烟碱类杀虫剂嘛，现在独属优化到了第三代，这些年广谱性逐渐在减弱，甚至有些掉队了，怎么，你有想法？”
徐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问道：
“老师，你觉得吡虫啉还有研究前景吗？”
“这个不好说，国内外大多数机构都在鼓捣这玩意，但进展都非常缓慢。”
田良伟摇了摇头，食指朝地板指了指：
“比如咱们三层的创智实验室就一直在研究这类问题，不过目前几乎没什么声音，除非吡虫啉能独属优化到第四代，否则现在的市场只会越来越小。”
说道这儿，对徐云也算了解的田良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问道：
“小徐，难道你对吡虫啉的新方向有了什么思路？”
徐云点了点头，从身上取出了一份自己抄写归纳的纸张：
“是有点浅薄的想法，老师，您看看这个。”
田良伟接过纸，摊平后轻轻一抖，右手从桌上拿起了一副老花镜，认真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瞳孔微微一缩，猛然抬起头看向徐云：
“信息素？”

第四十五章 把蟑螂消灭成保护动物吧！
“信息素？”
办公室内。
看着一脸诧异的田良伟，徐云肯定的点了点头：
“没错，我认为第四代吡虫啉的切入点，就是信息素。”
田良伟轻轻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些凝重与迷惑：
“详细说说？小徐，你可别告诉我，你说的方法就是简单的把信息素和吡虫啉在成分上杂糅起来——淘宝上衣蛾信息素的粘板十块钱我能给你买二十片回来。”
信息素，也称做外激素。
指的是由一个个体分泌到体外，被同物种的其他个体通过嗅觉器官察觉，使后者表现出某种行为，情绪，心理或生理机制改变的物质。
比如人类成体便会散发信息素，甚至还有一种叫做费洛蒙的香水售卖。
目前对于人具体的信息素组成科学界还有争议，不过接受度比较高的物质分别是男性的素雄二烯酮，以及女性的雌四烯醇。
信息素最丰富的地方在腋下和胯部，诸位可以闻一下这两个地方的味道，是不是和身体其他位置的味道不太一样。
徐云高中的时候，有个朋友老是说班里有个女生身上的味道好好闻，好奇之下，徐云在课间操排队的时候试着吸了口气。
好家伙，淡淡的狐臭味。
这就是信息素反馈的不同，喜欢的人特喜欢，无感的人特厌恶。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你胳肢窝的味道好好闻”其实是一句情话……
而在虫害领域，昆虫信息素的使用范围就很广了。
信息素的优点就是靶标性强，不伤害天敌，无农残风险，缺点也是靶标性强，对其他害虫无效，并且只对成虫有效，对幼虫无效。
因此信息素目前相对来说存在比较高的局限性，算是一种辅助手段。
也就是用这玩意儿把虫子吸引过来，然后用粘板或者盒子之类的东西困住再进行下一步处理。
再先进的就是把信息素和生物毒剂杂糅在一起，和面似的搅成一团，然后把目标吸引过来啃毒药……
面对田良伟的顾虑，徐云先给他倒了杯茶，随后说道：
“老师，我理解您的意思，您放心吧，我钻的不是那种概念上的空子。”
随后他从身上掏出纸笔，边写边解释了起来：
“我的想法是能不能通过某种合成技术，将信息素与吡虫啉结合成一种新的强效毒药？
比如它既具备信息素的吸引功能，又具备吡虫啉的多代传播效果？也就是信息素会随着吡虫啉的扩散而扩散？”
看着徐云在纸上洋洋洒洒写的几行字，田良伟隐约有些懂了：
“合成新型毒药？我好像有些明白你的意思了。
普通的杂糅药物是通过信息素吸引目标，让它吞食毒药后进行扩散传染，但由于没有携带信息素的缘故，多轮传播的效果曲线一般不会很理想。
而小徐你的想法就是让毒药也具备信息素的效果，等目标离开了诱饵处后，自身就成为了一个散发信息素的新诱饵，甚至可以传递多代？”
徐云点点头，肯定道：
“没错，这就是我认为的第四代甚至第五代吡虫啉的方向。”
田良伟抿着嘴仔细思索了一番，脸上的表情依旧有些不乐观：
“理论上似乎可行，但技术上却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
首先是目标单一，一种昆虫的信息素只能对本物种的成虫有效，比如我之前提到的飞蛾粘板，它只能捕捉到飞蛾，其他的苍蝇蚊子根本没法捕捉到。
二就是合成起来需要突破对应的信息壁垒，这点实在是太困难了，否则那些知名公司或者实验室早就把它搞出来了。”
说着说着，田良伟便不禁摇起了头。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目前几乎所有的信息素毒药，都是通过物理杂糅的方式制成的。
这种生产方法不能说生产企业是傻X，而是因为他们做不到将信息素与生物毒药合成为一个全新的物质。
作为国内生物医院的权威大拿，田良伟自然清楚信息素与生物毒剂的合成到底有多困难，眼下拜耳、辉瑞、罗氏、诺华这些公司都在朝这个方向进行研究。
这种技术的突破对于科学界来说起不了多少波澜，别说诺贝尔奖了，连卡里夫奖或者拉斯克奖都摸不着边，但背后映射的市场却不是一个小数目。
当然了。
这些实验室结合标的大多都不是吡虫啉，而是三代的呋虫胺。
毕竟在那些尖端实验室里，吡虫啉与呋虫胺相比就像是苍井比之于三上老师，不属于一个时代的概念。
看着不知道想到什么不太好的回忆的田良伟，徐云倒显得很平静，只见他在纸上又写了一行字：
“老师，您看看这个。”
田良伟下意识的朝纸上看去，过了一会儿，他有些迟疑的道：
“这是……甲基化的烷烃？”
徐云点点头，在其中一个CH3中间划了一横，代表将其抹除。
田良伟轻咦了一声：
“单手性甲基？”
徐云继续写出了一行字：
CH3（CH2）2CH=CHCH=CH（CH2）8CH3、[Ru(p－cymene)_2Cl_2]_2、(HCHO)n、ZnBr_2、CH_3COON、DCE（CH2CLCH2CL）以及一个吡啶官能团。
“老师，您觉得这个反应能成功吗？”
看着徐云写出来的这一行字，田良伟先是一愣，旋即拿过笔，飞快的在纸上和心中演算了一遍：
“去掉一个CH3……C－H键环化……通过过渡金属催化直接对底物碳氢键进行切断？
导向基团形成中间体C－M……咦？好像还真能和吡啶形成选择性羟甲基化？”
众所周知。
羟甲基化官能团在药物和生物活性小分子中广泛存在，它对醛类进行亲核加成，得到相对应的醇、醚或酯类产物。
如果去掉信息素烷烃右上角的一个CH3，在钌催化的作用下，它在理论上是能够和吡啶形成化合物的。
当然了。
这只是一种推导式上的可能，操作起来有着极高的不确定性。
看着表情逐渐凝重的老师，徐云继续说道：
“至于您说的第一点嘛……确实，信息素存在一个弊端。
就是一种信息素的标靶永远都只有一种生物，飞蛾就是飞蛾，果蝇就是果蝇，没法互通，这事儿谁都改变不了。
那么……咱们为什么不干脆来个定向化筛选呢？”
“定向化筛选？”
田良伟抬起眼皮，看着徐云道：
“这又是什么意思？”
“就是只研究一种方向，不管其他呗。”
徐云朝自己的老师一摊手，笑道：
“整个生物毒剂领域那么大，咱们没必要也做不到全部覆盖，既然如此，咱们为什么不选一种危害比较大的害虫，针对性的搞出一种特效杀虫剂呢？”
“诚然，农业上的害虫有很多，你把金针虫杀了还有灯蛾，灯蛾杀了还有棉铃，不把它们全都消灭，农产品很难彻底摆脱病虫害，但除了农业，咱们生活领域里也有不少害虫嘛，这些害虫杀一种那就是解决一个大害，性价比比农业要高的多了。”
“一旦这种新化合物能产出，某种害虫说不定就能被消灭成保护动物叻，下一代只能在动物园里看到的那种。”
“比如……”
“蟑螂！”

第四十六章 至关重要的一大步。
蟑螂，泛指属于“蜚蠊目”的昆虫，属于节肢动物门、昆虫纲、蜚蠊目。
这种生物在地球上存活了超过3.5亿年，甚至要比恐龙还悠久。
但在整个生态体系中，蟑螂存在的意义其实并不大。
当然了，倒不是说它毫无用处——它在自然界中具备一种分解者的性质，可以加快有机物降解为无机物。
另外它在医学方面也有一定的价值，比如云南白药的活性肽牙膏里就有蟑螂提取物，可能每天你都会和蟑螂接吻。
但这些贡献和它带来的危害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蟑螂自身携带多种病原体，如痢疾杆菌、沙门氏副伤寒甲、乙杆菌、绿脓杆菌、变形杆菌及蛔虫、钩虫等，是一大疾病传播媒介，而自身却不患病。
同时由于蟑螂的扁平身体使其善于在细小的缝隙中生活，几乎有水和食物的地方都可生存，因此它们也会钻进电脑、复印机、电子秤、饮水机和各类通讯设备、电子仪器。
一旦它们咬坏了线路或元件，引起短路，就会导致设备故障、通讯中断和其它意想不到的事故。
历史上几乎每次瘟疫的背后，都可以看到蟑螂这种生物舞动的双翼。
因此蟑螂一无是处的言论并不可取，但它的危害大于贡献是毫无疑问的。
况且蟑螂的分解者属性也不是不可取代，最起码城市内是这样：
比如面包虫就可以完美的替代蟑螂在腐化工厂内的作用，成本还更低一些。
至于自然界内的蟑螂……
那就不在徐云消灭的范围内了。
徐云之前说的很清楚，他打算消灭的是‘生活领域’内的蟑螂，也就是德国小蠊、美洲大蠊和东方蜚蠊这些都市内常见的害虫。
蟑螂之所以消灭不掉，很大部分原因在于雌虫一生只需要交配1次，就可以终身产卵。
雌雄蟑螂交配后，雌蟑螂的尾端便长出一个形如豆荚状的东西就叫卵鞘，卵就产在其中。
一只雌虫少则可产10多个、多则可产90多个卵鞘，一个卵鞘中，少则可孵出10只、多则可孵出50多只小蟑螂，这就是蟑螂为什么杀不完的重要原因之一。
而信息素若是能与吡虫啉合成一种新型毒药，那么对于消灭蟑螂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助力。
“定向消灭蟑螂……”
办公室内，田良伟的目光有些深邃，他摸了摸下巴，对徐云问道：
“不搞广普化研究，专门针对一个物种，小徐，你这是打算走商途了？”
田良伟的语气不算质问，但却委婉的带上了一些意见。
在当前这个年代，科研人员开公司不是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恰恰相反，无论国内还是国外，有能力的专家几乎都会自己开个公司或者与机构合作。
用知识赚钱就跟舔自己老师一样，不寒碜。
国内差不多是以65岁为分界线，65岁以上兼顾产业的顶级学者会少一点，65岁以下的专家几乎人人都会涉及一些商业版图。
比如田良伟就与吉林大学医学部有个合作机构，专门对NK细胞进行研究，一切合法合规，不存在需要补税十几个亿的情况。
不过考虑到徐云目前的年龄，田良伟还是不太放心他这时候就去搞产业的。
在他看来，徐云可以先在科大的科研模块内锻炼个几年。
等阅历、能力以及社会人脉都摸得比较清了，再去考虑下海创业的问题。
反正科大作为国内顶尖批次的院校，科研待遇方面还是非常优厚的，三十岁靠着专利分成身价百万千万的不在少数，也不存在浪费青春之类的说法。
面对自己老师比较委婉的问话，徐云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说道：
“是有这打算，不过肯定不是现在——这会儿四代吡虫啉都没研究出来呢，没有技术怎么去开公司？
况且就算到时候要创业，我也肯定会向咱们学校求助的，生死科大人嘛。”
徐云最后这番话算是恭维，却也是一部分心里话。
毕竟背靠科大这座大山头，无论是创业扶持还是各自人脉资源，都不是自己白身下海所能比拟的——别看科大排在清北交复后面，单论跟脚，科大、国科大和哈工大才是国内三巨头。
“行吧，我尊重你的想法。”
眼见徐云的这番话里隐隐透露点出了一些态度，田良伟便也不再坚持，将话题拐回了当下：
“说吧小徐，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徐云又从身上取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给田良伟：
“老师，我想申请一间药物化学实验室，这是仪器清单。”
田良伟接过纸，边看边自语起来：
“电导率仪……梯度液相色谱仪……药物溶出度仪……全自动折光仪……嗯？电脉冲重熔与再凝固装置和ICP－MS700？”
田良伟将清单放下，食指轻轻的在桌面上笃笃敲着：
“小徐，其他仪器没问题，但最后这两个东西……有些麻烦啊。”
电脉冲重熔与再凝固装置、ICP－MS700，这是国家重大科研仪器研制项目中的设备。
后者价格低点，七百多万到头，但前者却足足接近一千五百万。
这种设备如果是申请人是博导院士，那自然没什么问题，但徐云只是个在读博士生，申请的还是独立实验室，这种说实话就有些越线了。
“没办法啊，老师。”
徐云的脸上也扬起了一丝苦涩，轻轻摇了摇头：
“ICP－MS700的短期精密度比ICP－OES和GFAAS要高很多，而且涉及到甲基的基体酸干扰，ICP－MS的优势实在是领先太多了，不上这两设备咋顶嘛。”
田良伟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对对对，设备是好用，但你怎么不说ICP－MS700启动一次的成本是后面两样的四倍呢？不谈价格拿宾利去和比亚迪比质量是吧？”
随后他幽幽叹了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独立存放的申请表，将它推到徐云身前：
“填吧。”
徐云接过表格，正准备下笔，目光忽然瞥到了申请表的右下方：
“咦，老师，不对啊。”
“哪儿不对了？”
“这表格上盖的怎么是您的私章？”
田良伟端起枸杞茶抿了一口，同时朝徐云抛了个白眼：
“多新鲜呐，你没资格申请这种级别的仪器，老子把今年百人计划的辅项名额匀给你了呗，放心吧，手续都符合规定的。
另外我跟你说撒，你用仪器的时候小心点，搞坏了自己卖身去还钱，行了行了，废话少说，别磨磨唧唧的，赶紧填，填完滚蛋！”
看着看似一脸不耐的田良伟，徐云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写起了申请书。
二十多分钟后，申请书填写完毕。
田良伟接过表格，上上下下看了几眼，砸了砸嘴：
“嗯，还挺像模像样的，不过仪器可以按博导规格申请，经费你就别想同档了，另外独立实验的研发团队你也得自己凑齐，顶多就给你报个伙食费加上一两次团建支出啥的。”
“研发团队没问题，我已经有人选了。”
徐云面色平静的回了一句，接着问道：
“老师，经费不能同档的话，大概会削减到多少？”
田良伟想了想，说道：
“生物毒剂的研发经费一般都是阶段性发放的，博导档首期大概两百到三百万吧，后续就看你的成果了，诺奖级别的上亿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你嘛……仪器经费我尽量给你争取到五十万，材料经费三十万左右，杂项五万，院系再给你补五万，一共九十万经费，其中现金流四十万，差不多就这样了。”
徐云轻轻点了点头，心中不由扬起一丝激荡。
九十万经费，这个数字对徐云来说并不算大——上辈子别说九十万了，九千万甚至九个亿的国家项目他也不是没参与过。
但这次的九十万不同以往，它可能会撬动一块巨大的空白领域，帮助徐云以及无数人完成一个毕生渴求的执念……
杀蟑螂！

第四十七章 摇人！
填写完实验室申请报告书后，徐云便不再打搅田良伟，找了个理由起身离开了医学中心。
药物化学实验室的审批报备一般要7－15个工作日，算上周末差不多得两个礼拜，但在田良伟这位院士级大佬介入的情况下，估计三到四天就能调度完毕。
至于经费到时候则会打到一张生命科学学院对公账户开设的卡上，徐云支取的时候需要列个支出名目，并且要被定期审查。
换做正常博导的话则要宽松很多，有的甚至会直接打到名为项目组、实际上是私人户头的卡里，从而滋生出了很多阴暗面。
好了，言归正传。
徐云这次需要突破的是四代吡虫啉的结合壁垒，流程非常复杂。
因此整个环节除了实验场地之外，还有一个必不可少的核心要素需要解决：
那就是研究人员！
徐云是个学霸不假，但再天才的人也需要帮手，很多时候二者是个相辅相成的情况。
比如小牛有约翰&#183;康杜特、爱因斯坦有雪莉&#183;赖特、狄拉克有泰拉吉&#183;雷迪、美乐帝有杰奎琳和敞篷车等等……
虽然有神秘光环存在，但徐云今后想要单纯的搞科研也好，或是下海创业也罢，必然都需要一些强有力的帮手进行协助才行。
长远如此，现在自然也一样，单打独斗实在太不现实了。
至于这次实验的人选嘛……
徐云倒也有了几个目标人选。
打下手的很简单，叫上几位研究生学弟学妹来帮下忙就行了，生物毒剂的研究历来都是个大方向，很多人想做相关实验都没机会呢。
完事后大家吃顿人均四五百的饭，若是有技术突破再包个红包，想必很多在读党都愿意来报名。
毕竟徐云这份申请挂的田良伟的辅项名额，在履历上也能算是个不错的项目了，遇到脸皮厚点的，说不定会直接在简历上说成国家级项目。
而除了打下手的工具人之外，徐云还打算再找一位实力雄厚的搭档。
想到这儿，徐云不由停下脚步，随意找了处比较安静的角落，拨通了一个电话。
“嘟嘟嘟——”
片刻后，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道男音：
“喂？老徐？”
“嗯，是我。”
“啥事儿？我在羽毛球馆陪学妹呢。”
“老火大骨头，我请客，来不？”
“……okok，等我十五分钟！南区门口见！”
“……”
挂断电话后，徐云不由摇了摇头：
“这家伙……”
随后他将手机塞回口袋，掉头朝南区走去。
就这样过了大概十二三分钟，当徐云来到南区入口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喊声：
“老徐！老徐！”
徐云顺势望去，只见不远处正有一个剃着寸头的男子在朝自己摆手。
此人男子年纪大约二十七、八岁左右，运动衣的领口微微敞开，衬衫袖口卷到手臂中间，蓄着一头短发，国字脸，剑眉英挺，颜值有些小帅，不过比读者老爷们还要差很多很多。
此人便是徐云的死党，同样是生命科学学院的在读博士裘生。
听到裘生的招呼，徐云朝他扬了扬手致意，快步来到他身边，有些好奇的朝他背后扫了几眼：
“老裘，你不是和学妹去打羽毛球了么？咋球拍和学妹都没见着？”
裘生一路小跑，此时的额头上已经出了些汗，一边抖着衣领口一边道：
“球拍托学妹送回宿舍了，话说老徐你没开玩笑吧？真请客？”
“……”
徐云无语的看了眼这货，心力憔悴的叹了口气：
“真请！走吧！”
老火大骨头，算是科大周边最有名的小吃店之一。
这是一家徽菜馆，老板非常热情，价格也相当实惠，人均五十块钱就能搞定。
而且结账时偷偷出示科大一卡通，老板还会在计算机上给你按个0.85。
很多科大人戏称，南区的老火大骨头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在对抗着西区东门的整条小吃街。
老火大骨头的店门在桐城南路和上派路交叉口，徐云二人步行了大约十分钟出头，便抵达了店门外。
“老板，骨头汤一锅，海皇粉丝煲和牛肉烧牛津各一份，再来个酱黄瓜！”
进店后，徐云很是熟稔的报了几道菜名，又溜达到饮料柜拿了四罐百威，回到座位上咔呲一下扣掉盖子：
“没惠泉，将就一下百威吧。”
徐云和裘生都是闽省人，自小就喜欢喝惠泉啤酒，不过来到庐州读书后，见到家乡啤酒的机会就少了很多，大多数时候不是雪津就是百威。
这种专供校区聚会的菜馆上菜速度都很快，前后没几分钟，徐云点的菜就上齐了。
上菜后，裘生先是拿着汤勺，放入正在加热的锅里搅了搅，又夹起一小块黄瓜嘎吱一口咬碎，问道：
“老徐，说吧，啥事儿？”
徐云笑着看了他一眼，打趣道：
“干啥，就不能是我中了大奖，发财请你吃顿好的？”
裘生切了一声，不屑道：
“就你那非洲脸？三个号都能月见黑，鬼才信你能中奖叻。行了行了，啥事快说，不然我这饭吃的都不舒坦。”
徐云见状便也不再开玩笑，战术性咳嗽了一声，将自己与田良伟的事情详细描述了一遍：
“……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老师已经把申请表提上去了，三天左右课题组就能成立。”
裘生一手拿着根筒骨哼哧哼哧的嗦着骨髓，听完后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行啊你小子，怎么想到把过渡金属塞进来的？
信息素含有烯烃，要是真的能定向性的把那个CH3给环化……
好家伙，还真有搞头！”
徐云拿起一罐百威抿了一口，说道：
“咋样，愿不愿意来帮哥们一把？
你在导向基团辅助这块比我熟悉，真要能成，论文给你个二作。”
二作，顾名思义，就是第二作者。
除了一作、通讯作者外，二作便是一篇论文中第三重要的角色。
裘生是徐云从高中就认识的死党，也是一位一试进入少年班的天才，在徐云仅存少许上辈子记忆中，裘生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帮了不少的忙。
他后来能在茶叶一行转型成功，也多亏了裘生介绍的人脉和借予的资金。
徐云在这次课题中会负责主要研究任务，一作必须也只能由自己署名，通讯作者则肯定由田良伟担任，因此裘生自然只有二作可选了。
裘生对此倒是不怎么在意，只见他没怎么犹豫便道：
“行，不过你得多给我两天时间，我这边有个课题还在收尾，我下周再去实验室跑一趟，争取周四前能搞定吧。”
徐云点点头，欣然应允：
“没问题，我这事儿也不怎么着急，几天时间还是等得起的。”
裘生又咬了一口肉骨头，嘿嘿笑道：
“啧啧，四代吡虫啉要是能搞出来，或许能上一次PLOSOne吧，不过这玩意儿的版面费可不便宜，1400美元呢，国内还没法申请版面减免，我说你最后和田导问问，这部分钱学院那边能不能给报了……”
看着侃侃而谈的裘生，坐他对面的徐云不由在心中微微摇了摇头。
老裘啊老裘，你这可就搞错了，我的目标怎么可能会是PLOSOne那种灌水期刊呢？
毕竟我这次要研究的其实不是四代吡虫啉，而是第五代啊……

第四十八章 课题组开搞！
五日后。
科大医学中心楼，四层某药物化学实验室。
此时此刻，徐云正身穿纯棉实验服站在操作台上，面前则站着六位高矮不一的男女。
“几位学弟学妹，人既然都到齐了，我就简单先说半章……咳咳，说两句。”
徐云扬了扬手上一叠装订起来的文件，目光飞快的在面前众人身上扫过：
“昨天上午我已经拿到了课题的立项回执，眼下手续、场地和人员都有了结果，咱们的课题小组也就算成立了。
咱们这个课题小组没有导师带队，我就是申请人和第一责任人，实验室的使用期限是两个礼拜，参研记录会登记在诸位的档案上，不管有没有结果，都能算是一个看得过去的履历，对大家今后应该多少都有些帮助。”
听闻此言，面前的六人中，有两人的脸上顿时扬起了一丝压制不住的喜意。
中科大作为C9成员之一，全校每年的研发经费大概百亿出头，在国内差不多九名十名的样子。
这个数字看上去虽大，但在扣除了973计划、863计划、国家科技支撑计划、国际科技合作与交流专项等一系列项目后，分润到每个院内的经费和名额远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大。
接着再被一些大牛大拿们一分，经费倒是还有剩余，但高质量的立项名额就剩不了多少了。
很多研究生忙活了一两个学期，都未必能沾上大型项目的边角，只能默默被自己导师当驴在使唤。
因此当徐云拿着田良伟辅项项目的立项书找上门后，几位苦哈哈的研究生顿时便点起了头，那震动频率就跟按摩棒似的，就差让徐云说华夏人不骗华夏人了。
毫不客气的讲，参加过这样一个级别的项目组，无论最终是否能有成果诞生，毕业后在申报薪酬的时候，一个月最少能多要五百块钱！
随后徐云顿了顿，继续道：
“我们课题的目标很简单，就是尝试将信息素和第三代吡虫啉合成出一个新物质，去验证、探索第四代吡虫啉的方向，终极目标是……”
话音刚落，几位学弟学妹便齐齐喊道：
“消灭小强！”
说完，众人便欢乐的笑了起来。
欢笑中，只见一位梳着短发的女孩举了起手，一脸好奇的对徐云问道：
“学长，你为什么对蟑螂有这么大的怨念啊？”
徐云轻轻撇了她一眼，这姑娘叫做唐怡秋，是个大四的在读学妹，成绩和人品口碑都不错：
“……对我而言，那是一个悲伤的故事，但说出来的话却会让你们很快乐，所以我拒绝回答。”
说完他扬了扬手中的文件，纸页哗哗的在空气中作响：
“好了，闲话说到这儿，咱们时间有限，大家检测一下防毒面罩和有机蒸汽滤盒，防护裙也都穿上，十五分钟后开始试验！”
接着他朝裘生打了个眼神：
“老裘，你检查一下机器和电闸，我去分发一下材料。”
裘生点点头：
“明白。”
十五分钟后，一切准备完毕。
徐云等人这次的主实验试剂分别为2－苯基吡啶、4－羟甲基苯硼酸、2－萘硼酸、3－呋喃硼酸、3－苯并噻吩硼酸、N－苯基吡唑、苯并喹啉、[Ru(p－cymene)2Cl2]2等等。
此外还有包括2－溴吡啶、2－溴－4－氯吡啶、THF、DMF（N，N－二甲基甲酰胺）、DMSO、1，4－dioxane等在内的三十余种试剂。（具体我写到作家的话里了）
与此同时，其余众人也依次站在了各自的位置上。
“想要将信息素与吡虫啉，首先要先将CH3环化，我打算通过环氧端炔和1－溴－2－戊炔偶联的氢化还原反应完成。”
操作台上，徐云一边表述着自己的思路，一边对一位工具人……错了，学弟说道：
“李昳，这个任务交给你了。”
“明白！”
徐云口中的李昳是个在读的研究生，今年24岁，理着个寸头，闻言立刻展开了操作。
与此同时，徐云又看向了唐怡秋：
“小唐，你负责跟进，尝试捕捉环氧磺酸酯的光学活性片段！”
“明白！”
众所周知。
烯丙醇在L－(＋)－酒石酸二异丙酯与四异丙基氧化钛的催化下，会发生Sharpless不对称环氧化反应，得到(2S，3R)－2，3－环氧－1－十四碳醇。
环氧醇(2S，3R)－9经对甲苯磺酰化与高氯酸开环，3号碳原子绝对构型由R翻转为S，得到(2S，3S)－对甲苯磺酸2，3－二羟基－1－十四碳醇酯；然后经碳酸钾关环与对甲苯磺酰化，就可以得到(2S，3S)－对甲苯磺酸1，2－环氧－3－十四碳醇酯，产率可以达到89％。
非常简单，也非常好理解。
几分钟后，唐怡秋再次举起了手，不过这次她问的可不是徐云为什么要灭蟑螂的问题了：
“学长，环氧磺酸酯捕捉到了！”
“很好，ee值多少？”
“还在测定中……环氧醇和二硝基苯甲酰氯还在反应……哦，出来了，93％！”
徐云闻言，不由轻舒了一口气。
所谓ee值指的就是对映体过量，手型环氧磺酸酯的理论ee值是90％，小唐测出的93％在水准线之上，眼下算是成功了第一小步。
完成了关键光学活性中间体的合成，接下来便是研究目标性信息素的不对称合成了。
这一步的操作是将环氧磺酸酯先跟三甲基硅基乙炔反应，发生环氧开环，再经碳酸钾处理关环与脱TMS，制得(4S，5R)－4，5－环氧－1－十六碳炔，而这一步的产率是……
60％。
没错，第一步89％，第二步60％。
几近腰斩的产率。
这是生物化学非常常见的一种情况，越往后产率越低，从90％到60％，接着30％。
七八环过后，非常态化合物的产率甚至可能只有个位数。
所以为啥说科研烧钱呢——就徐云他们开始的这十来分钟，包括机器损耗已经花了至少1000块钱了，整整一个盟主呢。
5－环氧－1－十六碳炔的制备很顺利，就当徐云等人准备再向前一步时……
只见另一位负责做亲核取代的研究生忽然‘啊’了一声，叹气道：
“学长，亲核取代反应失败了……”

第四十九章 突如其来的热搜
实验室内。
听到亲核取代环节出了问题，徐云眉头都没皱一下，语气平静的问道：
“小赵，取代反应失败的可能性有很多种，具体是什么情况？是物质不进行反应吗？”
“反应倒是有……”
小赵有些费解的挠了挠头发，眼中闪动着迷茫：
“照理来说配平式应该没问题的，但就是没有产物生成，唔，连粗产物都没有……”
“联吡啶多少？”
“3eq％。”
“我明白了，你先等等。”
徐云闻言，立刻拿起纸笔在桌上算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
他此时并不是在刻意装深沉，而是真觉得这事儿没啥大不了的——上辈子他曾经参加过多次大型的物理研究项目，其中个别大项十几秒钟的成本就要大几百万（包括设备损耗），稍微一个失误可能就会前功尽弃。
如今这个课题拢共经费也就百万不到，其中现金流首批发下来的才五万块钱，能让他紧张才叫怪叻。
片刻后，徐云轻轻将笔一掷，看向小赵：
“CuI 4eq％，联吡啶加到4eq％，170度……不，180度回流3个小时试试。”
徐云等人在实验前便做好了充分的避光准备，不怎么需要考虑原料碘代物分解的可能，因此取代反应没有产物生成，问题大概率便出在环上。
处理完小赵的问题后，课题组中除了唐怡秋外的另一位女生周佩瑶又举起了手：
“学长，环氧开环也出问题了！”
“别着急，你也详细说说……”
就这样，整个课题组实验的头半天，徐云基本上都在处理团队磨合与化合物配平的问题。
毕竟在场的除了裘生外，其余五位工具人都在研三以下。
比如徐云刚才提到的小赵是研二，李昳周佩瑶以及另外一个男生是研一，唐怡秋更是不过大四在读。
他们在纸面上做题目可能信手拈来，但论起实操经验嘛……
几乎是零。
于是乎，徐云一边指导一边纠错，时间一分一秒的随之流逝。
“呼——”
几个小时后，徐云长呼出一口浊气，看了眼手表，中午十一点半。
这次他所制定的前置环节一共有22个步骤，一个上午过去，课题组磨磨蹭蹭的推进到了醋酸镍/硼氢化钠催化氢化这一步，完成度大约36％。
按照这个进度，今天或许能将进度拉到60％左右。
明天要是运气好，可能就能将前置工作全部完成。
实验室的使用期限是两个礼拜，也就是说，徐云能有12天左右的时间用于攻坚合成。
这比他预期的还要快上一点——毕竟任务奖励给的是第五代吡虫啉的配方，徐云现在鼓捣的第四代除了环化思路外，几乎每步都要靠自己去努力。
随后他快速在实验室内扫了一眼，发现各个环节都差不多进入了观测期后轻咳一声，说道：
“好了，大家停一下手上的活，先去吃个午饭再继续吧。
老裘，你发扬一下风格，留在实验室值个班，我带几位学弟学妹去美广吃个饭，完事儿后再替换你。”
裘生作为课题组的副手，同时也是现场唯二的博士生之一，算是最合适的值班人选，因此闻言很爽利的点了点头：
“明白，你们放心去吃，实验室交给我吧。”
确定好了值班人选，一行人便按照试验守则换好常服，在徐云的带领下朝科大美广走去。
所谓美广，指的便是美食广场的缩写，也算是科大周边一处非常有名的美食聚集点。
徐云上辈子读的是常规本科，同专业有个同学的舅舅就在美广边上开了家烧烤店，而她的男朋友则是动植物那边的，于是每周他和室友都会从实验室里偷几只兔子出来，拉着女朋友和她的室友去烧烤店蹭火和调料，最后两间寝室八个人居然有六人成了情侣……
这个传统一直持续到了徐云毕业后，结果听说某次有个逗比不小心带出了一只吃了药的兔子，最后搞得一伙人腹泻到了医院，从那以后科大实验室就严了很多……
徐云一行人就这样说说笑笑，最后到了一家烤鱼店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本土出现了很多单人食的烤鱼店，人均也就三十块钱不到，对于上班族或者社恐来说确实挺友好的。
进店后，徐云六人各自点了喜欢的口味，接着入座……
刷起了手机。
没办法，这算是当代年轻人的标准社交模式了，离开手机压根就活不下去。
唐怡秋和周佩瑶两人算是标准的吃瓜党，打开微博后第一眼就锁定了热搜榜：
“咦？三只老鼠海报翻车了呀，我还挺喜欢它家零食的诶……”
“下面评论不是说了吗，这是19年的海报，现在被翻出来带节奏的。”
“什么，合着它从19年就开始搞事了？”
“额，你这样说好像也没错……”
“你再看看这个，起点网文作家‘新手钓鱼人’新书扑街，食不果腹饿昏在家，这也太可怜了吧？”
看着巴拉巴拉的几位学弟学妹，徐云的脸上不由扬起了一丝笑意。
他其实挺喜欢一群人叽叽喳喳的氛围的，只可惜在毕业以后，各种重压和现实问题纷至沓来，导致同事之间的聚会不再有了这种味道。
还是怀念这种没有勾心斗角的日子啊……
而就在此时，一旁的李昳忽然长长的‘嗯？’了一声：
“大家快看热搜第八，这tm不是搞笑吗？”
李昳的这句话顿时吸引到了桌上众人的注意，眼见有几人没有下载微博，李昳直接将手机一番，把内容页展示了出来：
“你们看。”
离他最近的小赵立时凑上前，一边看一边复述：
“#牛顿画像、安踏#？额，这是啥热搜？”
李昳闻言嘿嘿一笑：
“英国一位很有名的收藏家刚刚去世了，死前把藏品都捐给了英国博物馆，今天博物馆举办了个入馆仪式，邀请了一堆媒体参观。
其中有一张牛顿的立绘画像，说是1701年绘制的，结果在画像背后的桌子上，有人看到了一双运动鞋。”
“运动鞋？”
李昳使劲的点点头，嘴巴咧的更开了：
“没错，看样子还是安踏今年的冬季款，现在有说牛顿是华夏穿越者的，也有骂安踏搞恶意营销的——但问题是安踏在柱州棉那会儿刚退出BCI，入馆仪式的转播方还是BXC，于情于理都不可能配合搞这种事儿啊。”
周佩瑶想了想，问道：
“有没有可能是国内营销号自己杜撰的新闻？”
李昳摇摇头：
“不可能，院里一些在国外留学的学弟学妹都说了这事儿，听说外媒都快疯了，这事儿不管最后结局如何，约翰牛的脸算是丢尽了，徐神你说是吧？”
面对李昳的询问，徐云机械式的嗯了一声，心中仿佛有一千个耳根在蹦蹦跳跳：
画像中的运动鞋，难道这就是奖励来的彩蛋？
副本发生的事情……
居然映射到了现实？！

第五十章 神秘出现的运动鞋
烤鱼店内。
简单敷衍完李昳后，徐云身侧靠着墙角，掏出手机，直接点开了微博。
果不其然，刚进入热搜榜扫了没几行，他就看到了李昳所说的热搜话题：
#牛顿画像、安踏#
此时热搜的排名已经降到了第八，排在‘#雪中慢镜头#’之下，再往前则是‘#《踩高跷》票房#’。
徐云不由微微摇了摇头。
微博终究还是娱乐性质要更高一些，加之后面的品牌名估计让部分用户当成了广告无视，从而导致了这个换物理圈内必然会窜到top1的话题，在社交媒体上处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状态。
随后徐云滑动了几下屏幕，选了个首发媒体点开，发现博文内容是两张截取自国外某媒体的图片，上面配着一大段汉字。
“据大不列颠阴间电视台BXC讯，不列颠知名收藏家贝莱姆&#183;布里松于上周一因肝癌去世，生前遗嘱将其收集的80余件藏品尽数赠予大不列颠博物馆。”
“捐赠仪式于燕京时间昨日20时开始，仪式现场有50余家媒体到场采访转播，实到人数约200余人……”
“产生热议的牛顿画像是编号34号的藏品，现场一位来自半岛电视台的记者在拍照时发现，画作中牛顿背后的一张桌子上竟绘录着一双具有现代风格的运动鞋……”
“这一情况立刻引起了部分到场媒体的质疑，有记者当场提出了画像可能是现代加工的看法，但不列颠博物馆馆长馆长普泽梅斯罗&#183;米尔斯表示，不列颠博物馆作为世界四大博物馆之一，对于每件入馆作品都曾做过精确的年代分析，他可以保证这幅画像乃是由17世纪末知名画家艾斯维德所作，并当场出示了鉴定报告。”
“现场也有多位国际知名专家对画像进行了分析，最后一致认定这是艾斯维德的原笔，专家团中包括了两位华夏美院的知名学者，@央美陈一平@央美古广涛……”
“但普泽梅斯罗&#183;米尔斯也承认，博物馆在此前多次的鉴定检验中，从未发现过这双疑似现代运动鞋的身影，它仿佛是一夜之间出现在了画像中一样。”
随后徐云将博文中的图片点开放大，仔细的看了起来。
立绘的主人公是晚年版本的老牛，和小牛的气质容貌已经有了比较明显的差距，不过从眉角、五官轮廓上还是隐约能看出那个爱以理服人的年轻人的影子。
画面中的老牛穿着一身华贵的青色服饰，怀中抱着一本圣书，表情肃然的注视着前方。
在老牛的身后可以看到壁炉、躺椅等家具设施，而在他右手后方的桌子上，则隐约能看到一双运动鞋的侧面。
这双运动鞋徐云很熟悉，当初自己花了328大洋从实体店购买而来，也就是……
被小牛顺走的那一双。
很明显。
在某种特殊力量的作用之下，自己在平行时空的部分经历，映射在了本土的历史中。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就是那个奖励的彩蛋了。
怎么说呢……
在经历过重生和时空穿梭这种事情后，徐云对于眼前这类情况的接受度已经很高了。
因此与其说是内心震撼，不如说他的内心蕴有一丝喜悦，或者说一种只有我知道真相的兴奋感。
而就在徐云心思泛动之际，一旁的几位学弟学妹也在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我觉得偶然的可能性比较大。”
说话的是五人中未曾介绍过的最后一位男生，名叫任永存，也是是小赵的同学兼室友，目前研一在读：
“17世纪的布洛克鞋我记得是有绑带的吧？说不定是牛老爷子心血来潮，对着某双鞋魔改了一下呢？毕竟画像这东西又不是摄像机，一些机缘巧合下，或许就碰巧和安踏的那款鞋对上了。”
听闻此言，唐怡秋摇了摇头，指着照片说道：
“任学长，咱们都是理科生，思维也不能太感性，平心而论，你觉得这种可能性有多大？
喏，你看这儿，鞋面红、白之间带着一小撮黑，和安踏的那双鞋一模一样，这种情况实在是太难用巧合来描述了。”
“就是就是。”
一旁的周佩瑶鼓着腮帮子帮了声腔，接着指了指唐怡秋的碗，说道：
“啾啾，吃你个牛肉丸好不好呀，我的配菜里没这个，我拿三角饺和你换！”
“是秋秋……啊呸，是怡秋啦。”
唐怡秋软软的争辩了一句，无奈给周佩瑶夹了颗牛肉丸：
“学姐，你小心点，我要的变态辣，你不一定吃得惯。”
周佩瑶笑嘻嘻的把手伸到了唐怡秋羽绒服后的帽子里，不停的揉啊揉的：
“知道啦，你是江西人嘛，刷牙用的都是辣椒水。”
“……”
看着几位学弟学妹的关系逐渐在拉近，徐云的脸上也不由浮现出了一丝喜色。
虽然李昳五人的人品自不必说，风评差没能力的不可能过得了徐云的初审，但一个团队想要顺利前进，光谈个人能力是没有意义的，彼此之间的默契度也一定要到位——最少不能全程都是陌生人吧。
原本徐云的想法是藉着这顿饭当破冰餐，自己引导一下氛围让彼此能不那么拘束，这种事情他倒是挺有经验的，上辈子酒桌饭局可没少跑，哪怕是看也能看会一些东西。
结果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微博的这个热搜倒是给了众人一个彼此熟悉的机会，几番讨论猜测下来，五人间明显熟悉了许多。
尤其是周佩瑶，这会儿都快和唐怡秋搞上姬了。
等有空自己再带他们吃顿烧烤，临时课题组的人际关系差不多就能彻底定型。
随后众人又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一会儿，吃饱喝足后由徐云统一结了账。
走出店门后，徐云正准备招呼众人回实验室，话还没出口，忽然心中一凛。
只见他犹豫了几秒钟，对五人中唯一的研二李昳说道：
“小李，你先带小唐小赵他们回实验室，我还有些手续要找田导跑跑，我没回去前你们就听老裘的指挥，有什么情况随时可以联系我，下午三点前我会赶回来。”
李昳点点头：
“没问题，徐神你忙去呗，还有啥话要我转交的吗？”
“没了，实验的时候小心点。”
“好嘞！”
与李昳等人分开后，徐云快步赶回了自己家，锁上门，进入了那处幽闭空间。
只见此时此刻，代表1665副本的那扇门上，显示的数字赫然是……
3/100！

第五十一章 徐云的猜测
“奇怪了……”
幽闭空间内，看着面前‘3/100’的知识点，徐云有些费解的摸了摸下巴：
“这三个知识点是哪儿来的？”
要知道。
在过去的十年时间里，徐云从少年班开始攻读学位，到现在一个生物学博士加一个凝聚态硕士在读，这才凑齐了300个知识点，不久前开启了三道门。
按照时间来计算，平均12天才会生成一个知识点。
诚然，这十年间每个阶段所学内容的质量不尽相同，可能有时候生成的快点有时候慢点。
但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出现眼前这种一下冒出来三个知识点的情况。
随后徐云又检查了一遍空间，确定没有其他异常后，重新退回了现实。
只见他来到书桌边，拿起纸笔，写下了几组词：
组织课题、环化知识拓展、牛顿画像。
这三组词便是他自1665副本返回后所作所为的综述：
组织课题算是对自身科研地位的提升，环化则是从奖励的配方中获取的一个新知识或者说新思路，牛顿画像则是刚刚发生的变故。
接着徐云在后面两组词的下方划了道横。
从概率和情理角度来说，后面二者的可能性倒是大点。
随后他想了想，摸着下巴分析道：
“不出意外的话，后天实验室那边就可以正式尝试合成化合物，如果是前者的原因，那么一旦技术壁垒突破，知识点应该也会对应的得到增加吧，至于后者嘛……”
徐云挠了挠头，再次掏出手机，点开了企鹅。
说来也怪，1112年的时候大家喜欢玩企鹅空间，那批人如今绝大多数都转向了朋友圈，单对单的聊天也大多以微信为主，但唯独在群聊方面，大家却依旧很喜欢用企鹅群。
比如徐云，除了微信上有个相亲相爱一家人外，其余所有群聊几乎都存在了企鹅上。
此时徐云打开的是一个名叫‘发际线保护协会’的企鹅群，由科大几位毕业学长建立。
这算是徐云经常出没的一个小群，群成员一共70多位。
内中一堆准大佬，什么青橙奖得主啦，28岁正高博导啥的，一个个履历拿出去跟网络小说主角似的。
除了一身本领之外，思想方面也比较‘正’，大家经常线下面面基吃个饭啥的。
当徐云打开群聊时，群内正热火朝天的聊着什么。
【祝你爬板九个点】：“@肖鸿，这可说不准啊，老外造假又不止一次了，当初拿个簸箕都能说是几万年前的呢，造个画像算啥啊。”
【肖鸿】：“（捂脸）我不是说他们不会造假，我是觉得就算要造假，好歹也来个耐克阿迪啥的吧，搞个安踏这不是给国货做广告吗……”
【牧歌】：“不会是大不列颠脱欧后准备投诚吧，笑。”
【贺佳佳】：“安啦安啦，至少出现在画像里的不是女王，不然那就更吓人了，三百多年前就活着……”
“……”
果然如徐云想的那样，这个群吃瓜的速度一点儿都不慢，此时必然在聊着牛老爷子画像的问题。
看着一片片刷屏的聊天，他忽然想到了知识点的事儿，便试探性的打了一句：
“诸位，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哪位穿越者把鞋子带回去的啊？”
徐云这句话发出后，群里先是微微一静，随后冒出了几个‘傻眼’的表情包。
【贺佳佳】：“王莽：徐神，这个我熟啊！”
【陈朝元】：“徐神你来晚了，这个可能性我们已经讨论过了，基本上和我在追的一本《异世界征服手册》复更的概率差不多。”
【肖鸿】：“懂了，要是真有穿越者存在，你那本书就能复更了是吧？”
【陈朝元】：“？”
看着逐渐歪楼的群聊，徐云不由微微摇了摇头。
很明显。
牛顿画像在圈内引起的争议虽然不小，但大家对待它的态度都有些模棱两可，宁愿相信作假也不相信有穿越者存在。
而就在此时，群内忽然冒出了一位管理员大佬。
【朝阳】：“@全体成员，我差不多打听清楚牛顿画像是怎么回事了。”
此人的头像是一轮从山上升起的旭日，看上去颇有些看破红尘的味道，但他却是‘发际线保护协会’中最顶尖的大佬之一：
华夏量子鬼才，菲涅尔奖得主，28岁便获得科大正高教授、四破光子纠缠物理世界纪录、人称小杨先生的陆朝阳。
随着陆朝阳的一声艾特，群内顿时又冒出了一堆表情包。
随后陆朝阳继续打字道：
“我找丘吉尔学院的朋友打听了一下，画像确实是真的，但原持有者贝莱姆&#183;布里松生前可能在画像上画了那双远动鞋，再用某些特殊物质暂时掩盖了原先的痕迹——比如六元环的过渡态酯之类的东西，它们无色无味，博物馆鉴定的时候出于保护角度出发，也不可对版面进行化学分析，顶多就是鉴定鉴定年份啥的。”
“这些物质与空气接触后会逐渐分解，就算入馆仪式上没有完全化开，展出后也必然会被人发现，毕竟四大博物馆的流量可不是盖的，无外乎爆出来的时间晚几天罢了。”
【苏玉烟】：“技术上确实说的过去，但原因咧？为啥他要这样做？”
【朝阳】：
“我个人认为这是贝莱姆&#183;布里松对BCI事件的反讽，我特意查了一下这个人的资料，他曾经在沪住过十多年，对于本土的感情和印象应该都是偏正面的，18年还在油管上和别人因为一些黑化言论争吵过，属于比较正直的一类人，不是那种洋大人。”
“而牛顿又是西方现代物理的奠基人，在他的画像中加上了一双安踏鞋的侧面，暗喻他是穿着东方的鞋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以此讽刺大不列颠跟脚源自东方，和19世纪的历史完全吻合，这个出发点我个人感觉是站得住脚的。”
“好了，我说完了，溜了溜了。”
随着陆朝阳这段话的发出，整个群逐渐陷入了沉寂。
于情，陆朝阳是整个群甚至国内相关领域的顶尖大拿，人脉还是相当可靠的。
于理，他所说的情形也比较贴近事实，无论是贝莱姆&#183;布里松的出发点还是遮掩手段都经得起推敲，至少要比穿越者或者造假更有说服力一些。
看到这儿，徐云也不由叹了口气。
微博热度从第七降到第八，这基本上已经代表了牛顿画像可以达到的热度上限，而陆朝阳的这番话，则可以代表圈内的一个定论。
也就是说，整个话题的热度差不多就到这儿了。
想要验证彩蛋和知识点是否有关，要么发现第二个彩蛋，要么就是……
发掘出那双运动鞋的实物。
小牛……或者说老牛的那张画像绘制于1701年，300多年的时间过去，鞋子想要原模原样的保存下来几乎没啥可能性。
“如果天黑之前来得及，我要挖了你的眼睛～”
就在徐云思索之迹，他的手机忽然铃声一响，从QQ群换成了来电界面。
徐云按住绿色的通话键一划，片刻后，话筒里传来了裘生的声音：
“老徐，取代反应成功了，比咱们预计的快两个小时，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上午咱们就能开始尝试合成了！”

第五十二章 开始合成！
“老裘，啥情况？”
徐云刚回到实验室，便对着手持试管的裘生问道：
“里外里才一个多小时吧？取代反应这么快就完成了？”
“没错，你先等我把这玩意儿放好。”
裘生闻言小心翼翼的放下试管，走到另一张桌上拿起一份纸质报告，递给徐云：
“准确来说是一个小时二十七分钟，5－环氧－1－十六碳炔的活性似乎比我们预计的高不少。”
徐云接过报告看了几眼，点点头：
“这种曲线……看来应该是温度设置的问题，估摸着和我刚才叫小赵升温有关。
老裘，我不是化学方向的专攻，5－环氧－1－十六碳炔这东西在180度和170度的时候活性差这么多吗？”
裘生沉吟了一会儿，摇摇头：
“5－环氧－1－十二碳炔我倒是清楚，十六碳炔嘛……似乎国内对它的了解程度也相对有限。
180和170这两种温度环境倒是挺常见的，但是再加上个取代反应就不好说了，毕竟碳炔这玩意儿……材料学现在研究的还要多点。”
徐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碳炔，指的是是碳原子聚集在一起形成的链，这些碳原子通过双键或者交替的单键和三键连接在一起。
碳炔已被证明比钢强200多倍，是石墨烯抗拉强度的2倍，被认为是世界上最强韧的材料，强度超过钻石40倍。
它在1885年被提出，但直到2016年4月21日，维也纳大学才搞出了6400个碳原子组成的碳链。
从量产的角度上来说，它确实算是一个新晋的产物。
环氧碳炔则要更复杂一些，徐云其实也没指望它作为终产物。
引入这种物质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在碘化亚铜催化下，令环氧端炔能够与1－溴－2－戊炔反应生成环氧二炔。
最后经醋酸镍/硼氢化钠催化氢化，得到目标信息素(3Z，6Z，9S，10R)－9，10－环氧－3，6－二十一碳二烯。
因此5－环氧－1－十六碳炔在整个反应中属于中间产物，徐云原先的想法只是希望它能稳定起到一个上下衔接的作用而已。
但根据眼下的情况来看……
这玩意儿似乎在特定情况下，会具备某些比较活泼的化学性状？
徐云默默将这个情况记在心里，打算抽空去问问更专业的大佬，同时对裘生说道：
“好了，我们继续吧。”
裘生点点点，跟着徐云归位，重新操作了起来。
或许是中午吃过饭的缘故，比起上午相对干涩的磨合，下午的课题组众人就像是加了润滑剂一样，进进出出的非常顺利。
在经过一整夜的加班后，课题组终于在次日凌晨正式合成出了目标信息素，比原先徐云预计的提前了整整近十个小时。
……
一夜无话。
次日下午一点三十分，徐云再次站到了主操作台前。
“各位学弟学妹。”
他环视了周围一圈，记忆中上次见到这种六人齐聚的场景仿佛还在昨日：
“经过大家昨天的不懈努力，咱们算是把这次课题的第一步关卡给迈过去了，废话不多说，今晚加餐走起！”
“啪啪啪——”
话音刚落，唐怡秋等人便拍起了掌声。
随后徐云顿了顿，继续说道：
“另外从今天开始，咱们要开展对信息素和吡虫啉的合成，这个环节呢主要有两个步骤：
一是通过不对称性一个CH3给定向性的环化，二便是新物质的合成。
咱们合成的目标信息素结构非常复杂，谁也无法确定能否精确的去掉一个CH3进行环化，所以还请大家齐心协力，争取能做出一个好成果！
好了，该说的就说到这儿，大家开始实验吧！”
说着他大手一挥，众人依次归位。
徐云则来到主操作台，亲自操刀起了主要步骤。
“小唐。”
徐云认真的做着前期准备，嘴上则对唐怡秋道：
“先加入保护氩气！”
“明白！”
待氩气加入后，徐云开始向250mLSchlenk反应瓶中加入了无水50mol的LTHF和20克六甲基磷酰胺，搅拌溶解。
处理完毕后，他将反应体系温度降到了－78℃，加入2.52 g炔丙醇，再用注射器逐滴加入了正丁基锂，升温至－30℃。
又过了三个小时，搅拌反应充足发生。
“小唐，准备22.50mmol的1－溴十一烷！”
与此同时。
在不可见的微观领域里，某些奇妙的反应正在悄然发生。
LTHF，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叫LT－HF。
前者意思为low temperature，也就是低温，HF则是氟化氢。
LTHF和六甲基磷酰胺就像是两个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互相喜欢着彼此却不敢表达，磨磨蹭蹭了半天，不过才推进到了借个橡皮擦的地步。
这时候，看不过眼的1－溴十一烷登场了。
它像是小说里常见的小混混似的，在一个午后堵住了柔弱的六甲基磷酰胺。
“你不要过来啊，快放手！”
“嘿嘿嘿，小妹妹，想不想要登dua郎哦？”
1－溴十一烷一边朝六甲基磷酰胺靠近，将她逼近了墙角，甚至还抓住了她的小手。
“给我住手！”
就在此时，没有牛头人属性的纯爱少年LTHF出现了，他先是顺手从地板上捡起了一块石头（炔丙醇上分解了一个氢），用力的朝1－溴十一烷丢去。
这块石头重重的砸到了1－溴十一烷的身上，溅出了一片红色的血迹（三个碳）。
趁着1－溴十一烷捂着脑袋哀嚎之际，LTHF一把拉起六甲基磷酰胺，转身就跑。
跑到一处无人的巷子里后，六甲基磷酰胺抬起头，六双甲基眼睛泪眼朦胧的看向LTHF：
“你为什么要救我？”
LTHF笑着挠了挠后脑勺，目光游离：
“因为……因为……”
嘟囔了半天，他还是没有勇气将口中的那句‘我喜欢你’说出口。
就在这个少年支支吾吾不敢言语之际，嘴角处忽然感到了一片柔软的湿润。
他霎时瞪大了眼睛，直愣愣的朝面前看去，却骤然对上了六双带着爱意的眼睛。
六甲基磷酰胺伸出代表着氮的三双手，紧紧的环拥着LTHF，代表着氧的第二张嘴糯糯道：
“LTHF，我喜欢你……”
“啪！”
与此同时，实验室内，徐云重重的一拍手：
“完美，反应完成了！”

第五十三章 第四代，突破！
目标信息素的环化进行的非常顺利，不过徐云并没有因此而产生丝毫松懈。
这间生物医药实验室的使用时间是十四天，虽然明面上来说，课题组只要在这个时间内解决四代吡虫啉的合成就能算成功。
但先前提及过，徐云的终极目标远远不是一个四代这么简单。
这次实验由于需要用到大量设备的缘故，整个项目从立项开始便借用了田良伟辅项项目的名义。
一旦时限完结，届时哪怕是田良伟也很难再给徐云提供这么好的实验条件。
因此这可以说是徐云当前最好的机会，一旦将它错过，轻则拖后第五代吡虫啉的研发，重则可能影响到知识点和时空副本的开启。
所以在对目标信息素完成环化后，徐云等人丝毫没有懈怠，一边继续进行了12小时的搅拌反应。
并于次日凌晨在冰浴冷却下，用饱和NH4Cl水溶液进行了淬灭反应。
到了这一步，剩下的便是将信息素结合蛋白于吡虫啉进行合成的环节了，也是几位生物研究生的主方向。
这个环节通俗点来说就是无限次的碰运气，环化后的信息素结合蛋白好比是一个铁环，为了好理解就假设将它按时钟刻度分成十二格吧。
徐云等人要做的就是拿个小钢珠从上往下丢，由于他们对9到12点钟方向做过了环化处理，所以钢珠的落点必然是9－12之间。
但这个刻度远远不够精细，钢珠只有稳稳的落到46分这个数字上，徐云等人的合成才能算成功——请注意，这只是宏观角度上一个比较好理解的说法，实际上那个圆盘的刻度数字要比12大上无数倍，比如是……
“22440484对！”
实验室内，周佩瑶看着IlluminaHiSeq高通量二代测序平台测序出的数字，平稳的对徐云说道：
“学长，我们通过小分子荧光竞争性结合实验研究了两个OBP与目标信息素的结合能力，一共获得的碱基数据量约为6.6 G，过滤掉原始数据后的读数为22440484。
目标信息素与美洲大蠊样本的基因组比对一致性为84.62％左右，德国小蠊则为83.68％，结合部读数的理论值为648！”
22440484比648，三万五千分之一的概率，这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
听到这个数字，徐云轻轻点了点头，转而看向裘生：
“老裘，看咱俩的了。”
裘生一拍他肩膀，笑道：
“没啥说的，肝呗，大不了把哥们的这一头秀发都牺牲在这儿嘛。”
说着他表情一肃，拿起一条类似超市小票的纸条看了几眼：
“19.10和19.36kDa，蛋白质电泳条带的位置与预测的分子量一致，小任，直接上荧光竞争结合试验吧。
争取三个小时内把3，11－二甲基正二十七烷－2－酮和目标信息素的结合能力测出来，这样咱们会轻松很多。”
一旁任永存扶了扶眼镜，熟练的将早就准备好的两个试剂结合到了一起。
徐云则站到了在保持通风的超净台内，加入定量好的目标信息素1μg、Anchored Oligo4μg、2&#215;ESReaction Mix 10μl、gDNARemover 1μl，最后加入RNase－free Water至混合液体积为20μl。
随后他将20μl混合液轻弹试管混匀，递给周佩瑶：
“小周，设定42℃，在PCR仪器中孵化15分钟，然后85&#176;加热5秒。
再把合成的cDNA模板定量，1.2％琼脂糖凝胶电泳检测合格后储存到零下二十度的环境里。”
周佩瑶接过试管，重重点头：
“您放心吧，学长！”
如果说昨天的环化实验是一篇克苏鲁狗粮文的话，那么今天的合成实验则无疑是个治愈的小故事。
沉睡中，它被唤醒了。
身边的同行催促着它：
“喂喂，该起来了，自从上个周期开始，你就一直没动过呢。”
哦，它想起来了，它是是一个线解聚合酶，还没有遇到它的sigma因子。
虽然前几天才刚过圣诞，但对它来说那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夜晚。
他就跟着同伴走啊走，不知过了多久，它的耳边传来一声温柔的呼唤。
“你……好吗？”
它扭过头，看到一个美丽的倩影，亭亭玉立，笑颜如花。
它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干巴巴道：
“你……你好呀。”
她太美了，它不敢祈求什么，或许她只是来问最近的启动子在哪儿，那里的聚合酶比它的合成能力可强得多了。
“那个……我是一个Oligo引物，不小心迷路了，能麻烦你给我指个路吗？”
它看着她的眼睛，不假思索地说：
“好呀。”
它绅士地连接起她的结合域，她羞涩地默许了，它们就这样在核基质里散着步，和她一起数着染色体上美丽的条带。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少个周期。
某天，她突然惊喜地摇着它的β钳子：
“你看那儿！”
它朝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条序列：
AUGAUACUCUAGGUGGAGUAUUGAUGA
那不是……
爱的密码吗？
她一路飞奔过去，轻轻靠在－35序列上，一脸迷醉。
看着这一幕，忽然，它鼓起了勇气：
“那个……你能做我的女朋友吗？”
她的表情忽然愣住了，脸上扬起一丝苦涩：
“我只是一个引物，可能明天就会消亡了，我们的结合是被诅咒的……”
“一定不会的！我们一定会一直幸福下去！”
它一把抱住她，用力撑开两条紧紧结合的互补链。
她没做太多反抗，于是乎，它们开始了爱情之旅。
一切都很顺利，它看着身后不断延伸的信使链，回头望一望眼中最可爱的她，心中涌动起要保护她一生的冲动。
能得到这样可爱的一位姑娘相伴一生，真是三生有幸！
就这样，又是一段时间过去。
然而某一天，意外出现了。
这个世界的温度忽然开始降低，大量的物质开始凋零、冻结甚至死亡。
它用尽全身力气紧紧的环绕着她，但随着一阵颠簸，它和她结合在一起的结构域突然松动了！
它撕心裂肺地大喊：
“抓紧我，别放开！我会有办法的！”
抖动中传来她无助的回应，带着绝望与哭泣：
“没用的，我做不到！”
一阵环流过后，她离它越来越远。
“把我们的信使链合成完，我永远爱你！”
她小小的身影慢慢淡出它的视线，消失在冰冷的核纤层。
它绝望的仰天大喊，怒叱着命运的不公。
可是该走的路还得走下去，只是现在的它孤身一人了。
它费力地打开粘合着的双链，把一个个核苷酸安放好，每一个碱基都代表了它对她深深的思念。
可是渐渐地，它也感受到了疲惫。
周围的电子不断攻击着它的核心蛋白，它的亚基渐渐松动，最触目惊心的是，它的身后，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延伸了一条短短的泛素链。
它明白，它的生命即将抵达终点。
弥留之际，它的脑海中闪动着她的笑靥。
原来我一直都这么想念她啊，原来我一直深爱着她。
随后它拖着自己的残躯，就这样缓缓的走啊走，最终来到了一处深坑外。
只见此时此刻，深坑中躺着无数与它相同的聚合酶，从双链上不难看出，他们也都曾遇到过自己的那个她。
它有些费力的挪动到一个角落，目无焦距的看着天空：
“难道说，引物的结合注定没有结果吗？”
朦胧中，他的面前浮现出了她的三维结构，她仿佛正微笑着望着它，向它张开手臂……
就在它的意识即将消散的千分之一个刹那，他的余光中忽然出现了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
那是一个与他身形相似的同类，他的身边并无伴侣，但它其中一条链上，此时赫然牵着一个精雕玉琢的小女孩。
“那是……那是……”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了起来。
其实不止是他，几乎在一瞬间，由于tio引导效应的缘故，深坑中的每个‘它’都察觉到了来人的身影。
“亲爱的，你看到了吗？！”
它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就这样笑了起来：
“原来……我们的爱情并没有被诅咒……”
与此同时。
看着RPKM值热土上极小极小的那块红点，徐云的心中莫名有些惆怅：
“第四代……终于突破了。”

第五十四章 一千八百头蟑螂！
治愈小故事的行文描述不过寥寥几笔，但在现实里，从反应开始到物质生成，经历过的时间却足足超过了三天。
这个速度在合成领域其实还算快的，有些更复杂的反应光静置观察就得数百个小时，一个项目组上百号人花了四五个月，就为了零点几毫克的最终产物。
整个过程稍微一个错漏，就可能前功尽弃。
这是生物化学的风险，但也是它的魅力。
在确定了第四代吡虫啉——或者说新型环装化合物能够常规制备后，徐云立刻嘱咐裘生负责起了数据汇总工作。
他自己则离开实验室，在走道拿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片刻后，一道女音从话筒中传出：
“你好？哪位？”
“佳佳姐，我，徐云。”
“哦，小徐啊，啥事儿？”
“是这样的哈佳佳姐，这几天我在做个蟑螂药的实验，你们昆虫实验室的蟑螂能匀我点不？”
“没问题，你要多少？啥时候过来拿？”
徐云想了想，说道：
“杜比亚三百只，东方蜚蠊、德国小蠊和美洲大蠊各五百只，时间的话……现在你方便不？”
片刻后，话筒对面传来了对方爽利的回复：
“一千八百只是吧，行，我现在给你准备准备，你过来拿吧。”
挂断电话后，徐云长舒一口气，搭乘电梯出了医学中心楼，向西区走去。
科大西区，无疑算是科大除了科学岛外目前精尖端实验室最多的一个区域，神秘无比。
很多不了解科大的人往往会很奇怪：
为什么科大没有几个国家重点实验室，可是好多专业排名还那么靠前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科大有2个国家实验室（其实现在应该算两个半，至于那半个怎么回事自行百度），这点在所有高校中算是一骑绝尘。
这是啥概念呢——毫不夸张的说，一个国家实验室等于十个以上的国家重点实验室。
所以这也是科大很神奇的一个地方：
本土连同筹备中的国家级实验室只有20个，但科大独占其二，眼瞅着就要三个了，而本土国家重点实验室有三百多个，科大也只有两个……
其中赫赫有名的国家同步辐射实验室便坐落在科大西区，这也是本土第一个国家级实验室，意义和地位都非同一般。
同步辐射也算是目前六大真正在践行国家实验室职能的基地之一，剩下的微尺度有些小凉，量信还在筹备中，不过从这几年的成果来说无疑是前景可期。
此外还有反场聚变KTX实验室，激波实验室等等……
而除了诸多物理实验室或者研究所外，西区还存在一些名声不显的小实验室或者研究所。
比如此时此刻，徐云面前的这一间……
昆虫研究所。
这间昆虫研究所隶属于生命科学学院，建筑只有三层，研究人员一共有二十多人，分成六个研究方向。
出示完访问码后，徐云轻车熟路的走到一间接待室。
过了几分钟，一位梳着马尾辫的白大褂女生走了进来：
“小徐？来了哇？”
徐云闻言连忙站起身，笑着与她打了个招呼：
“佳佳姐，好久不见了。”
来人的名字叫做贺佳佳，是徐云同专业的一位学姐，今年27岁，在昆虫研究所内担任一位副研究员。
徐云当初能被拉近保护发际线的那个企鹅群，贺佳佳也算是他的介绍人之一。
见到徐云后，贺佳佳干脆利落的递来几个做好遮光手段的封闭手提箱，足足有两个行李箱大小：
“喏，你要的蟑螂，都在这儿了，一千八百头正好。
话说回来，我们的徐大天才怎么有闲心去搞蟑螂药了？莫非是呋虫胺有了什么新突破？”
徐云接过手提箱，同时摇了摇头：
“不是呋虫胺，是吡虫啉。”
“额，吡虫啉？”
徐云轻轻朝她点了点头：
“没错，吡虫啉，不过具体的情况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过段可能会发篇论文啥的，佳佳姐你到时候可以关注一下。”
“啥刊？Metallomics？”
“这不好说，争取三区吧。”
徐云没给自己立太高的flag，又与贺佳佳简单的交谈了几句，便转身告辞离开了。
离开昆虫研究所后，他带着装满了蟑螂的手提生物箱回到实验室，重新与裘生几人汇合。
接着在李昳几人的协助下，众人将上千头蟑螂分入进了二十多个培养皿里。
贺佳佳这次很贴心的在种族的基础上对蟑螂进行了性别分类，雌雄比例大概是1－4，女少男多。
这次徐云拿回的蟑螂，种类上一共分成四种：
杜比亚、东方蜚蠊、德国小蠊和美洲大蠊。
其中杜比亚的定位偏向宠物口粮，和樱桃蟑螂差不多一个性质。
一些养蜘蛛、蜈蚣、鞋子、蚂蚁的爱好者们，大多会在杜比亚或者面包虫中选择一种，进行长期喂养。
而剩下的东方蜚蠊、德国小蠊和美洲大蠊则都是国内常见的蟑螂种类。
其中德国小蠊常见于北方，美洲大蠊更多出现在南方。
传说中那种会飞着扑向你的嘴巴、连腿毛都看的一清二楚的南方蟑螂，指的便是美洲大蠊。
徐云看着生态箱中爬动着的蟑螂，脸色少见的带上了几分阴翳。
随后他看向一旁的李昳，深吸一口，说道：
“小李，准备试药！”

第五十五章 大螂，该喝药了
考虑到实验偶发性的问题，徐云等人的首次实验足足动用了六个培养容器，一共五百多只蟑螂，密密麻麻，黑漆漆的一大片。
看着布满培养容器内壁的蟑螂，徐云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道曾经幻想过的画面：
一个看不见的深坑，内中存活着数万只蟑螂，一个人在外部失去重心坠下，然后被蟑螂淹没……
噫……
徐云连忙将这个画面驱逐，将心思放回到了操作台。
吡虫啉作为烟碱乙酰胆碱受体的作用体生物毒药，它的运作原理主要是通过干扰害虫运动神经系统使化学信号传递失灵，从而将目标从生理角度杀灭。
至于它的传播原理则有两种。
一是通过物理糅杂的胶饵吸引蟑螂，蟑螂的化学感知范围足足有两百米，因此很多蟑螂闻着味儿就会跑过来啃毒药了。
但这种情况可以吸引的蟑螂终究是少数，吡虫啉真正杀虫的效果在于第二类。
也就是……
蟑螂的同类相食。
没错，蟑螂是会啃食同类尸体的。
活蟑螂喜欢吃死蟑螂的尸体和排泄物，所以平时走在路上的时候，偶尔可以见到一些被掏空了尾部或者头部的蟑螂尸体，那都是同类相食所留下的遗骸。
吡虫啉的传播便借助了这种习性，只不过吡虫啉可以作用的代数普遍不超过三代，而且死去的蟑螂是不会携带信息素的，因此吸引同类的效果有限。
目前国内最好的民用吡虫啉胶饵当属拜耳生产的拜灭士，价格昂贵但是效果惊人，一滴米粒大小的胶饵大约可以持续杀死60头蟑螂，代数在二到二点五代之间。
除此以外则是知名的藏狐小亮老师曾经分享过一个配方，也就是硼酸粉＋糖＋土豆泥。
硼酸粉和糖比例1比1，土豆适量为了可以捏团，各个角落放一点就绪了。
起作用的主要是硼酸粉，蟑螂吃了可以让它们缺水致死，糖是为了吸引蟑螂，土豆是为了捏成团。
这个配方的效果也还是不错的，淘宝上硼酸商家的下面基本上都可以看到相关评论，顺便有事没事扯扯水猴子啥的。
视线再回归实验室。
拜灭士基本上算是目前广谱灭蟑药的天花板，能超过它效果的有，但是很难做到量产。
不过普通剂量拜灭士所能杀死的蟑螂说实话看起来很多，但对于大区域的防治也就那样，杀个30平米的小间可以，但超过100平米的大屋子就得靠钞能力用量去怼了。
因此徐云的目标，显然不是只和它同级那么简单。
一切准备就绪后，徐云拿起滴管，在三个小碟子上各挤了一粒四代吡虫啉胶饵。
另外三个小碟子则放上了拜灭士、霓虹小林制药生产的灭蟑灵、枫叶国出产的kttu杀虫药，以此充作对照。
胶饵差不多米粒大小，半透明，看上去有些像扶他林乳膏。
投放四代吡虫啉胶饵的生物容器是1－3号，后三者则是4－6号。
随后徐云等人通过容器的升降设备将小碟子放入容器底部，开启摄像头观测起了效果。
徐云首先观察的是备注2号的生物容器，规格是个45X30X20规格的长方体，内部放着一些饮用水。
从贺佳佳那儿拿回来的蟑螂非常活泼，不停的在底部和容器壁上爬拉爬去，可以清晰的看到美洲大蠊的腿毛以及微微开合的翅膀，仿佛没有容器阻隔的话就会给你来个飞龙骑脸。
装有胶饵的小碟在与容器底部触碰时发出了轻微的震动，容器内的蟑螂顿时一阵忙乱，但十几秒后，这些蟑螂便逐渐恢复了正常。
又过了十几秒。
四代吡虫啉中化学杂合的信息素开始飘散，逐渐吸引了三四头蟑螂近前，并且很快开始啃食起了胶饵。
而同一时间，4－6号容器内的蟑螂却依旧不为所动，只有个别蟑螂试探性的靠前了几步。
2号容器中，吃完胶饵的几头蟑螂先后退去，接着又有一批新成员补了上来。
这个情况一直持续了整整三轮，4号放有拜灭士的容器中，方才有蟑螂开始动了第一口。
很明显。
同样包含有信息素成分，化学合成与物理杂糅的效果却是天差地别。
接着又过了几分钟，6号箱的蟑螂才正式聚集到了胶饵边上。
徐云见状看向周佩瑶，问道：
“小周，时间过了多久了？”
“正式投放26分36秒，1号箱食用了四轮、2号箱五轮，3号箱四轮，4号箱两轮，5号箱和6号箱都是一轮。”
徐云点点头，正准备勉励周佩瑶几句，一旁的任永存忽然兴奋道：
“学长，你快看2号箱，这只蟑螂有反应了！”
徐云连忙凑上前，顺着任永存的指向看去。
那是一只大约四厘米长的美洲大蠊，此时这只蟑螂正贴靠在容器壁上，触须飞快的打着旋儿，翅膀张开到最大幅度，看上去非常兴奋。
接着又过了二十分钟，这只美洲大蠊连容器壁都站不住了，支撑腿一脱力，背朝下掉到了容器底部。
虽然它很快便翻了个身，但从其爬起的速度来看，运动神经明显已经出了问题。
果不其然。
十分多种后，这只大螂忽然就翻了个身，6条腿在空气中无力的舞动了起来。
更关键的是……
由于运动神经出了问题，已经深入骨髓的环化信息素中的结合蛋白，开始与嗅觉感受神经元表面的信息素受体反应，组织表达开始紊乱，大量信息素开始扩散。
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时间里，这只雌性美洲大蠊的身边逐渐围聚起了大量的雄性蟑螂，看上去性奋异常，性致勃勃。
不过由于一些初代体的特殊情况，众多雄性蟑螂们并没有开始多人运动。
雌性美洲大蠊就在无数同类的围观中彻底失去了生命迹象，然后……
雄性蟑螂们残暴的啃食起了它的头部。

第五十六章 你是魔鬼吧？
雌性美洲大蠊嗝屁的时候，距离蟑螂们首次啃食胶饵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因此除了这一只倒霉蛋外，第一批食用了胶饵的蟑螂也陆续都产生了反应。
此时的1－3号容器内，可以清晰的见到多个聚集成团的蟑螂堆，窸窸窣窣，进行着一场狂欢。
而与这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4－6号容器内的景象：
四十多分钟过去，哪怕是药效最好的4号容器，内中也不过有五六只蟑螂出现了亢奋状态而已。
接着又过了一个小时。
2号容器中，啃食了雌性蟑螂的雄性也陆续开始出现了异常。
同时由于信息素逸散的缘故，每只雄性蟑螂的身边都围绕起了多只雌性蟑螂。
雄性蟑螂们死后的尸体也成为了雌性蟑螂们的腹中物。
随后这批雌性蟑螂先后散开，周而复始的进行了下一轮传播。
八个小时后。
1－3号容器内的蟑螂只有少数几头还具备生命迹象，剩余部分要么是尸体残缺，要么就是完整的嗝屁了。
而4号容器中则只有十头左右的蟑螂尸体，亢奋中毒状态的蟑螂数量大约十五六头。
至于5、6号容器就更别说了，都是个位数的死亡数量。
见此情形，众人中年纪最小的唐怡秋抑制不住情绪，顿时‘耶’了一声：
“学长，看来我们的实验很成功了呀！”
作为一名大四在读生，这还是她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项目，眼看着课题组出了成绩，这个小姑娘哪能不激动？
不过令她意外的是，徐云却轻轻摇了摇头：
“成功？小唐，这还不算成功呢，我们研发出了第四代吡虫啉不假，但它真的已经是吡虫啉的完美形态了吗？”
眼见这位学妹有些迷糊，徐云指着生物容器道：
“我问你，刚才的实验过程中，啃食完同类尸体的蟑螂都做了些啥？”
唐怡秋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下意识答道：
“神经兴奋，然后散发信息素与异性蟑螂交配啊。”
“你看，这问题不就来了吗？”
徐云一拍手，笑道：
“我们准备的生物容器容积有限，这才导致了内中所有的蟑螂都会被信息素覆盖，然后产生交配行为。
但在生活环境中，蟑螂的活动范围何止这么个小容器？
它们的生物密度可能无法与容器相比，但行进路线、气味交叉的复杂程度却要原高于容器，这就是实验环境与现实环境的差异性。”
唐怡秋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马尾辫在背后甩啊甩的，问道：
“所以徐学长，你是打算改进信息素蛋白，扩大信息素的散播范围？”
“不不不，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
徐云飞快的摇着头，说道：
“我的意思是……
按照我们现有的吡虫啉配方，如果一头雄性蟑螂A只会在死前吸引雌性B，那么恰好此时有一头或者数头雄性C经过这里呢？
运气好的话，C可能会等B与A交配完后被B的信息素吸引，接着再与B交配从而中毒。
但药物的发作是有时间的，若是C在药物潜伏期就先走了呢？
这不就可能导致相当部分的目标无法被覆盖了吗？”
看着一脸愣神的唐怡秋等人，徐云笑的很开心：
“所以……我们能不能在信息素蛋白中加入一种诱体，让那些初次啃食的蟑螂散发出的信息素不分雌雄，从而可以让A吸引C，也就是……
A和C交配，或者说雄性互换淋巴液呢？”
徐云这番话说完，整个实验室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过了几秒钟，唐怡秋和周佩瑶两个姑娘异口同声道：
“学长，你是魔鬼吧？！”
徐云摇了摇头，表情认真的解释道：
“不不不，我这只是从现实角度做出的逻辑补充而已。
毕竟咱们是有生物学模型做依据的——一个一公里的标准民用住宅区内，同性蟑螂的日交互次数只有0.37次。
所以我说的情况在现实中发生的可能性很大。
况且若是能解决诱体的问题，我们今后甚至有可能针对蚊子、苍蝇开发出对应的杀虫药，那也是一片非常广阔的空间呐。”
徐云这番话说的很有底气，因为他所得到的第五代吡虫啉配方的一大核心点，便是可以通过细胞受合产生特异性的诱体，从而促使蟑螂们的认知紊乱。
当然了。
其中还包含了亿点点的个人情绪，此处暂且不表。
随后徐云顿了顿，正色道：
“最后就是杀虫的效率问题，虽然咱们的第四代吡虫啉比其他三种胶饵要快上不少，但靶向蛋白的结合速度我认为还是有点慢了。
考虑到活体移动产生的吸引效果，我个人感觉初代体20分钟、二代到五代体一个小时，这应该算是比较合理的配置。
因为蟑螂死后也是会吸引同类过来啃食的嘛。”
先前考虑到课题组连四代吡虫啉都尚未研发成功，所以徐云保留了部分五代吡虫啉的优化方向没有公布。
毕竟四代还没突破就说五代，未免有些好高骛远了。
不过现在随着四代吡虫啉的技术突破，他的一些想法也就可以端到台面上来了：
“比如吡虫啉的靶标是nAchR，也就是β1亚基LoopD区的R81精氨酸残基，结合的时间普遍不会低于三十分钟。
所以……
我们是不是可以补充点其他思路？
比如抑制乙酰胆碱酯酶、或者作用到钠通道上？”
看着陷入沉思的众人，徐云继续说道：
“哺乳动物钠通道有9个亚型，也就是NaV1.1－NaV1.9，昆虫的亚型则要更复杂一点，受体的结合式也需要我们推导。”
“不过咱们连环化这道最难的门槛都迈过了，剩下的环节无疑要轻松很多，所以各位，再加把劲呗？”
“争取让蟑螂们尽快早日升天！”

第五十七章 物理学院的大动作
在先前1665副本中，徐云得到的五代吡虫啉配方有个很显眼的提示：
【这可是个好东西，但真正想把它掌握可没那么容易】。
因此整个配方并不是傻瓜式的一键操作指南，它只是给了一些方向和结构表达图形，有很多环节需要徐云自己去动手动脑破解——比如之前的信息素，又比如四代到五代之间的靶向结合式。
通俗点说就是……
不能不劳而获。
不过和三代到四代的环化突破比起来，四代到五代的难度无疑要小上许多，也就是跨度相对没那么大。
四代定结构，五代补充功能，前者才是质变的关键环节。
因此在确立了第五代需要优化的方向后，徐云便分配起了下一阶段的任务：
“老裘，接下来你带小唐小李他们负责同性诱体的研发，钠离子通道受体结合式的推导就交给我，咱们随时保持联络。
同性诱体生物圈中有很多现存的例子，关键在于感应结构域的构象变化阻截，操作起来不算特别困难，所以咱们定个时间吧。
实验室的使用时长还有九天，那就争取六天吧……六天内把诱体这关给突破过去！”
裘生闻言与李昳等人对视一眼，重重点头：
“老徐，你放心吧，这边交给我就好了。”
将实验室这边的任务交给裘生后，徐云简单收拾了一番材料，穿上常服离开了实验室。
生物老师没被气死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所有动物的膜上都存在一种允许少量的Na离子顺其电化学梯度进入细胞的通道，也就是钠离子通道。
它由英国科学家霍奇金和赫胥黎发现，可以分为电压门控型和配体门控型两种。
钠离子通道是所有动物中电信号的主要启动键，而电信号则是神经活动和肌肉收缩等一系列生理过程的控制基础。
因此如果能调控昆虫钠离子通道的失活和去激活，延长跨膜钠离子流的时间，引起神经兴奋性传导障碍，这也同样可以加速杀死昆虫。
按照刚刚的任务分配，钠离子通道受体结合式的推导任务将交给徐云一个人解决，这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任务，因此他打算先去西区图书馆查点资料再说。
然而他刚离开医学中心没两步，兜里的手机便震动了起来。
“如果天黑之前来得及，我要挖了你的眼睛～～～”
徐云掏出手机一看，来电号码上赫然备注着一个数字：
潘帅。
徐云见状心中一凛，连忙按下了通话键：
“潘导，您找我？”
几秒钟后，话筒对面传来了一道中气十足的男音：
“嗯，是我，小徐，你在哪儿呢？”
“我在中区，医学中心这儿，打算去西区图书馆查点东西。”
“那可巧了，我刚从同辐实验室出来呢，咱们图书馆门口碰个面？”
“行，您稍等，我马上就到！”
挂断电话后徐云不敢怠慢，连忙打车奔向了西区。
十多分钟后，徐云备着一个小包，只身赶到了西区AED门口。
只见此时此刻，图书馆的门口处站着一道徐云相当熟悉的身影。
此人看上去约莫五十出头，面容和蔼目光有神，额前自左向右斜横着一簇刘海，带着一副棕色框架的眼睛。
身材不算高大，但背影却极其伟岸。
此人便是徐云的另一位导师，国内量子通讯的第一人潘帅，潘院士。
徐云快步走到此人身边，打招呼道：
“老师，您找我？”
“哦，小徐来了啊。”
潘帅转身与徐云点头致意，很是随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伸手朝边上一指：
“走，咱们边溜达边说。”
徐云乖乖跟上。
或许是生命科学学院落座在此的缘故，科大西区的绿化措施做得相当完善，随处都可以见到树木林立的小道。
不久前西区景点之一的西湖，还从鲁东的养殖基地引进了六只黑天鹅，自然环境要比其他两个校区更协调一些。
徐云和潘院士就这样随意的走在一条绿荫小道上，过了一会儿，潘院士先挑起了话头：
“小徐啊，你的博士答辩应该快到了吧？”
徐云从肩上摘开一枚枯叶，答道：
“快了，本来是定在明年五月份，不过田导帮我提到了明年三月，具体应该是三月中旬吧。”
潘院士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国内在职研究生答辩的时间一般是12月，全日制一般在五六月，不过直博偶尔可以开个特例，提前到三月举行答辩，随后他继续问道：
“小徐，我记得你生物学的学术论文已经发表过了？”
徐云嗯了一声，笑道：
“没错，去年就发好5篇SCI了，不过真正有价值的就两篇，一篇勉强凑到了二区。”
“那也很不错了。”
潘院士赞扬了一声，停下脚步，认真的看向徐云：
“那么小徐，接下来这小半年……有没有兴趣到我这儿帮把手？”
“啊？”
徐云闻言先是一愣，但很久，两辈子累加起来的丰富科研经验，令他瞬间便明白了潘院士这番话的意思：
“潘导，学校要有大动作了？”
作为一位在读的物理研究生，徐云被潘帅或者其他几位大佬喊去打下手是很常见的事儿，如果只是简单的普通研究课题，潘帅没必要问出上面那番话。
因此很明显，潘帅希望自己打下手的研究项目，一定是个规格高到惊人的大项，甚至严格到需要潘帅亲自来‘面试’！
面对徐云的疑惑，潘帅轻轻点了点头：
“没错，最近我们在一个……唔，一个领域内得到了一些技术突破，所以准备上马一个新项目。”
徐云有些好奇的看了他一眼：
“潘导，能说说什么项目吗？当然，如果连名字都要保密的话当我没问。”
“没那么严重，名字还是可以说说的，毕竟技术才是核心嘛。”
潘帅笑着摆了摆手，看上去信心十足：
“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就要进行十五光子纠缠实验了！”

第五十八章 图书馆里的偶遇
“十五光子纠缠？”
小道边上。
听到潘院士嘴中冒出的这个词，徐云的瞳孔顿时一缩，极其少见的失声道：
“潘导，十五光子？量信实验室的技术储备已经达到这种地步了吗？”
光子纠缠，是量子信息处理基本能力的一项核心指标，操纵的纠缠光子数目越多，量子信息处理能力就会指数级增长。
这玩意儿有个学术名称，叫做多光子纠缠态，涉及到了量子隐形传态的概念。
如果听不懂这句话没关系，还有个更直白的解释：
量子隐形传态，可以当成无限微观的科幻传送阵。
对，就是那种画个圆你人站在里头，然后一阵绿光后你就传到了另一个地方的传送阵。
它的原理就是通过光子的纠缠关系，在经典信道——也就是符合相对论的前提下，将比特信息给凭空传送到另一个位置。
一个人或者某件可以视作无数微观粒子组成的宏观物，因此只要技术足够完善，理论上是可以把一个人分解→传送→再组合的。
当然了。
量子隐形传态只能说是传送阵的雏形，离真正具备宏观物体传送能力的传送阵，还有十万八千里的路要走呢。
12克碳原子是1摩尔，即6.023＊10^23个。
人的体重如果是60公斤，假设全部都是由碳原子组成，那么就大约有5000摩尔的原子，也就是3＊10^27个。
描述一个原子的状态按十个自由度来算吧。
那么要描述一个人，就需要10^28量级的自由度——不理解自由度概念的鲜为人同学们可以把这个词换成钱，而现在前沿具备的不过是传送十五个自由度的光子而已。
假设不发生第三次世界大战并且研究方向没问题，人类可能要800年后才会具备符合标准认知的传送阵。
不过除此以外还有一个技术奇点论，认为2075年就会达到技术奇点，目前这种观点的讨论非常激烈并且尖锐，莉莉的脑子都快打出来了。
目前全球范围内，五光子、六光子、八光子以及十光子的纠缠都是潘院士团队首次完成的。
同时值得一提的是，光子纠缠这玩意可不是某手游那种所谓‘世界冠军杯’、实则只有本土在参与的自娱自乐的研究。这项目在全球各个国家和实验室中，都占据了不小的研究资源。
比如Alexei Kitaev、John Martinis，还有2006年狄拉克奖得主奥地利物理学家Peter Zoller，都带领着这方面的研究团队。
咱们国家管它叫做量子计算优越性，鹰酱那边则叫做量子霸权，领头的是赫赫有名的咕鸽。
眼下潘院士团队即将展开十五光子纠缠的实验，怎能令徐云不激动？
作为一位上辈子物理行业的从业人员，近乎下意识的，他便想答应潘院士的邀请。
不过话快出口之际，却被他生生的停住了。
原因无他，只因此时的自己实在不适合去加入这种团队。
眼下四代吡虫啉的技术壁垒已然突破，五代成品就在前方，无论是研究成果的专利转化，还是后续论文甚至商用衍生，都不容许自己此时脱身。
更别说还有那个神秘的幽闭空间，徐云有种预感，下一次的副本开启或许不会很远了。
无论届时开启的是1665副本还是其他新的时空，徐云只要完成相关任务，回归时必然会得到全新的奖励。
若是自己加入潘帅团队，短期内几乎没可能脱身外出，后续的进度可能会受到极大的钳制。
因此内心一番纠缠过后，徐云简单的将自己在做的课题与潘院士描述了一遍，歉意的道：
“潘导，这次我可能没办法加入您的团队了。”
“第五代吡虫啉啊……这倒也是个不错的研究方向。”
潘院士听完徐云这番话，微微颔首，也没太过坚持：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强求你了，暂时放你小子一马吧，田老倒是收了个好徒弟。”
田志刚今年66岁，潘院士则是70年生人，因此倒也称得起一声田老。
接着徐云又简单的与潘院士交谈了几句，二人便就此分开，各自离去了。
看着往相反方向走的潘帅，徐云心中忽然冒出了另一股预感：在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自己恐怕都见不到潘帅了。
随后徐云平复了一番心态，转身继续朝西区AED走去。
AED在百科上一般指自动体外除颤器，但在科大校园里，AED指代的则是科大图书馆的西馆区。
科大AED的高度足足有12层，建筑外观是个L型，入口是个非常漂亮的遮阳拱门，周围时常可以见到一只巨肥的三花猪咪，名叫三胖。另外科大还有会解麦克斯韦方程组的大花、会推基本元的西区扛把子大白，据说科大猫咪们的绩点都在3.8以上……
咳咳，言归正传。
徐云要找的生物学资料分布在1楼和11楼，刷完一卡通后，他便先在一楼查阅起了书籍。
生物期刊的位置和物理资料位于临近的两个书架，当徐云来到这里时，物理书架前正有两位女生肩靠肩，在寻找着某些资料。
两位女生看上去像是室友或者同学，关系应该还不错，见到徐云出现后只是简单的瞥了一眼，便继续找起了自己需要的书籍。
徐云对于完全陌生的两位校友自然也没啥想法，从书架左边开始逐册找起了书。
“昆虫蛋白质……特异性结合受体……”
虽然现在有电子设备可以直接搜索查阅，但徐云还是喜欢这种拿着一卡通轻摇当扇子，一排排找书的感觉。
倒他不是真的有多热，一卡通吹出的风其实也就那样，纯粹就是喜欢拿在手上玩，就跟有些人喜欢转手机一样。
两位女孩查阅书籍的方向是从左往右，徐云则是从右往左找，因此很快，双方便在中部位置背背对的靠近了。
此时图书馆内非常安静，也不知道是不是找书有些厌烦的缘故，其中一位女生的声音没压特别低，清晰的传到徐云耳中：
“宁宁，描写牛顿人物生平的书也太难找了吧，这一排过去都是理论书籍诶。”
徐云本不是那种喜欢偷听别人谈话的人，但女生口中的牛顿二字，下意识的便令他想起了副本中那个爱以理服人的小牛。
因此顿时耳朵一竖，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隔壁。
面对同伴的抱怨，另一位个子高些的女孩笑了：
“安啦安啦，月月你再陪我找一会儿嘛，待会请你喝蜜雪冰城呗……”
‘月月’闻言叹息一声，认命似的搓了搓手：
“哎，好吧好吧，就再陪你找找呗，话说你为怎么就对牛爵爷的生平那么感兴趣呢，总不会真信那双安踏是和牛老爷子同时代的产物吧？陆教授昨天不是都在系群里说了嘛，那是用类似六元环的过渡态酯类的物质搞的小把戏罢了，纯粹是为了讽讥某些人。”
“我只是想找点资料再确认一下啦，毕竟很巧合不是吗？”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时，背对二人的徐云的脑海中，仿佛看见了高个儿女生语气轻柔但表情坚定的样子：
“月月，历史上不是记载了吗，杨辉三角就是被一位东方商人带去的英国，还恰好落到了牛顿手上，否则现在杨辉三角在国际上就该叫帕斯卡三角了，就是因为有牛顿背书，这个三角形才会用华夏人的名字命名的……”
啪嗒——
一道清脆的书籍落地声响起，骤然打断了女生和同伴的交谈。
好在这个书架的位置比较偏远，倒也没引起馆内其他人的注意。
片刻后，一道带着惊疑的男声从身后传了过来：
“同学，打搅一下，你刚才说的……什么三角？”

第五十九章 真正的彩蛋！
“同学，打搅一下，你刚才说的……什么三角？”
听到这番话，原本就因为书籍掉落有些意外的两位女生顿时一愣，旋即抬起头看向了徐云。
只见那位高个儿女生目光有些古怪的看了他一眼，说道：
“就是杨辉三角啊，怎么了吗同学？”
另一位名叫月月的女生则要心细一些，目光在徐云拿在手上没事转着的一卡通上停留了一会儿——研究生一卡通和本科生一卡通的颜色是不一样的，虽然不清楚眼前这个男生是硕士研究生还是博士研究生，但这种学历的校友理论上不应该不知道杨辉三角。
所以下意识的，这姑娘便觉着面前的这个男生多半是想找个理由搭讪。
这种情况在图书馆还是挺常见的，有些比较腼腆的会传小纸条或者用答题为借口接近，有些则会主动搭讪想要微信。
还有一些成绩好的猛人就牛x了，这类人多半是研究生，他们会偷偷记下对方的阅读书籍，确定目标年级后申请去做助教啥的。
徐云便认识这么一位牛人，博士第一年发了两篇二区论文，结果为了追学妹跑去大一当助教。
然而很悲剧的是，那位牛人在成为助教的第一天，第一只脚刚踏进教室，就发现学妹笑靥如花的看着他——注，坐在男朋友的腿上。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不过由于科大历来治学严谨，所以无论男生女生都没做出过啥过激的举动，算是一种青春期的正常萌动吧。
除非是真的被骚扰多了，才会去联系助教或者辅导员介入。
因此名叫月月的姑娘也只是轻轻拉了拉同伴的衣服，示意别交流太多，能以杨辉三角为借口的理科生，多半哪里有些不对劲。
不过徐云却没在意这些，他的心思全部被对方所说的话给吸引了：
“你是说……国际上也叫杨辉三角？”
“对啊。”
“那么帕斯卡呢？”
听到帕斯卡三个字，高个儿女生的眉头也不由微微皱了起来——能说出帕斯卡这三个字的人，不可能会不知道杨辉三角吧？
不过出于对校友的基础尊重，她还是耐心解释道：
“帕斯卡三角就是杨辉三角呀，但他公布的时间要比杨辉三角晚很多，所以现在国际公用的都是杨辉三角这个名字。”
女孩的声音很轻柔，眉毛又细又长，说话时一动一动的，就像夏天随风摇曳的柳叶。
但徐云的注意力却从始至终都只关注着她所说的内容，并且越听眼睛瞪的越大。
几秒钟后，他才回过神，匆匆对两位女生说了句谢谢。
接着转身就走。
两位女孩看着徐云跑的比西方记者还快的身影，莫名其妙的对视了一眼：
“？”
过了一会儿，矮个女孩一脸古怪的说道：
“宁宁，传闻科大自古多怪人，今天咱们这算是见到一回了？”
高个女生耸了耸肩，又拉起同伴的手：
“安啦安啦，咱们快找书吧，再晚就闭馆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就在两位女生继续找着自己所需书籍的时候，徐云则快步来到了一处安静的书桌边，拿出手机，飞快的输入起了‘杨辉三角’四个字。
很快，网页便显示出了百科词条：
“杨辉三角，是二项式系数在三角形中的一种几何排列，华夏南宋数学家杨辉1261年所著的《详解九章算法》一书中出现。后在17世纪中叶由丝绸商人传入欧洲，并于1665年偶然被牛顿在剑桥校史馆中发现研究，以此推导出了多项数学成果。”
“帕斯卡在1654年同样发现了这一规律，但其发现正式被发布的时间是在他去世后的1666年，由高卢科学院整理发表了相关论文。牛顿在其唯一的自传中，明确提及了杨辉三角的出现时间要早于帕斯卡三角，并且在出任大不列颠皇家学会会长后，授予了杨辉三角正式且唯一的名称。”
“1992年举行的日内瓦国际数学大会上，这个几何排列正式被命名为杨辉三角，这也是本土唯一一个国际公认的、独属于本土人名的高阶定理。”
“截止至目前，只有高卢国内尚有少数古学派的数学家一直坚称它为帕斯卡三角，国际会议、论文报告上均以杨辉三角为正式称谓使用。”
随后徐云又搜索了“杨辉三角＃丝绸商人”这组关键词，发现没有任何详细提及此人的内容，都只是用丝绸商人这四个字带货。
看着面前手机上显示的搜索结果，徐云肩膀骤然一松，复杂的呼出一口气息。
按照搜索结果所显示的结果，杨辉三角的出现并没有对固有定理或者成果产生多少影响，它只是将原本帕斯卡三角在欧洲理数史中的作用给替换了下去。
就像1＋2=3改成了1＋二=3一样，属于一个简单的取代作用，影响不了结果。
另外，徐云的存在痕迹也同样被抹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来自东方的神秘丝绸商人，杨辉三角的发现地点也从伍尔索普换成了剑桥大学的校史馆。
不见厉飞羽，不闻韩立，更无人提及风灵月影宗。
一切是如此的自然，历史没有产生偏差，但这个定理的名称却被换成了杨辉三角。
一个公认的、不需要与其他人共享的华夏名字。
很明显。
比起先前牛顿画像里的那双运动鞋，杨辉三角，才是真正的奖励彩蛋！
原本徐云的想法，只是希望华夏先贤的智慧之光在能1665副本的时间线里不再蒙尘，但孰能想到，他的这个举动竟然影响到了现世？
哪怕徐云的‘功绩’无人知晓，但他却一点也不感到可惜。
这本该就是先贤当得的荣耀，他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而已。
徐云就这样静坐良久，思索之中，眼中的目光逐渐坚定。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机会去改变过去，也不知道是否还能这般凑巧的获得彩蛋的奖励，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那就是如今他有机会去推动未来的齿轮。
虽然那个任务系统看起来有些盖里盖气，但它的能力还是不用怀疑的。
穿梭时空，改变历史，这已经不是所谓前沿尖端科技所能做到的事儿了。
一个所谓新手任务的奖励便如此诱人，更别说正式任务、或者可能出现的困难任务了。
当然。
任务完成的奖励想要具现，还需要徐云自身的努力，没有足够的知识储备，再多再好的奖励都和二次元纸片人似的，看得见摸不着。
随后徐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番心态，重新站起了身。
虽然神秘光环的前景非常可观，但眼下他的当务之急并不是去YY那些不实际的未来，而是应该做好自己的事情，也就是……
推导出钠离子通道的受体结合式。
……

第六十章 三十分钟的世界最强！
在整理清楚思路后，徐云再次回到了书架边，重新找起了自己需要的书籍。
但与先前不同的是，那两位谈到过陆教授、疑似物理专业的女生已经不见了踪影，也不知道找没找到想要的牛顿资料。
到了这会儿，徐云多少也有些意识到了先前自己举动确实有些怪异，幸好科大校风清朗，搁在某些学校里，保不齐自己还没说完话就得被人抹脖子了。
随后徐云甩甩脑袋，把这些事儿抛到一边，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找齐了三本书和几册期刊。
办理完借阅后续，重新返回了自己的小窝。
先前提及过，哺乳动物的钠通道有9个亚型，也就是NaV1.1－NaV1.9。
目前生物学研究比较深入的有六个亚型，技术运用的典型代表就是一些I类抗心律失常药。
比如奎尼丁、利多卡因、普罗帕酮都是通过钠通道阻断起效的。
又比如平时不小心被蜘蛛、毒蛇、蝎子、魅魔这些东西咬到，毒素也都是作用于钠离子通道而产生不良后果。
至于昆虫的钠通道嘛……
情况则要更复杂一些。
实际上，昆虫只有一个或两个电压门控钠离子通道α亚基基因，但两种转录后修饰——也就是选择性剪切和RNA编辑，则导致了昆虫钠离子通道的功能多样性。
除此以外，昆虫的β辅助亚基TipE和TEH1－4，也都在钠离子通道表达和调控中起着重要作用。
因此徐云需要推导的结合式不是单纯拼凑蛋白质就完事儿了，特异性受体的结合速度才是大头。
这就跟蓝色小药丸似的，两百分钟起效和两分钟起效完全是两个概念。
再详细点说，就是需要考虑到NDT－A的晶体结构和建模问题。
目前生物界有不少团队都在针对昆虫的钠通道进行研究，只不过成果普遍不太明显，东一块西一块的，很难形成一个完整的模块链条。
不过这恰好便给了徐云一个多角度参考资料的机会，更关键的一点是……
他还有一个杀手锏没用呢。
只见此时此刻，徐云坐在书桌前，手上正拿着一张黑色的小卡片轻轻转动着。
卡片和银行卡大小差不多，通体合金质感，上面画着一个小牛的头像，目光锐利，自信张扬。
没错。
这就是新手任务的奖励之一，三十分钟的小牛请神……错了，体验卡！
按照徐云的感应，只要他将这张卡暗念激活，便可以拥有小牛22岁时的思考能力，持续时间三十分钟。
22岁的小牛能力有多强，此前已经简单提及过，此处便不再赘叙。
“啧，可惜只有半个小时，还是有点儿短。”
徐云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拿起纸笔，做起了安排：
“TipE的表达肯定是不能消耗体验卡的，外周神经系统神经元的动作电位传导能用还是不用最好，毕竟相关论文也不少……”
“结合点位一定要用到，两千多个合和子呢……”
徐云就这样写写画画，仔细斟酌，足足花了一个小时，方才将几个节点给确定完毕：
首先，TipE的表达、开放构象结构以及β1－β2链相邻亚基的推导由自己独立完成。
其次，钠离子通道与吡虫啉的结合位点、胞质区域的构合交给小牛。
最终结合式的综述再由自己汇总完成。
确定完这些步骤，徐云便立刻演算了起来。
目前昆虫钠离子通道的论文绝大多数都投稿到了《Annual Review of Entomology》上，因此徐云带回来的资料中，有四本都是《Annual Review of Entomology》的往期连载。
而且很巧合的是，TIPE2是NK细胞的新型免疫检查点分子，田良伟恰好又是NK细胞方面的专家，因此头一个问题并不算特别难解决，只不过没有人把诱体蛋白往那儿拐罢了。
就像网文小说，辰东、烽火的风格独树一帜，你想模仿都很难模仿，但签到文啦、四合院文啦，一开始不是没人写，而是没人想到这些方向。
一旦有人发掘了这种题材，推荐位上就分分钟多了一堆跟风党，道理是一样的。
很快，徐云便锁定了其中一份比较权威的论文：
“DOI：10.33086/jhs.v10i2.136……唔，作者还是一位毕业好久了的师兄？斯坦福副教授……
牧草盲蝽受体……亚型电位差2.345，美洲大蠊的是2.344，明显是一类表达方式，很好，就这个了！”
目前徐云的综合能力大约等同于科大的准教授，也就是副高水准之上、勉强可以对等于偏门学科的正高、但离主流学科的正高还有一段距离的情况。
国内有不少30岁左右的正高怪物，因此徐云原先给自己定的目标是争取28岁评上科大正高职称，差不多是南开曹雪涛院士的路子。
当然了。
如今随着光环作用的逐渐体现，徐云的后续轨迹肯定会发生变动，但就目前来说，他的能力还是处于准正高的级别，在有论文参照的情况下，独立推导化合式还是不难的。
接着徐云通过这篇论文中的数据，先后推导出了第一个节点的三项数据。
“呼。”
随后徐云深吸一口气，郑重的拿起了小牛的思维体验卡，暗念了一声……
“激活！”
咻——
随着指令下达，体验卡瞬间化作一道流光，遁入了他的脑海。
徐云太阳穴先是一凉，片刻不到，一股相当玄奥的感觉立时充斥满了脑海。
怎么说呢……
感觉一切都豁然开朗了一般。
比如徐云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到了一个名叫‘起点七组精品群’的企鹅群，此时其中有个叫‘第十个小号角’的作者正发了一连串神秘代码。
徐云只是匆匆一扫，便记下了这串代码的全部数字：
“magnet：？xt=urn：btih：……”
不过很快他便回过了神，将注意力投放到了面前的难题上。
此时此刻，原本令他一筹莫展的诸多难题，徐云只是稍加思索，便想出了不少可行的推演方向。
这些推演方向虽然没有一眼就看出结果那么夸张，但一些关键环节却已然有了破题之法。
这就是22岁的小牛，18个月里奠定了现代数理基石的天才！
甚至可以这样说，在接下来的三十分钟里，徐云的思维能力极其短暂的成为了世界的第一梯队，甚至可以说是当今……
最强！
在经过最初的半分钟适应后，徐云立刻拿起纸笔，飞快的计算起了结合式问题。
“动作电位阈值130mV，应该可以达到133mV……”
“结合蛋白轴突去极化过程应该有……唔，五种，也不知道老裘他们的诱体是连接的哪种，算了，一起计算出来吧……”
“IL－12、IL－15和IL－18的点位刺激……就用宾大的论文做推演基地吧，滕校之一，还是James Alwine教授的……”
就这样。
徐云以一种类似量子波动速读的速度翻阅计算着资料，时间也在一分一秒的缓缓流逝。
三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就在第二十六分钟的时候，徐云的推演也来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之间额头青筋鼓起，呼吸急促，调整好姿势，像那个未被锁定的破口发起了最后冲刺。
三分钟后，临近时限的最后几秒钟。
只见徐云长呼出一口浊气，重重的在纸上写下了一个细胞区段：
MC38。
随后将笔一丢，一股从未体验过得疲惫感涌起：
“好家伙……”
“终于……”
“成了！”

第六十一章 再见田良伟
第三天上午十点，徐云一脸慵懒的睁开了眼。
在前天晚上鼓捣出蛋白质结合区域以及结合式后，他又用最后的精力将相关数据做了个汇总，用电子文档保存好，方才在洗漱之后爬上了床。
实话实说，他接触过的项目说不算少了，但无论是科研也好，还是为了全勤奖在24点前疯狂码字也罢，他都从未发现脑力劳动会消耗如此多的体力。
只能说牛老爷子实在太猛了，大脑一时间有些超载。
在整理完相关资料后，考虑到自己和裘生等人约定的时间是六天，第二天就跑去找人家似乎有些高调了，因此徐云特意又多等了一天，打算今天上午再和实验室联系。
等待的这一天里他啥事没干，久违的玩了几把大乱斗，然后被公理圆弧虐成了狗。
好了，言归正传。
起床后的徐云简单的洗漱了一遍，坐在椅子上拨通了生物医药实验室的座机号码。
片刻过后，裘生的声音从中传出：
“你好，哪位？”
“扫黄办的，我们接到举报，听说有个叫裘生的lsp每天都在群里发涩图。”
“滚！”
听着话筒中裘生友好和谐的招呼，徐云也笑了：
“好了，老裘，你们的诱体合成进度如何了？”
听到徐云提到正事，裘生的语气也逐渐认真了起来：
“今天凌晨已经合成到43％了，毕竟有你给的思路在那边儿，一切都很顺利，等着反应结果就行了，对了，你那儿呢？”
“结合式搞定了，轴突去极化搞出了五种模型。”
“……”
电话对面，裘生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方才说道：
“说吧，哪里买的挂，给我也整一个。”
接着没等徐云开口，裘生的语气便再次拔高了起来：
“五种模型，两天啊！！你特么真是个挂逼吧？田导来也就这样了吧？？？”
听着话筒里裘生激动的语气，徐云倒也没怎么在意，如今的年轻人都这样，喜欢用开挂来形容一些比较离谱的情况：
“好了，别扯这些虚头巴脑的了，前几天我就做了预研究罢了，待会儿我把整理好的资料发给你们，今早做出成品吧，我今天还有些事儿，就不去实验室了。”
“滚好不送！”
挂断电话后，徐云先下楼吃了碗隆江猪脚饭，结完账后向右走了五十多米，来到了一家水果店前。
这家水果店的面积不大，三十来平米的样子，其中除了整果外还有不少用塑料盒封装的果切。
店铺老板是个中州人，立着个小马扎在店门口坐着，见到徐云后连忙起身，很热情的问道：
“同学，恁要点啥？”
“大姐，来两盒小份的火龙果果切。”
“白火龙果还是红火龙果？”
“白的就行。”
“好嘞，十块钱叻。”
“涨价了啊……”
徐云嘴里低声嘀咕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倒是没停，飞快的扫码付钱：
“好了，大姐您看看。”
“收到了，中！”
付好钱后，徐云滴溜着塑料袋，搭车到了西区的生命科学大楼，也是生命科学学院的办公地点。
生命科学大楼的审查要比医学中心楼宽松很多，徐云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后，很快便被放行入内。
工作日的大楼来来往往的人流很多，等了一轮电梯发现挤不上去后，徐云也不墨迹，干脆步行走到了三楼，来到了一间虚掩着的办公室外。
“咚咚咚——”
很快，田良伟的声音从中传了进来。
“请进。”
徐云轻轻的推开办公室大门，轻车熟路的扫了几眼，确定自己老师没有在接待客人后便将门彻底推开：
“老师，我来了。”
田良伟作为生命科学学院的院长，周末或者有科研任务时会待在医学中心楼，空闲时则会履行院长义务，在自己的办公室内办公。
当然了，不要以为他这是在尸位素餐或者不管事儿。
实际上，在科大这种级别的院校中，学院院长几乎个个都有国家科研任务在身，没几个会处理校内任务。
真正管理学院全面工作的职位叫做执行院长，级别上属于副院长之一，但却是最有实权的一个。
进屋后，徐云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将两盒火龙果往桌上一放：
“您瞧，您要的火龙果。”
“行啊你小子。”
田良伟扒拉开塑料袋瞅了几眼，目光朝徐云一撇：
“用经费买的？”
徐云大喇喇的一挥手，不屑道：
“哪能啊，拢共十块钱的东西，我可没那么当初那位李那啥那么不要脸，三块钱的牙刷都要用经费就算了，还开个三百块的发票来报销昧钱。”
田良伟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打开塑料盒，用牙签挑起一块火龙果放进了嘴里：
“说吧，你小子今天这么上心，别是实验搞失败了，灰溜溜的找我来哭惨吧？
老实交代，弄坏了啥仪器？我告诉你，卖身的时候我顶多给你提价20％，多了可没有撒。”
“嘿嘿，那您老可就猜错了。”
徐云从随身的公文袋里取出了一叠一厘米厚的实验报告，稳稳的把它放到了田良伟面前：
“老师，您看看这个。”
田良伟闻言，立刻停下了拿牙签戳果肉的动作，诧异的看了自己的学生一眼。
徐云这番举动的意思很明显：
实验室的研究有成果了，并且应该是阶段性的结果。
虽然徐云此前提交的方案看上去有几分可行性，但田良伟的看法却不太乐观。
搞过科研的人都知道，立项书这玩意儿很多时候和拉投资的ppt似的，看上去和实操完全是两码事儿。
有些是操作上容易出纰漏，有些则纯粹是看上去没问题的方案实操起来得不到优质产出。
远的不说，就说科大吧。
作为背靠中科院的顶尖高校，科大门口几乎每天都会有一堆民科来投项目书，也就比科院少一点。
其中有些项目书离谱的要死，但有些立项书逻辑上还真能说得过去。
十多年前的时候，校领导或许是受90年代气功和特异功能的余波影响，对于民科还存在一些‘民间有奇人’的期待感，因此还真给一些项目提供了实验条件。
但这些项目有一个算一个，最后全都无疾而终了。
自那以后，科大便彻底死心，不再接受民科立项。
另外提到民科，科大还曾经发生过一件非常离谱的事儿：
13年那会儿有个民科想投项目书结果被拒了，他就跟特种兵附体似的从太湖路挖了个坑，一路上躲过了多道安检，最后愣是潜入到了同辐实验室的三号楼，成功遁入了一个项目组的办公室里。
当时那个项目组的组长还以为这位民科是过来送文件的呢，结果没想到人家跟大名鼎鼎的双料特工穿山甲似的帽子一甩，说了句我不装了，当场把立项书递给了组长，表示自己有个惊天动地的大发明。
开始那位组长还真好奇看了几眼，结果差点没被笑死：
这位民科大佬鼓捣出了一个御鬼永动机，号称通过磁场做法可以抓到鬼魂，然后让它们‘鬼力’发电，从而达到永动效果。
这位民科大佬的下场自然是被保安叉出，而他本人的故事也成为了科大的笑谈一件。
好了，言归正传。
得知徐云的研究似乎有成果后，田良伟便歇了继续打趣的心思，取过实验报告，认真的看了起来。
“……1－溴－2－戊炔……”
“碱基数22440484比648……”
“环化结合蛋白……”
田良伟看的非常自信，整份报告足足看了接近一个小时，期间徐云一句话都没说，就这样静坐等待。
又过了二十分钟，田良伟的目光终于挪动到了最后一部分：
“0.08克第四代胶饵杀虫效率约为70只，有效传播轮次5.5－6轮，杀灭时间八小时……嗯？”
田良伟忽然抬起头，看向徐云：
“小徐，你连第五代都快完成了？”

第六十二章 专利分成
院长办公室内。
看着一脸意外的田良伟，徐云沉吟了几秒钟，决定低调一点为好：
“没错，其实一开始我也只是打算尝试突破第四代吡虫啉而已，但巧合之下突然想到了两个同性间还需要一个雌性做二轮传播，可能导致覆盖率腰斩的情况出现。
加上第四代的杀虫效率我也不太满意，就想试着能不能冲冲第五代的关卡，毕竟最关键的第四代壁垒已经被突破了嘛。
没想到做了两天分工研究，两边都有了突破，接下来只要把诱体对接合成就行了。”
徐云将第五代的思路推给了研发过程中产生的灵感，这种解释比起‘我一开始就准备突破第五代’显然要好接受的多，属于一种二次衍生的范畴。
毕竟俗话说得好，实践出灵感嘛。
比如有的设计师在设计图绘制到一半的时候突然灵感爆发，最后设计出了一座经典建筑，类似的例子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一堆。
羽翼尚未丰满之际，没必要太过跳脱，反正课题组目前的成果已经够维持自己的人设了。
而在徐云对面，此时的田良伟闻言抿嘴不语，面露思色。
实话实说。
单谈吡虫啉的成果，他倒不至于太过失态，毕竟里外里不过一种烟碱类杀虫剂而已，他作为堂堂工程院院士，百人计划的一员，眼界自然高的很。
欣喜肯定有，但决不至于震撼。
真正令他意外的其实不是成果本身，而是徐云在这次研究中展现出的天赋和思路。
别看整个组课题一共有七个人，但按照实验报告上的情况，课题组真正的核心成员就只有徐云和裘生，贡献徐云八裘生二的样子。
剩余的任永存也好周佩瑶也罢，换成其他成绩差不多的研一研二，都不会对结果产生任何滞后的影响。
看着面前的徐云，田良伟忽然想到了物理学院的陆朝阳。
这位中科大最年轻的正高教授，当初也是在博士阶段以第一作者的身份，首次观测到单电子自旋的实时量子跃迁和非破坏性测量，并且发表在了Nature期刊上。（非杜撰，真事）
两人都是一样的天赋异禀，但真要比较的话……
田良伟微微摇了摇头：
陆朝阳当初的发现为基于自旋的量子计算方案解决了一个基础性难题，徐云的五代吡虫啉恐怕还不够与他相比。
五代吡虫啉的价值主要在于商业，学术界的地位就相对没那么高了。
但纵使如此，这也是一件非常难得的成就
想到这儿，田良伟不由抬起头，看向徐云：
“小徐，你现在离第五代的成品还有多少距离，还需要其他援助吗？有必要的话，我可以把你们课题组的资助级别……提到面上项目这档。”
当任过国家科研项目负责人的读者应该都知道。
国内高校或者官方机构的研究项目，一般会根据级别来派发经费。
其中最低的是青年科学基金和地区科学基金项目，经费大概在20－30万档次，徐云的现金流四十万，便是属于青年科学基金这档。
这两项往上则是面上项目，也是国内每年批准最多的项目，经费六十万左右。
面上项目再上去的种类就多了，比如重点项目、重大仪器研制项目、创新研究群体项目以及重大项目等等。
经费百万甚至千万起步，上不封顶。
虽然不太明白自个儿老师为什么突然准备提高经费级别，但徐云很清楚，田良伟在课题组成立的时候便承担了不小的风险，而眼下的经费结余还不少，因此他还是选择拒绝了这个提议：
“那倒不用，老师，我们课题组的现金流还剩下十七八万呢，如果您真要照顾的话……就把实验室的使用时间批长点吧，我们好多做几组对照实验。”
“延长多久？”
“一个礼拜，您看成不？”
“没问题，准了！”
田良伟极其豪爽的大手一挥，像极了买单请客的大土豪：
“你回去再写份申请书给我，两天内给你回复！”
随后他稍作沉吟，示意徐云坐下，正色问道：
“小徐，眼下你们课题组真做出了成果，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比如……专利申请？”
听到田良伟提及干货，徐云便也开始认真了起来。
只见他先给田良伟倒了杯茶，自己拿起个塑料杯也倒了一点，缓缓道：
“老师，不瞒您说，这个问题我前两天也考虑过，毕竟就算五代不成，四代也足够商业化了。
专利方面我打算再等等，如果能突破五代的壁垒，就用五代吡虫啉去申请发明专利，药品发明专利的审核时间很长，到时候可能需要学校这边帮个忙了。”
众所周知。
如今本土的发明专利一共有三种，分别是发明专利、实用新型和外观设计。
三种专利难度依次从高到低，质量要求、有效期限也同样如此。
比如第一代吡虫啉的专利期到2011年便失效了，因此现在的市场上有很多杂牌吡虫啉杀虫剂，低成本、制作工艺不规范，效果参差不齐。
如今那些顶尖品牌的新生代杀虫剂，申请的都是发明专利这道名目。
发明专利的正常审核周期是2－3年，不过以科大这类高校的体量来说，想要缩短周期还是非常简单的。
否则一所顶尖高校一年上百甚至上千种发明专利诞生，按照标准时间等下去柯南都等到大结局了。
至于徐云笃定科大会帮忙的原因则很简单：
科大作为实验设备的提供方，可以拥有专利衍生品的一部分收益权。
徐云对此早已知情，并且毫无异议：
毕竟一间实验室设备的总价值接近两千五百万，使用期间的设备折损一般在数万到十数万左右，这种经费不可能不求回报的就给你用了。
同时专利和成果也是两回事，专利成果转换必须由第一发明人签名，正常来说，利用学校的物质条件或执行学校的科研任务所得的发明申请权归学校，并且学校有义务给发明人奖励。
不过徐云这次执行的不是学校排定的科研技术，属于扶持类的自主项目。
所以按照相关要求，科大分走的比例最高是30％。
别看这个30％好像很多，30％在科研界——无论国内外，都算是一个非常优厚的比例了。
你拿计划书去找其他机构或者私企，一般被抽走的都是60％以上，个别甚至可能80％。
这是搞科研躲不开的一道环节，哪怕是杨老当初在石溪分校的时候也同样如此。
况且生命科学学院也会在学校的分成中占据小部分比例，用于充足做院内的奖学金或者贫困助学金。
能帮上学弟或者学妹们一些忙，为他们解决一些生活难题，或者为院内一些不太得志的老师提供一些可能，这种事情徐云还是非常乐意去做的。
“小徐，你放心吧，专利的么事情没问题，学校这边会有渠道，四代五代你想申请哪个都可以，具体时间要等你成品做出来再说，总之不会很长就是了。”
田良伟很爽快的再给出了一个承诺，随后他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问道：
“除了专利，剩下的就只有一件事了……”
“你的论文打算发到哪儿？”

第六十三章 期刊选择
“论文啊？”
办公室里，听到田良伟的询问，徐云的脸上少见的浮现出了一丝犹豫。
只见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老师，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发一篇一区的期刊。”
“一区啊……”
田良伟的食指笃笃的在桌上敲着，没有感到太过意外，沉吟道：
“小徐啊，你应该知道，吡虫啉作为一种烟碱类杀虫剂，本身是有物质名称的，只不过它的专利已经在2011年到期了而已。
所以如果你想要发一篇一区的期刊论文，四代是绝对不够的，五代是最基础的要求，这没问题吧？”
徐云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说道论文这东西，绝大多数人脑海中可能冒出的都是SCI和nature这两组词。
但实际上，前者和后者并不是一个类别的概念。
SCI，很多人会误以为是《Science》杂志的缩写，但这其实是错误哒！
SCI全称是Science Citation Index，指的是由科睿唯安公司运营的一个期刊目录索引，并不是一个单独的杂志。
如果期刊进入这个索引，就代表其具备一定的质量，可以到这个网站查询目标期刊是否被索引。
科睿唯安还根据各个期刊过去两年的引用数据，制定了一个叫影响因子的指标。
以1992年为例，计算某期刊在该年的影响因子：
X=以1992年为基点、某期刊于1990和1991年在1992年全部被引用之论文总次数。
Y=以1992年为基点、某期刊1990和1991年全部论文发文量的总和。
IF1992年=(X(1990年，1991年)/Y(1990年，1991年))。
科睿唯安根据不同学科影响因子的高低给他们指定了分区，科睿唯安做的这个分区叫JCR分区。
影响因子在对应学科的期刊里排名前25％的为Q1，前26～50％为Q2，以此类推。
科睿唯安之外，中科院也对期刊进行了分区，中科院的分区全名叫《华夏科学院文献情报中心期刊分区表》，也是对期刊分成四区。
但是它是金字塔型的，前5％的期刊是一区，6％～20％的是二区，21％到50％的是三区，剩下的是四区。
中科院的分区主要也是考虑影响因子，但是也有一定的人为调整。
做一个形象的比喻：
可以把发一篇SCI比作爬山，山有很多，有高有低。
你家门口的山是山，小丘陵是山，五岳是山，喜马拉雅山也是山。
SCI期刊有很多分区，这些分区对应不同的山，发一篇SCI难不难，主要看你想爬什么山。
三区、四区的SCI大概就是小县城或者地级市比较难爬的山，二区就是一些区域名山，一区就是五岳，望之巍然而深秀。
而Nature子刊，差不多就是喜马拉雅山，至于Nature、Cell和Science，则是当之无愧的珠穆朗玛峰，也叫CNS。
以上便是论文之间的详细关系，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JPG。
国内目前通用的大多是中科院的分区，只不过大多数人接触的都是三区顶多二区罢了。
同时说道论文，就不得不说另一个瓜了：
代写论文的价格。
经常上微博吃瓜的朋友应该知道，这几年论文界发生了两件大事情：
一是本土的sci大量造假被扒皮，二是某翟姓演员事件后论文查重更严格，导致有些研究生只能被迫发表sci来避免自己和自己的论文重复。
再加上现在科研竞争越来越激烈，论文发表难度越来越大，sci论文的价格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目前代写国内核心期刊的价格差不多是8k，1分或者零点几分的垃圾sci报价3w＋，2分左右的6w＋，3分以上的报价超过10w。
至于五分以上的，最低20万！
所以为啥说有些人会搞论文公司呢，因为确实赚钱啊……
视线再回归原处。
在了解了徐云的目标或者说心志后，田良伟也便认真的帮他出起了主意：
“小徐啊，如果你打算投一区期刊的话，那么首先要明确一点，就是《Cell》和《nature》的主刊你肯定是没机会的，这没意见吧？”
徐云点点头，坦然道：
“明白，第五代吡虫啉的学术价值要远低于它的商业价值，这我一开始就有数了。”
田良伟闻言，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满意的表情，搞学术最关键的就是对自己有足够清晰的定位：
“既然如此，我给你推荐几家期刊吧，《NUCLEIC ACIDS RES》、《TRENDS IN BIOCHEMICAL SCIENCES》、《EMBO JOURNAL》或者《CURRENT BIOLOGY》。”
徐云拿着笔边听边记，待自己老师说完后，先在《EMBO JOURNAL》中间划了道横：
“《EMBO JOURNAL》就算了，虽然是个老牌期刊，但主要是搞DNA方向的，和蛋白质有些不符……”
田良伟没说话，他给出的只是建议，最终选择还是要由徐云自己来做。
随后徐云又排除了《TRENDS IN BIOCHEMICAL SCIENCES》：
“《TRENDS IN BIOCHEMICAL SCIENCES》倒是不错……但审稿周期太长了，而且老师，我记得它的主编去年似乎还说了些不太好的话？”
田良伟先是一愣，旋即一拍脑袋，懊恼：
“瞧我这记性，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赶紧删了删了，投这家咱们这本书估摸着上架第一天就得404了！”
徐云闻言，也不由轻叹了口气。
近些年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一些学术杂志在也逐渐戴上了一些有色眼镜，整个国际学术环境也开始变得有些压抑了起来，各种针对本土的言论甚至阴谋接踵而至。
你说有些杂志好好的学术不搞，掺和进这种事情干啥呢？
随后徐云把念头收回，将目光移到了剩下的两本期刊上，眼露犹豫：
“《CURRENT BIOLOGY》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它的IF从16年开始就一直在涨吧，而且审稿速度也非常快。
至于这本《NUCLEIC ACIDS RES》嘛……老师，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它似乎是约稿的期刊？”
田良伟点点头，说道：
“没错，IF13.8，权威性和影响力很高，但主要是约稿形式，一年只有70多篇文章发布。
不过小徐，如果你要投这家期刊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引荐引荐。”
徐云顿时一脸“您老还有海外关系呐”的表情看向自己的老师。
看着徐云有些意外的目光，田良伟很牛气的一抬下巴，战术性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没啥好意外的吧？你老师我的H－index好歹有77，你懂不懂一个生物医学教授H因子77的含金量啊？
实话和你说，你老师去国外参观人家主编都得接机陪吃饭的好伐。”
秀了一波含金量后，田良伟表情又恢复了平静：
“《NUCLEIC ACIDS RES》编辑和几位外审教授我都认识，有一位还是我们华人的顶尖学者，约稿和审稿都不是难事儿。”
听到这儿，徐云要是再不明白田良伟的想法，那他也干脆别读书了，毕竟常规论文的审稿时间实在是太长太长了：
“那么老师，我就按《NUCLEIC ACIDS RES》的要求去准备论文呗？”
田良伟点点头，说道：
“我个人是建议你投《NUCLEIC ACIDS RES》的，毕竟有熟人好办事嘛，现在你可以先把第四代的相关论文准备一下，如果突破了第五代就可以直接补充在后页，这样也多少能剩下些功夫。”
交代完期刊的事情，田良伟又与徐云简单的聊了几句，徐云便很识趣的告辞离去了。

第六十四章 终于突破的第五代！
四天后。
生物医学实验室。
此时此刻。
整个实验室内充斥着一股紧张中透着些许激动的氛围，不断有穿着实验服的课题组成员在快步走来走去。
唐怡秋这种本就活泼的姑娘不说，连任永存这种有些内向腼腆的研一苦读生，眼眸中也时不时的闪过一道满含期许的神采。
实际上，这几位工具人情绪波动剧烈的原因很简单：
经过数日的加班加点，徐云先前构想的那种可以吸引雄性蟑螂互相嗯嗯啊啊的干扰蛋白诱体，已经顺利诞生了！
如今整个课题组的研究任务已经来到了最后、同时也是最关键的阶段：
将诱体、第四代吡虫啉通过徐云推导出的结合式合成，尝试是否能作用于MC38这个细胞上。
MC38细胞，是当前生物学研究前沿的细胞之一。
它来自C57BL/6小鼠结肠腺癌细胞系，贴壁生长并具有成纤维细胞形态。
将MC38细胞植入C57BL/6小鼠或免疫功能低下的小鼠后会形成肿瘤和转移，因此相关技术多用作结直肠癌发生及转移方向研究，并成为肿瘤药效验证的常用途径之一。
不过这种细胞并非单属于小鼠，它在蟑螂、蜻蜓和螳螂的身上都大量存在。
属于一种基因编辑领域中研究信息比较多的一类细胞。
而这，也正是徐云锁定这个锚点的原因：
首先，它与蟑螂的钠离子通道有关联，是钠离子的重要电信号点位。
其次，生物界各类权威的相关实验结果很多，不需要再花费大量的实验去推导研究。
就在唐怡秋等人在外部忙碌的同时，徐云也与裘生二人站在操作间内，做着实操环节最后的准备：
“老裘啊，你确定你真能行？
我跟你讲，这轮实验可是没容错率的，错了就得从头再来，手都不能抖一丁点儿——话说你昨晚没挊过吧？”
“你放心吧，上周下的山手梨爱没空看……啊呸，你说啥呢？”
裘生原本正聚精会神的调着设备，下意识的回了半句话后忽觉不对，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来来来，要不徐神你来搞呗，我在边上拿个笔记本记着成不？”
徐云见状嘿嘿笑了笑，他和裘生可是发小来着，自然知道对方是不是真生气。
俗话说的好，术业有专攻，裘生在导向基团辅助合成方面是科大在读博士生中公认的第一人，徐云的优势领域不在这个方向。
徐云找裘过来帮忙的目的，很大部分便在于当前的这个环节，因此换人肯定是不可能的：
“开玩笑开玩笑，抓紧时间调设备吧，争取尽快搞起。
对了，晚点把山手梨爱那部发给我，我有个叫读者的朋友想康康。”
“……”
物质合成，这个词对于很多人来说可能不陌生，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但实际上，绝大多数人对这个词的了解都只停留在表面，并不深入。
比如说要生物实验室里究竟是什么样子啊，合成的流程到底什么样的。
真要求详细用文字去表述步骤，知道的人恐怕连百分之一都未必会有。
通常情况下，物质合成一般分成两个概念：
已知物质合成与未知物质合成。
前者的操作方式非常简单，正向合成分析法和逆向合成分析法去找中间体就行了，属于高中知识。
至于未知物质的合成就比较麻烦了。
未知物质的合成如果涉及到生物物质，那么必然会涉及到聚合酶链式反应。
通过这样的反应，可以将原本极为微量的DNA分子，扩增数十到数百万倍。
接着经过设计，便可以用来从微量的生物样品中提取出所需要的DNA信息，可以做到单细胞甚至单分子的灵敏度。
同时也可以设计特定的引物，将不同的DNA片段组合在一起，合成出新的DNA分子。
而徐云等人这次使用的则是固相化学合成法，就是使用树脂等固体作为反应的基质，其上连接着正在合成的核酸或者蛋白质分子。
这样通过不断地过滤，再不断地补充不同的原料进行反应，就可以依次将不同的单体分子连接到上面，按照目的序列合成出所需的核酸或者蛋白质。
二十分钟后。
一切准备完毕，合成正式开始。
徐云此前一共推导出了五种肽链形成的空间结构，但裘生等人使用的只是其中一种：
肽平面内的C=O与N－H呈反式排列、肽平面绕Cα－N1旋转27度的结构式。
又过了五分钟，徐云看向裘生：
“老裘，生物学通路验证完毕，靶细胞已经锁定了，进行下一步吧？”
裘生头都没抬的问道：
“核苷酸单体被DMT保护好了吗？”
“好了。”
裘生嗯了一声，没有说话，他对于徐云还是非常相信的。
随后他将目光转移到了操作台中一只被固定住的雄性蟑螂身上，认真的用CRISPR/Cas9技术做起了编辑。
CRISPR/Cas9技术从1987年首次被提出，2012年两位女科学家Jennifer Doudna和Emmanuelle Charpentier首次发现了在细菌适应性免疫系统中，由Cas蛋白介导的核酸内切酶作用，两人因此也获得了2015年生命科学突破奖。
自那以后，CRISPR/Cas9也成为了当今最主流的基因编辑系统。
裘生按照徐云计算出的结合式点位进行了锁定，标靶细胞便是来自蟑螂的MC38细胞，目的是为了用hCD47－MC38 HuCELL去把反馈性别认知的定向片段给轰碎。
这个片段一旦被轰碎，蟑螂的性别认知就会受到影响。
在信息素的促进下，便会进行先前所说的A＋C的酮好行为。
此时此刻。
那只倒霉蛋蟑螂的体内微观世界。
这是一个浩瀚无比的‘星球’，黄色的天穹之下，充斥着一片罪恶的场景：
一团圆球型的致病支原体将一块胆固醇踏在脚下，嘶啦一声将它撕碎，在胆固醇的哀嚎中狞笑着把断裂肢体吞了下去。
在它身边不远处，另一个病原体则将一枚刚合成的类Ig膜蛋白高举过头顶，暴虐的把它丢下了山崖。
再远一些，一个柯萨奇病毒双镰挥舞，将一个糖变体拦腰斩杀……
更远的则是……
这是一个看不见任何曙光的世界，没有公平、没有希望、没有……
未来。
屠杀完毕后，支原体坐在山脚下，机械式的嚼着口中的胆固醇。
这般行为它已经做了不知道多少次，并且还将继续下去，一直到死。
然而就在它寻找着接下来的目标时，异变突生。
不知何时，原本黄色的天穹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初始之际极小，但在短短的千分之一毫秒内，它便破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像是被撕裂的布匹一样，扩大到了视野范围的极尽远处。
没等支原体反应过来，一个类似锚钉的东西忽然从洞口中出现，飞速的冲向了一个飘荡在空中的片段。
片刻不到。
锚钉便精准的勾住了这个片段，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将它钩离了这个世界。
从未见过如此情形的支原体，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情形。
正准备招呼同伴询问情况，耳中忽然传来了一股破空般的声音。
它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天空。
只见此时此刻，那道覆盖了天际的破口处，赫然有无数灼热的C1galt1c1诱体破空而至。
它们带着火焰与正义，降临到了这个世界。
“嘎？”
致病支原体刚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怪叫，便被从天而降的诱体砸成了粉碎。
实际上，不止是它。
此时此刻。
这个世界的所有罪恶，都在被来自外界的天罚清算。
片刻不到，这个罪恶的世界便被火焰覆盖，步入终焉。
几分钟后，宏观世界。
随着微观领域中一系列变故的发生，被放回生态箱的实验体蟑螂忽然翅膀一张。
扑棱两下，径直朝一头雄性蟑螂飞奔而去……

第六十五章 李昳的小心思
“初代体平均起效时间15分钟，次代体平均起效时间10分钟，死亡时间1小时，范围内覆盖率较第四代提升64.7％……”
生物医药实验室内，裘生将手中的实验报告舞动的哗哗作响，满脸激动的对徐云道：
“老徐，第五代，第五代啊！我们真的研发出了第五代吡虫啉！
无论是效率、杀虫方式还是覆盖率，它都可以称之为最完美的一代产物！”
面对神情振奋的裘生等人，徐云的心里也并不平静，毕竟第五代吡虫啉的诞生意义实在是太过重大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如此。
不过长期科研积攒下来的阅历，还是令他将心绪的波动牢牢压在了心底。
过了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说道：
“老裘，各位学弟学妹，过去的这几天里，实在是辛苦大家了。
这样吧，今天晚上我请客，咱们皖宴走起！”
皖宴，是庐州相当有名、也相当上档次的一家徽菜馆。
皖宴的人均消费大概是几百块，比徐云先前打算的三四百要高上许多。
不过考虑到整个团队在研发过程中的付出，以及第五代吡虫啉那广袤的商业前景，庆功宴提提规格倒也没啥问题。
实在大不了，这部分钱自己补上就好了：
虽然徐云早已忘记了上辈子的绝大多数记忆，但这些年他奖学金可是没有少拿。
加上科大少年班常年第一的金字招牌，课外家教的收入也相当可观。
眼下他身上的钱说多那肯定没有，但咬咬牙请课题组吃顿饭还是不难的——课题组经费可以扣掉三四百块钱，实际上徐云自己填补小四千也就差不多了。
“嘢吼，吃庆功宴喽！”
听到徐云将请客地点定在了皖宴，唐怡秋这姑娘第一个没心没肺的欢呼了起来，蹦蹦跳跳的欢乐无比。
这可是她头一次参加正式项目组，想的问题自然没有那么多。
不过周佩瑶和李昳等人的表情则就更复杂一些了，或者说他们的注意力并不在庆功宴上，只见李昳犹豫了几秒钟，对于徐云问道：
“徐神，现在第五代已经研发成功了，能问问课题组的论文打算发到哪篇期刊上么？”
徐云轻轻瞥了他一眼，当即理解这句话的深层意思，笑道：
“论文啊，我准备投给《NUCLEIC ACIDS RES》。”
话音刚落。
除了早已知晓情况的裘生，李昳等人的眼睛立马瞪得滚圆起来。
呆滞了几秒钟后，李昳的眼中逐渐冒出了一股诡异的光芒：
“《NUCLEIC ACIDS RES》……牛津大学出版社的那本期刊？”
徐云点了点头：
“没错。”
听到徐云的肯定，李昳的心脏顿时狠狠一颤！
在他原先的想法中，参加徐云课题组的主要目的其实有两个：
一来是和徐云这种潜力股拉近关系，以徐云的能力，今后无论是走商途还研究，都将会是一个重要的人脉关系。
二来则是能蹭一下项目资历，让档案上好看一点。
不过如今随着第五代产品的研发，课题组内众人的心思便逐渐浮动了起来。
专利他们有自知之明，这玩意儿显然不是工具人能指望的——整个项目组顶多就是裘生有一点可能，剩下的几人能有个红包就不错了。
李昳研一的时候就参加过一位教授的课题组，成果转换成专利后一年的利润高达四百多万，但他们这些打下手的就年末收到了一个1888的红包。
但除了专利之外，另一个东西他们却有些机会摸一摸：
那就是论文作者！
一作和通讯作者显然也不用考虑，二作必然是裘生，但剩下的三作，眼下却是空着的……
要知道。
普通论文的三作其实没啥价值，基本上和路人甲乙丙丁一样，告诉你有这么个人就完事儿了，转换不了多少实际价值。
但第五代吡虫啉的研发却不一样，它最少都能上一篇二区的sci，能在这种论文上沾个三作，那简直是赚大发了好么！
而徐云眼下准备投的可是一区论文，在李昳等人相对基础已经扎实的前提下，这个署名甚至可能成为他们的人生转折点！
李昳的品行端正这不假，但品行好不代表就清心寡欲，能争取的东西他们自然是愿意争取一下的。
不出意外的话，徐云的这个成果很快便会在生命科学学院的领导层与研究生层传开。
届时或许会有攀关系的、花钱的、甚至色诱（笔者亲眼见过）的各种人物凑上来，希望能在三作上分一杯羹。
看着表情有些忐忑的李昳等人，徐云倒也没卖关子，毕竟这是他早就安排好的计划：
“小李，待会你和小周他们几个再辛苦一下，把相关数据整理清楚给我，论文答辩的时候，我会在三作上加上大家的名字。”
咕噜——
听闻此言，李昳重重的咽了口唾沫，嘴唇颤动了几下：
“学长，您真没开玩笑？”
“当然没有。”
徐云倒也能理解李昳此时的心情，因此很耐心的解释道：
“我一开始就打算给大家三作的署名了，不信你可以问问老裘，他可以做人证。
当然了。
一切的前提都是论文能成功过审，否则老裘就成算逑了。”
李昳顺势将目光投向裘生，裘生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老徐说的没错，你就安心去做吧，这货的脸是非洲人不假，但人品还是可以的，不黑。”
得到了徐云和裘生的双重肯定，李昳原本有些消沉的表情顿时一变，像吃了士力架似的，一挺胸，中气十足的对徐云道：
“学长，您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随后拿起实验报告，转身招呼其他人做起了综述统计工作。
待李昳走后，裘生看向徐云：
“老徐，你的三作真就这样给出去了？”
“不然呢？”
徐云很随意的拿起一本书，当做扇子挥动着：
“老裘，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科研不是搞生意，我不管其他课题组怎么样，反正我肯定不会拿我的成果去做啥人情交换。”
裘生一拍他的肩膀，竖起大拇指：
“啧，有志气，话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徐云沉吟片刻，放缓了煽动书本的频率：
“眼下研发端和室内试验都做好了，就该考虑实战的问题了，我准备先在校内试试，没问题就准备发论文。”
“嗯……这一步倒也没毛病，咦，你手上的是啥书？”
“哦，这本啊，起点大神‘神秘的大西瓜’的新书，《重铸人族荣光》，作家的话里有传送门，感兴趣就去看看呗。”
“？不是，你不是说不搞人情交换吗？”
“对啊，科研不搞人情交换，写小说py又不包含在内……”
“？！”

第六十六章 试药志愿者
在将数据归纳任务交给李昳等人后，徐云独自走到电脑前，打开了一个企鹅群。
这个群并不是他此前冒泡过的‘发际线保护协会’，而是一个名叫‘21届应用物理学2班’的小群。
作为在读的博士研究生，徐云在攻读自身学位的同时，也应相关文件要求，成为了一个大二班级的助教。
这种助教职务的保底收入原本是每个月2500元，2017年应国家要求提到了2750，抵得上一些小地方服务员的工资了。
这部分的钱会连同助研费和奖学金一起发放，一个月大概六千块，数学系的能到8000。
如果被评选为优秀助教，还能奖励1200块钱的现金。
当然了。
相对于国内的其他院校，科大的待遇相对会高点。
比如江城大学博士的补贴就只有1835，而且暑假两个月是不发的，每年9月份发钱又在月底。
所以会出现6月初发完钱，下次发就到9月底的情况。
中间间隔三个多月，还要交住宿费，很多人都挺不住。
所以考博士还是来科大的好啊……
视线再回归原处。
徐云所带的应用物理学专业隶属于物理系，也就是原本的技术物理系，隶属于物理学院的四个系之一。
应物2班一共有30个人，29男1女，标准的和尚班级。
最骚的是这群憨货大一的时候居然找了隔壁电子信息工程的搞联谊，一百多号男生傻乎乎的面对面坐着，据说场面一度非常焦灼。
在徐云打开企鹅群的同时，群内正在聊着某些日常：
【侯思远】：“明天车展兼职穿玩偶服，有人去吗？充气的那种，一天240，一个学长介绍的。”
【陈醒宇】：“@侯思远，侯哥，算我一个！”
【董难得】：“传下去，思远要去做充气娃娃了！”
【侯思远】：“@傅明，明仔去不？”
【傅明】：“不去，要码字呢。”
【连先智】：“[流汗表情]，我去，明仔你还没放弃码字啊？写小说死路一条懂不懂？”
【傅明】：“你不懂，我现在已经顿悟了，你说累，谁他妈不累啊，但能坐在电脑前累，多少人羡慕不来这事儿啊。我现在决定就往死里写，每天不写得睁不开眼睛不罢休，现在已经豁出去这条命了，说真的我没啥可失去的了，累死就死吧，比穷死好，我受够买什么都斤斤计较的日子了，我要崛起！”
【林孔】：“你每天准备码多少字？”
【傅明】：“2000字！”
【助教徐云】：“……”
见到徐云出现，整个群内顿时一静。
随后便是一列表情包刷屏。
表情包的内容是个举着牌子的熊猫头，上面被PS上了徐神两个字。
这个表情包不知出自谁手，仿佛是带着一股魔性一般飞快被班群接受，如今已然算是徐云出场时的标准应援了。
【助教徐云】：“@正茎人叶国红@不正茎的常礼成，支书和班长在吗？”
片刻不到。
听到徐云的艾特，另外两个挂着管理员的群成员冒泡了。
【正茎人叶国红】and【不正茎的常礼成】：“在呢在呢，徐神啥事儿？”
【助教徐云】：“……你们这名字……算了算了，问一下哈，你们宿舍的蟑螂多吗？”
字刚打出，群里便窜出来了一位紫色头衔为‘班花’的妹子。
【陶彩群】：“多！！！！！！！”
整整七个感叹号，可见此人对于蟑螂究竟有多么苦大仇深。
没办法。
作为华夏的顶级院校，科大的教学与研发实力自不必说。
但与这两点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科大的住宿环境。
科大目前最好的宿舍都集中在中区，另外的东区宿舍就参差不齐了：
有部分宿舍楼在19年翻了新，但有部分楼依旧是80年代的‘豪华配置’。
比如男生在嘘嘘的时候发现鞋子忽然被淋湿啦、蹲坑的时候下水管道忽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啦、进了公共澡堂发现淋浴喷头半天不出水，凑上前扭了几下一股锈水直接糊脸的情况简直不要太多。
加之科大是出了名的校内动物多，尖吻蝮、过山峰、野猪、猴子啥的都能见到。
传闻上世纪八十年代，甚至有棕熊进入过校园，当时尚是在读生的田志刚还和室友们在四楼往下砸过苹果……
可惜棕熊不是牛顿，最后只是灰溜溜的跑走了。
生物种类繁多，环境适宜，因此科大之内蟑螂泛滥，也就不是什么奇闻怪闻了。
同时由于皖省地理位置的原因，科大校内的蟑螂种类也是千奇百怪，16年甚至还发现过九厘米长的巨型蟑螂。
此时此刻。
班级群里。
随着陶彩群的出现，原本潜水的一些群员也陆续冒了出来。
除了几个老色皮外，大多数成员都回答了徐云的问题，并且答案只有一个：
多！
哪怕如今已然接近冬季，宿舍楼内依旧随处可见大量的蟑螂出没，对于正常的忍耐力确实是一大挑战。
当然了。
这也和宿舍的温度以及学生们的饮食习惯有关。
哪怕一间宿舍只有一个人长期吃外卖，也必然会洒落一些汤汁或者食物，尤其在书桌附近。
久而久之，宿舍楼便成为了蟑螂的重灾区。
看着大量的良性反馈，徐云微微一笑，继续打字道：
“是这样的哈，我的生物课题组这几天搞出来了一种新代次的蟑螂药，现在已经完全定型了。
它的效果在实验室内还是比较不错的，但实战战绩还有待补充。
所以我想用咱们专业的宿舍楼层做个试验，不知道大家愿不愿意帮个忙？”
徐云和应物二班的学生已经认识了一年有余，双方相处的都比较融洽，关系也很好。
加之他经常在期末帮忙归类一些重点难点或者发点种子，因此徐云在班级内的人气和威望还是相对高的。
只见先前冒过泡的傅明说了句愿意，另外一位群员复制发出。
整个群内瞬间便被一个个“＋1”刷屏了。
徐云见状，心中顿时大定。
就像是收到了大量月票的网文作者一样，手速也不由快了几分，噼里啪啦的在键盘上敲打起来：
“那行，对了，国红和礼成现在在学校吗？一个在也行？”
【不正茎的常礼成】：“我在，老叶去陪他女朋友了。”
【助教徐云】：“那你方便过来拿一下不？我在医学中心楼，你没访问码进不来，到楼下了微信和我说一声，我给你送下去。”
【不正茎的常礼成】：“噢几……明白，我现在就去。”
电脑屏幕外，徐云一拍手，笑着对裘生道：
“nice，志愿者有了！”
……

第六十七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实验室内。
谈好交接事宜后。
徐云关掉企鹅群，开始准备起了实战用的胶饵。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
叮咚——
伴随着一声震动，一道微信提示音响起。
徐云开打手机，发送人正是应物2班的班长常礼成。
他连忙匆匆回了一句‘稍等’，便拿起了准备好的小药箱下了电梯。
五分钟后，徐云从医学中心楼大门走出。
“徐神！这儿！”
刚一出门，他的面前便跑来了一位身材魁梧的男生。
男生一米八五上下，长着一张非常可靠的国字脸，从其稀疏的发际线可以看出他的成绩必然不差。
此人便是应用物理2班的现任班长常礼成，也是系内成绩前三的学霸，系奖学金获得者，不过离‘学神’依旧还有一段距离。
“礼成来了，辛苦了。”
徐云很熟稔的与来人打了声招呼，顺手将一瓶从实验室里带出来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来，先喝口水吧，我顺便和你说说具体的操作步骤。”
常礼成接过矿泉水，咕噜咕噜的灌了一大口，同时做倾听状。
徐云先从小箱子里取出了一根类似注射器的简易试剂，在常礼成面前挥了挥：
“我手上的就是新合成的蟑螂药，具体成分叫做吡虫啉，不过你个搞物理的应该听不懂这是什么东西，总之当做杀虫特效药就是了。”
接着他又取出了一张白色试纸，在上面挤了一颗米粒大小的胶饵：
“喏，看好，蟑螂药每次只要挤出这么一小点儿就够了，挤多了反而浪费。
量少、多次，这两个词是关键。”
常礼成点了点头，记下了剂量大小，又问道：
“明白了，不过徐神，这玩意要挤到什么位置上吗？还是随便哪儿都行？”
徐云闻言连忙摇摇头，说道：
“你说到关键点上了，礼成，你先仔细回忆一下，有没有在宿舍见到过一些干燥没有粘性，细细小小像沙子、同时还非常密集的棕褐色的小斑点颗粒？”
常礼成闻言一愣，思索几秒钟后，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哎？徐神你这一说……好像还真有！
当初我在宿舍洗衣机的角落那儿见到过不少，书桌上偶尔也有，我舍友还说是老鼠屎呢！”
“那确实是屎，但不是老鼠屎，而是蟑螂的排泄物。”
徐云说着说着，眼中再次闪过一丝阴翳：
“总之你们优先把胶饵抹在黑点附近就好了，另外墙角处也能涂点儿，这叫做定点狙杀。”
蟑螂屎，并不只是一种蟑螂的排泄物那么简单。
蟑螂屎是没有单颗存在的，每次发现都是呈现随机的密集分布。
翻译成人话就是一撮一撮的小黑点，具有非常典型的“密集型”效应。
这是因为蟑螂的成虫和若虫的直肠垫都可以分泌一种“聚集信息素”，随蟑螂粪便排出体外。
这种信息素会向周边的蟑螂发出一种讯息“人傻，食多，安全，速来”的感召，还会成为小蟑螂的食物。
蟑螂屎一般都会出现在卫生间、厨房和阳台的背阴处，也是胶饵投放的绝佳位置。
介绍完了胶饵的使用方法，徐云剩下的便是一些细枝末节了：
“礼成，你回去和同学们说一声，投放胶饵的时候，尽量把整个楼层覆盖完整。
吡虫啉是专门针对昆虫的一种杀虫剂，对哺乳动物是无害的，除非一口气吞下去二十支胶饵，否则人体不会有任何问题。
另外我还在里头加了苦味剂，就真算有流浪猫狗跑进来误食也不会中毒。”
常礼成一一将徐云的交代记下，随后与徐云告辞，拎着这小箱子返回了宿舍。
应用物理专业的宿舍在东区14号楼，边上就是捐赠圣地石榴园，离宿松路非常接近，因此蟑螂出没的次数也要比其他宿舍楼更高一些。
常礼成在离开宿舍前特意嘱咐了几位寝室长，每间宿舍里至少要有一个人等待后续通知。
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辽东汉子，常礼成与绝大多数东北爷们一样仗义豪爽，人品在过去的一年半里得到了班级众人一致的赞扬，人缘极好。
不说振臂一呼从者如云吧，至少说的话大家都会比较重视。
在人格魅力的加持下，当他回到2班所在的四楼时，大部分的宿舍都已按照他的要求做好了准备。
此时此刻。
连先前和女朋友出门的叶国红都赶了回来，在宿舍楼道的入口等着他。
见到常礼成出现，叶国红主动迎接上前，目光在他手上的白色小提箱上停顿了一下：
“哟，老常，你这是打算改行去做技师了？采耳还是扦脚啊，拖鞋手牌呢？”
“滚滚滚！”
常礼成先是朝自己的基友做了个国际友好手势‘凸’，随后神色一肃，问道：
“老叶，每间宿舍人都在吗？”
眼见常礼成谈起了正事，叶国红倒也不再玩笑了，伸手指了指七八米外的一间闭合宿舍：
“何涛他们宿舍四个人都去做兼职了，除此以外，每间宿舍最少都有一个人在里头。”
常礼成微微颔首，眼下时值周末，只有一间宿舍没人已经算是很难得了：
“一间宿舍的话就先不用管，老叶，你组织一下，把寝室长或者宿舍代表都叫到我那儿，我和大家交接一下细节。”
叶国红也算是常礼成的老搭档了，闻言重重点头：
“行，我现在就去找他们。”
五分钟后。
叶国红带着几位寝室长到了常礼成的寝室，但常礼成的座位上却空无一人：
“老常，你人呢？”
很快，宿舍外的阳台处传来了常礼成的声音：
“在呢在呢，老叶，你带大家过来看看！”
叶国红与几位寝室长对视一眼，先后来到了阳台入口处。
只见此时常礼成正以一个亚洲蹲的姿势蹲在地上，目光斜视，看着卫生间的入口若有所思。
叶国红见状，脸上不由冒出一个问号：
“老常，你这干啥呢，打算学老八？不是同一个时间，但却是同一个厕所……？”
“滚犊子！”
常礼成没好气的朝他一挥手：
“老子正在看蟑螂屎呢！”
叶国红看他的眼神不由更古怪了起来：
“蟑螂屎？你这口味比老八还要重点啊……”
常礼成这次用双手朝他回了个‘凸凸’，随后招呼众人上前，转述其了徐云告知他的内容。
十分钟后。
各类细节交接完毕。
每位寝室长的手上都分配到了一管胶饵注射器，回寝室下起了胶饵。
常礼成则掏出了两根更大更粗的注射器，将其中一根递给叶国红：
“老叶，这玩意儿拿好，咱们去抹过道的轨迹，争取半小时内全部搞定。
虽然这玩意儿不一定有用，但徐助教帮了咱们不少忙，咱们把人事先给尽了，剩下的听天由命吧！”
叶国红点点头，接过注射器，跟着常礼成出去下起了胶饵。
走过了四十分钟。
整个楼层的宿舍内外，但凡是有蟑螂留下痕迹的隐蔽角落，都被放满了胶饵。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第六十八章 蟑飞初试云雨情（上）
在铺设好胶饵后，常礼成便与叶国红暂时分开，各自返回了寝室。
毕竟徐云的任务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倒也简单。
整个班级这么上心，主要是为了还徐云这么照顾大家的人情而已。
当常礼成回到宿舍时，今天另一位还待在宿舍的傅明正在噼里啪啦的打着字。
傅明，今年21岁，身高180体重180，科大在读生兼网络小说爱好者。
笔名裸穴……错了，落雪煮茶。
不过与徐云不同的是，傅明入行的年龄要比徐云年轻，而且天赋也要比他好很多。
第一本书便首订精品，第二本首订近万，属于绝对的天赋型写手。
奈何这位有个缺点……
就是太咕了。
比如他的第二本书，首订八千，追定7000多，换做其他作者随随便便都是万订起步，一个月七八万的收入。
结果呢，这个鸽子每天雷打不动4000字，偶尔还单更甚至请假。
一段时间过后，订阅不增反减，追定近乎腰斩。
但傅明依旧不以为意，每天水群吹牛皮的字数，比他的更新字数不知道多出了几倍。
“老傅啊，又在水群呐？”
回到宿舍后，常礼成熟稔的调笑了傅明一声，和傅明做了一年多室友下来，他多多少少也对网络小说有了一些了解。
如果不是文笔不行，他甚至都想自己开个作家号写小说了。
傅明对于常礼成的揶揄不以为意，一边飞快的发出一个表情包，一边对常礼成道：
“哟，班长，蟑螂药抹完了？”
“嗯，都涂好了。”
常礼成点点头，拿起水杯准备在饮水机下方接点水，不过在按下开关之前，他下意识的低下头，仔细的在饮水机边上检查了一圈。
傅明一脸茫然的看着他，问道：
“班长，你干啥呢？”
“检查有没有蟑螂屎呗。”
常礼成确定了周围没有蟑螂屎的痕迹，这才放心的接上了一大杯水，一饮而尽：
“我跟你讲啊老傅，垃圾桶周围的墙角你是没见着，刚才我和老叶一扒开塑料袋，好家伙，后面密密麻麻的一片全是黑点，吓得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现在见到个东西就想去检查有没有黑点，太nm吓人了！”
常礼成一边说着一边摇头，看上去心有余悸。
应物2班所在楼层的中间部分有一片空地，大概十平米大小，放着三四个蓝色的大垃圾桶和垃圾袋，用于定点安放整个楼层的寝室垃圾。
因此这片区域也是蟑螂出没最多的地方，蟑螂遗留下的排泄物自然也就越多。
从常礼成此时的表情上来看，那显然是个不太美好的地带。
傅明也没有继续打听下去的欲望，只是好奇的问道：
“班长，你说徐神他们研发出的蟑螂药会有用吗？”
常礼成闻言犹豫了一下，抿着嘴道：
“这个真说不好，要是物理方面的东西我还能发表下看法，至于生物学嘛……总之希望能有用吧。”
他的这番话说的比较委婉，其实早在回宿舍的路上，他就已经搜索过了一次吡虫啉的相关知识。
按照百科上所说。
这是一类三十多年前面世的杀虫剂，现在其实已经有些滞后了，很多害虫都已经产生了抗药性。
就像钓鱼一样，这年头傻鱼早被人钓光了，剩下的鱼儿都精着呢。
因此徐云所谓的更新迭代多半只是场面话，药效估计也就那样吧。
第二天醒来后，能看到七八头尸体就算到顶了。
只不过常礼成不是那种特别嘴碎的人，因此他也只是简单的表明了一番想法，没有过多发表悲观情绪。
傅明见状也不再多语，继续水起了群。
至于码字……
呵呵，不是最后三个小时，谁会码字？（这话不是我说的哈，请去找落雪咕）
接着又过了几个小时，常礼成宿舍——或者说应物2班宿舍的绝大多数学生都陆续回到了宿舍。
有些宿舍也聊起了徐云转交的蟑螂药，而有些宿舍则一丁点儿话题都没溅起。
就这样，夜晚降临了。
不少人在读大学宿舍的时候，经常会遇到那么一种舍友，别人午睡他外放抖音，别人晚上睡觉他通宵玩游戏——键盘用的还tmd是青轴。
不过傅明作为一个没有女朋友但却很温柔的单身狗，自然不会做那种败坏人品的事儿。
为了不吵到舍友，他特意花了两千多块钱买了一副静电容键盘。
此时的傅明正在加班加点的赶着今天的稿子，脸上的表情有些紧张，丝毫看不出先前水群时的欢乐：
刚才他不小心多水了一会儿群，回过神时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九点半。
他的时速是每小时一千三百字左右，四千字的全勤章节想要在两个半小时内完成，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更可怕的是，眼下时值月末，这只鸽子已经把请假条都给用光了。
按照终点小说网的写作条款，一个月若在扣除了请假条后还是没有达到全勤要求，那么将会停止发放当月的全勤奖！
这部分全勤奖在七组老司机焰火璀璨的嘴里，这都能去大宝剑三次了！
现在的时间已经来到了夜里11点40分，傅明还剩下600多个字，每分每秒都堪称生死时速！
而就在傅明拼死拼活码着字的同时，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起初傅明还以为这是自己的舍友在床上挊时与被子产生的摩擦，但码着码着，他逐渐感到有些不对：
声音是从宿舍外传来的，而且怎么说呢……
有点像小时候在村子里听到的蛐蛐声，就是那大量昆虫扑棱翅膀产生的声音。
不过考虑到时间有限，傅明强迫自己不去管声音大来源，低头继续写起了今天的章节：
“兄弟，你怕是有所不知，我们帮派的令符有两块，分交南派分会掌舵和北派分会掌舵保管，两块令牌合并之时，将释放出无与伦比的力量，足以解决眼下的任何问题！”
“真的假的？眼下的任何问题？”
“没错，任何问题！”
“受累问一下，你们帮会令牌用什么做的？七龙珠吗？”
“不是，是铀235。”
……
然而就在傅明好不容易进入状态之际，宿舍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巨大的惊呼声：
“卧槽！”
“妈耶！”
“老公你快来看！”
声音之大瞬间响彻了整个四楼，把不少已经进入梦乡的人都给惊醒了。
傅明还没表示，他隔壁铺的另一位被吵醒男生倒是先开口了：
“妈个鸡，大半夜的外面那群人搞毛啊，EDG又夺冠了还是LGD又没ban猛犸？”
随后这位暴脾气男生翻下床铺，穿着自己的恐龙服睡衣走到门边，用力一拉，嚷嚷道：
“你们吵……卧槽？！”
下一秒。
只见这位暴脾气男生便猛地把门一关，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怪叫：
“蟑螂，好多蟑螂！像蚂蚁列队行进的蟑螂！！！！从401开始到尽头，全tm是蟑螂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第六十九章 蟑飞初试云雨情（下）
此时的时间点早已临近深夜，大多数宿舍早已睡下或者进入了熄灯状态。
因此暴脾气男生凄厉的声音在黑夜里极具穿透性，隔壁栋都有几间宿舍因此亮起了灯。
周遭校友尚且如此，就更别说同宿舍的舍友了。
只见随着暴脾气男生这一声大吼，常礼成与另一位室友算是彻底被惊醒了过来。
只见常礼成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打着哈欠问道：
“雷昂，你啥情况啊？什么蟑螂走道的……”
说着说着，只把雷昂那句话听清三四分的常礼成微微一顿，恍然道：
“哦，我明白了，是徐神的蟑螂药起作用了是吧？有蟑螂死了？
瞧瞧你这胆子，一点儿蟑螂把你吓成这样，亏你还是个鲁东爷们呢，对得起你祖上的梁山好汉吗？”
雷昂闻言，脸上不由浮现出了一丝有些诡异的表情：
“班长，别提水浒传了，你让西游记的孙猴子来也没辙啊，你知道外头啥情况吗？”
不等常礼成回话，雷昂双手比划了个宽度，又指了指宿舍的墙角：
“三米宽的过道，靠近墙边的两侧全tmd是蟑螂！从401一直到最少420，一列列跟行军蚁似的，你自己想想这啥画面吧！”
常礼成先是一愣，下意识的就想反驳，毕竟这画面实在太挑战三观了：
“不对啊，那我问你，咱们宿舍的门关着的时候底下没缝，蟑螂进不来我可以理解。
但你开门的那几秒钟呢？这玩意儿不是见缝就钻的吗？
要是按你说的走道边缘都是蟑螂，那么这点时间不得跑进来个十几只？”
雷昂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很快发现自己确实解释不了常礼成的疑问，只能嗫嚅道：
“但确实都是蟑螂啊，最少几千上万呢……”
“班长，老雷说的好像是真的。”
就在常礼成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一旁的傅明忽然插话了，只见他扬了扬手机，主界面正是专业群：
“你看看手机，群里都在说这事儿呢。”
常礼成闻言，连忙掏出手机。
正如傅明所说，此时此刻，这个小小的不过数十人的专业群正在以极高的频率刷着屏。
其中还有少数视频片段闪过，并且几乎字字不离蟑螂。
【陈醒宇】：“我艹艹艹凸(艹皿艹)，外面这什么玩意啊？生化危机？？？？”
【胡庆】：“都别开门，开门后果自负！！！！！”
【高阳】：“我特么人傻了，我们宿舍睡的晚，门一直没关，蟑螂群跑了五分钟才发现不对……”
【陈醒宇】：“你有我惨吗，我刚出门准备倒垃圾，偏偏门口的灯坏了，走了几步才发现周围不太对，几千只蟑螂从拖鞋上爬过的感觉你懂吗？现在我已经被室友逼着拿洗衣粉刷脚了T.T……”
说着说着，陈醒宇忽然发了一段视频：“这是我回寝室时拍的，愿意信的看看，不愿意信的欢迎亲自开门验证……”
【江必过】：“……所以你为什么还有心思拍视频？”
【陈醒宇】：“[心情复杂表情包]，那时候反正已经脏了，无所谓了……”
常礼成先是发出了一句省略号，随后有些好奇的点开了陈醒宇的视频。
视频内容很短，只有十来秒不到，但画面却相当劲爆：
手机的高度被放置在了成年男子脖子附近的高度，虽然有一盏路灯因故障导致视线有些昏暗，但借助着再远一些灯光可以看到，此时正有着密密麻麻的蟑螂不断从楼梯口窜出，发疯似的朝楼层中部的垃圾堆处冲去。
这些蟑螂的行进路线只在墙角或者地面，哪怕经过个别开着门的宿舍，也没有拐道入内。
当然了。
也不是所有蟑螂都在奔赴垃圾堆。
其中有些从开了门的宿舍里跑出的蟑螂，或许是中了宿舍内蟑螂药的缘故，引着不少同类在路上便做起了羞羞的事情。
俗话说的好。
兵过千，没有边；兵过万，没有沿，人一过万，无边无际。
这个俗语同样能用在此时的蟑螂身上，因此但看视频很难去估算到底有多少只蟑螂。
视频证据摆在了眼前，结合外面猴子般的怪叫，常礼成的心中已经信了九成八。
剩下的两分与其说是不信，不如说是理科生的严谨——毕竟还没亲眼所见嘛。
就在常礼成看着视频的同时，傅明忽然瞥到了什么。
只见他轻咦一声，快步走到阳台入口，打开阳台灯：
“我了个擦，班长，你看阳台！”
常礼成啊了一声，顺势望去。
只见此时此刻，宿舍阳台的地面上赫然也有十多只的蟑螂聚集在一起，一层加一层，好似在叠罗汉般作着某些事。
看着翅膀高高扬起明显发情的蟑螂，常礼成忽然明白了徐云交代的一些话：
睡觉前关好阳台的门窗，衣服能收的提前收好，胶饵尽量涂在阳台附近的蟑螂屎上，不要涂在宿舍内……
“对了，徐神！”
在脑海冒出了徐云的名字后，常礼成这才想起了这位“幕后黑手”。
他也顾不上时间太晚了，立刻拨通了徐云的电话。
片刻后，徐云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喂，礼成？这么晚了还不睡啊？”
“是我，徐神，你干啥呢在？”
“在写论文呢，啥事儿？”
“是这样的，你给的蟑螂药似乎起效果了……”
“哦，这是好事嘛，你们睡一觉醒来估摸着就能看到不少蟑螂尸体了。”
咕噜。
常礼成重重咽了口唾沫，说道：
“徐神，好像不用睡醒了，现在……唔，我和您说吧，现在整个楼道里都是蟑螂，没有上万也有大几千只。”
听闻此言，原本还在赶工论文的徐云顿时一愣，放下笔道：
“啥意思？”
“就是整个楼道、从楼梯入口处开始，蟑螂像蚂蚁那样排队在行进……”
办公桌边，徐云越听眼睛瞪得越大
“……等等，我问你，你们放了多少胶饵？”
常礼成沉默了几秒钟：
“徐神，你只告诉了我宿舍阳台的用量，没提公共区域该抹多少。
当时老叶看到垃圾桶那黑漆漆的一片蟑螂屎，数量是宿舍的不知道多少倍，就寻思着米粒大可能不太够用，加上我们看百科上说呲虫林的杀伤力似乎有了抗药性，所以就多挤了一点……”
听着语气断断续续的常礼成，徐云心中忽然冒出了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先前考虑到东区宿舍过来路程麻烦，同时实战实验可能需要重复多次、多地点，因此徐云特意多给了常礼成一些胶饵——毕竟这玩意儿毒不死人也卖不了钱，储存起来也没难度：
“当时我给你的是两管150毫升的大注射筒吧，你俩用了多少？”
“……唔，全都抹上去了，刷了半面墙……”
“……卧槽？？！！”
……
而就在徐云与常礼成通着电话的同时。
一旁的傅明看着评论区不停冒出的催更评论，不禁有些苦恼：
“今天这事儿真不怪我啊……”
念着念着，他忽然眼前一亮。
只见他飞快的上拉群聊，找到陈醒宇之前拍摄的视频保存，通过起点小说的‘彩蛋章’功能发了出去：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今天被蟑螂吓咕了……”
……

第七十章 进一步扩大的事态
一般来说，呲虫啉的使用形态通常有两种：
中间体粉末和胶饵。
其中中间体粉末大多用在农业领域，量大、覆盖面广，但是单位体积的杀虫效率相对有限。
毕竟杀虫效率和成本是直接挂钩的，农业领域这四个字说开了其实就是耕地或者果林，少则两三亩，多则成百上千亩。
真要是购买那种高效杀虫剂，农户们的收入都不够打药的钱呢。
而除了中间体粉末外，生活领域常用的呲虫啉大多都是胶饵，也就是高规格高浓度的聚合杀虫药。
比如拜耳的拜灭士，理论上0.2克就杀死五十头以上的蟑螂。
三代呲虫啉尚且如此，徐云他们研发出的五代呲虫啉就更别说了。
150毫升的水是150克，五代呲虫啉胶饵的密度要比水大不少，两管150毫升注射器容纳的胶饵加起来大概有七百克左右，也就是每管七两。
这种量的胶饵抹墙……
列位可以简单想象一下是啥概念。
更关键的是，由于科大的地理位置在庐州市区，所以整个校区的排水设施必然是自内向外的分布。
其中位于东区边缘的14号楼，便是一个汇聚了校内多个排污管道的大型出口节点，周遭蟑螂的数量要远比其他区域多上数倍……
因此整个事态的严重性，要远远的高于常礼成在宿舍内所看到的情况。
……
当徐云赶到14号楼的时候，整栋宿舍附近已经围满了大量从附近宿舍赶来的围观党，并且很有默契的与14号楼保持了三四十米的有效距离。
“麻烦让一让，我是应物的助教，谢谢哈……”
徐云有些费力的从围观人群中钻出，只见此时场地中央——也就是宿舍楼大门外的空地上，正站着几位宿管以及值夜赶来的巡视人员。
通过他们手中的强光手电，可以隐约看到极其吓人的一幕：
住过宿舍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每栋宿舍楼通常都会根据建筑规模，在外部铺设三到五条不等、直径十五厘米左右的白色下水管道，位置大多在两间宿舍交接的墙壁之间。
只见此时此刻，正有无数的蟑螂沿着着几条下水管道的外壁，从下往上缓缓攀爬着。
接着在三楼楼沿左转，通过一道楼梯拐角的窗户爬进四楼……
剩下的部分则干脆从一楼的大门涌入，密密麻麻的奔向四楼。
当然了，有进肯定也有出。
比如有部分蟑螂已经中毒进入了亢奋状态，翅膀高高张开，从窗户里扑棱着飞出，身后跟着一大堆同性……
夜空之下，外头围观的众人仿佛就是当初曹操的大军，被蟑飞硬生生拦在了当阳桥。
而夹杂在这吓人一幕之中的，则是一间间宿舍紧闭的门窗，以及时不时响起的阵阵怪叫声。
见此情形。
哪怕是拥有十多年安保经验的科大夜巡队们，也是你望着我我看着你，拿着手电远远呆立，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一旁的宿管大姐倒是眼尖，目光扫到了好不容易从人群里钻出来的徐云，顿时表情大喜：
“徐助教，你也来了？快来看看，这……这咋回事儿呢？”
徐云一脸苦笑的走到几人边上，抬头看了眼密密麻麻的蟑螂：
“刘大姐，这情形持续多久了？”
刘大姐是个身形有些臃肿的中年妇女，她和她的丈夫已经做了十几年的宿管了，闻言也是一脸费解和后怕：
“俺也不知道啊，当时俺还在给203的小伙子们炒菜，不知道哪儿传了一声怪叫，后来就见到一堆蟑螂往楼上窜，那阵势哟……”
科大宿舍禁明火，因此一些宿管平日里会准备一些鸡杂之类的小菜，若是学生们周末想在宿舍里喝点啤酒啥的，便可以用相当实惠的价格点上一两盘，也算是宿管的一份小外快。
原先刘大姐正接着私活呢，发觉不对后连忙关掉了灶子，跟着丈夫跑了出来。
徐云闻言，不由叹了口气：
“刘大姐，您和校领导联系过了吗？”
“刚和几位辅导员还有院支部的领导打了电话，田院长正在赶来的路上呢……”
“田院长？他还没休息吗？”
“没呢，说是在做啥实验，听到消息就和俺说马上会到现场，还说不用打电话给消防队……”
徐云闻言，不由心中一松。
纵观整个科大，除了裘生几位课题组人员外，唯一能短时间内猜测到内情的抛开徐云本人，就只剩下一个田良伟了。
如果换做其他院领导甚至校领导，保不齐会闹出什么大事儿呢。
心态比较稳的可能还能冷静处理，若是遇到一些比较感性的领导，说不定就会往地震甚至妖魔化的方向去脑补了——毕竟大多数学校都是建在坟场上的，其实很多校领导都特迷信。
基本上每个学校的十大校园传说里，多多少少都会和阿飘沾上点边。
就这样，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
田良伟终于带着助理匆匆赶到了现场。
刚分开人群走到门外，田良伟便头皮一麻，看着密密麻麻的蟑螂，家乡话都冒出来了：
“娘希匹，这么多蟑螂？小徐，你这是怎么搞的？”
早已等候在此的徐云幽幽叹了口气，将整个过程详细的描述了一遍，字里行间把责任尽量在往自己身上揽：
“……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田导，这主要是我的责任，没有和礼成他们交代用量的问题……”
田良伟一开始便拧着眉头，不过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逐渐开始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这倒也不能全怪你，说到底还是信息差的问题，那两个活宝估计上网搜了搜农业用的呲虫啉，就以为你给他们的效果也就那样……
算了算了，先不说这些了，小徐，现在你有啥办法没有？”
徐云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田导，咱们首先要做的就是稳定情绪，刚才我已经联系上了宿舍楼内的几位物理系干部，经过群对群以及人对人的通知，每间寝室都已经关上了门窗。
如今寝室内的同学们主要是情绪波动比较大，其他倒是没怎么被影响，因此安抚工作还需要加把力气。”
说完他顿了顿，继续道：
“至于后续的建议嘛，我的看法是……等！”
“等？”
徐云点点头，说道：
“毕竟两管胶饵从剂量上来说显然是超量的，但从覆盖区域的角度来说也就那样。
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应该已经传播到了三代受体上下，再过两轮差不多就会停止。
所以与其人工干涉，不如干脆在边上等着，再去周围喷些消杀物质隔绝蟑螂逃窜就好了。
只是这样一来，宿舍里的同学们恐怕得做好心理辅导了，要不每个人期末加个0.2的绩点呗？保准明天活蹦乱跳的啥事没有！”
田良伟嘴角抽动了几下：
“……你自己搞出来的事儿，让学校去补绩点？”
随后他叹了口气：
“补偿的事儿到时候再说吧，处理方案就让你说的去办，学院和学校那边我去解释，好家伙，一开始我还以为生化危机了呢……”
而就在徐云等人交谈之际，网络上也逐渐热闹了起来……
……

第七十一章 发酵！
作为一位经常咕咕的网络作家，傅明虽然每天更新的字数相对有限，但不得不说，他的书还还是相当好看的。
否则也不会出现连续两本都是大精品，第二本首订甚至近万的情况了——君不见多少作者入行五六年，最好成绩也不过一两千订？
傅明订阅下跌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情节崩坏，而是因为他更新的少，大多数读者都去养书罢了。
因此一直以来，傅明读者粉丝群的人数都始终维持在千人左右，并且相当热闹。
其中每日的保留节目除了发涩图，剩下的自然就是催更鸽子了。
【放开那个母猴】：“@倒霉蛋作者菌，咕咕，今天第二更还更新吗？”
【芭比鲁斯在逃金鱼草】：“马上就12点啦，肯定不会更新的，鸽子就是这样的[摊手表情包]。”
【绫波小天使】：“@倒霉蛋作者菌，你学学隔壁老阴坐小鸡好不好，看看人家那码字速度，还有那个写美漫的咩一娟，兼职一天都三万字哒！”
就在群里众人日常怼鸽子之际，一位管理员忽然冒泡了。
【八云家的小公主】：“快看最新章，妈耶，吓死人了！”
当前时间虽然已经临近午夜，但群里的修仙党们可一点儿都不少，一个个闻言顿时冒起了泡——鬼知道这群人为啥不用上班似的，每天水群通宵还能生存下去。
【鲜为人同学】：“八云娘，发生啥事儿了？”
【道祖吴凡】：“我看了一眼，没更新啊……”
【八云家的小公主】：“@道祖吴凡，看彩蛋章。”
随着管理员八云娘的这一声艾特，整个QQ群顿时为之一静。
毕竟加群的群成员无论有多爱说骚话，他们加群的前置条件都是正版读者，喜欢并且订阅了傅明的书才加的群。
因此除了潜水党外，听到八云娘的这番话，绝大多数人都下意识的打开了小说客户端。
不过这个寂静只持续了短短半分钟不到，整个读者群便剧烈沸腾了起来。
只见一个个问号接连出现刷屏，中间还夹杂着大量@傅明的群消息。
【道祖吴凡】：“wdnmd，这是PS还是真视频？”
【谢文元】：“我特么被吓死了，这啥玩意儿啊？蟑螂？”
过了一会儿，傅明幽幽冒头了：
“真事儿，地点中科大，坐标14号楼，给你们听听整栋楼的嚎叫声……[视频]。”
比起彩蛋章——也就是傅明同学陈醒宇拍的那段视频，第二个视频的画面则没那么劲爆。
但在画面平滑的同时，时间和内容却要比头一段丰满许多：
只见傅明先是拍了几秒钟宿舍内的环境，接着将镜头拉近，靠到门边，此时可以清楚的听到不少同楼层同学的怪叫声。
随后他又走到了阳台边，拍摄了那十几头依旧在叠罗汉的蟑螂，镜头边缘还可以看到下方不少手机或者手电筒的光线——那是周围一些宿舍楼过来吃瓜的校友，以及外头激动的吼声。
到了视频的最后，傅明则走回到了自己座位前，将作者后台给拍摄了进来，表明不是盗取的视频。
随后他继续打字道：
“其实一开始我是想去阳台拍的，但舍友死活拦着不让，我寻思着再坚持下去要么被刀要么被噶就放弃了。
所以将就着看吧，我今天真没打算咕啊……T.T。”
随着傅明这番内容的放出，群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现如今的群聊大家都知道，转发消息简直是司空见惯的操作，甚至很多人已经养成了转发消息的习惯。
经常水着水着群就有人发出个[聊天记录]，一点开要么是涩图，要么就是可以吃瓜的新闻。
其中有真有假，很多消息因此而出圈甚至爆火了起来。
而实际上呢，这类消息的背后大多都有推手。
他们会在很多群或者很多号上一起发布，从而将一个新闻传播开来。
比如不少转发消息的最下方，都可以看到加吃瓜群啥的，进去后发现群体禁言，转两个瓜就会打四五个广告，经典的两头吃。
因此一般情况下，大多数消息从始发到出圈，实际上是经历了一个幸存者偏差的过程。
不过除此以外，如果一些消息特别有意思，并且传播源相对较多，那么它也有可能产生出圈的效果。
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例子，就是不久前的作者被黑客盗号改文一事儿。
当时相关话题度直接冲上了热搜——也许在热搜期间可能有一些幕后推手，但在初始阶段，它确实是靠网友们的转发而出的圈。
而可巧不巧的是……
傅明的这个彩蛋章，也恰好具备了以上特征。
甚至从传播源角度来说，他这容量上千活人数百的企鹅群，要比当初那位作者的基数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比如此刻的袁茵。
袁茵，女，津门大学某专业在读生，傅明为数不多的女粉丝之一。
她平日里除了看小说外，自身也是个B站的小up主，时不时制作些吐槽点评动漫的视频。
不过与那些当红up不一样，袁茵前前后后做了两年多点评up，粉丝数到头来只有寥寥三千多，视频播放量在五六百到一两千徘徊。
别看三千这个数字好像很大，在视频网站里头，三千的含金量恐怕连三百都够呛。
按照B站的创作激励，袁茵一个月大概可以赚到手……
四十块钱吧。
不过这姑娘并未因此熄灭创作的热情，依旧乐此不疲的更新着视频，并且逐渐积攒了一个六十多人的粉丝群。
在傅明的群里看到那两段视频后，袁茵在被吓出一身鸡皮疙瘩的同时，也顺手将两个视频转到了群里：
“刚看到的两个感人小视频，太催泪了！”
片刻不到，群里便冒出了一串省略号。
【怀珣1】：“茵——茵——！！！”
【柒臻殇】：“确实泪目，大家没看的赶紧看啊……”
而群员们在一拥而起讨伐袁茵的同时，又有几人将两个视频转到了其他群里。
同一时间，傅明群里类似袁茵做法的书友不在少数，直接多选转发。
没办法，这视频实在太掉san了。
其中有些人相对有一些社会或者网络地位，有些则平平庸庸，在这种辐射性的转发下，傅明的聊天记录很快扩散了起来。
期间倒不是没有人提出过合成视频的异议——实际上，怀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比例甚至可能不下五六成。
但这种水准的‘合成’已经远远的超过了一眼假的范畴，因此很多人纵使不相信这是真事，也依旧顺手的点了转发。
就这样。
凌晨三点多。
热搜榜上忽然出现了一个话题，并且热度不断在拔高：
#中科大#蟑螂#。

第七十二章 盛世美景（雾）
“什么？上热搜了？”
听到宣传端口负责人传来的汇报，在现场指挥相关事宜的田良伟不由眉头一皱：
“这才过去多久，这就具备半夜上热搜的流量了？”
虽然田良伟已经六十多岁了，但作为一名学院领导，互联网的事情他多少还是比较了解的。
若是说有视频或者图片传出去，那他倒不会太过惊讶。
毕竟现场这么多人呢，拍个照录个像太正常了。
但一张图片或者视频想要从消息转换成新闻，这里需要的传播基数就很大了。
要是在白天还有些可能，但在后半夜依靠零散碎片自然积累起相关热度嘛……
实话实说。
这概率确实不高。
面对田良伟的质疑，宣传端口的负责人无奈笑了笑：
“田院长，是这样的。
经过我们技术部的确认，发现信息的源头出自14号楼里的一位学生。
他叫做傅明，是个网络作家，在平台上拥有着一个比较大的粉丝群体。
在那些粉丝的转发下，消息直接跃过了初始的碎片积累阶段，一开始就多渠道传播了。
而且他在视频最后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盗取的网络素材，还特意拍摄了自己的作家后台的画面，结果把科大的课本和一卡通也截了进去。
网友们由此追溯到了贴吧，正好贴吧里也有一些看热闹的学生在发帖讨论这事儿，只不过他们的传播度没那么广而已。
等到两拨人一碰头，这事儿就彻底被锤死了。”
随后负责人顿了顿，试探着道：&#183;
“田院，咱们要不要先把舆论端给锁住？
贴吧很简单，吧主是一位老师在担任，把发帖等级拉起来就行。
至于热搜可能有些麻烦，但估摸着一个小时也就差不……”
没等他说完，田良伟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别别别，控评就算了，这种事情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你一控评反倒就会让人觉得心虚了，有些事就是这样子变糟糕的。
这样吧，你亲自负责一下舆论端口。
正常讨论的评论不要管，那个最先爆出消息的学生也不要追责。
不过要是看到有什么借机抹黑科大、带节奏的言论，就先把它处理掉，保不齐背后就有一些咱们海对面的老熟人了。”
田良伟的话有些意味深长，毕竟某些事儿发生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科大虽然排名上不如清北交复，但由于定位背景的问题，科大、国科大以及哈工大三所学校，在舆论上其实经常会受到一些别用有心的攻击。
有些时候，被攻击的频率甚至要高于清北交复。
眼下科大出了这种事，绝大多数的讨论可能没什么恶意，但必然会有一些人打算浑水摸鱼。
得到了田良伟的指示，舆论端负责人当即领命：
“明白，我这就去做。”
带负责人离去后，田良伟转身看向宿舍楼。
他正打算目光深邃的来一句‘多事之秋呐’，结果眼角忽然扫到了水管上密密麻麻的蟑螂，顿时一个激灵：
“娘希匹，老子tmd密恐啊！”
……
考虑到田良伟已经六十多岁了，这个季节昼夜温差也比较大，外头容易感冒。
因此在几位随行领导的劝阻下，田良伟先行返回了住所。
徐云则与几位安保人员留在现场，值起了夜班。
至于整栋宿舍楼内的学生，则在一个半小时前由一队穿戴齐全的安保人员入内，给每人套上防护服后带出了宿舍，另行安置。
毕竟蟑螂们虽然进不去宿舍，但如此多蟑螂携带的病毒却是个潜在隐患，聚集起来产生的气味也相当难闻。
这种环境中待上几分钟甚至个把小时也许没啥问题，但若是一整个晚上的话，保不齐就会出什么事儿。
就这样。
一个小时一转而逝。
随着时间的推移，宿舍楼墙外的蟑螂数目肉眼可见的少了许多。
楼外的地面上也逐渐出现了一些蟑螂的尸体，其中最远一只甚至落到了两百米外。
与此同时。
整栋14号楼也隐约散发出了一股不太好闻的气味，这是夹杂了蟑螂尸体和排泄物的味道。
期间徐云一直在关注着微博和贴吧，准确的说是那个话题。
眼下话题的微博热度已经窜到了第十位，仅次于当初的老牛。
不出意外的话。
等天色一亮，这个话题大概率会窜到前六，毕竟内容实在太猎奇了。
至于能不能更高一些，则要看明天娱乐圈有没有大瓜了。
接着又是一个小时过去。
到了这时候，胶饵的效果已经开始了关键代次的发力。
大部分外部的蟑螂都因为脱力而落到了地上，差不多三成左右彻底没了气息，剩下的七成则仍旧在苟延残喘。
半个小时后。
五点三十分。
地面上除了极其个别生命力顽强之辈，99％的蟑螂都彻底失去了生命迹象。
与此同时，简单休息了几个小时的田良伟也返回了现场。
热搜话题则突破两位，来到了第八。
“小徐。”
到了现场后，田良伟看了眼宿舍楼，对徐云道：
“现在时间差不多了吧？”
徐云点点头：
“差不多到点了。”
田良伟微微颔首，看向身边一人：
“关处长，麻烦你了。”
田良伟口中的关处长是科大安保处的负责人，同时也是一位退役的特种兵，兼任校协会预备役连连长。
身材高高大大，国字脸，一看就相当可靠。
科大的安保体系曾经多次演练过化粪池爆炸等一系列的特殊情况，因此在科大内部的诸多模块中，安保处无疑是现今最合适的人选。
十多分钟后。
一个二十人的防化小队组建完毕，徐云则以顾问的名义随行‘赎罪’。
随后在关处长的带领下，一行人稳步朝14号楼行进。
此时的天色只有蒙蒙亮，因此有些画面只有在靠近宿舍楼时，才会显得清晰起来。
其中最显眼的，无疑是四条原本洁白的下水管道：
管道在四楼以上的部分还能勉强看得出白色，但四楼以下的区域，则沾染上了大量的蟑螂排泄物。
远远看去，水管就跟白加黑似的。
而在管道的最下端，蟑螂的尸体则堆起了一个大约40厘米高的尖锐椎体。
水管方圆五米之内，地面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蟑螂尸体或者残骸，看不到一处空隙。
网络上对于蟑螂有这样一个传闻：
就是当你看到有一只蟑螂的时候，你家其实已经有十几万只蟑螂了。
这个观点明显是错误的，因为蟑螂是要靠近水源生存的昆虫，住宅区内水源最多的地方无外乎浴室和厨房。
若是下水道处有十几万只蟑螂，下水道早就被堵的不能用了。
不过在今天夜里，死在14号楼的蟑螂数量恐怕真有这么个数字。
毕竟这是汇集了一个学校上万人生活用水的出口节点之一，地面下的污秽难以想象。
至于整个科大校内的蟑螂数量，保守估计最少在三百万头以上——不要以为这个数字很大，三百万其实都算少了。
17年金陵大学曾经根据制作了一个分解者模型，也就是蚯蚓、螨、金龟子以及蟑螂等等。
其中密集型的万人区域内，蟑螂的总数便在百万以上。
更别说学校这种每日有大量厨余垃圾诞生的地方了，是常规住宅区的数倍都很正常。
这其实和冰山理论是一个道理，肉眼不可见的下沉部分，远远要比明面上多很多。
哒哒哒——
连体防化服的靴子在地面上走过，徐云一行人很快进入了宿舍楼内。
只见此时此刻，一到二层的楼梯上赫然布满着一排排的蟑螂尸体。
每一阶台阶之上，保守估计都有二三十只遗骸。
关处长用清洁设备扫出一条路，众人就这样一进二，二升三。
最后来到了四层，也就是常礼成他们所在的楼层。
作为一位退伍的特种兵，关处长的能力虽然不至于像小说里的兵王那般夸张，但阅历和心理承受能力还是可以的。
比如他在出国维和的那段时期，多多少少也见过点血，与穷凶极恶的歹徒对过枪。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威猛的汉子，在见到四楼场景时，浑身上下硬生生起了一堆鸡皮疙瘩！
只见此时此刻……
四楼这条三十多米长、三米宽的过道上，赫然密密麻麻的铺着最少三厘米厚的蟑螂尸体！
随后关处长等人强忍不适，一步步踏过蟑螂堆，带着众人抵达了整个事件的最中心。
也就是四楼放有垃圾堆的空白地带。
唔，怎么说呢。
这片区域现在不应该用‘空白’二字来形容了：
原先相对还比较光洁的几面墙壁上，此时密密麻麻全都沾满了蟑螂的排泄物，将整片墙壁都涂成了黑色。
窗台上、垃圾桶里，整片区域哪怕是缝隙之中，都满满的插着蟑螂腿！
地面上各类肢体堆成小山，隆起了数个椎体。
这片十几平米的区域内，蟑螂的厚度最少都在十厘米以上，数量不知凡几！
……

第七十三章 科大：超级加倍！
三个小时后。
一道人影飞快的从宿舍楼内奔出，跑到一株大树边上一摘面罩。
‘yue’的一声，干呕了起来。
而在他身后，徐云和关处长等人亦是一脸疲惫的从宿舍楼内走出。
三个小时前，在抵达‘案发现场’后，徐云等人立刻便开始了清理工作。
对比复杂而繁多的现场，他们清理现场的方倒是很简单：
校内的农科所提供了一种大型吸尘器，据说这是为了清理蝗虫尸体研发出的设备，可以吸入很多大块头的东西。
徐云他们保留了前端吸入口，后半部分的收容箱则被改造成了易解绑的麻袋。
一个人拿着前头，另一个人堵着麻袋，直接对着地面呼呼呼的吸起了蟑螂尸体。
一个麻袋满了便索紧放到一边，接着再上另一个，周而复始的收容着蟑螂尸体。
当然了。
这个过程说起来好像很简单，但做起来还是非常具备挑战性的。
毕竟很多蟑螂的尸体已经不再完整，时不时可见一些白色虫卵或者黏腻的液体，隔着防护服也挺恶心的。
偶尔清着清着，还会有个别生命力顽强的蟑螂扑棱而起，直冲你面部而来。
这种情形纵使有面罩格挡，对于普通人来说仍然具备极强的冲击力。
因此徐云等人前后足足忙活了三个小时，方才将蟑螂尸体清除完毕——从整个环节上来说，这才只是完成了第一步。
后续的杀菌、清洁以及学生的安置工作，也都是相当令人头疼的大问题。
至于徐云等人的成果嘛……
看到那边那五十七袋的麻袋了没？（注：我打电话问了一下一位研究昆虫的博士朋友，他说一个180斤的麻袋可以装一千五百只左右的美洲大蠊，所以五十七袋应该是合理的。）
剩下的转接事宜徐云交给了关处长处理，自己则快步走向了等候在一旁的田良伟。
此时的田良伟正陪着一人说话，徐云上前后先是与他打了声招呼：
“老师，我出来了。”
随后他的目光再看向了老师身边的男子，犹豫了几秒钟道：
“……张校长好。”
徐云口中的张校长全名张睿，是数学科学学院的院长，同时兼任科大常务副校长一职。
张睿也是现今最有机会获得沃尔夫奖的本土数学家之一，毕业于章说大学氪金学院。
因此数院的学生一般称呼他为张院长，外院的学生则叫他张校长。
张睿分管的职务主要是校内的生活杂项，说开了就是学生与职工的衣食住行，因此也被一些教职工称之为科大管家。
眼下14号楼出了这么大的一件事儿，涉及到了学生的安置问题，因此张睿这个主要责任人出现在这里，倒也不怎么令人感到意外。
待徐云打完招呼后，田良伟看了张睿一眼，问道：
“小徐，宿舍里头都清理完毕了？”
“嗯，都清理好了，剩下就是消杀的问题了。”
“……那你现在还撑得住不，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徐云闻言一愣，旋即心中了然：
“不累不累，您有话尽管说就是了。”
自己的导师话里有话，加之张睿也在现场，接下来要交谈的内容不言而喻。
用四个字描述描述就是……
追责、处罚！
想到这儿，徐云的心中不由有些沉重。
虽然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在于常礼成和叶国红的失误操作，但若是真要追究责任，他这个发起者必然也是脱不开身的。
处罚一旦做出，后续的一些事情可能就会比较麻烦了，甚至还可能会记入档案，无论如何都是件麻烦事儿。
当然了。
徐云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底气，就那样任人宰割。
虽然14号楼的事故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但这事儿也算是阴差阳错的证明了吡虫啉的效果有多么的强劲，科大不可能看不出它的商业价值。
因此真要是有什么经济上的处罚，大不了自己预支一点未来收入就是了，不太可能出现退学或者留校处分啥的。
只是多半面子上不太好受，还可能被人指指点点啥的。
而就在徐云心思泛动之际，田良伟表情相当严肃的开口了：
“小徐啊，你是这件事的亲历者，应该知道从凌晨到如今的几个小时里，科大校内遭遇了人力和物力的折损。
校外则面对了一定的舆论社交压力，甚至涉及到了学校形象的问题……”
徐云静静听着，等待着接下来的处罚结果。
“所以经过校领导的一致决议，我们最终指定出了一个解决方案——在东区的几个定点场所展开一次校区级别的蟑螂消杀，并且全网直播！”
“没问题，我接受学校对我的处……”
徐云原本正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一副全部责任我都承担的样子。
结果说着说着，忽然感觉哪儿有些不对劲：
“额，等等，您说啥？”
田良伟这次表情终于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力拍了拍徐云的肩膀：
“我说学校准备再搞一次大规模消杀，全网直播，你小子这几天抓紧给我生产点第五代胶饵出来，听懂了不？”
看着一脸懵逼的徐云，一旁的张睿也笑了起来。
只听他乐呵呵的补充道：
“小徐同志，其实在一开始的时候呢，校领导们确实对这件事有些头疼。
蟑螂扎堆跑到宿舍，这谈不上负面新闻，但显然也和正面消息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同时不辟谣嘛，一堆人说你装死不敢回应，控评呢，就开始阴谋论胡乱脑补，至于辟谣嘛，又不知道该怎么发公告。
所以几位领导一合计，得，光14号楼这边就有这么多蟑螂，那么干脆在东区来个定点消杀吧。
顺便全网直播，转化一波流量。
到头来这应该也算是个正面话题了，说不定对明年的招生还有用呢——谁能拒绝一个没有蟑螂的校园呢，你说是吧？”
听完张睿的话，徐云整个人顿时呆在了现场。
按照老师和张睿的意思……
科大不但不准备给自己处罚，甚至还准备反手搞个大的？
过了一会儿。
徐云的心中忽然涌上了一股相当复杂的情感，感慨不已。
读过科大的朋友应该都知道，科大的校训一共八个字：
红专并进，理实交融。
这里的理指的是理论，既指书本知识，也指科学的价值观、人生观和世界观，更指代道理。
而实，指的则是实践与现实。
观念要与现实结合，与时代接轨，不能故步自封。
张睿——或者说校领导的这个决定，无疑是对这个校训的最好诠释。
徐云又想到了以前看到过的一则新闻：
大概在一两年前吧，商都师范大学的一位大一女生在盒马生鲜的活动中抽到了三万斤西瓜，原本她打算分给全校同学。
当时学校的贴吧、微博以及企鹅群都在讨论这事儿，相关话题三天两头就上热搜。
甚至还有周围一些学校的同学表示那天要去‘抢西瓜’，几乎是全网都在期待那一天。
结果呢？
这么好的一个流量变现活动，结果在派送环节硬生生被校方拒绝了，无奈之下，女生只能把西瓜送给全市的公交司机。
当时商都师范大学还因为这事儿被骂上了热搜，无奈之下只能启动降权控评。
一场能够稳赚流量的天赐良机硬生生搞成了负面营销，最后在次年一本线上升的情况下，商都师范的省内录取线反倒是降了23分。
而今日的科大，却展现出了它与众不同的一面。
不但免去了徐云本因受到的处罚，更是反手超级加倍，以攻代守，打算搞一波大新闻。
诚然。
后续活动的地点、防治手段、如何不影响到学生之类的问题还需要极其严肃的讨论，但单从科大的举动来说，无疑是相当圈粉的一个做法。
一个如此开明的学校，难怪会有无数人心向往之！
……

第七十四章 异常的人
科大反手的超级加倍不但超出了徐云的预料，同样也令社交舆论大吃一惊。
毕竟此前网络上谣言纷飞，各种猜测层不出穷。
有说科大挖掘到某某皇帝地宫的，也有说这是灾变前兆的，还有人PS了一张学生档案，将一位日籍留学生的姓氏改成了油女，引的一大片火影迷津津乐道。
当然了。
提到科大在杀虫的言论也同样不少。
总之真中有假，假中掺真。
但整活归整活，大部分人在潜意识里的看法其实都比较偏向自然意外，几乎没几个人相信是人为因素导致的结果。
因此当科大官方微博宣布将在近期举行一次东校区全面蟑螂消杀、并且还将全程同步网络直播的消息后，各种各样的质疑声便顿时席卷而来了。
其中有个高赞评论是这样的：
“得了吧，不就是因为季节因素导致的昆虫暴动么，14年浙农也发生过数百万只白蚁聚集的现象，说到底就是区域生态系统的自我调节罢了，非要和什么新一代杀虫剂扯上关系，这和那些假装被街拍走红，没两天就入驻这入驻那开始带货的网红有什么区别？”
评论点赞数高达4.7万，相关回复1200多条。
类似质疑的评论也有不少，其中甚至不乏带V的博主。
有些质疑比较纯粹，只是从逻辑角度出发做出的判断，而有些质疑就带有一定的个人倾向了。
比如一些与科大某位教授有学术冲突的外校专家，或者就是一些以点搏面、把科大事件强行拔高到本土教学环境的公知，各路牛鬼蛇神简直把评论区搞成了团建。
不过有质疑声，自然也会有人试着去辟谣，尤其是科大东区的学生们。
他们纵使不是昨晚事件的亲历者，也是妥妥的一手消息源。
而这部分学生中，又以应物2班的众人为主要战力。
“焯！”
临时安置的寝室里，常礼成有些烦躁的一锤书桌：
“对线对不过就拉黑，就这水平还交大硕士？”
一旁的傅明闻言，伸着脖子凑过来一看：
“害，微博这玩意儿你又不是不知道，学历不需要认证，清北交复随便都能填，你真以为他写个交大就是真的啦？
学历这玩儿还得去看某乎，虽然撕逼也不少，但至少有个认证门槛，不像微博这样初中生都能填北大。”
常礼成有些烦躁的叹了口气，摇头道：
“不是学历真假的问题，主要这人喷的也太难听了吧，你看看，什么沽名钓誉准备捞钱的帽子就扣上来了，说的和他们亲眼见过校董开会似的。
张口闭口博士硕士，结果一问连学硕和专硕的区别都不知道，这不明摆着黑子吗？”
大半天前，在被安保小队从宿舍内‘救援’出来后，14号楼的同学们被紧急送到到了另一栋空余的宿舍楼内进行安置。
毕竟不同于其他院校，科大一年招收的本科生只有2000名不到，因此校内空余的宿舍还是挺多的。
作为蟑螂事件的直接亲历者，常礼成等人的心绪此时依旧没有完全平复下来，不过男生嘛，相对来说比较没心没肺一点。
加之学校为他们特批了两天假期，据说学院还在考虑会不会给点学分甚至绩点补偿，态度方面还是非常友善的。
因此时间一长，这小几百号人的倾诉欲便逐渐压过了内心的恐惧，自发的在网上做起了水军。
常礼成的心思则要更为复杂一点，毕竟整件事的起因便是他和叶国红两人搞出的骚操作，所以相对于其他同学，他在网络上对线的态度与次数都要更高一些。
“叮咚——”
就在常礼成准备重整旗鼓再次对线之际，他的好友栏里忽然响起了一道消息提示。
常礼成点开一看，发现对方是个jojo头像的网友，IDgao处不胜含，备注则是‘汪昭民’。
聊天内容非常简洁，就两个字：
小常，在不？
“汪昭民……”
常礼成回忆了几秒钟，很快便想起了对方是谁——此人是他去年刚入学时认识的一位外校学长，手握学校周边的一些兼职资源，包括不仅限于家教、传单、玩偶服等等。
当时常礼成还跟着室友等人报过几次名，后来才得知此人其实是个中间商，也就是俗话里说的蛇头。
时薪15块钱的工作通过他一转手就得被扣30％，到兼职学生的手里只有十块钱。
一些不了解情况的萌新往往很容易被拉下水，等萌新成了老鸟知道通过其他渠道自己找兼职的时候，新的一批萌新就又到了。
这种人能力嘛肯定有，并且要高过相当多数人，但人品怎么样就因人而异了。
起码常礼成在接触了几次后，就主动断了和他的联系，背地里没说他坏话，但也敬而远之。
不过不联系归不联系，面上的客套还是有的，只见常礼成很快回道：
“在呢，民哥，好久没联系了哈，最近还在庐州不？”
很快，汪昭民便传来了回复：
“跑燕京来混日子了，哥们也算成北漂了。”
常礼成：“燕京啊？那可是个好地方，不过消费水平好像很高吧？”
汪昭民很快回道：
“可不是吗，找自如一个月公寓的房租就五千多，算了算了，不说这些。对了，小常，听说你们专业昨天出了一些事儿？”
“嗯，蟑螂攻城了[捂脸]。”
“原来如此，我还看科大官微说是杀虫剂引起的，这是真的假的哇？”
听到对方提及杀虫剂，常礼成顿时来了兴致，字都多打了几句：
“当然是真的，那是我们一位学长研发出来的新型杀虫药，昨天还是我亲自抹的药叻。”
常礼成这句话发完，汪昭民的对话框忽然安静了下来。
但从聊天框上方可以清楚看到，汪昭民一直处于‘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应该是在组织接下来的内容。
过了一会儿，汪昭民的新回复传来了：
“小常，不瞒你说，我最近屋子里的蟑螂也挺多的，还都是那种美洲大蠊，女朋友半夜都吓得半死，话说你手上还有剩下的杀虫药不，能不能送点儿给我？”
常礼成闻言一愣，下意识的便打字道：
“有倒是有点，但……这不太方便吧，这种杀虫剂还没公开呢，要不民哥你再等一段时间呗？”
几秒钟后，汪昭民又传来了个回复，并且内容令常礼成眉头一挑：
“[大哭]等不了啊……蟑螂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或者这样，你拿个维C之类的小药罐装一点杀虫药给我，我转你300块钱怎么样？”
300块钱，对于学生党来说，其实是个挺诱人的数字了。
不过常礼成的态度依旧很坚定，噼里啪啦的在键盘上打道：
“……真不行，要不我去问问学长，看看他那儿能不卖你点？”
眼见常礼成态度坚决，汪昭民也只好作罢：
“这就算了吧，我和你学长也不太熟，我再想想其他法子吧，无穷小亮的配方说不定也不错……”
看着汪昭民传来的回复，常礼成的心中莫名的冒出了一股有些古怪的感觉。
随后他将聊天记录缓缓上拉，目光最后停在了两段话上：
“不对吧，这个季节燕京蟑螂会多？而且还有美洲大蠊？”
……

第七十五章 隐隐而来的注视
“什么？有人找你想要购买胶饵样本？”
生命科学学院院长办公室内。
田良伟一脸凝重的看着常礼成，表情相当严肃。
一个小时前。
在察觉到汪昭民的举动有些不对劲后，常礼成立刻将这个情况汇报给了徐云，并且很快被徐云带到了院长办公室。
虽然田良伟不是自家的院长，但院士级大佬的名头还是令常礼成有些不适应。
只见他缩了缩脖子，说道：
“没错，那人已经好长时间没和我联系过了，没想到今天忽然和我聊起了昨晚的事儿。
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怎么在意，但等他说花钱想买胶饵的时候就觉着有些怪了。
燕京地处北方，蟑螂本来就相对少见，更别说主要分布在南方的美洲大蠊了。
而且要说关系亲疏，我们专业最少有五个人和他要更熟悉一些。
比如隔壁班的王思源还是他老乡呢，怎么着也不该联系上我吧……
所以这事儿我越琢磨越不对劲，就找了到了徐神那儿……”
“你做的很对。”
待他说完前因后果，田良伟便肯定道：
“这个情况在逻辑上确实讲不太通，很可能是因为对方过去几年长期待在庐州，对蟑螂已经有了比较刻板的印象。
结果他最近去了燕京，周围看不到什么蟑螂，所以就在表述中套上了固有模板，最后露了馅。
毕竟按你所说，那个汪昭民之前也只是个外校普通的广告学学生，可能有些话说出来不会那么严谨。
当然了，也不能排除对方确实见到了一些美洲大蠊的情况。
美洲大蠊在北方虽然少见，但也不是完全绝种……”
想到这儿，田良伟转头看着徐云，问道：
“小徐，你怎么看？”
徐云沉吟片刻，目光瞥了眼桌上的电脑，说道：
“要不……找网信中心的王清尘主任来看看？先确定一下对方的位置？”
田良伟笑着用食指点了点他，显得很开心：
“小徐，咱俩想到一块儿去了。”
中科大作为华夏最红的几所学校，除了舆论上经常会被一些别有用心之人攻讦外，网络安全领域曾经发生或者正在发生的交锋，很多时候要比舆论端多上无数倍。
因此科大虽然计算机起步的比较慢，很晚才从信院分出来成为独立的计算机学院。
但目前单论网络安全方面的能力，本土除了上交、浙大、北邮和水木这四所高校，几乎没人能说稳胜科大一筹。
而作为科大网络安全方面的一把手，王清尘的履历与能力自然也非同一般。
他与先前的张睿一样，都是毕业于神秘的章说大学氪金学院。
曾任中科院信工所副所长，国内第一批网安方面的顶尖专家。
另外，王清尘还曾经是红盟的七大传奇头牌之一，多次与lion和冰儿并肩作战，是01年那场战斗真正的主力成员。
后来红盟因故解散，王清尘于13年末被科大聘请为网安处主任，开始为下一代的成长护航。
在收到徐云的通知后，王清尘很快赶到了现场。
这位科大网安一把手的外表看上去四十出头，175上下，身形比较瘦弱，头发则很反人类的特别茂盛。
抵达办公室后，王清尘先是熟稔的与徐云二人打了个招呼：
“田院士，徐博士，二位好久不见。”
徐云和田良伟则先后与王清尘点头致意，接着由徐云将常礼成遇到的情况详细的描述了一遍：
“王处长，在只知道对方企鹅号的情况下，可以大致定位到对方的IP或者信息吗？”
王清尘想了想，答道：
“查询IP很简单，只要对方不是顶级黑客，哪怕使用了CDN也问题不大，至于个人信息嘛……
徐博士，这可能就需要申请官方部门联网了，毕竟犯法的事儿咱们不能做嘛。
当然了，咱们科大如果真要查，手续相对也不会那么繁琐。”
田良伟闻言，不由与徐云对视了一眼，脸色都有些诡异：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只是遵纪守法四个字从这位当初参加过01年战斗的老黑嘴里说出来，怎么感觉怪怪的呢？
就好比一位知名鸽子，忽然间义正言辞的说大家要每天日万，对得起读者的期待一样违和……
随后田良伟强迫自己将这股违和感驱散，问道：
“既然如此个人信息的事那就先别管，王处长，能先锁定他的IP吗？”
王清尘有些腼腆的笑了笑，丝毫不见当初那位红客的张扬：
“小事情，如果单纯只有一个QQ号的话，查起来可能比较麻烦，在不通过运营商协助的前提下也没那么准确。
但既然对方不久前刚和咱们的人聊过天，那么锁定起来就简单多了，直接通过双向通信协议去查就行。
哪怕对面通过了CDN加速，二级域名法和nslookup法理论上也就足够了。
毕竟按照你们所说，对方大概率是个刚被收编不久的半吊子，现在估摸着都没发现自己暴露了呢。”
见王清尘如此轻描淡写，徐云和田良伟这两个连显卡都分不清的电脑小白顿时放下了心。
随后王清尘将自己带来的笔记本开启，让常礼成登上了企鹅号。
“应用物理2班班群……科大21届新生交流群……嘉然我好喜欢你啊……秋名山老司机聚集地……肉漫同好会……”
在将常礼成的企鹅群公开处刑了一遍后，王清尘终于翻到了先前的聊天记录，噼里啪啦的开始鼓捣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
王清尘啪的一合手，做了个地爆天星般的手势：
“OK，搞定了，对面的ip是202.106.xxxxxx……
这是一个小区宽带，在燕京南四环大红门附近。”
徐云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说道：
“还真在燕京啊……王主任，咱们下步该怎么办，需要联系其他部门协助调查吗？”
在徐云看来，锁定了对方ip，接下来只要通过渠道了解到对方近期的动向或者资金往来，就多半能把事情确定个七八分了。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王清尘摇了摇头：
“不需要了。”
徐云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啊？为什么？”
王清尘指了指屏幕，一脸‘你不会以为我花半小时就锁定了一个ip吧’的表情：
“是这样的，我特意关注了一下这个地点的相关信息，最后发现……
区域内住户的互联网画像高度重合于某个企业，包括不仅限于每天断网上网的节点，工作时段企鹅号链接的wifi等等。
同时那家企业的厂区也离这片很近，因此大致可以判断，那里是一家企业的宿舍楼。”
“什么企业？”
“我看看哈……
唔，是一家外企。
全名叫做森下株式会社，中文名叫做森下制药，主要生产农药和相关衍生品的加工。”

第七十六章 危机与机会！
“森下制药？”
办公室内，听到这个名字，田良伟很有默契的和徐云对视了一眼。
片刻之后。
二人同时笑了起来，笑容饱含深意。
森下制药，一个意外却又不意外的企业名字。
这是一家来自霓虹的农业化工巨头，创办于1964年，目前市值一千三百多亿华夏币。
第一代顺利被研发成功，其中便有森下制药的部分影子。
甚至可以这样说。
森下制药当初就是借着第一代吡虫啉专利的垄断性，才发展到了现今这般的体量。
不过由于后续的烟碱类杀虫剂都只能算是常规迭代，因此森下制药从11年左右开始，便逐渐失去了市场的垄断权。
毫无疑问。
那个汪昭民的出现绝非偶然，他的身上必然背负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随后田良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冒出了些许怒火：
“小徐啊，其实在听到你汇报的时候，我心中就多多少少有些预感了——当然，这个预感不是指具体的企业，而是他们来自哪里。
毕竟这类事情……他们的前科实在太多了，咱们吃过的亏也太多了。”
徐云闻言，亦是面色凝重的叹了口气。
商业间谍。
这个职业不同于寻常的50W，它本身并不带有太多的政治色彩，职责主要和金钱挂钩。
而霓虹企业搞这种小手段……早就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或者一年两年的事儿了。
比如八十年代的宣纸，这应该算是传播度很广的一件事了。
那时候霓虹的代表团最先来到宣州泾县，在小岭造宣纸制作村潜伏过一段时间，差点把小岭宣纸制造技术盗走。
后来发现计划失败，他们又转道浙省，以考察的名义参观了宣纸制造过程。
同时藉着负责人对外宾的友好态度，又是拍照又是摄像，甚至把绝密配方的碱水浓度也给套走了。
又比如更早一些的景泰蓝技艺，被他们有意用领带粘走了景泰蓝釉料，回去后通过化验取到了釉料的配方。
类似的还有龙须草席、蚕药等等。
前科简直多如牛毛。
所以徐云一直不理解：
面对这样的一个邻居，敌视或许有些极端，但为什么有些人连该有的警惕心都没有呢？
不过在愤怒过后，他的眼中也不由浮现了一丝感慨：
“老师，虽然这种手段非常下作，但咱们邻居的反应速度还是不得不服呐。
你看看，从话题爆出到现在才多久，十个小时还不到吧？
他们不但做出了反应，甚至连切入点都找好了。
300块钱买一丁点儿胶饵，要不是礼成意志坚定，说不定真就被他们给得手了。”
听完这番话，田良伟脸上的表情也是心有余悸：
“这就是商场的尔虞我诈啊，不见刀光剑影，却比流血的江湖要更加恐怖……咱们搞科研的，真未必玩得过人家。”
先前提及过。
五代三代之间的差异，主要在于环化的一些衍生，属于思路问题，技艺方面其实都是现有的水准。
其他企业不是做不到，而是没往这个方向去想。
还是以签到文为例：
这类文其实非常好写，关键在于谁第一个想到这种题材，就能第一个吃到它的红利。
好比有个老作者先想到了这个题材，聊天时不小心泄露点去了，哪怕和他聊天的只是个200均订的扑街，也能狠狠的吃上第一口肉。
第五代吡虫啉也是同理。
只要有成品样本，以那些大型药企的能力，其实可以很轻松的逆推出整个过程。
这也是徐云为什么要选择注册专利的原因——专利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用公开换取保护，告诉你这东西是怎么合成的。
但在专利有效期内你不能模仿分毫，否则我就能告的你倾家荡产。
第一代吡虫啉就是这么个情况——在初始的二十年里，不知多少人只能看着那几家专利拥有者吃的脑满肥肠，胖成耳根。
因此倘若第五代胶饵真的落入了森下制药的手里，那么后果很可能不堪设想。
想到这儿，田良伟也有些坐不住了：
“小徐，你的专利申请书还有多久能写好？”
徐云想了想，答道：
“快了，三天……不，我通宵加班的话，两天内一定可以完成！”
“那还来得及。”
田良伟沉吟片刻，说道：
“这样，待会你先去联系应物2班的同学，看看谁手上还有没有剩余的胶饵，有的话赶紧收上来。
还有小常同学不是说了吗，那个汪昭民在他们班上还有几个熟人，保不齐他这会儿就又在利诱呢。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会和校内快递点的负责人说一声，要是有应物专业的同学寄件，一定要检查一下快件详情。
最后就是你尽量抓紧时间，写好专利申请和论文，咱们说不定有可能把危机转换成机会！”
徐云原本正记着田良伟的安排呢，闻言顿时一愣：
“机会？老师，您的意思是……？”
“森下制药！”
田良伟深吸了一口气，解释道：
“我们可以把森下制药的情况连同专利一起汇报上去，目前官方对于这方面还是非常重视的。
咱们可以走科院的直属通道，有外敌环伺，说不定可以特事特办，把时间压缩到最短！”
众所周知。
本土从1994年1月1日开始便是PCT——也就是《专利合作条约》成员国之一，专利申请可以一表多国。
如果你的商品想要出国销售，那么pct也是必须要走的一个环节。
不过这个环节说是叫国际专利，本土其实也是可以进行加速的——没办法，谁让咱们的体量大呢？
比如2019年，本土在PCT框架下便提交了58990件专利申请，其中有相当部分走的便是快审渠道。
加之生物农药产品历来是本土的薄弱环节之一，尤其是在国际上——生物农药和传统农药其实是两个概念，前者可以说是一个国家相关科研能力的体现。
目前国际生物农药主要由巴斯夫、拜耳、先正达、科迪华几大公司垄断，一些时候政治意义反倒要更大一些。
所以本土其实一直都在希望能够培育出一个龙头级的消杀企业，再不济也要掌握一些前端的生物农药专利。
在这种背景环境下，科大又出了森下制药这么件事儿……
用化学概念来形容的话，它无疑是一个催化剂。
因此正如田良伟所言，这个险些闹出大事故的风险，确实很有可能成为徐云的一个机会。
不过申请专利除了自我保护以外，更关键的是它代表着量产，也就是商用。
而提及商用，就不得不提到另外一个问题了……
只见田良伟思索了几秒钟，对徐云问道：
“小徐，你准备成立一家公司吗？”
……

第七十七章 当时就吟了两句诗……
“小徐，你准备成立一家公司吗？”
办公室里。
听到田良伟的这番话，徐云下意识便是一愣。
不过很快，他便坦然的点了点头：
“没错。”
徐云的回答在田良伟的预料之中，毕竟五代吡虫啉的商业价值摆在那边，哪怕是星际玩家都能看到它的前景。
随后田良伟想了想，示意徐云坐下，说道：
“那么小徐，你对公司的筹备有什么想法吗？”
徐云闻言没有说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就这样看向自己的老师。
过了几秒钟。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徐云一边笑一边给田良伟倒了杯茶，说道：
“老师，您别忘了，科大手里还有第五代吡虫啉30％的专利权呢。
学校不会放弃我，我也离不开咱们学校。
所以您也别试探我了，直接说学校有什么打算呗？”
作为两世接近20年的科大人，徐云对于科大的感情自然不必多说。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哪怕他后来离职下海，关系依旧选择挂在了科大，逢年过节也会回校去看看老师和同学。
同时从理性角度出发，科大也无疑是个极佳的合作伙伴。
徐云现在的情况是有技术，但却缺乏资金。
当然了。
这里的资金指的是大钱。
比如他的支付宝里倒是有这些年攒下来的六万多块钱，但在当前这种情况下，六万块钱基本上翻不了多少风浪。
因此他唯一的选择，就只有去找机构合作这一条路。
无非是官方还是民间、甚至境外机构，再或者就是一些吸血鬼似的风投或者私募基金。
在这所有可选的对象中，科大几乎在各方面都要优于其他对象。
首先科大背靠的是科院，校内有众多顶尖的院士级人才坐镇。
无论是地位还是背景来说，都堪称是本土的一尊巨无霸。
其次则是科大在企业投资和管理方面的经验非常丰富，名下有多个直属的投资机构，商业版图幅员辽阔。
当然了。
高校搞产业不止是科大一家在做，国内外几乎所有院校目前都在走这条路。
比如赫赫有名的哈佛，甚至成立了一个校友投资基金，直接用于购买私募债券。
斯坦福大学则成立了多家风投机构，一年投资的项目多达三百多个。
这些年已经覆盖到了偷国，估计再过一段便会触及本土。
可以这样说，如今的高校早就不是很多人印象中那种只做学术的地方了。
毕竟只搞学术很多人是恰不起饭的，未来高校的定位就是一个成熟化的产学研模块，这是一种必然的大势。
例如水木目前便是14家上市公司的股东，名下的000938、002049市值都在600个亿以上。
科大代表的则是688027，市值也有两百多个亿。
这种成熟的企业管理体系，对于现今的徐云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助力——你可以让他去搞科研，也可以让他肝论文，但谈到企业管理，徐云就完全是个半吊子了。
最近的例子，就是几个小时前森下制药的试探。
森下制药做法恶心吗？
答案是显然的。
但从商业角度来说，确实是个令徐云都佩服的操作。
而这种操作的背后，必然有着深谙此道的高人在进行指点。
这种级别的高人你让徐云去找，也许通过校友圈碰巧能撞上一两个，但想要组织出一个完善的公司运行体系，这几乎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这种烦恼交给其他人呢？
而另一方面，科大显然也不愿意徐云去找外人合作——这就跟夫前侵犯似的，明明是自己的东西，凭啥要给人分一杯羹？
双方有关联诉求，有感情基础。
那么合作自然是一件双赢之举了。
随后田良伟打了个电话，与不知道谁沟通了几分钟。
半小时后。
一位三十多岁、身穿西装的小胡子中年人来到了办公室。
王清尘则带着常礼成告辞离开。
“小徐啊，给你介绍一下。”
田良伟将中年人迎进办公室，介绍道：
“这位是科大投资方面的总负责人，科大新创基金的秘书长郑祖先生。”
徐云客气的与郑祖一握手：
“郑秘书长好。”
作为在科大待了多年的老鸟，徐云自然听闻过郑祖的名号。
一般来说。
一项基金的总负责人往往都是理事长，秘书长则是专职的辅助核心。
不过高校基金却不一样，高校创投基金的理事长一般由校董兼任，起到类似名片的作用，实际上的负责人由秘书长进行担任。
俗话说花花轿子人人抬，徐云如此客气，郑祖自然也显得很热情：
“你好你好，早就听闻徐神大名了，今日一见，果真是少年奇气称才华，登岱还浮八月槎呐。”
开口就是两句诗，这位秘书长看来也是个老文青了。
商业互吹完毕，田良伟先是通知内线将自己的办公室状态设为暂不接客，随后将徐云和郑祖引到了茶几上，起了个话头：
“小徐，老郑，既然咱们双方都有意向，那么咱们就干脆一点，先把框架给定下来吧，两位意向如何？”
徐云闻言，下意识与郑祖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
“我没问题。”
“很好。”
田良伟点点头，对郑祖道：
“郑先生，那接下来就由你来介绍介绍吧。”
郑祖身子微微一侧，将左手手肘放到了沙发扶手上，右手则号脉似的搭到了左手手腕：
“徐博士，田院士，想必二位都知道，成立公司，最重要的就是股权分配问题。
一般来说呢，公司初创时的股份都是按照投资金额划分的。
比如注册资本划定一百万，A出三十万就占30％，B出十万占10％。
不过小徐你情况比较特殊，所以基金这边的意见是让你通过技术入股。”
徐云静静听完郑祖的介绍，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没有问题。
技术入股，也叫技术合伙人。
在现实生活中，这类合作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可能前期被重视，后期被一脚踢开。
不过徐云倒是不担心这个情况——那些被踢开的技术合伙人所谓的“技术入股”，其实大多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知识产权。
真正的知识产权是受《公司法》第二十七条保护的正式权益，尤其是对科大新创基金这种高校孵化基金来说，法律框架的约束性要更高一些。
此外科大旗下的公司虽然也曾经出现过一些纠纷，但这主要是框架内的意见不合。
比如人事任命啊、研发资金分配等等，从未有认因为技术入股而被逆规则的踢出局。
随后徐云想了想，说道：
“郑秘书长，技术入股没问题，但我也有一个诉求。”
郑祖和田良伟对视一眼：
“你说。”
“我们准备建立的公司的首发产品肯定是第五代吡虫啉，对吧？”
“当然。”
“那么如果我今后继续突破了其他一些技术的固有壁垒，那么这部分收益该怎么分配呢？”
……

第七十八章 艰难的谈判。
“突破其他技术壁垒？”
听到徐云这番话，田良伟的面色没怎么变化，一旁的郑祖倒是微微一愣：
好家伙。
这小子不会真以为类似吡虫啉的技术壁垒真那么好突破吧？
要知道。
哪怕是基金的几位负责人，对于公司的职能定位，也只不过是一家专业生产生物农药的企业罢了。
而哪怕是这所谓的‘只不过’，背后所代表的也是一片广阔无比的市场！
不过心中腹诽徐云不自量力的同时，郑祖脸上的表情倒是控制的很好，极具专业性的给出了解答方案：
“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徐博士，假如是以你为第一发明人的专利，那么你可以选择在拿到现有分红后，额外再抽取一笔授权费。
比如按销售利润的3％或者5％抽取，咕鸽、微软之类的很多公司都是这种情况。
除此以外，你也可以选择一次性的年限买断、授权等等，具体方案不下七八种。
总之真要是有新技术诞生，公司——或者说科大肯定不会让你白拿出来的，大家在商言商嘛。”
徐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也许他的问题在郑祖来看有些好高骛远，有些不切实际，甚至可能因此而被打上一个低印象分。
但他自己却很清楚，只要有那个神秘光环在，突破其他技术壁垒还真不是一件虚无缥缈的事儿。
因此这个问题若是没要到答案，他肯定是不会安心去谈后续事宜的。
眼见双方对技术入股的方案没有异议，郑祖便顺势提出了下一个环节：
“既然如此，我们就谈谈各自占股的问题吧，也是最关键的一个环节。”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表格，上面清晰的记录着不少数据：
“徐博士，咱们成立的公司肯定是生物医药类型的，这点你没意见吧？”
徐云嗯了一声：
“没意见。”
吡虫啉属于生物农药的一种，公司的性质只可能是生物医药类，起码目前为止是这样的。
随后郑祖继续道：
“至于占股嘛……
学校方面的意见呢，是由我们新创基金拿出八百万现金流以及其他附加项进行领投。
其中包括并且不仅限于集团办公地点、场地设备以及高管猎头名单，占股份额为43％。
生命科学学院跟投200万现金流以及部分附加项，占股14％。
员工期权池暂留20％，徐博士分占剩余部分。”
“43＋14＋20是77……100－77就是23％……”
徐云飞快的心算了一遍，很快摇头道：
“郑秘书长，这个比例太低了，我不能接受。”
郑祖显然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因此很耐心的解释道：
“徐博士，你恐怕不知道，这个比例真不算低了，甚至要比普遍行情还要高点。
一项专利不是说它的前景有多大，融投的就能占多少股，专利拥有者的收益主要在于后续的分红。
比如立普妥，这个药品你听说过吧？
辉瑞一共为它申请了五项专利，其中US4681893的单项价值就高达百亿美刀，但它研发团队在辉瑞的占股甚至连0.1％都不到。
又比如拉里佩奇的PageRank专利，他还是咕鸽创始人呢。
这项专利的实际价值逼近50亿美刀，但整个技术在入股时不过占了百分之一点几罢了，后来全额买断则花了180万股的咕鸽股票。”
说着说着，郑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道：
“徐博士，如果你单独要出售这个技术，那么没啥好说的。
别说一两千万，四五千万我们也出得起。
但如果你想以它技术入股，那么就得用股权的角度来讨论了。
这事儿换到其他机构也是一样，甚至比例可能会压缩到个位数。
这和压价或者黑心没关系，模式不同罢了。”
徐云依旧抿着嘴，表情严肃。
郑祖说的话其实很有道理，徐云在过去几天也曾经找人了解过投资的一些情况。
一般情况下，技术入股的比例都在20％－30％。
而且大多都不是知识产权，很容易被一脚踢开。
受法律保护的知识产权普遍要更低一些，10％－15％左右。
因此郑祖所说的比市价要高，倒也确实没有在骗徐云。
除非你能像雷总那样，在大米成立的时候身家就有几十亿，做过金山的CEO、投资过凡客和猎豹，这样才能占比40％。
但能理解是一回事，徐云能不能接受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至少眼下的23％这个数字，要远远低于他的底线。
过了一会儿，徐云抬起头，说道：
“郑秘书长，我能接受的比例最少是40％，而且要采用双重股权制。
我手上要占据超过50％的投票权，也就是管理权归我，这点如果不能退同意，我们就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
双重股权，也就俗话说的是AB股，AB股的核心，就是同股不同权。
简单讲，就是把投票权和分红权分离。
比如A类1股有1票投票权，B类1股有10票投票权。
其中A普通股通常由投资人与公众股东持有，B普通股常有创业团队持有。
这样一来，纵使创业团队占股的比例不高，也能依旧具有企业的决策权。
比如某东的股权模式就是如此：
东哥占股不过15.8％，却拥有80％的投票表决权，以此牢牢掌握了某东的控制权。
另外BAT中的那个B也是一样，李某人15.9％的股权，投票权却高达53.5％。
某些小说里头主角上市时占股80％、90％的情节，压根不可能在现实中发生。
像钟睒睒的情况已经是万中无一了，他的占股也不过60％多而已，等到上市后才增持了一波。
所以徐云想的很清楚：
自己单纯依靠一项技术想要占股份大头显然是不可能的，但却可以通过AB股将控制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控制权。
这是他底线中的底线。
占股比例可以谈，拉锯十天半个月都没事，但AB股的模式不能有任何让步。
前者顶多就是少赚点钱，有光环在手，徐云对于收入还是不怎么担心的。
但后者却关乎着自己是否可能被偷家。
“双重股权没问题。”
郑祖回答的很痛快，显然基金方面早就想到了这一层：
“科大本身是不会去参与企业决策，这是我们的宗旨之一。
学校产业主要是以孵化扶持为主，毕竟这严格意义来说，是一件与社会影响力和经济有关的政治任务。
至于股份嘛……徐博士，我给你报个数字吧。
28％，真的不能再高了，除非你能拿出一笔现金跟投，不然真没办法。”
股份提了5％，估摸着再上升个3％左右就是科大的底线了。
到了这一地步，技术入股的上限差不多就定好了。
但无论如何，徐云都还想争取一下：
“郑秘书长……”
然而他刚说了半句，办公室外边传来了一道爽朗的笑声：
“郑秘书长，你们和小徐讨论股权分配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们物理学院啊？”
……

第七十九章 转机！
办公室内。
随着门外声音的响起，郑祖与徐云顿时齐齐一愣。
片刻后，两人的脸上同时出现了意外的表情。
郑祖作为科大与科院新创基金的秘书长，对于校内主要领导的声音自然极其熟悉，毕竟他本身便是科大体系内的一员。
只不过他分管的是经济，田良伟等人负责的是科研和教学。
因此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他便锁定了来人的身份。
至于徐云发呆的原因嘛，其实也和郑祖差不多。
因为这道声音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双方还在不久前见过一次面，也就是……
潘建伟院士！
但如果没记错的话，潘院士不是正在忙着十五光子的实验吗？
为什么会突兀的出现在这里，字里行间似乎还挺了解办公室中正在发生的事儿？
想到这儿，徐云的脑海中忽然划过了一道闪电，下意识的看向了田良伟：
没记错的话。
不久前自己的老师似乎曾经以防止外人打搅的名义，和内线打过一次电话……
见徐云目光朝自己看来，田良伟很顽皮的朝他挑了挑眉，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后他主动站起身，与郑祖一同将潘院士迎接到了屋内。
“小徐啊小徐，你这未免有些不厚道了吧。”
刚一入座，潘院士便摆出了一副责怪徐云的模样：
“明明物理系在你的课题组里出了力，配合这配合那，甚至还搞出了研究成果，哦，到准备开公司赚钱的时候，就打算把我这老师给抛弃了？哪有这个道理嘛？”
听到这番话，徐云还没来得及表示，郑祖便有些坐不住了：
“潘院士，您这是……”
“我怎么了？”
潘院士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郑秘书长，课题组里也有物理学院的成果，你们现在偷偷摸摸搞公司，我过来要个说法不行？”
潘院士的出现打断了郑祖的节奏，但他作为科大新创基金的总负责人，在阅历方面自然也得常人可比。
初次的惊讶过后，他很快便想通了一些前因后果。
虽然物理学院、生命科学学院以及新创基金都属于科大旗下的单位，但彼此之间不是相加就等于1那么简单的，各自的诉求也不一样。
比如每个学院的经费、奖学金、教职工福利都不相同，其中的差额绝大多数便是源自学院占股的企业。
而新创基金呢，则主要是对科大和科院负责。
说到底，就是钱进哪个袋子的问题。
钱被科创基金分走，大概率就不会回到学院的兜里，但学院占股的分红，大部分都可以留下来自己用。
同样，进了科创基金袋子里的钱，郑祖的支配度也会更高——这里的支配度不是指贪污啥的，而是单纯的字面意思，搞风投的嘛，没人不想自己口袋里的钱多点。
实际上不止科大，几乎每所大学有什么新专利出现后，相关学院和校基金几乎都会做过一两场。
因很明显，潘院士是被请来的救兵。
不过救兵归救兵，没有理的事儿郑祖还是不发怵的，哪怕真闹到校董那儿他也占着理。
想到这儿，他不由皱眉道：
“潘院士，您这话我就不太理解了。
徐博士的成果明明是生物医学的范畴，怎么就和物理学院扯上关系了？
这是不是有点……有点无理取闹了呢？”
“怎么就无理取闹了？”
潘院士笑着看了他一眼，从身上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你看看这个。”
郑祖接过文件看了几眼，很快便有些头晕眼花了：
“5－环氧……氧－1－十六碳……碳炔？”
潘院士点点头，朝田良伟打了个眼色。
田良伟很有默契的将徐云的研究报告摊开，找到了其中一页：
“喏，郑秘书长你看，《关于5－环氧－1－十六碳炔在不同温度下的活性差异报告》，它们是相同的物质。”
随后潘院士指着报告上的公章，解释道：
“小徐他们的课题组在实验过程中，发现了5－环氧－1－十六碳炔在不同温度下的活性不同，不过由于他们不清楚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就特意独立写出了一份记录报告。
这份异常报告对同辐实验室正在研究的储锂物质有着启发性的影响，郑秘书长，你说小徐的研究和物理学院有没有关系？”
说完潘院士顿了顿，看着底气没那么足的郑祖，乘胜追击：
“郑秘书长，你再想想，小徐实战实验的地点在哪里？
东区14号楼！
要是没关系的话，他会去选择应用物理在的14号楼？
当然了。
我的话郑秘书长要是不信，这个同辐实验室的公章你总信了吧？”
潘院士的这番话九真一假，反倒是比全部真话更加的具备说服力。
真的自然是前半部分，也就是5－环氧－1－十六碳炔的异常情况。（详见52章）
此前徐云在图书馆外与潘院士的聊天过程中，曾经不经意的提起过这个异常。
潘院士因为光子纠缠的缘故这段时间正好在做D－vit结构模拟，所以回去后顺手做了个实验，没想到意外的发现这种碳炔的结构性质非常特殊。
根据这种结构性质，实验室很有可能研发出一种结构稳定、具有良好导电性、且对碱金属原子具有良好储存能力的新型材料，这是同步辐射实验室研究的重点方向之一。
同时这种材料对于光子纠缠实验所需的经典信道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推助力。
因此徐云的这个发现，对于两个国家实验室来说都是意外之喜。
阴差阳错之下，说句徐云和物理学院有课题合作，不存在任何问题。
至于假的地方则是最后一句话：
徐云找上应物2班的原因其实和课题组没啥关系，纯粹是因为他是应物2班的助教。
但这事儿属于徐云的内心想法，硬要套到物理学院的身上，哪怕是郑祖也找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
看着不知从何反驳的郑祖，潘院士笑的很开心：
“郑秘书长，你说我们物院是不是有资格参上一股哇？”
郑祖的嘴角嗫嚅了几下，最后只能无奈点点头。
毕竟说到底，他也是科大体系内的一员，需要考虑一定的人情世故。
潘院士和田良伟两人都是国家级院士，在科大中一个是常务副校长，另一个则是生命科学学院院长。
这种规格之高，一般人还真不怎么见得着。
“至于你说的小徐没钱嘛……”
潘院士又从文件包里取出了三份表格，甩到徐云面前：
“小徐，你看看这个，没问题就签了吧。”
徐云接过一看，发现其上赫然写着《中科大物理学院创业扶持申请表》、《中科大生命科学学院创业扶持申请表》以及……
《创业扶持款项转债融资担保责任书》。
前两者的内容其实很简单。
根据十三五规划以及15年科大公布的《自主产业孵化扶持条例及管理办法》中的相关条款，科大所有学院可以针对性的对学生创业提供一定的无息贷款。
贷款起步三万元，最高五十万，周期一到五年。
同时如果经费用于初创企业的融投过程，便需要由相关负责人签名承担责任，也就是第三份文件。
两份表格给徐云批下来的扶持基金各五十万，加起来将将一百万整。
这部分资金算上徐云自身的技术入股，就算没有40％那也不会相差太多。
随后徐云深吸一口气，翻开了《责任书》。
果不其然，担保人一栏龙飞凤舞的写着两个名字：
潘建伟，田良伟。

第八十章 尘埃落定
当潘院士从身上拿出两份申请表的时候，徐云和郑祖二人便很快想通了前因后果：
在今天的三方……或者说四方会面之前，田良伟和潘院士便早已准备好了一切！
第五代吡虫啉的商业前景虽然非常迷人，但它说到底也只是一类生物农药，远远不可能达到立普妥、布洛芬或者蓝色小药丸的地步。
因此能让郑祖这种新创基金的秘书长亲自出面，这已经是个相当高的规格了。
八百万现金流加上附加项，占比43％。
也就是说新创基金对于徐云公司的估值，大约在一千八百万上下。
新创基金作为高校的科创基金，涉及到的环节具体界定起来其实是比较模糊的。
不过一般不是VC就是天使，偶尔A轮少数B轮。
徐云眼下的情况可以算是天使和A轮之间，毕竟他手上还没有商业化的成品出现。
这种轮次估值两千万华夏币，这是什么概念呢？
举个栗子。
某手在2012年天使轮融资不过三十万美刀、13年A轮大约小几百万美刀，领投的是红杉和晨兴。
而当初某手上市的峰值市值是多少呢？
1.2万亿港元！（当然了，现在已经跌到了3000亿）
另外B站13年的融资也差不多，百万美刀级。
又比如和吡虫啉有些相似的SpringWorks Therapeutics项目，也是搞生物医药的。
其中有一款叫做nirogacestat的γ－分泌酶抑制剂，已在老鹰那边获得孤儿药资格用于治疗硬纤维瘤，A轮单项的估值也就60万美刀罢了。
所以新创给出的估值哪怕在A轮来说，也绝对不算低了。
不过新创的重视归重视，它所代表的利益方并非单纯是科大学院，此事先前以及介绍过，不再赘述。
同时考虑到徐云若是单纯的以技术入股，股份必然会有一个不符合他心意的上限，因此以科大常务副校长身份打听到相关内情的潘院士，便与田良伟提前准备了这么一个后手。
你不是吃准了徐云没有现金流吗？
那么他现在有了，你总不能再拦着他不让投钱了吧？
“潘院士啊潘院士……”
办公室内，想通了前因后果的郑祖沉默许久，最后叹道：
“您对您的这位学生，可真是够上心呐
双院50万创业扶持，我记得咱们学校上一次有这种待遇的，还是数院的那位庞神吧？”
潘院士很是霸气的撩了撩前额有些稀疏的头发，他其实是个很爱洗头的人，但不知道为啥头发老是和焗了油似的软趴趴的：
“同样都是gpa4.3，小庞能签下双院扶持，小徐怎么就不行了？
郑秘书长，你也应该清楚。
这种数级的创业扶持，也不是我和田老说批就能批的，能被大家承认也是一种本事嘛。”
一旁的田良伟闻言，很是配合的点了点头。
正如潘院士所说。
个人拿出五十万和学院批准五十万，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他和田良伟都有着各自的产业，手上一些专利每年的授权费用也相当丰厚，想要各自拿出五十万借给徐云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这样一来，却很可能给徐云带来一些不太必要的麻烦。
有言语上的，也有政审上的。
但学院扶持就不一样了，这代表着徐云是凭自身努力得到的学院资助。
钱款来历清清白白，不存在任何的猫腻，别人想阴谋论也阴不起来，顶多就是酸一句有个好老师罢了。
随后郑祖抬头看了眼在场几人，心中忽然冒出了一股吕布战三英的无力感：
“既然如此，潘院士，田院士，徐博士，我们就具体谈谈股份分配的问题吧。”
郑祖话音刚落，便见潘院士二郎腿一翘：
“郑秘书长，物院这边就一个要求，股份占比和生科院要一致，此外要钱给钱，要资源给资源。”
“……”
潘院士这番话说的轻巧，郑祖的头却瞬间大了起来：
“潘院士，您这要求未免也太弓……”
“这是我来之前物院领导们的一致意见，沈院长和欧阳院士也是这种态度。”
郑祖：“……”
鲜为人知。
科大是一家偏科相当严重的高校。
比如在第四轮全国学科评估结果中，科大人文社科类的评分甚至只有C，但物理学却和燕大一同并列为国内唯二的A＋。
另外这点也反应在校招广告上：
其他的浙大啊、人大啊、上交之类的校招广告都是清纯靓丽的学姐学妹，只有科大是雪地里奔跑的两只狗……
目前科大物院光院士就有足足17人，正高级职称200多人，其中又以潘院士提到的沈院长和欧阳院士为权威代表。
因此骤然听到这两个名字，郑祖顿时变得蔫了吧唧起来：
“这……这……哎，行吧，就按您的意见来吧。”
俗话说得好，宜将剩勇追穷寇，见此情形，田良伟也连忙打蛇棍随上：
“另外就是小徐的股份了，郑秘书长，小徐手上这一百万的现金流入股，你觉得可以占股多少？”
眼见两位院士大佬明显在给徐云撑腰，郑祖也只好收起了先前不切实际的想法，认真想了想，说道：
“田院士，潘院士。
基金方面对徐博士产品的估值是1800万左右，100万现金流掺进来，按照比例就是5.555％……5.6％好了。
算上之前的28％，理论上就是33.6％的占比……”
田良伟微微颔首，转头看向徐云：
“小徐，你的想法呢？”
徐云沉默了几秒钟，说道：
“现金比例我没意见，但技术入股的占比我还是没法接受，二者相加最少要40％。”
“徐博士，这真没办法……”
面对徐云的要求，郑祖有些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随后只见他警惕的朝周围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事到如今，我也实话实说了吧。
几位应该知道，虽然我们基金的权限相对独立，但终究还是要对科院负责的。
不久前木家的那件事影响很大，所以现在我们搞起融投，也开始有一定限制了，所以真不是我卡着这几个点不让，而是现在的形式如此……”
田良伟眨了眨眼：
“哪个木家？”
郑祖一摊手，直截了当道：
“还能哪个，搞电脑的那个木家呗。”
田良伟脸露恍然，扭头朝潘院士看去。
只见潘院士文弦知意般的点点头，说道：
“郑秘书长说的确有其事，小徐，郑秘书长，既然如此，大家各退一步怎么样？
我说个数字吧，小徐38％，AB股，员工期权再缩减一点，郑秘书长应该就能交差了。”
郑祖抿着嘴，飞快的在心中盘算了起来。
过了几秒钟，只见他长舒一口气，说道：
“没问题，就按潘院士说的来吧。”
38％，和徐云所想的40％有一点差距，但已经比一开始的23％好上不知道多少倍了。
徐云不是一个没有逼数的人，AB股权在手，公司的决策权牢牢的把握在自己手里，这无疑已经是最好的一个结果：
“我也没问题，签合同吧。”
到了这一步，合作的问题算是尘埃落定了。郑祖将情况回传给了基金会，只要等基金会明面上的理事长通过，就可以正式签署协议。
在等待回执的同时，压力骤减的郑祖也不禁与几人聊起了天：
“对了，徐博士，你对公司的名字有什么想法吗？”
徐云点点头：
“确实有个想法……”
“哦？叫什么？”
“一个螂灭，您觉得怎么样？”
片刻之后，办公室内响起了三道异口同声的怒吼：
“你tmd不怕被读者打死？”
……

第八十一章 华夏之盾！
‘一个螂灭’的提议存活了不过几秒钟，便很无情的被三位大佬否定了。
并且潘院士三人还达成了一个共同意向：
今后一切和取名有关的问题，都可以直接把徐云这个起名废排除在外，忽略不计！
随后田良伟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说道：
“诸位，我倒有个想法，叫云创科技怎么样？徐云的云，创造的创，简介明了。”
一旁的潘院士想了几秒钟，摇头道：
“云创科技，这也太大众化了，听上去跟街边二十平米的电脑店似的……
我个人建议吧，咱们还是别用云这个字比较好。
一来是云字这些年已经被用烂了，二来则是现在带云字的企业，很容易给人一种搞服务器的既视感。”
听闻此言，郑祖也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国内好多公司起名的时候都特喜欢带云这个字。
19年那会儿，天眼查曾经发布过一个企业取名大全，其中科技公司一项中，‘科’字的使用率最高，其次是‘融’，第三便是‘云’。
这种情况搁小说里头，就是玄幻背景下主角姓叶姓萧似的——开局还被人退婚的那种，老套的不能再老套了。
同时由于基数众多的缘故，‘云’字企业倒闭的数量也稳居前三。
另外很有意思的一点就是，以创始人名字命名的公司倒闭的几率，要比其他公司高70％。
虽然说封建迷信要不得，但有些事情确实还挺玄乎的，比如某个名字里带着云的倒霉蛋运营官，硬生生的被人和牧萝莉一起列为了烧鱼馆两大金花。
随后潘院士想了想，提出了另一个名字：
“那叫国光制药怎么样？
制药公司虽然审批难度上比较大，但以咱们的背景想拿下来还是不难的。”
“不行不行。”
徐云和田良伟还没发表意见，郑祖便摆起了手，语气严肃道：
“这个名字……或者说国光开头的名字基本上都被注册过了，毕竟浙省那边有个国光集团呢，那可是个很有名的老牌地方企业。
虽然按照法律规定，不在同一省、工商登记机关也不同的情况下，注册公司可以重名。
但这条规则有个先决条件，就是对方不拥有专利。
国光制药作为一家药品公司，手上的专利数量不少，所以国光这个词咱们是别想了。”
潘院士这才恍然的点点头：
“原来如此，是我孤陋寡闻了。”
虽然潘院士接触过不少次公司注册，但显然不像郑祖这样能熟练的记下大量公司的名字，因此在这方面存在误区倒也正常。
不过潘院士的提议虽然行不通，却给田良伟打开了一扇窗：
“几位，要是国光制药不行的话……华盾生科这个名字你们觉得怎么样？”
一旁没怎么说话的徐云眨了眨眼：
“华盾生科？听起来好像还不错诶。”
“没错，华盾生科。”
田良伟重重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感慨：
“国内的生物医药现在虽然发展的还算可以，但整体格局上还是非常明显的不如国外产品强势。
别的不说，就说吡虫啉这玩意儿吧。
人家拜耳和森下两个外企加起来，就几乎占据了家用消杀领域的80％，把一堆国企都赶低端市场去做中间体内卷了。
而且无奈的是，人家还是正大光明的用技术去获胜，搞来搞去几年下来，中高端市场全是一大堆的外国牌子。
所以我在想啊……
咱们不说今后如何吧，至少第五代吡虫啉的成品一出，必然会对上拜耳、森下这几个外国强企。
华盾华盾，中华之盾。
咱们能不能以这个立意，在如今这种时代里，筑起一道抵御外敌的盾墙呢？”
田良伟的语气相当缓和，但其中却蕴含了极其浓烈的个人情绪，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和眉头都在隐约颤抖。
或者准确点说……
蕴含了绝大部分国内生科人的情绪。
正如他话里所言，虽然国内的生物医药发展还算喜人，经常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突破新闻。
但实话实说，无论是在研发端还是成品销售端，本土和国际上差距仍旧非常的明显。
罗氏、诺华、辉瑞这些就不说了，哪怕是小项上的拜耳、小林甚至花王，都把国内的很多产品挤得生存都很困难。
就像田良伟提到的吡虫啉杀虫剂。
人家森下五克装的吡虫啉胶饵卖20多块钱，国内搞农业中间体的一斤才十三块。
国内产商难道不知道胶饵好赚钱吗？
他们当然知道，奈何技术上打不过人家呀。
人家的附加值高，一支成品里头七八项专利，杀虫效率摆在那儿，气是真的气，但无奈也是真无奈。
实际上，拜耳和森下进入本土的时间都不算很长。
在他们进入本土之前，国内市场都是由几个国产牌子占据的。
结果几年下来，别人靠着技术碾压把几大牌子硬生生的打到了低端局内卷，现在也就超威和榄菊勉强能坚挺着了。
类似的情况还有很多，比如眼药水市场，苍天玫瑰在电商平台上的销量已经接近润洁和珍视明的总和了——这还是代购限制的情况呢。
毫不夸张的说，现在很多很多领域，都是外敌环伺的危险格局。
造成这种局势的原因有很多，细说下去能扯出一堆的幺蛾子，但终究有个避不开的因素，那就是技术壁垒的掣制。
诚然。
有些国内厂商另辟蹊径，放弃国内市场，在国外大杀四方，但这种公司又有多少呢？
所以田良伟提出的这个名字，寄予了一位生命科学从业者数十年、或者说是毕生的期许。
他不知道徐云今后能走多远，是否能拿出更多更优秀的成果。
但他很清楚，哪怕只有第五代吡虫啉这一个产品，徐云的公司都足以在消杀领域稳稳立足。
古人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如果徐云今后只有一个产品，那么就在消杀领域与外敌倾力一战，这大小也是个数十亿美刀的市场（全球）。
但若是今后有更多产品诞生……
那么或许有朝一日，华盾便能真正成为一道抵御外敌的盾墙，成为这个时代的一道万里长城！
除此以外，这个名字里还有一个小彩蛋……
只见田良伟目光深长的看向徐云，笑到：
“小徐啊，你不是喜欢杀蟑螂吗？我问你个问题，蟑螂的古语叫什么？”
徐云眨了眨眼：
“古语……曱甴？”
“没错，华盾不止可御外敌，平日里杀杀曱甴，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嘛……”
听闻田良伟这番话，徐云的目光顿时亮了起来。

第八十二章 公司成立！
华盾生科的名字在被提出后，很快得到了在场众人的一致赞成，最终被选定为了合资公司的正式名称。
与此同时。
新创基金理事长那儿，也对众人先前的股份分配方案传来了回复：
通过！
至此，华盾生科的股权扯皮环节算是就此完本，剩下的便是最后一个步骤……
合同签署！
说来也巧。
郑祖作为新创基金的秘书长，公章肯定是会随身携带的，田良伟的公章则就在办公室内，至于潘院士……《申请书》和《担保书》都带来了，公章自然也不会落下。
徐云作为自然人则不需要章印，只要亲笔签名就具备法律效应，所以现场便具备了直接签署合同的条件。
随后郑祖将拟定好的股权分配合同取出，科大新创基金、物理学院、生命科学学院的三道公章依次落位。
这份合同全名为《华盾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初始股权分配协议》，以下简称协议。
协议约定，科大新创基金、物理学院、生命科学学院以及自然人徐云就投资合作经营达成一致意向，经营单位全名为华盾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注册1300万华夏币，首期全额认缴。
本轮协议为非融投轮次，但今后如若开启融资环节，将直接以B轮为起步轮。
本轮资金领投方为科大新创基金，注资现金流800万华夏币以及附加资源，占股27％。
资金跟投单位为科大物理学院、科大生命科学学院，每方注资现金流200万以及附加资源，各自占股10％，合计20％。
自然人徐云以资金＋技术形式入股，注资现金100万，技术名目为第五代吡虫啉及其商用衍生品，占股38％。
员工期权池15％，用于ESOP——既员工期权计划，发放目标将由董事会在期权池规定的限额内决定。
公司采用双重股权模式，法人以及首任CEO均由徐云出任，COO、CTO等相关职位将后续认命。
公司账户由以上四方共同开设，性质为对公账户，徐云有权使用部分资金，但需对资金去向定期公示并且担责。
随后徐云深吸一口气，在三枚公章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徐云。
单纯从结果角度上来说，这份协议应该算是最完美的一份结果。
徐云占股38％，但由于采用的AB股，因此徐云目前手上的投票权足足高达90.1％。
当然了。
随着今后华盾生科的发展，这个数字肯定会进一步下降，平稳到68％－73％算是一条合理线。
而对于科大来说，虽然公司内部分成了基金以及两所学院的持股模块，但这三个模块却都属于科大和科院体系。
‘科大系’加起来的股份高达47％，拿到哪儿都挑不出问题。
除此以外，四方还确定了董事会的名额：
公司执行董事两人，分别是徐云和田良伟。
另外还有五个董事席位，由基金、物理学院和生命科学学院均摊。
独立董事暂不设立，毕竟公司还没有上市。
这几位董事主要算是资方代表，除非徐云做出那种把账户钱都掏空了的举动，否则他们基本上就是吉祥物。
混混补贴、在财报上露露脸啥的。
协议签署完毕后，潘院士一边将公章收回，一边打趣道：
“徐董，恭喜恭喜，接下来咱们是吃鲍鱼还是吃杂鱼，就全仰仗你了啊。”
“……”
徐云无语的看了他一眼：
“您还是叫我小徐吧，徐董这词儿我听着瘆得慌……”
潘院士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表情逐渐严肃了起来：
“小徐，公司眼下算是成立了，不过接下来该怎么走，你有具体思路吗？”
徐云见状，脸色也开始认真了起来，只见他沉吟片刻，答道：
“潘导，我来之前其实也考虑过这个问题，首先是公司的注册环节，生物农药的生产需要农业和商业部门两边审查，比普通……”
徐云这番话没说完，郑祖便一拍胸脯，打断道：
“徐博士，公司营业范围的问题交给新创基金就行了，我们有特殊渠道，两个礼拜内应该可以全部搞定。”
“那再好不过了。”
徐云微微舒了口气，公司注册，是其实他最没底的一个环节，眼下新创公司能够帮忙解决，无疑是卸下了一个大担子。
随后他继续道：
“除了公司注册，另外就剩下三件事了：
一是公司规模化量产到输出端的组建，需要考虑到场地、设备和销售渠道等等。
二是专利审批和论文发布，这涉及到我们产品的唯一性问题。
第三就是公司职能部门的人选，最少咱们要先把COO给搞定吧……”
听到徐云这番话，田良伟不禁转头与潘院士对视了一眼：
整个论述有理有据，来看自己的这位弟子，并没有因为骤然拥有了一家公司而太过膨胀。
这无疑是一件好事。
过了一会儿，田良伟问道：
“小徐，你的论文还要多久？”
徐云沉吟片刻，报出了一个时间：
“下次一定！”
“说人话。”
“……两天内吧。”
田良伟摸了摸下巴，微微颔首：
“那行，我散会后就去找人，先把期刊的约稿函发过来。
专利申报学校这边有专门的团队，问题也不大，但至于场地设备嘛……
小徐，这恐怕就得你亲自来抓了，院里最多给你搭根线，这点你要有个底儿。”
庐州作为一个内地省会，合适做长线厂房的区域其实不算多。
一些精尖端的现代化工厂，基本上都集中在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那边，也就是原先的庐州工业园。
比如潘院士在负责的国家量信实验室，五年国家计划总投资1000个亿，第一期投资70亿，位置就在高新区。
所以华盾生科的厂址肯定也会选在那儿一带。
不过区域划定归划定，具体的场址、价格、租期环节，则都需要徐云自己去谈。
这也算是田良伟和潘院士给出的一道考验——徐云高低都是公司的执行董事，啥事儿都靠学校那哪成？
俗话说的好。
温室里只能培育出银样镴枪头，实战才能诞生持久小钢炮。
徐云作为掌握公司决策权的执行董事之一，田良伟宁愿他在线下模块的建立中多花点钱，也要好过等产品上市后被人吊起来打。
与此同时，一旁的潘院士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小徐，如果你想组建管理班子的话，我倒有几个人选可以推荐推荐。”

第八十三章 志同道合之人！
一日后。
庐州市内，南巷猫咖。
徐云安静的坐在店内一角，身穿一套相对深色的休闲服，手上戴着一块两千多块钱的迪沃斯手表，发型也简单的打理了一番。
整体的外表看上去，要比在校内稳重很多。
徐云今日鼓捣了这么一番阵仗自然不是为了相亲，而是为了进行面试。
华盾生科的定位是一家标准的生物医药企业，因此公司的性质必然是生产、研发兼顾。
研发这两个字看起来好像很麻烦，但实际上却是最简单的一个环节。
毕竟等公司成立后，徐云本人的主要精力就会投放到这块，亲自上阵负责。
有神秘光环的增持，研发甚至可以说是整个公司最稳的一块环节。
但生产就不一样了，这其实是一个涵盖面很广的词汇。
上到商品产出，下到人事调动，其实都能算是生产的一部分。
因此如何选择一套能够妥善管理企业的高层班子，无疑是一道命脉级的难题。
一般来说。
一家公司除了小学生都知道的CEO外，还会有首席运营官COO，会计主管CAO，首席品牌官CBO，开发总监CDO以及首席技术官CTO等等。
如果公司进一步做大，CQO、CUO、CLO啥的都会出现。
差不多就是一三两个字母固定，中间那个把英文字母轮着塞就完事儿了。
不过这些职位有个特点，就是一般带首席两个字的都比带总监的权力大点儿。
在华盾生科接下来的人事组建中，开发总监、公关总监这些位置相对容易点，目前本土这方面的人才供要大于求。
无论是社会招聘还是通过猎头公司，都能选定不错的对象，并且时间不会很长。
这也算是背靠科大的好处之一，先天性的便站在了优势位。
搁三国志里就是声望拉满，四世三公开局，不用考虑别人会不会看得上自己的问题。
但除此以外，有几个职位就不太好找了。
比如……
COO，也就是首席运营官。
COO的主要任务是负责职能管理组织体系的建设，属于标准的职业经理人范畴。
在徐云这个CEO有着严重偏科（研发强管理弱）的情况下，COO的人选无疑是命脉中的命脉。
不久前，潘院士给徐云内推了几道人选，其中有两三位经过几人商议，被现场否决了。
而剩下的几位里，徐云第一眼便相中了今日要见之人。
原因无他，盖因潘院士说了句话：
“他也讨厌蟑螂。”
就在徐云心思泛动之际，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浑厚的男音：
“您好，请问您是徐董吗？”
徐云顺势望去，发现来人是一位170上下的男子。
此人约莫三十五六岁上下，穿着一身布莱奥尼的休闲服。
颜值不算很高，但两道剑眉笔挺，看上去很有锐气。
早已看过照片的徐云连忙站起身，与他客气的一握手：
“你好，我就是徐云。”
来人也很正式的与徐云回礼：
“你好，我是顾群青，也可以叫我Aaron。”
入座后。
徐云先是招来服务员点了两杯咖啡，随后起了个话题：
“顾先生，听您这英文名……您是教徒？”
顾群青摇了摇头：
“不是，只是当初选英文名的时候两个A排在第一个，我就顺手选它了，人懒，没办法。”
徐云：“……”
眼见徐云一脸懵逼，顾群青很是轻松的笑了笑：
“很意外是吧，但有些时候很多东西真就是巧合，没啥特殊的寓意。
像鲁迅先生的文章一样，其实一开始他就是想多水几个字稿费，但在后世却被人脑补出了一堆本不存在的含义，要是真有天堂地狱或者地府黄泉，也不知道鲁迅先生见到那些出题者的时候会不会想揍人呢。”
看着这位有些自来熟的面试者，徐云不禁在心中暗暗点了点头。
从简短的聊天看来，这位应该不是那种张嘴就是一堆洋屁的‘海龟’。
顾群青，潘院士介绍的一位海归人才，GSB……也就是斯坦福大学的MBA。
这些年也不知道因何缘故，MBA忽然就变得有些烂大街了起来。
但实际上，那些顶尖院校MBA的价值依旧很高，并且录取率长期低的吓人。
这点其实从薪资水平上就可以看的很明显：
一般沃顿、斯坦福、哈佛或者耶鲁商学院毕业的MBA，基本来读书之前年薪就超过50万了，毕业后只要愿意，百万职务随便选。
更别提顾群青这种早整整一轮毕业的MBA，如果不是潘院士介绍，徐云基本上没可能接触到这种大牛。
随后徐云轻咳一声，问道：
“顾先生，我听说您之前是在赛诺菲担任南美地区的大区执行副总裁，成绩斐然，无论是身价还是职业前景都相当光明，但后来为什么离职了呢？”
顾群青闻言，表情逐渐认真了起来。
他知道，徐云的这个问题，便代表了面试环节的正式开启。
只见他沉默了几秒钟，说道：
“准确的说，应该是我提出了辞职。
至于原因嘛……
其实很简单，说到底就八个字，白人至上，隐形歧视。
当时我带领的团队三年业绩翻了274％，南美九位执行副总裁排名第一，奈何还是整天被人穿小鞋。”
说着顾群青笑了笑，从身上取出了自己的身份证，捏着一角晃了晃：
“当然了，如果我选择放弃这张证件，有很多障碍可能就会迎刃而解——起码暂时是这样的。
比如我手下的一个人，也是国内出身的留学生，一开始m3级别，转国籍后三年就升到了区域vp，张口闭口就是你国你国。
总部高层也不止一次暗示我，无论是入欧还入美，都可以升到m9。
但问题是……凭什么呢？我凭什么要换掉自己的血，披上另一身皮呢？”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有些激动的心情平复了下来：
“后来的事情就更简单了，团队内被插入眼线搞事，资源缩减，矛盾积累到临界点爆发，我选择辞职，三年前回到了国内。
其实我原先打算去和恒瑞医药谈谈，但潘院士找到了我，和我说他的徒弟搞出了个大新闻，而且还和杀蟑螂有关，我就临时改了主意。
徐董，你恐怕不知道美洲那边有多少的大蟑螂吧……
美洲大蠊美洲大蠊，字如其意，它的主产地就是在美洲啊……”
看着话峰一转，提及蟑螂便一脸怨念的顾群青，徐云的心中顿时冒出了一股见到同道中人的亲近感。
随后他想了想，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了一份报告：
“顾先生，这是第五代吡虫啉的部分效果报告，其中有部分内容现在还不太方便公开，不过主要是成分和制备方面的信息，不影响阅读体验。
您可以先看看，有什么想法或者疑问也可以随时提出来，大家开诚布公嘛。”
顾群青点点头，双手接过徐云的报告，认真看了起来。
今天二人的会面说是徐云面试顾群青，但同样也是顾群青在面试徐云。
一位堂堂GSB毕业的、曾做过顶尖药企大区副总裁的人物，不可能单凭潘院士的一句话就对着徐云纳头便拜。
说句可能有点aoe的话，绝大多数顶尖院校毕业的mba其实都有些文青，梦想着去改变世界。
所以选择工作的时候薪资不一定是首要重点，公司的前景和潜力才是关键。
顾群青在来之前特意通过私人关系了解过徐云的履历，并且走的还不是潘院士的那条线，甚至连徐云在校时的成绩单都拿到了手。
起码从履历上来说，徐云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
研发能力强，管理能力稍显不足，和自己的属性具有极高的契合性。
加之公司背靠中科大，所以顾群青唯一顾虑的，就只剩下了产品的效果问题。
因此他对这份报告看的非常认真，遇到关键字句，还会用指甲尖压道划痕。
“杀虫代次5.5至6代，等比杀虫率远高于拜耳、森下制药……”
作为曾经在赛诺菲这种顶尖国际药企工作过的大牛，顾群青虽然不是生物医药的专业人士，但该掌握的数据他还是清楚怎么看的。
过了半个小时。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徐云：
“徐董，这份报告真的没有掺水分吗？”
徐云见状顿时心中一定，笑着说道：
“顾先生，如果您担心我们用虚假报告骗您，那我们完全可以在合同中加上相关违约条款。
等专利申报成功后，您可以随意去找任何第三方机构进行检测，国内国外都没问题。
要是检测结果低于这份报告10％以上，您直接拿它摔我脸，和我说某某某退钱好吧？”
顾群青闻言一愣，旋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不得不说，人与人之间有些时候确实存在相性的说法。
短短的一个小时不到，无论是徐云还是顾群青都有一种知己相逢的既视感——尤其是在提到蟑螂的时候。
随后徐云又问了几个有关线下模块的问题，顾群青都相当流畅的给出了答案。
两个小时后。
徐云放下已经见底的咖啡杯，对顾群青问道：
“顾先生，冒昧问下，您离职前签署的竞业协议还有多久？”
顾群青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说道：
“当时按照法律仲裁签了三年，至于现在嘛……”
“还有最后72个小时。”

第八十四章 论文发表
顾群青的‘面试’过程相当顺利，短短的几个小时内，徐云和顾群青便简单的达成了初步意向。
当然了。
这个意向最终能不能转化成最终的COO职位，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一来顾群青的竞业协议还没彻底到期，二来则是要有更加可靠的成果发布，以此打消顾群青最后的一丝顾虑。
这个成果最直观的就是……
论文。
此时此刻。
洗漱完毕的徐云端坐在椅子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已经书写了大半的论文：
《常见信息素结合蛋白与性息素及吡虫啉的特异性互作机制研究》。
“粗产物经硅胶柱色谱（石油醚/乙酸乙酯=20：1）纯化得到无色油状液体(3Z，6Z，9S，10R)－9，10－环氧－3，6－二十一碳二烯（0.12 g，产率85％）……”
“[α]D20=＋1.52(c 2.37，CHCl3)；1H NMR(500MHz，CDCl3)δ：5.52～5.29(m，4H)，2.95～2.91(m，2H)，2.80(t，J=7.1 Hz，2H)，2.39(dq，J=13.3，6.6 Hz，1H)，2.23～2.20(m，1H)，2.09～2.04(m，2H)，1.55～1.26(m，20H)，0.97(t，J=7.5 Hz，3H)，0.88(t，J=6.9 Hz，3H)……”
田良伟之前的那番话确实不是在吹牛，就在徐云和顾群青分别的第二天，一封来自大洋彼岸的信件便发送到了徐云的个人邮箱里。
这份信件的开头并不是‘你好我是一位大陸北方網友’的骚话，而是一封相当正式的论文约稿函。
来自赫赫有名的《NUCLEIC ACIDS RES》。
《NUCLEIC ACIDS RES》的中文名叫做《核酸研究》，由牛津大学于1974年创刊。
别看它的名字里带着核酸两个字，实际上它的收录领域非常广泛。
化学和合成生物学、计算生物学、分子生物学的相关成果都可以在上边发布，目前的影响因子已经达到了13.8，妥妥的一区期刊。
这本杂志大多数时候都会被简称为NAR，要是不太好记的话，可以从NTR的角度入手：
中间那个T被NTR成了A，就成了NAR。
NAR发来的这封约稿函语气非常客气，差不多就是我们诚挚的邀请您发稿云云，让人看起来很舒服。
不过客套话归客套话，哪怕是核心期刊的约稿论文，同样避不开前期审查。
顶多就是外审的速度会快点罢了。
徐云早在第五代吡虫啉研发成功的当天便开始准备起了论文文稿，加之徐云与论文发表有关的经验极其丰厚。
因此当收到NAR的约稿函时，论文差不多已经到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References……”
“A new synthesis of the sex pheromone of cockroach cunea from 1－bromoundecane was developed.The procedure includes 11 steps，and the overall yields is 14％.Furthermore。
nucleophilic substitution of alkyl halide，partial hydrogenation with nickel boride，Sharpless asymmetric epoxidation，ring opening with HClO4，and alkylative epoxiderearrangement are crucial steps……”
数个小时后。
徐云将最后一段英文翻译完毕，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整整223页的内容，大小6.43mb。
纵使其中有大部分是实验室已经汇总的数据报告，整个过程依旧耗费了徐云巨大的心力。
随后他将这份论文打包加入附件，发到了田良伟的邮箱里。
虽然徐云对于论文的格式早已驾轻就熟，但这种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的，最起码得让自己的导师查个重吧？
眼下的时间已经临近晚上七点，原本徐云以为最早也要明天才能得到田良伟的回复，但没想到一个小时后，他的微信语音便响了起来。
来者赫然便是田良伟。
徐云连忙点开通话键：
“老师？”
“嗯，是我。”
田良伟的声音悠悠从话筒中传来，从背景声中隐约可以听到的儿童耍闹声可以判断，此时自己的老师多半正在自己家的客厅里看着电视：
“小徐啊，你的论文我刚刚看了一遍，整体上没什么问题，查重率1.2％也完全符合要求，不过你在References里引用的第一篇是啥玩意儿？”
徐云挠了挠头发，嘿嘿笑道：
“这不给顺带着您的论文增加一次引用次数嘛，况且特异性受体蛋白的部分灵感确实是来自您的那篇论文啊，举贤不避亲嘛。”
“你啊你……总是爱给我整出些新花样。”
田良伟的语义看似有些责怪，但从语气中却可以听出，这位院士大佬此时的心情正相当不错。
田良伟如今是国内top5级别的生物学权威，一次论文的引用次数基本上无关痛痒，更谈不上拍马屁或者贿赂。
但这种举动出自自己的学生之手，无疑还是相当令人暖心的，随后他顿了顿，继续道：
“小徐啊，这篇论文写的很规范，我没有其他意见，你再校对一遍其他细节，要是没问题的话就尽早发过去吧。
NAR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负责外审的是一位伊比利亚的生物医学大牛，叫做Morten L.Grobe。”
徐云闻言，顿时眉头一挑：
“Morten L.Grobe？获得过拉斯克奖的那位？”
“嗯，就是他，可以说是目前国际上合成生物学的权威之一吧。由他做外审，论文通过后的含金量应该会高点，但同样，过审的门槛也会拔高，能不能说服他就看你这篇论文的质量了。”
拉斯克奖，全名阿尔伯特&#183;拉斯克医学研究奖，也是医学界仅次于诺贝尔奖的一项大奖。
这项奖项也被称之为诺奖预备役，如果没有非同一般的能力与成果，别说获奖了，提名镀金的机会都没有。
而能请到这样一位拉斯克奖得主做徐云这种在读博士生论文的外审，田良伟消耗的人情恐怕不会小到哪儿去。
想到这儿，徐云不由轻叹一声。
默默将这件事记到了心里，又简单与田良伟聊了会天，便挂断了电话。
随后他再次回到电脑前，将论文又校对了一遍，将正文和extended data一起通过投稿系统发了出去。
发过论文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一般情况下，论文从投稿到发表要经历漫长的过程。
等你在投稿系统中上传了文件后，如果出现了Accept，那么就代表着第一步完成了。
文章被接受后，期刊会和作者联系校稿，也就是Proof阶段，本土不知道多少人被这折磨的要死要活，有些倒霉蛋在这个环节甚至停滞了小半年都很正常。
等Proof结束后一般就到了Payment，从pay三个字母就可以看出，这是一个付版面费的环节。
等你付完票票，最后就是见刊环节了，也叫作online。
整个投稿步骤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徐云的论文是通过约稿函附带的渠道投的稿，因此系统中很快便出现了‘accepted’字样，不出意外的话，两三天内便会进入proof阶段。
随后徐云有些悠闲的伸了个懒腰，正准备下两局四国军棋。
然而就在此时，一旁的手机忽然传来了一道提示音。
徐云打开一看，发现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保持神秘：微博刷到的，买片。
保持神秘：……你好，我是科大校宣传部的记者林镇南，上面那条可以假装没看到吗？
……

第八十五章 原来你也看爱丽丝啊
“……”
“……”
第二天一早。
科大校内的某石桌边。
徐云正与一位个子不高的年轻男子相对而坐，气氛有些诡异与尴尬。
期间徐云几番欲言又止，却愣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上辈子的徐云在三十岁后离职下了海，几年的打拼过程中，他也多少参加过各类甲方乙方的聚会或者酒局。
虽说不是那种长袖善舞之人，但对于气氛的活络多少还是有些心得的。
不说让人如沐春风吧，至少不会轻易让双方陷入局促的状态。
奈何这次的会面前提实在有些特殊，连徐云也不知道该咋开口了。
用过微信和企鹅的朋友应该都知道，除非你是在群里直接选择的添加好友，否则申请栏上便会自动附上你上次所写的备注。
有些人可能一不注意，手比脑快，就会顺手按下了发送键。
如果此前的备注是一般内容那还好说，但要是涉及到一些比较私密的信息，那就很容易出现社死的情况了。
比如徐云面前的这位男子，此时正一脸纠结，腮帮子鼓鼓的，看上去后槽牙好像都要被咬断了。
过了一会儿。
或许是感觉不能在这样耗下去了，年轻男子终于鼓起了勇气，对徐云道：
“徐博士，之前那事儿是我的失误，上次在微博上看到了个福利姬，一时没忍住就加好友了……”
眼见对方说开，徐云倒也好接话了，干笑着道：
“害，没事儿没事儿，年轻人气血方刚嘛，下一次注意点就好了。”
“长记性了，长记性了。”
年轻男子飞快的点着头，不过出于面子问题，他还是多解释了几句：
“其实我也是头一次做这种事儿，看到不知火舞的cos就忍不住加了好友……”
“不知火舞？那有爱丽丝的吗？”
“当然有，爱丽丝和蒂法还有亚丝娜，优菈的也有……嗯？”
说着说着，年轻男子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起头，与徐云对视了一眼。
片刻过后，两人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了不可言明的笑容。
“回去发我一份，我有个朋友也想看看。”
“没问题！”
心知遇到了同道中人，年轻男子整个人顿时放松了许多，只见他轻咳一声，说道：
“徐博士，自我介绍一下哈，我是校新闻中心宣传部的记者林镇南，现在大四在读。
这次找您呢，主要是代表宣传部出面，想和您交接一下有关接下来东区蟑螂消杀直播的事宜。”
眼见对方谈起了正事，徐云也逐渐认真了起来，正色道：
“林记者，有什么事情需要我配合的，你尽管说。”
林镇南点点头，从身上取出了一张科大东区的地图。
与很多学校位于市郊不同，科大的地理位置有些特殊——它不但位于位于庐州市区内，还正好处于市中心。
这其实和当初科大从燕京迁出的旧账有关，那是一段相当相当悲壮的故事，科大先辈们甚至连实验室的水泥墩子，报废的锅炉，埋在地下的电缆也挖出来，一股脑地都装上了南下的列车。
当时科大的可选目标其实并不多，诸多省份一概拒绝，唯独穷的要死的八皖勒紧裤腰带接收了科大，并且把市中心这块心脏地带赠予科大作为了校区所在。
目前有些言论说庐州拖累了科大，或是科大限制了庐州发展，这其实都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味道。
如果没有庐州的接纳，科大恐怕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更别提后面举省的供养了。
而庐州若是没有选择接纳科大，现如今的庐州也大概率只是一个搞农业旅游业的省份，想要达到如今的经济水平，至少也需要个八年十年。
而科大东区，便是这段复杂历史的亲历者。
科大东区是一块有些类似梯形的不规则四边形，右边是笔直的宿松路，左边是金寨路高架桥充作斜边，剩余的两边上窄下宽。
“学校的想法是这样的，一共在东区设立四个消杀点。”
石桌上，林镇南将地图摊开，食指在上边缓缓划过：
“这四个消杀点分别是西边的运动场、郭沫若广场、东南的篮球场以及偏北方向的眼镜湖，具体的消杀环节由安保处和生科院一同完成。
至于直播当日，科大会动用两辆信号车和多台无人机以及不少于20个的高清摄像头，通过全网对外直播。”
徐云的目光在地图上停留了一会儿，沉吟道：
“林记者，运动场、篮球场和眼镜湖我都没意见，但郭沫若广场这个地点……会不会有点不太合适？”
郭沫若广场，位于科大东区的中偏西部，能以科大第一任校长郭沫若先生的名字命名，足可以见这处广场的特殊之处。
它是科大内相当相当重要的一个地点，见证了学校的重大事迹，每一年的郭沫若奖学金，就是在此广场由校领导亲自为获得此科大最高殊荣的学生颁发。
广场的北边就是一教，也是科大最古老的教学楼，意义非凡。
因此从历史意义的角度出发，郭沫若广场其实并不太适合作为消杀地点。
林镇南亦是有些凝重的点了点头，看的出来，他和徐云有相同的顾虑：
“是啊……有几位校领导一开始也提出过异议，但经过反复讨论，校常务会议最后还是决定不改变消杀地点。
毕竟它的地段实在是太完美了，四通八达，地府广袤，辐射范围可以达到理论的最大值。
况且若是能在铜像面前将蟑螂消杀成功，想必也能了却郭沫若先生的一件执念吧。”
作为科大的第一任校长，郭沫若先生不止一次的在信件中，和友人吐槽过庐州‘多虫豸’、‘多蜚蠊’。
其中虫豸是否指代其他虫子犹未可知，但蜚蠊这个词，唯一的释意便是蟑螂。
随后林镇南顿了顿，继续说道：
“徐博士，东区的蟑螂消杀将在七天后展开，这段时间宣传部也会持续在线下和网络端口预热。
校方这边的意见呢，是希望您制定一份线路方案——当然了，这个方案校方也有在做，但您对蟑螂的了解更专业一点，所以学校也想参考参考专业人士的想法。
消杀时间会定在白天时段，届时各个宿舍会先进行清理打扫，尽量避免消杀时有大量蟑螂从宿舍内部跑出来的情况。”
徐云了然的点了点头。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14号事件的热度在网络上依旧居高不下。
虽然具体话题的排名已经掉出了热搜，但几乎每时每刻都依旧有人在提及着这事儿。
不过由于事发时间接近凌晨的缘故，目前几乎没几个特别清晰、完整的视频传出。
因此网络上对于事情‘真相’的探知情绪还是非常强烈的，连外网都有一些媒体报道了这件事儿。
甚至有几家科大的合作机构，干脆提出了希望能现场观看消杀的想法。
这件事对于科大来说，既是动力也是压力。
若是消杀能够顺利成功，那么科大将可以得到难以想象的话题流量。
凭借科大的社会资源，可以轻松将它变现。
比如每年十二月末例行举行的考研。
要是这次消杀能够顺利成功，今年科大研究生的质量恐怕能提纯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但一旦蟑螂的消杀环节出现纰漏，这必然将会成为一个足以被嘲讽百年的笑柄，无论如何都洗刷不掉的那种。
伊斯坦布尔之夜的米兰就是前车之鉴，直到这会儿都在被鞭尸呢，人人只知05，却不知07。
随后林镇南给了徐云一份通讯文稿，看上去大约七八页的样子：
“徐博士，这是咱们直播时可能用到的一些采访内容，你可以先熟悉熟悉。
不出意外的话，过几天的直播可能还会有官媒过来，比如团团或者观察动物网之类的，不排除会需要您本人出镜。”
徐云接过文件，简单扫了几眼：
“没问题，我记下了，辛苦你了，林记者。”
而就在徐云与林镇南交接信息的同一时间。
遥远的大洋彼岸。
一位小老头则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陷入了沉思……
……

第八十六章 惊诧的审稿人
Morten L.Grobe，翻译成中文可以叫做莫顿.L.格罗比。
他是一位瑞典人，现年59岁，供职于赫赫有名的冷泉港。
别看冷泉港这个名字乍一听起来好像是个港口，但实际上，它是全球生命科学的圣地之一。
如果还有读者没把生物课本当成废品卖掉的话，可以打开到DNA那一章，找到DNA双螺旋结构的发现人，你会看到其中一个叫沃森的帅哥。
对，他之前就在这里工作，而且现在还没嗝屁。
当然了。
19年的时候沃森因为一些原因，已经被剥夺了荣誉头衔，具体的是非对错概不评述，总之和哈利波特的作者罗琳性质差不多，言论方向相反。
视线再回归原处。
能让沃森这种级别的大佬加入其中，冷泉港的科研能力自不必说。
抛开各个国家的军属研究所，冷泉港可以在目前所有生命科学研究所中稳稳排名前五。
而莫顿能在这样一家研究所中拥有一间同名实验室，他的履历自然也非同一般。
莫顿.L.格罗比，毕业于宾夕法尼亚大学，瑞典科学院终身名誉院士，鹰酱科学院外籍院士。
2017年因一直组细胞的相关研究获得拉斯克奖，目前最有机会获得下一届诺贝尔奖的顶尖大佬之一。
几个月前由于一些身体方面的原因，莫顿暂时回到了自己的瑞典老家，瑞典维斯特罗斯下的一个小镇上。
虽然随着科技的发展，如今欧洲的很多小镇也逐渐具备了现代化气息，但哪怕是再发达的小村镇，也很难拥有顶尖的科学实验设备。
因此无法进行高精尖科学实验的莫顿，每日除了调养身体之外，也会偶尔接些审查期刊论文的活儿。
不久之前，他收到了一位老朋友的来电。
在久违的寒暄过后，对方表示希望他能够担任自己一位学生论文的外审编辑。
莫顿一开始其实是拒绝的，毕竟在读博士怎么着都和NAR这种约稿型期刊搭不上边。
但在一番讨价还价后，这位拉斯克奖得主最终还是被以五斤二荆条加腊肉的价格收买了——他平里日特喜欢吃川菜，属于那种爱吃辣但又吃不了多少辣的类型，其中最爱二荆条炒腊肉。
不过收买归收买，他还是很严肃的告诉了自己的老朋友一件事：
如果论文质量不过关，他是不会同意论文过审的！
老友对此欣然同意，字里行间中似乎还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仿佛在……
炫耀？
而就在他们达成约定后没几天，一封邮件如约来到了莫顿的邮箱里。
“常见信息素结合蛋白……”
莫顿轻轻诵读了一遍论文标题，大致对论文的内容有了一定判断：
“第四代吡虫啉的合成思路？这倒有点意思……”
莫顿曾经在14年的时候做过一个课题，内容是对小白蛾信息素的合成研究，成果还刊登到了Medicine上。
后来他凭此专利得到了鹰酱农业协会的终身理事称号，以及一笔五年三百万美刀的授权费。
加之他有不少学生与熟人都供职于顶尖的生物医药公司，因此莫顿对于吡虫啉的了解程度其实相当深入。
“蟑螂属于蜚蠊目、小蠊科，是世界性城市害虫……”
“……大多数蟑螂在寻找配偶的过程中，成熟的雌性成虫会释放两类性信息素：挥发性性息素小蠊醌（3，6－二氧环己－1，4－二烯－1－基）甲酯），以及两种接触性性信息素3，11－二甲基正二十七烷－2－酮和3，11－二甲基正二十九烷－2－酮”……”
“本文基于美洲大蠊测得的触角等组织的转录组数据，利用……获得109个OBP的组织表达谱，从中筛选出两个雄虫触角高表达候选PBP基因，Bger OBP26和Bger OBP40……”
“随后利用体外蛋白表达和纯化，获得两个OBP的高纯度重组蛋白……”
“”……通过小分子荧光竞争性结合实验，研究了两个OBP与三种性信息素以及类似物的结合能力……”
看完徐云的论文摘要，莫顿的心中隐隐对自己一开始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这份论文的内容，看上去似乎不止是第四代吡虫啉那么简单啊……
毕竟如果只是与信息素进行合成，完全没必要讨论3，11－二甲基正二十七烷－2－酮的相关问题吧？
带着这种心理，他继续看起了正文。
随后刚扫了没几眼，莫顿的眼睛便亮了起来：
“Cyclization（环化）？还是用的过渡金属？好思路！”
接着他一行行的看了下去，唯独在5－环氧－1－十六碳炔环节稍稍停顿了几秒钟：
徐云并没有详细描述5－环氧－1－十六碳炔在定温下的变化，附上的图示也略微的简洁了不少，这就像前面还在耳鬓厮磨，转眼间就快进到了根深蒂固了一般。
不过莫顿也没太过在意，毕竟只是一个过渡的中间环节罢了，后续才是关键。
“LTHF……”
“合和子引物……”
莫顿就这样一行一列的看了下去，越看越入迷。
说起科研成果论文，很多人可能都会有种疑惑：
既然先进科技都是保密的，那为什么还有好多所谓的科研成果论文发表呢？
原因很简单。
一来呢，是发布方大多会在论文发表前申请了专利。
也就是先申请专利，后发表论文，这样可以在法律上保证自己的利益。
二来则是论文内容并不是一味的公开所有信息。
论文通常都是一些理论的东西，比如化学反应的原理，材料的主要成分（含量极低的但是非常重要的成分通常都保密），合金的金相组织等等。
这些都是可以公开——或者说无论公开与否，竞争对手通过分析产品都能得到相关信息。
剩下一些关键的信息，论文通常都是不会触及的：
比如关键工艺过程参数，温度，压力，成分配比，催化剂的成分及状态等等信息都是保密的。
加之论文通常都是实验室状态，并不是大批量生产的状态，实验室小批量状态和工业化生产状态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所以论文很多时候阐述的都是一个思路，很少会有人把核心技术全盘托出，也就三哥曾经傻乎乎的透露过一次。
当然了。
数学论文除外。
四个小时后。
莫顿一脸感慨的呼出一口气，脸上忽然浮现出了一丝看热闹的表情：
“拜耳的D.E实验室……森下制药的龟野项目组……罗氏的AIRC实验室……
没记错的话，这些实验室目前都在研发第四代的吡虫啉或者呋虫胺吧，而且投入的资金都不在小数……
啧啧，这下子有好戏看了。”
随后他将目光放到了作者栏上，头一次正视起了那个名字：
“第一作者……”
“徐云……”
……

第八十七章 更高层的目光
“什么？外审编辑这么快就有回复了？”
办公室里，田良伟放下手中的保温杯，有些意外的看向徐云：
“这才过去一天吧，啧啧，老莫这人还真挺讲义气的嘛。”
看着面前这个一脸‘老子朋友就是牛x’的小老头，徐云不禁微微翻了翻白眼：
“老师……人家好歹是个歪果仁，你这样老莫老莫的叫合适吗？”
“咋不合适了？那家伙当初在川省生活了七八年，麻将打的都比你好懂不？”
“……”
眼见自己在徒弟面前扳回一城，田良伟又继续问道：
“对了，老莫的回复里都写了什么？有没有比较麻烦或者需要大改的地方？
他这人的性子有些较真，保不齐就有什么地方会给你挑出骨头来。”
徐云闻言摇了摇头，将手机里的邮件翻了出来，递到老师面前：
“没有，莫顿先生的语气很和善，除了找出了几处不太妥善的注脚外，就是有部分更加精准的语义删改，我争取明天改完就给他发回去。”
作为一位顶级刊物的外审编辑，莫顿的职业素养自然是不需要怀疑的。
他在看完徐云的论文后并没有急着回复，而是很耐心的挑出了几处，接着才将它们以正式格式发回到了徐云邮箱。
这种行为并不是没事儿硬挑刺儿，而是论文领域中标准的审稿过程，也就是俗称的校稿。
本土一般称之为三审三校，别名秃头环节。
短的一两个星期，长的可以和你磨半年一年。
当然了。
这也和徐云第一次投顶尖生物期刊有关。
生物学毕竟不是物理，有些门门道道他还没完全摸清，所以存在纰漏是很正常的情况。
比如有些科研前段的单词，汉语和英文之间的转化他拿捏的不一定准，莫顿则很细心的把这些地方给圈了出来。
随后田良伟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揉了揉肩膀：
“那行，要是没太大问题的话，Proof环节你自己负责就好，等外审过了我再催催他们发刊。
另外就是你的专利问题，要是不出意外，半个月内应该会有结果。”
“我去，半个月？”
听到这个时间，徐云脸上顿时肉眼可见的浮现出了一个问号：
“不是……老师，怎么会这么快？”
田良伟瞥了他一眼，缓缓说道：
“这次有候校长……或者说候院长亲自帮忙，审查时间自然就快点了。”
听到侯校长这个词，徐云先是一愣，旋即瞳孔骤缩！
纵观整部科大校史，无论是南迁前还是南迁后，姓候的院长有且只有一位，就是现在科院的候院长！
而提及侯校长，首先自然得提及另外一人。
此人姓朱，科大在职时间最长的校长之一。
他在任职校长期间搞过无数次神奇的操作，把汤校长留下的大号局面搞的一团糟，人称科大史上最拉跨的校长。
某种程度上，蜗壳和果壳目前的对立关系，有很大部分出自他手。
最离谱的是，这位卸任后还宣扬起了量子佛学——没错，不是量子力学，是量子佛学，宣称打坐能形成纠缠态。
在那些年里，科大被搞得乌烟瘴气，大搞收缩政策，有科大之名，却无科大之实。
而就在此人把科大搞烂拍拍屁股走人后，科大迎来了90年代后风评最高的一位校长，候星远。
候星远是科大历史上承前启后的一位校长，接手的是一个弥漫着旧时代气息的烂摊子，但是交出的却是一个已经迎头赶上新时代的现代化大学。
他在任期间，不断弥合和科院、地方和教育部的关系，也扭转了放弃工科和数学，专注物理、化学的学科建设方案，减小了各地折腾的错误政策。
提高了教职工待遇，截断了一大批稀奇古怪的项目经费——比如研究转世投胎、研究海蜇放头上能产生心灵感应等等……
可以说这样说：
徐云这一代学生是见证了科大从破落到复兴的整体过程的一代，亲眼见证了什么叫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
因此当候星远被调走后，不知多少学生私下里闹过意见。
没办法。
他在科大学子中留下的烙印实在是太深太深了，很多人都已经是他的形状了。
后来候星远高升进入科院，在怼过柴某人的丁院士卸任后顺利当选科院院长，也算是对其工作的一种肯定。
眼下有这样一尊巨佬开口，徐云的专利申请自然不存在拖延的问题。
不过比起专利申请的时间，徐云更在意的是……
“候校……候院长他也知道这事儿了？”
田良伟点了点头，有些感慨：
“是啊，侯院长一直在关注着科大的消息，前一天他一看到热搜话题，电话立刻就打到校长办公室了。
当时小潘试着提了句专利申请的事儿，候院长也没推辞，昨天我刚把相关文件传上去，今天就显示已经到了内推环节。
侯院长就这样，话说的少，但事儿却从来不会漏做。
所以小徐，这次的东区蟑螂消杀，你和学校肩上的压力，恐怕远远要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徐云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一般来说，生物农药的专利申请周期都在半年到一年之间，有些甚至可能卡壳两三年。
哪怕是科大这种背景的学校，想要将时间缩短到一个月内，也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因此之前在田良伟告诉他，专利可以在短期内申请下来的时候，他就隐约猜测过一些可能。
但任凭他想破天也绝对想不到，帮忙自己的居然是候星远这样一尊大牛？
科院院长。
这已经可以说是本土科研领域最高的成就之一了，甚至比院士都要难上一些。
诚然。
候星远愿意帮忙申请专利内推，其中大部分原因要归结于他对科大的感情。
但另一方面，这也代表着他了解了徐云的信息，毕竟要是没啥用处的专利，他是不可能会费这种心力去忙活的。
哪怕是从最最最保守的角度来说，他也至少知道了科大有徐云这么一个人。
因此这件事对于徐云而言，专利申请的结果反倒成为了次要收获，更关键的是他已经入了这么一位人物的眼。
也许它在短期内可能很难‘变现’，但如果徐云今后有了什么更具价值的成果，这个关系或许能帮上一道大忙！
随后田良伟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
“对了小徐，公司厂房的事情你有想法了吗？”
听到老师的问话，徐云连忙回过神，点点头：
“已经有眉目了，我已经约好了庐州高新区的负责人，准备明天实地去看一看。
今天我来找您就是准备说这事儿的，一旦厂址定下，到时候就肯定要签租赁合同，不过咱们公司的公章……”
“公章你放心。”
田良伟很大气的一挥手：
“不出意外的话，公章在两天内就会下来。
毕竟咱们公司的经营性质包含了医药，所以哪怕是走新创基金的渠道也要些时间。
你可以先去看看厂房，争取把厂址先定好，学校这边的想法是争取在一个月内，工厂方面能顺利投产！”

第八十八章 知不知道什么叫专业人士啊
次日上午。
庐州市高新区。
一辆白色的沃尔沃轿车从大门处驶入，熟练的拐了几道弯。
最后停在了一处立有‘庐州市高新区管委会’单位门牌的建筑前。
片刻后。
徐云带着顾群青以及唐怡秋二人从车上走下，只见他很熟练的从身上掏出一包黄鹤楼，递给司机：
“林哥，辛苦了，待会恐怕还得麻烦你再送我们一趟。”
徐云口中的林哥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见到黄鹤楼后顿时眼前一亮，不过嘴上还是推辞道：
“害，徐博士，你太客气了，学校交代的事儿，没啥辛苦的。”
徐云见多了这种套路，手上不由再加了几分力。
司机一边推脱一边将香烟往手里拽，最后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假意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那我就厚颜收下了，啧啧，黄鹤楼啊……
徐博士，今天我就待在这儿了，哪都不去，有什么需要使唤的地方尽管开口！”
徐云脸上这才浮现出一丝笑意，随后对顾群青二人说道：
“顾先生，小唐，那咱们进去吧。”
顾群青二人点点头，跟着徐云进入了管委会。
由于华盾生科的注册流程还在进行中，几方的资金流还没注入对公账户，因此徐云这位执行董事自然也没法配车公干。
但这年头你去找人谈生意没车是肯定不行的，有些地方大门都不一定会让你进去。
所以田良伟和郑祖二人讨论了一番，决定从新创基金的名下调出一辆沃尔沃给徐云暂用。
唐怡秋的性质其实也差不多——公司的助理也还在招聘中，所以这位颜值较高的倒霉蛋学妹就被徐云抓了壮丁，临时充当起了跟班。
至于顾群青则是以顾问身份随行，他的竞业协议在昨天已经到期，便与徐云签订了一份短期性质的意向合同。
等到第五代吡虫啉的效果在消杀直播中真正被证明，他便会与徐云正式签订入职协议。
至于徐云一行人到这里的目的嘛……
自然是为了厂房事宜了。
庐州市高新区位于庐州西部，是1991年经gwy批准的首批国家级高新区，区域面积128平方公里。
华夏声谷、华夏创谷、科大讯飞、中科大先进技术研究院都坐落于此。
目前在146个国家级高新区排名第6，拥有上市公司94家。
高新区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行政区，但由于实际操作中行政化了，因此也履行了很多政府职责。
所以高新区算是一种没有被民政部承认的非正式的“市辖区”，在这个辖区内，管委会可以说决定了一切。
除非是牵扯到几个亿往上的大型项目，否则寻常几千万的‘小合同’，管委会都能拍板决定。
进入管委会大楼后，徐云先是在接待处报上了名字。
接着没过几分钟，电梯口处便出现了一道人影。
来人年纪大约四十岁上下，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走到徐云三人身前后很客气的伸出手：
“徐博士，久仰久仰，鄙人杨泓祉，高新区管委会主任。”
徐云也连忙与他一握手：
“杨主任您好，我是徐云。”
打招呼的同时，杨泓祉也在用余光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脸色若有所思。
昨天上午十点多钟，他在办公室内忽然接到了一个来自中科大新创基金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对头是个杨泓祉的老熟人，新创基金的秘书长郑祖。
由于科大在庐州的地位特殊，因此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方可以算是高新区的金主爸爸。
郑祖在电话里告诉他，新创基金刚刚与科大的物理学院和生命科学学院共同注资了一家公司，但公司的执行董事和决策股东却是一位叫徐云的年轻人，也是科大的在读博士生。
公司的性质郑祖没有过多介绍，不过字里行间都透着准备选址的想法。
杨泓祉哪能听不懂这些话里的意思，当即拍着胸脯向对方表示，自己会全程陪同徐云进行实地勘察，该给的政策和优惠也力争最大。
于是乎，这边有了今天双方的会面。
能让郑祖亲自打电话的人，一般不是来历特殊，就是能力极强。
而徐云嘛……
以杨泓祉与各类人物打交道的眼光来看，似乎是有些偏向后者。
管委会的一楼有个类似酒店大堂的区域，书籍、茶水、沙发一应俱全。
一番寒暄过后，杨泓祉引着徐云等人到此坐下，开门见山道：
“徐博士，贵方的来意我已经听郑秘书长介绍过了，区里目前空置的厂房数量不少，就是不知道贵公司想要哪种类型、以及面积多大的厂房？”
徐云想了想，说道：
“杨主任，我们公司的性质算是生物制药，目前已经拿到了牌照，至于具体的选项方面……您可以给点建议吗？”
“生物化工啊……”
杨泓祉眼露思色，过了一会儿道：
“徐博士，一般来说呢，工厂可以分成现有厂房和待建厂区两个类型。
前者的意思就是已经盖好的厂房，后者说白了就是一块空地，具体怎么建需要从零开始规划。
我个人建议是选择前者，因为后者一来需要的资金很大，基本上都是二三十亿起步、分成三期五期的大项目，往往都挂着省级或者国家级的牌子下来的。
尤其是医药厂区，这甚至需要医药设计院亲自参与，麻烦的很。”
徐云闻言眼中闪烁了几下，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华盾生科虽然前景可观，但短期内显然是没有这种超大型厂区的建设规划的：
“那么现有厂房呢？”
杨泓祉沉吟了数秒，随后问道：
“徐博士，冒昧问下，贵公司生产的是哪种药品？OTC还是非OTC？”
徐云闻言，转头与顾群青对视了一眼，只听顾群青道：
“都不是，我们生产的是一类生物农药，主要是杀虫用的，不是药品。”
“生物农药？大分子还是小分子？”
“公司注册申报的是大分子药物，只需要过个GMP、GBJ73－84和相关申报就行，厂房的要求主要在防腐蚀和其他一些细节，比如工业洁净室空气洁净度等级必须达到100级，HVAC必须采用垂直层流、灭菌SIP的响应时间必须在7分钟内等等……”
顾群青能做到赛诺菲南美地区的evp，对于生物制药方面的知识简直是信手拈来。
什么样的工厂配置合规、什么样可能存在隐患，他几乎一看便知。
看着侃侃而谈的顾群青，徐云第一次体会到了鲜为人的感觉。
这就是专业人士啊.JPG。
可以说有这位大佬协助，厂房选址的过程中将会减少很多麻烦。
在一阵交流过后，杨泓祉在拜服于顾群青知识储备的同时，心中也逐渐有了几个符合条件的备选目标。
只见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台平板，在上面鼓捣了几下，递给徐云：
“徐博士，这二十三家工厂的硬件设备都符合顾先生的要求。
不过厂房面积大小不同，几位可以先过过目，讨论讨论。
要是看上合适的目标，咱们现在就可以过去现场勘查。”
……

第八十九章 就这儿了！
管委会一楼。
徐云接过杨泓祉手中的平板，目光也随之转移到了上面。
只见一个类似内务的系统上此时正罗列着一排待选目标，每个目标都有一张无人机视角拍摄的鸟瞰图做为头像。
他顺手点开一张排在首页的图片，那是一间正正方方的白色工厂，详情页中照片的数量有七张。
信息栏里显示其占地面积六千平米，使用面积四千三百平米。
边上还有一张高新区地图，上面用一个红点标注着这处建筑的位置。
“六千平方米……差不多就是80X80的规格？”
看着这栏数据，徐云心中很快浮现出了一个类似的模型。
一般来说。
11人制足球场规格是105x68米，也就是七千多平方米。
大学常见的足球场一般要小一点，连跑道大概六千平米出头吧，中学的反而会更接近正常规格。
按照表格上的信息。
这种规格的厂房扣除掉外部通道以及一些零散区域后，盖着房子的使用面积有四千三百平米。
大概是60x70的样子。
这个面积作为华盾生科的一期厂房略微有些过大，毕竟吡虫啉的生产环节不算繁杂，这么大的厂区差不多够放七八条生产线了。
大分子药物想要扩充产能其实非常轻松，它的技术壁垒在原理而非工艺，因此完全没必要提前做好扩充产能的准备。
比如当初赫赫有名的脑白金，它的主要成分其实就是褪黑素，生产起来很简单。
所以那位史先生才能在只准备了浙省和魔都供应量的情况下，一个半星期内就将全国的货源供满。
所以按照徐云和顾群青等人讨论过的想法，一期工厂的占地面积并不需要多大。
使用面积2000平米上下也就差不多了，再大没太大必要。
它主要是为了起到一个引导作用，将公司的生产管理尽快接入正轨。
有了产品一个企业才像企业嘛，上下的心也能安稳，就像一个家庭有了房子才像家一样。
而若是厂房面积超过2000平米，那么就会有部分租金可能被浪费，相当的不值当。
要知道。
厂房合同可不像现实租房子那样，能让你去商量着月付。
哪怕有科大做后盾，合同最少也要一次性签署两个季度，也就是六个月。
如果对方态度坚决一点，一年起步都有可能。
高新区厂房的租赁价格和乡镇厂房不同，乡镇独院厂房一千多平米一年十万块的多得很，也就是一平米一个月大概10块钱。
高新区厂房的价格则要贵很多，因为高新区内普遍都是钢结构厂房。
一般来说。
地级市高新区一平米的月租金，每个月差不多是25块钱。
国家级高新区的价格要更高点，一平米60－100左右，配置要求高的厂房一个月150－300都很常见。
像华盾生科这种类型的生物农药公司，各类硬件需求指标都不低。
徐云估摸着哪怕有科大兜底，一平米一个月恐怕都得百元以上。（参考自2020年拜耳财报，胶澳蓉城工厂4700平米年租金677万）
100x6300，一个月就是63万，两个季度六个月就是350＋。
公司融资的现金流才1300万呢。
后续无论是产品宣发、员工工资还是生产线配置，需要支出的都不是一个小数目。
尤其是产品宣发这部分，那是妥妥的在烧钱，融资的绝大部分都要投到这个环节里。
因此徐云暂时将这个厂房归类到了待定区域，继续看了下去。
“两万平米，这个直接pass……”
“四百平米，还是二层厂房，这就有些小了……”
“唔？一千六百平米，面积还可以，但离主干道太远了……归到待定区域吧。”
二十三家工厂看起来不多，但真正筛选起来还是比较费脑力的。
徐云和顾群青一边选一边分析，唐怡秋偶尔也会插两句话发表个意见，半个小时就这样一晃而过。
“这家面积还是小了点，而且老板还上了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算了算了，太晦气了……”
半个小时后，徐云顺手将一个选项排除，习惯性的看向了下一个备选目标。
没过几秒钟，他的嘴里便发出了一声轻咦：
“嗯？金永路主干道附近，占地面积2400平米，使用面积1777，这家好像不错啊？”
一旁的顾群青闻言，当即也凑了过来，看了一些相关数据后也频频点头：
“乙烯基酯树脂固化的防腐蚀体系，耐久度很高，ccie小于4％，这种规格的厂房很少见啊……”
看着看着，他的目光忽然锁定到了最后一行的往期租赁企业名单上：
“好家伙，我就说规格怎么会这么高，原来这是诺华的厂子？”
听到诺华这两个字，正在观察徐云表情的杨泓祉眼睛一转，立刻明白了顾群青所说的对象：
“徐博士，顾先生，你们说的是编号P652的那间厂房吧？”
徐云上拉了些许屏幕，指着标题栏道：
“没错，编号P65……652。”
杨泓祉点了点头，笑道：
“这家啊……它原先是诺华在皖南的厂区之一，也是高新区最早的一批企业。
当时签订的是一份二十年的长期合同，10年翻新过一次，18年到期后就空置了。
离开前诺华的人带走了各类生产设备，但厂房的硬件指标却留了下来。
当然了。
二十年的租赁合同让他们赚了不少钱，所以那些老外也就没和高新区要装修费了。”
徐云这才心下了然。
扶他林，和扶她没有任何关系，是诺华旗下的一款乳胶类产品。
某种程度上来说，它和云南白药有些类似，可以用于治疗肌肉酸痛，并且二者的效果都相当不错。
不过与云南白药不同的是。
由于申请了专利的缘故，诺华在大量地区都开设了生产工厂，没有限定在某个区域。
因为十几年前货运手段还相对滞后，很多品牌都选择了临近建立工厂、就近发货的方案。
这类品牌大多数都是外企，毕竟由于时代原因，外企在当时会比较好拿到一些优待政策。
不过眼下随着货运成本的降低与运输效率的提高，一些品牌在工厂到期后便选择了不续约，返回了总部。
其中有些品牌对生产要求很高，因此在过去的那些时间里，他们自身对厂房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改造。
但这些改造在离去前又没法带走或者折现，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将这些改造后的厂房留在了原处。
其中徐云他们见到的，便是这样的一间房区。
面积大小合适，地段优渥，关键的是厂房各项指标相当喜人。
因此在简单的沟通过后，徐云便对杨泓祉道：
“杨主任，那就去这间厂房看看吧。”
杨泓祉自是欣然应允：
“没问题，诸位随我来吧。”
众人相继起身，在杨泓祉的带领下出了门。
徐云三人依旧是乘坐那辆沃尔沃，杨泓祉则开来了另一辆商务车在前头引路，一行人径直向西驶去。
高新区作为一个复合型基地，其中除了标准意义上的生产厂房外，还有不少写字楼、商务区甚至住宅区。
杨泓祉所引的这条路通向的便是一个厂房集散地，因此走了大概十分钟后，路上的建筑逐渐变得有些工业风起来。
比如主干道上，时不时可见挂着庐州牌照，各种规模的货车来来往往。
在几处途径的空地，则可以见到不少前后忙碌的工人，或在装卸货物，或在清点名单。
一些厂房附近，隐约还能听到机器的轰鸣声。
这是城市内比较少见的景象，充满了活力，路旁的吊灯也相当应景。
可惜少了一些口号，也少了几个挂件。
二十分钟后。
两辆车先后停到了一处厂房前。
下车后，杨泓祉指着厂房外的围墙道：
“诸位，这片围墙也是当初诺华留下的改造成果。
高度4.5米左右，把整个厂区围城了一个闭合的长方形，只有前后两处大门。
大门的宽度都在十米以上，前门连接的是我们来的金永路，后面是一条叫做松林路的辅路，打个弯就能到主干道上。”
徐云走到围墙边，握拳往上敲了几下，感受着墙体厚度的同时，也对杨泓祉道：
“杨主任，厂房有配套的员工宿舍吗？”
杨泓祉点点头，朝西南方向指了指：
“按照国家规定，员工宿舍和厂区距离不能低于五十米，所以区里在周围建了不少员工宿舍。
都是标准的四人间，区内的企业可以按房间租赁，价格很划算。
一间四人间纯房租一个月大概300块钱，水电宽带加起来也就四百出头吧，费用直接从企业管理费扣除。
如果员工不想住宿舍的话，园区内也有优住房，1000－4000的都有。
房租员工自行承担，不过需要企业给交公积金。”
“好家伙，这么便宜？”
徐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有些好奇的问道：
“杨主任，集体宿舍能降到这价格，区里估计也补贴了不少吧？”
杨泓祉无奈的耸了耸肩，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没办法，庐州在皖省内算是老大哥，但和其他一些内陆城市相比还是有差距的。
如果不把整个环节自上到下都准备妥当，咱们在其他城市面前就更没竞争力了，一座城市想要发展，不出点血是不行的。”
徐云静静听完这番话，亦是面带感慨的叹了口气。
中部六省，除了两西这两个倒霉蛋有些被遗忘以外，其他四个省份目前都处于高速发展阶段。
既然是发展，自然避不开彼此之间的资源争夺了。
庐州作为皖省的省会，肩上的压力自然小不到哪儿去，甚至可以说是手裆齐冲……错了，首当其冲。
尤其是随着如今网络的发达，哪座城市发展趋势一好，基本上就是各种黑水劈头盖脸的飞来，甚至有些蓝v都会带节奏。
要不就是选择捧杀，谁谁谁今天超金陵明天超魔都，仿佛明天北上广加起来都不够打了。
因此在这种错综复杂的背景环境下，想要拉到优质的企业入驻，高新区自然要力争把各个方面都安排到极致。
补贴十家大型企业，只要能有一家起飞，那么带来的回报就可以将之前的支出完全填补。
随后杨泓祉又简单的介绍了一番周边环境，便打开大门，带着徐云等人进入了厂内。
进入工厂后，杨泓祉带着众人在外体继续转了一圈，介绍道：
“厂房只有一层楼，标准的钢结构，高度9.2米。
厂房整体呈长方形，55X32的规格，喏，那里是电缆和闸机机组，诺华过去改装过的，不存在任何安全隐患的问题。”
一旁的徐云一边听着介绍，一边则在打量着厂房外部。
这间厂房的正门外有一片很大的空地，大约两百平米出头，地板平实坚固。
纵使货车开进大门内，也可以非常轻松的掉头或者转弯，装卸货都非常容易。
接着杨泓祉走到大门前，用一张磁卡开启了厂房的电子锁，带着徐云走进了厂内。
刚一迈过大门，徐云在看清厂内景象的同时，脑海中下意识的便冒出了两个字：
开阔！
只见这片一千多平方米的厂房内，此时除了几个车间墙壁之外，全场空无一物。
在天花板和墙体的围绕下，带来的视觉冲击感要比空地大上许多倍。
与此同时，杨泓祉也介绍道：
“整个厂房内一共有三个生产车间，以及一处小型实验室，其中的无尘等级达到了十级。”
“十级？”
徐云闻言一愣，旋即感叹道：
“不愧是诺华，可真是够下本钱的。”
众所周知。
洁净室按空气清洁程度分类，从高到低分别是1－100000级。
这里的数目代表着最大尘埃粒子数，比如1级就是低于或者等于1颗，十万级就是低于或者等于十万颗。
医工业中常见的是10000级实验室，100级则可以进行无菌工艺制备。
至于10级的概念嘛……
就是可以用于带宽小于2微米的半导体工业。
同样，级别越高，实验室的投入成本也就越高。
据徐云所知。
国内所有消杀企业有一个算一个，只有榄菊和超威两家企业有这种级数的核心实验室，而且加起来恐怕都没有五间。
倒不是说他们没那资金搞十级甚至更高的实验室，而是因为缺乏这种科研投入意识，或者说舍不得钱——我百级千级就能完成的任务，为啥要搞到十级呢？
什么，xxx技术的研发需要十级实验室？它的成功率多少？
哦，5％啊，那就先将就着用百级的吧，等把握高点再说，下次一定！
虽然徐云对于外企不是特别的感冒，但有些时候你不得不承认，外企在科研方面的投入或者说态度，确实值得国内一些企业去学习。
不过除了实验室外，诺华便再没有留下其他东西了。
毕竟人家也不傻，要不是带不走，这间实验室肯定也留不下来。
随后杨泓祉去给闸机通上了电，由顾群青验证了一番其他数据。
半个小时后。
顾群青走了回来，压低声音道：
“硬件都没问题，高新区定期都有做除尘防护，等设备运到，接上电源就能使用。”
眼见顾群青这样说，徐云的心中顿时做出了决断：
工厂的地址，就是这儿了！

第九十章 我有个朋友……
在决定租下这间厂房后，徐云便走到杨泓祉身边，问道：
“杨主任，不知这处厂房的租金是多少？”
杨泓祉闻言犹豫了几秒钟，显然在衡量着什么，最后说道：
“徐博士，你是郑秘书长那边介绍来的人，科大也算咱们高新区的老主顾。
所以我直接给个底价吧……
一平米一个月105，你看怎么样？”
105/平米/月。
实话实说，这个价格和徐云预料的出入不算很大，毕竟厂房的硬件成本在那边。
纵使其中有部分是诺华出的钱，但高新区本身的支出也不少。
不过俗话说的好，不砍价的华夏人不是好华夏人，所以徐云还是想再试试：
“杨主任，能再便宜点不？
潘院士在你们这儿的项目第一期就七十个亿呢，给个面子呗？”
听到徐云提及潘院士，杨泓祉顿时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都有些局促起来。
2017年，庐州综合性国家科学中心正式获批，其中便包括了量子信息国家实验室。
也就是此前提到的科大两个半国家实验室里的半个。
整个量信实验室预计五年投入1000个亿，其中首期便投入了七十个亿，地点就在庐州高新区——不要觉得数字很离谱，这是真事儿。
没办法。
老鹰那边的星链把轨道都占上了，再不搞就彻底没机会了。
而作为整个项目的总负责人，潘院士对于高新区来说，就跟小说作家的读者老爷似的。
不但惹不起，还得天天供着，卑微的不行——当然了，只指正版读者。
只见杨泓祉想了想，说道：
“……既然如此，徐博士，那就减少到一平米每个月102块钱，你看怎么样？”
一平米减3块钱，2400平米一年就是八万六，确实不算少了。
不过徐云对于这个价格还是不太满意，随后他沉吟片刻，继续道：
“杨主任，您之前有看到过科大蟑螂的热搜吗？”
“啊？蟑螂？”
听到徐云嘴里蹦出来的这个词，杨泓祉杨泓祉有些迷糊的眨了眨眼。
不过虽然他搞不清徐云为什么突然换了话题，但还是老老实实道：
“当然看到过，那天都上同城热搜榜第一名了呢。”
“那您知道科大准备搞一场消杀直播了吗？”
“知道啊，你们来之前我们科室还有一姑娘在说这……额，等等，徐博士，我记得顾先生刚才好像说过……你们公司就是搞杀虫药的？莫非……”
徐云笑着点了点头，坦然承认道：
“没错，科大那事儿就是我们公司搞出来的，现在产品已经在申请专利了。”
随后他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看着杨泓祉：
“杨主任，您既然知道科大要搞消杀直播，那么也肯定知道那天会有各路媒体到场吧？
目前已经确定的就有皖南省团团、观察动物网、澎湃新闻、除了川省都观察的川省观察等等，不是官媒就是影响力很高的自媒体。”
在将来访名单简单介绍了一番后，徐云继续道：
“届时科大官微也会全程直播，其中有几个消杀点位的视角将会24小时固定，并且位次很靠前。
所以杨主任，不知道区里有没有兴趣，在现场拉个横幅做做广告哇？”
“……横幅打广告？”
“没错，比如在消杀点上方拉个彩带，写上‘庐州高新区预祝科大消杀圆满成功’之类的标语，您觉得怎样？”
“……”
面对徐云的提议，杨泓祉下意识的便想要拒绝。
但话刚到嘴边，他便忽然想到了什么，生生改口了：
“……徐博士，这种横幅广告的报价是多少？”
“当然是免费！”
徐云很大方的一挥手：
“毕竟一收钱性质就不一样了嘛，不过免费归免费，厂房的房租您可得给我降低一点儿，您觉得怎么样？”
杨泓祉闻言，整个人顿时陷入了沉思。
正如徐云所言。
在诸多官媒以及话题自身流量的增持下，科大消杀的关注度目前已经拉到了一个极限。
就像当初盒马三万斤西瓜的事儿一样，每天都有相关的话题，靠着自然流量冲到热搜20位左右。
当时盒马事件的转发量是30万次转发，6亿人次围观，并吸引了数千万次讨论。
哪怕是后来中奖的小姐姐‘不复曙’决定把西瓜送给商都的三千名公交司机后，直播观看人数也达到了七千万级。
诚然。
目前网络平台的人气很多时候都很假，数字做不得真。
但哪怕扣除掉那些虚假流量，实际人数依旧是个相当庞大的数字。
毕竟微博的日活在那边，虽然它有各种各样洗不掉的黑点，但它本土第一社交软件的名头也确实不是虚的。
盒马事件尚且如此，就更别提这次无论是性质还是基础都要更庞大的科大消杀了。
可以这样说。
如果消杀期间的广告位可以拿来拍卖，百万级的广告费可能有些夸张，但如果定价二三十万，下一秒准保会有一堆商家冲上来转账。
只可惜由于科大的性质原因，学院不可能做出这种市侩之举，只能看着这部分票票飞走。
顶多就是给002230或者688027这两家自己人腾点位置。
但除了以上两家的公司以外，庐州高新区则属于一个很特殊的情况。
它和科大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严格意义上来说挂个横幅到哪儿都站得住脚，不怕风言风语说吃相难看。
但若是没人开口，科大与高新区双方也都不会互相联想到一起。
不过眼下经徐云这么一提点，杨泓祉的思路倒是被打开了。
诺华留下的这间厂房由于专业性强的缘故，一直都没有下家能够接手，空置到现在已经三年半时间了。
要是错过徐云的华盾生科，下一次有人看上它不知道还要多久。
如果能以减免房租的形式去打个广告，不说能赚多少钱吧，至少不存在亏损的情况。
目前高新区每年投入的广告费用接近千万级，比如皖南电视台每天18点55分打的便是高新区的招商广告，15秒钟7万2。
而徐云所说的横幅虽然不像电视广告那么直观，但它却可以挂24小时……
就这样，过了足足有半分多钟，杨泓祉才回过神。
只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认真的对徐云道：
“徐博士，你说个数吧，要是我能接受的话，咱们也就不墨迹了。”
徐云想了想，报出了一个数字：
“杨主任，我有个朋友叫裘生，他一直很喜欢91来着，所以不如就定91一块钱吧？”
杨泓祉沉默片刻，最后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徐博士，合作愉快！”
……

第九十一章 好戏即将开场
因此在确定完厂房的租价之后，徐云便跟着杨泓祉返回了管委会大楼，签订了一份厂房租赁合同。
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华盾生科将以91/平米/月的价格，租下高新区编号P652的厂房。
厂房占地面积2407平米，使用面积1777，租赁期六个月，场地租金1314222元。
除此以外。
徐云还与杨泓祉签订了一份宿舍租赁合同，租下了25间4人间用以安置工人。
租金每间每月300元，水电另算，合同生效后徐云还需要打来十万元的水电押金压到管委会的账上。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这两份合同都只是意向合同，没啥法律效益。
毕竟华盾生科的公章还没正式审批下来，法人代表还不能履行职能。
如果在平时，杨泓祉……或者说高新区肯定是不会签署这种合同的，毕竟保不齐对方啥时候就拿着这些纸张去空手套白狼了。
但徐云背后有科大这尊大树做担保，这就又是另一种说头了。
按照合同约定。
华盾生科只要在十五个工作日内盖好章印并且将款项打来，合同便会自动生效。
期间徐云则可以以相关名义招募工人，但不能提前开工或者入住。
到了这一步，工厂的选址问题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剩下的便是生产线的定制，以及一线工人和各个端口的工作人员招募问题，这两个环节徐云都不打算亲自参与。
其中生产线的定制他打算交给新创基金负责，新创好歹也是华盾生科的注资领投方，该干的活还是得干的。
虽然这种委托形式很可能——或者说百分之百会存在采购人员吞吃油水的情况。
但这种事儿实在是太常见了，甚至可以说是业内的潜规则。
除非采购过程严重影响到生产线的质量或者抽水到离谱至极，否则徐云都不会太过追究。
毕竟这不是自己公司的采购部门，里外里不过一次性游戏，合作完这次大家就再也不见的那种。
若是生产线能快速落地，多花点钱倒也无所谓。
目前大型设备的采购返点一般都是3％－5％，假设生产线全套下来八十万，被抽走的也不过三四万罢了。
生产线若能早一天开工，赚回的何止是三四万那么点儿？
除了生产线的定制外，剩下的员工问题就更简单了，交给顾群青就行。
当然了。
这里指的是入职成为COO的顾群青。
而想要让顾群青顺利入职，徐云就必须要先完成一件事，也就是……
东区的消杀直播！
……
三日后。
中科大生命科学大楼，院长办公室。
上午十点钟，徐云准时敲响了办公室大门：
“老师，我来了。”
片刻后，田良伟的声音从中响起：
“直接进来吧，屋子里没其他人。”
徐云顺势推门而进。
田良伟依旧端坐在办公桌前，不过比起几日之前，今天的他看上去要严肃的多。
只见徐云径直走到他面前，将一个小手提箱放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老师，货都在这儿了，密码4396，您验验？”
田良伟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验个屁！别装的跟黑涩会接头似的好吧，这里头一共多少货……啊呸，多少胶饵？”
徐云闻言嘿嘿一笑，主动将密码箱打开，从中取出了几管由冰袋包裹着的胶饵：
“二十只500ml的注射器，一共23.4千克，剂量是14号楼那会儿的接近34倍。
好家伙，算上冰袋大几十斤，差点没把我累死。”
田良伟随手拿起一根注射器，放在面前打量了一番：
“34倍……14号楼当初消灭了多少来着？”
徐云想了想，报出了一个数字：
“理论值大概十二万左右吧。”
当时徐云他们从14号楼内收集了整整57个麻袋的蟑螂尸体，每袋在没有挤压的情况下大约可以收容1500只美洲大蠊。
因此楼内的蟑螂尸体数大约是九万这个量级。
至于楼外的蟑螂尸体大约有一万只出头，算上掉被啃食消化的部分，当晚蟑螂的死亡总数差不多就在十二万上下。
“34乘12就是408……”
田良伟很快心算出了一个数字，沉吟了几秒钟，说道：
“根据昆虫研究所那边的模型分析，科大内蟑螂的总数大概在300－350万头上下，并且主要分布在中区和东区。
所以东区存在的蟑螂数量应该在130万左右。
不过考虑到蟑螂信息素的传递范围可以达到五百米，并且东区周围也有一些生活区存在，所以实际上消杀过程中出现的蟑螂数量恐怕会更多。
唔……这样来看，这个剂量应该没什么问题。”
徐云也轻轻点了点头：
“理论上应该是够的，实验室那边还有几公斤的成品，真要是发生意外情况，咱们随时可以通过无人机增加胶饵的剂量。”
“实验室还有？”
田良伟眉头顿时微微一皱，问道：
“不会被人带出去吧？”
徐云摇了摇头，解释道：
“那倒不会，这次的制备过程就我和裘生参与，成品还被放到了密码箱里，安全还是比较有保障的。”
田良伟这才肩头一松，摘下眼镜，轻轻揉了揉鼻翼：
“那就好，那就好……最近这几天你都在实验室和外头忙活，可能不知道有些人已经开始着急了，甚至打听到了知识产权局那边。”
徐云闻言顿时一愣：
“好家伙，知识产权局？”
田良伟点点头，呼出一口绵长的气息：
“准确的说，应该是专利审查协作中心。
虽然样本最终没有流出，但几家外企应该已经知道了咱们正在申请专利的事情，毕竟公关就是这时候用的嘛。
所以这些天不断有人在联系应物2班的同学，甚至有个别人已经被说动或者迷惑了，私底下去找了常礼成想讨要胶饵，不过都被劝了回去。”
听到这番话，徐云的表情也逐渐凝重了起来。
整个应物专业近百号人，来自五湖四海，性格和家庭环境各异，有的人一个月生活费四五千，但有些人不过堪堪七八百。
因此在森下制药使出的金钱攻势面前有人沦陷，这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当然。
科大方面也不会由此就对那些学生进行处罚，毕竟谁也说不准他们是不是被话术给忽悠了。
就像之前的汪昭民那样，打着自用的名头找上来，用‘劳务费’的名义让你帮忙要点胶饵，绝大多数人恐怕都不会朝商业间谍这方面去想。
随后徐云沉吟片刻，对田良伟道：
“老师，既然如此……咱们的消杀直播准备在什么时候开始？”
田良伟闻言，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份文件，上头写着《中科大东区蟑螂消杀总务执行规范及直播筹备计划书》：
“专利申请还没下来，不过定点消杀各个环节如果严格规范，倒也不用担心胶饵会外流，所以经过学校讨论，决定把消杀的时间定在……”
“两天之后！”
……

第九十二章 开杀！
两天后。
上午九点过后。
整个科大都进入了一种与往常截然不同的氛围。
中科大南校区，郭沫若广场。
广场东南区。
一组工作人员此时正聚在一副三脚架前，做着最后的设备调试。
这批人员有男有女，胸口都挂着一张采访证，身上的工作制服上则印着“红星”两个字。
几分钟后。
其中一位看起来像是摄影师模样的高个儿男子从地上站起身，一边旋着螺丝，一边对身边一人人问道：
“嗳，头儿，你说科大这次搞这么大阵势，待会儿会翻车不？”
他口里的头儿是个白白净净的小胖子，此人姓郑，是红星新闻部的一位主管，也是他们此行的领队。
只见他闻言沉吟片刻，说道：
“不好说，虽然按咱们和拜耳那边打听到的情况，这事儿大概率为假。
但看昨天那位林主任的样子，似乎科大的底气还挺足的，也许真有啥咱们不知道的黑科技呢。”
红星新闻的这批人是在前天下午抵达的庐州，昨天晚上科大方面统一组织了一次见面会，其中一位林姓主任出面招待了大家。
不过林主任的态度虽然很热情，但席间却没有做太多暗示，菜式也很普通。
看上去就是一副大家吃好喝好的样子，更没有下封口令之类的话。
这种底气在令郑主管等人摸不着头脑的同时，对于今天的直播倒也逐渐有了些期待。
随后郑主管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叹息一声，说道：
“只希望科大别是在打肿脸充胖子吧，现如今国内的科研舆论环境已经够糟糕了，真要是连科大都翻了车……哎！”
一旁的高个儿男子闻言，也是心有戚戚的点了点头。
大概从七八年前开始吧，随着互联网水平的发展，国内对于各类科研新闻的讨论也逐渐多了起来。
各种或真或假的黑料也层出不穷。
比如吃瓜党比较了解的白酒院士啦、颜女神啦等等，还有就是翟博士的那事儿。
但实际上呢。
很多事情背后牵扯到的人物关系，远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比如16年的那位韩某人，又比如施某人一系和国内的恩怨——尤其是后者，这其实也是一笔糊涂账。
施某人一直在被方x子黑，照理来说被此人黑的应该都是国内的优秀学者吧？
但在国内，施某人和屠奶奶以及姚先生却一直都不怎么对付。
而且他们的不对付不单是学术成果上的争论，更多的是其他一些方面的冲突。
所以很多消息的背后，其实是类似冰山之下的复杂关系，不一定就是非黑即白。
但问题是舆论压根不管你背后的这些隐情，舆论看到的只是各种真真假假的黑料。
同时在偶尔爆出来的一些真事的加持下，整个舆论风向就彻底变成了唱衰国内科研与高校。
现在有些风向离谱到啥程度呢——20年的时候有个新闻，鲁东大学07年成立了一家公司，成绩到当时整整13年了，股价就涨了20％。
一开始的时候鲁大被喷套现跑路，鲁大连忙苦哈哈的发了个声明，说俺这十几年来从来没套现过呀。
于是乎第二天风向一转，成了喷鲁大这十几年都吃干饭的，搞公司却毫无建树。
鲁大又出来解释，我们这是小领域的公司，每年不亏损其实就不错了，已经好几年都不需要过来补贴了云云。
那些喷子见状立马又改了口，说鲁大因为没有成绩被取消了国家补贴……
这事儿你找谁说理去？
因此作为还比较有良知的媒体人，郑主管的心中确实有股隐忧：
要是科大真的翻车了该怎么办？
届时受到嘲讽的恐怕不止是科大，还必然会令本土再次掀起一轮对高校科研水平的口诛笔伐！
而就在郑主管忧心之际，不远处忽然走来了几位科大的工作人员，每人手上都拿着些工具。
其中领头的，赫然便是昨天见过的林主任。
来到红星新闻的驻点边后，林主任看了眼已经固定好的三脚架，对郑主管问道：
“郑主管，你们的设备都调试好了吗？按照要求，二十分钟内你们就要撤离现场了。”
郑主管闻言点点头，指着地面已经连接好的线缆说道：
“传输线缆都已经连接完毕，科大给的防咬涂层也都抹好了。
现在就差个最后的镜头对焦，十分钟吧，十分钟内保证能搞定。”
“那无人机呢？”
“无人机也没问题，这次我们带了六架无人机，可以轮换着接续直播画面。”
林主任静静听完，脸上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随后忽然想到了什么，指着不远处的几条横幅，压低声音道：
“对了郑主管，麻烦技术小哥辛苦一下，尽量把那几条横幅也拍进去哈。
那是我们科大自己的产业，多多少少蹭点儿流量。”
郑主管的目光在几条写着‘科大讯飞/国盾量子/庐州市高新区恭祝科大消杀蟑螂成功！’字样的横幅上停留了几秒钟，会意的一拍胸脯：
“林主任，您放心吧，保证落实到位！”
林主任微微颔首，接着朝他晃了晃手上的注射器：
“既然如此，就有劳郑主任费心了，时间紧迫，我得先带人去抹杀虫剂，咱们完事后再好好喝两杯！”
郑主管也客套的回了几句，在等林主任几人离去后，心情复杂的呼出一口气，转头做起了自己的任务。
又过了十分钟。
郑主管几人设备调试完毕，陆续撤离了现场。
而在他们不远处。
林主任也带着几位安保人员拉好了警戒线，开始将手中的胶饵朝几块1X1米规格的白板上抹去。
类似的情形也出现在南区的运动场、篮球场和眼镜湖等地，相关区域内除了科大的工作人员外，看不到任何学生的身影。
若将视线再外扩一些，则可以看到此时的校园内部亦是人员稀少，有的楼房甚至暂时被封住了出入口。
校区内还停着多辆消防车，为一些不可控情况做着防制后手。
天空之上，此时也有十多架的无人机在进行着飞行测试，气氛甚至可以说有些……
肃杀！
同时为了这一次的蟑螂消杀直播，科大还特意成立了一个临时指挥部。
指挥部的地点设立在东区的第一教学楼内，也就是郭沫若广场和眼镜湖之间。
临时指挥部的原身是一间多媒体办公室，此时此刻，包括田良伟在内，足足有十多人聚集于此。
徐云则端坐在田良伟身边，表情略微有些凝重。
毕竟这次消杀涉及的可是潜藏在阴暗角落里的蟑螂，存在有太多太多的不确定性，哪怕是徐云也没法保证会不会出现什么纰漏。
今天负责消杀地区调度的是科大安保处的关处长，也就是当初带着徐云进14号楼给蟑螂收尸的那位退役特种兵。
从一个多小时之前开始，他便在不停的与各个部门做着信息交接。
过了几分钟。
关处长似乎收到了某个消息。
只见他放下通讯设备，径直走到了田良伟面前：
“田院长，所有媒体单位都已经调试好了设备，除了部分身穿防护服的记者外，其余人员都已经撤离到了安全位置，是否进行下一环节？”
田良伟闻言，转头与徐云对视了一眼，重重一点头：
“开始！”
……

第九十三章 浪潮中的幸运儿
就在田良伟下令的同一时间。
与科大校内肃然——甚至可以说寂静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无疑是网络上的喧闹。
这次科大没有对直播权进行限制，只要是进入科大校内的媒体机构或者说个人，都可以对整个消杀过程进行直播。
B站、微博、某音、某手、龅牙……
可以说只要是直播平台，都可以看到各家媒体的转播入口。
其中B站作为一个老牌二刺猿网站，虽然近些年一直被吐槽弹幕环境恶化，但若是与国内其他平台相比较的话，会员素质还是相对会高那么一丢丢的——尤其是在开启等级屏蔽之后。
因此自然而然的，b站的用户数一直都在增加，也有许多媒体选择在B站开设了直播间。
咔——
CTO巩增辉推开技术部大门，径直走到了一位光头程序猿身边：
“老叶，服务器的负载怎么样了？”
“哦，是巩总啊。”
巩增辉口中的老叶全名叶旭，是直播部门的技术主管，闻言连忙摘下耳机，摸着并不存在的头发道：
“目前网站的真实流量已经达到了三千万量级，每秒访问人次大约在四十万上下。
还好这次我们向企鹅总部申请了服务器扩容，否则科大出不出笑话我不知道，咱们估计得成为笑话了。”
“好家伙，三千万量级？”
听到叶旭报出的数字，巩增辉的脸上顿时扬起了一丝喜色。
随后他连忙走到技术台前，亲自看起了数据。
极光大数据曾经发布过一份B站日活，也是目前公认最权威的一份相关统计，公信力甚至普遍认为要超过财报。
按照这份数据显示，B站的日活最高三千七百，月活最高一点三亿。
扣除掉掉广告的、麦片的、刷点击的账号，真实日活可能在两千二百万左右。
拜年祭的峰值大概有四千多万，S赛决赛可能短暂的超过五千万。
而眼下光这么一个科大直播，便将真实流量拉到了三千万量级，巩增辉怎能不喜？
随后他打开微博，发现‘#中科大消杀#’的话题度已经窜到了第一位，背后还有一个血红色的‘爆’字。
遥想上一次微博出现这种情形，还是在上一次呢。
关掉手机，巩增辉继续对叶旭问道：
“老叶，现在热度最高的是哪几个直播间？”
叶旭飞快的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了几下，回道：
“皖南团团的热度最高，接着是川省观察，第三是澎湃，第四……嗯？”
“第四怎么了？”
“第四是个B站的个人用户，叫做‘我们阿森纳是不可战胜的’。”
“个人用户？”
巩增辉眉头一扬，有些意外道：
“为什么他的热度能这么高？”
叶旭又噼里啪啦了几下，很快抽取出了直播关键词画像，道：
“这个up似乎是一位科大的学生，宿舍的位置正好在其中的一处消杀点附近，加上他原本靠剪辑吸猫的视频积累了两万多的粉丝，机缘巧合之下，直播就爆火了。”
巩增辉闻言一愣，旋即了然的点了点头。
纵观每次互联网历史，每逢大事之际，几乎总是会有那么一两个幸运儿从中脱颖而出。
短暂的获得了千万级甚至更高流量的曝光。
比较近期的例子就是不久前满洲里核酸检测中出现的鱼头人，当时被央视巧合拍下后爆火，三天阅读量超过了3.1亿。
再远一点的就更多了，比如约定成书、拉面哥、信小呆、更久远的斗鱼兰姐等等。
B站也有一位名叫LC苏拉的UP，靠着一部游戏视频吸粉百万。
其中有些宛若昙花一现，有些则借此起飞，实现财务自由。
王牧一不清楚自己究竟会成为哪一类人，此时此刻，这位科大的数学系男生只知道一件事：
自己的手有点抖，心有点乱。
直播间人气2734.5万，弹幕速度如同加特林哒哒哒的飘过。
几乎每隔几秒钟，自己的粉丝数便会涨上那么七八个。
而他所作的，只不过是将自己宿舍所能见到的画面传播到网络上罢了。
王牧一，中科大数学系大二学生，出生在川省的一个普通家庭。
相貌普通，个子170出头，这辈子除了高考成绩不错外几乎没有任何耀眼之处——而且在考入科大后，这个唯一的特长似乎也变得不那么突出了。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标准的平凡人，却因着视角靠近现场以及极少的粉丝基础，短时间内冲到了全站热度第四，力压在了众多媒体头顶。
人的命运，有些时候就是这么无常。
安迪&#183;沃霍尔曾经说过一句话：
每个人都能成名15分钟。
这句话在网络上的争议很广，有些人认为是真理，有些人则视其为毒鸡汤。
王牧一没资格去判定这句话到底对不对，但他很清楚，眼下的这番际遇，很可能是自己这辈子最难得的机会。
因此他努力咬着后槽牙，争取让自己的声音不会失态，答谢的同时也在回应着一些弹幕问题：
“没错没错，我在科大校内……”
“对啊，对面就是运动场，我们在七楼……什么？清理？两天前就开始清理过宿舍了，现在宿舍里头肯定是没有蟑螂的……”
“感谢‘牧歌是个萝莉’赠送的喵娘，谢谢……”
“开门？我可不敢开门好伐，那天14号楼的事儿我还特意跑去看了，一堆蟑螂从水管道那儿爬出来，我是肯定相信科大这次能成功的……”
同一时间。
科大东校区内，类似王牧一这样开启直播的学生并不在少数。
有些人关注度高，有些关注度低，每个人的际遇各有不同。
科大的网安部门很快也知道了这些学生的身份，不过校领导并没有关停他们的直播，只是通过班长告知对方，不要说出抹黑科大的言论，也尽量不要讨论敏感话题。
与此同时。
几大媒体的记者也都或主动或被动的穿上了防护服，开始趁着空隙做起了预热。
几乎整个网络，都在等待着一个信号。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
依旧是那间寝室，王牧一也逐渐适应了暴增的流量，开始聊起了一些杂事：
“科大期末考试的难度还好吧，绩点其实……”
说着说着，他身边的室友忽然发出了一声大叫：
“快看下面，保卫科的人有动作了！”
王牧一闻言一愣，回过神后连忙站起身，拿着固定手机的三脚架便窜到了窗户边。
只见此时此刻。
离他们宿舍不远的运动场消杀点内，忽然走入了几位身穿防护服的安保人员。
……

第九十四章 百万只小可爱！
消杀点处。
三四位安保人员身着防护服的同时，每个人的手中都还拎着一个小箱子，有些像是足球比赛中跑上场救治球员的队医。
只见他们有序的走到涂满了胶饵的白板边上，小心的将箱子打开，翻面抖动了起来。
下一秒。
一大团黑色的东西从中箱子里掉出，哗啦一下的调到了地上。
由于距离问题，王牧一等人的肉眼很难看清安保人员倒的是什么。
不过没关系。
离白板不过四五米距离的摄像头此时便发挥起了作用，清晰的记录下了这些落地物的样貌：
安保人员抖落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一只只蟑螂！
这些小可爱大约有一千头左右，活泼健康，落地后便立刻适应了环境。
其中极少部分因为应激的缘故，压根就没去管胶饵。
吧唧一下翻了个身，飞快的跑向了远处。
而剩下的绝大部分则待在原地，欢快的啃食起了胶饵。
安保人员也没去理那些跑开的蟑螂，只见领头的一人先是朝某个方向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任务完成。
随后一行人抖了抖身上的虫子，快步离开了消杀点。
刚一开始，这部分啃食完胶饵的蟑螂并没有什么异常。
一只只在美食过后便躲到了背阴处发起了呆，看上去人畜无害。
但附近的指挥室内，徐云却悄然握紧了拳头。
一场好戏已经搭起了台幕，现在就等主角登场了。
与此同时。
眼见科大方面有了动作，各个媒体前端也很快安排出了主持人和点评嘉宾，边看视频边聊起了天。
川省观察这次派来的主持人叫做陈姗姗，个子不高，长相非常清纯，看上去软糯软糯的。
得到摄像师的action后，陈姗姗先是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大家好呀，这里是川省观察的点评机位，我是主持人陈姗姗，如果大家想要看其他机位的视角，只需要向右滑动屏幕就可以选择啦！
大家可以看到哈，科大的工作人员已经正式开始了消杀工作，整个环节应该算是正式开始了。
今天我们也很荣幸的请到了天府生物研究所的昆虫专家欧阳研究员来协助点评，欧阳研究员，您对科大的这次蟑螂消杀有什么看法吗？”
陈姗姗口中的欧阳研究员全名叫做欧阳力，五十岁上下，圆脸，头发稀疏。
除了研究员职称外，他还是川南生物农药协会的副理事长。
只见他沉吟了几秒钟，说道：
“首先呢，科大的这次直播非常的出人意料，业内也没听到什么风声，不声不响的就搞了个大新闻，所以我个人对消杀成果还是持观望态度的。
不过从流程上来说，现在这几位工作人员的思路倒没什么问题。
先将部分活体蟑螂倒到消杀点接触毒药，再以它们为一代感染体吸引其他蟑螂到场，从而达到传播毒药的目的。
这也是目前大规模消杀的一种常用手段，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这种手段需要的时间很长，最少要一个小时以上才会有点效果，而且理论上应该是做不到当初科大视频里那种情况的……”
“那您的意思是科大撒谎咯？”
“不不不，我只是从杀虫毒剂的角度进行分析罢了。”
欧阳力连忙摆了摆手，这可不是什么锐评类节目，他自然不会留下话柄。
不过或许是同行之间的缘故，欧阳力语气中的态度还是很明显的：
“因为神经毒药的机理在那边，它们的靶向目标是nAchR，这是需要时间的。
就像你跑八百米体测，慢的人五六分钟，快的人也要三分钟左右，不可能出现一个人一分钟就跑完全程的情况……”
“额，欧阳研究员，但科大好像真的一分钟就跑完八百米了……”
“所以说我讠……”
欧阳力原本还在侃侃而谈，闻言先是一愣，旋即皱眉对陈姗姗道：
“陈记者，你在说什么？”
陈姗姗弱弱的指了指身边另一台机位的直播屏幕：
“您看视频呗，好像已经有蟑螂出现反应了。”
欧阳力连忙朝屏幕上看去。
果然。
正如陈姗姗所说，通过高清摄像头可以明显看到，有几只刚落地不久的美洲大蠊，生理上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异常。
只见它们像是喝醉了酒似的摇晃着身子，翅膀张开，你爬我我爬你的叠起了罗汉。
爬着爬着又忽然脚下一滑，重新落到了地面上。
欧阳力顿时瞳孔一缩。
作为一位搞生物农药的业内人士，他哪能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这代表着蟑螂已经进入了亢奋状态，神经调节出现了问题！
而此时此刻距离蟑螂们被从箱子里倒下，不过才过了十多分钟罢了。
又过了几分钟。
其中几只不对劲的蟑螂，忽然屁股一扭，转变成了不对茎。
这激情一幕被高清摄像头完完整整的记录了下来，又由于同步直播的原因，演播室还没法打马赛克。
于是乎。
整个网络在关注这件事的网民们，就这样人生头一遭的看起了蟑螂片。
真&#183;奇怪的知识又增加了。
至于会不会有人因此觉醒起什么蟑螂娘的XP，这就不在徐云和科大的预计范围内了。
同时随着这一幕的出现，整个直播间的情绪也被调动了起来。
毕竟十多分钟看起来好像很快，但对于直播间的观众来说，这其实是个挺枯燥的等待过程。
同时受情绪影响，网络上的言论也逐渐开始了两极化，这点在王牧一的直播间里体现的很明显：
“这是提前下了药的吧？这么快？”
“真是搞笑，造假都不会，吡虫啉的靶向目标是神经元烟碱型乙酰胆碱受体，激动剂是5－I－A－85380，理论发作的最快时间都不低于四十分钟，十几分钟起效，隔这儿骗鬼呢！”
“骗子学校，滚叭！”
“我就奇了怪了，难道就不能是科技进步技术壁垒突破了吗？非得作用在固定受体？3G的时候打开网页都要十几秒，你不看4G提升了多少倍？照你说的咱们现在部队还是得用汉阳造呗？”
“華夏高校就這樣騙人，看看人家國外，怎麼比的過啊？”
王牧一一边在拉黑部分激进言论的同时，目光也死死地盯着近距高清直播镜头，心中有些忐忑。
毕竟术业有专攻，他对科大的信心很大部分要来自14号事件亲历者的这个身份，你让他去谈相关技术做解释，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就这样。
在各种饱含激烈情绪的讨论声中，时间又过去了十几分钟。
当时间来到上午十点十三分的时候。
东区运动场，编号为73的摄像机位。
这台摄像机的视角自北朝南，除了涂有胶饵的白板外，还涵盖了另一栋建筑的侧翼，准确的说是一根从六楼拉到地面的塑料管道口。
只见此时此刻，正一对细小的触角缓缓从塑料水管口探出，在空气中舞动了几下。
紧接着一头三厘米左右的蟑螂从中缓缓现身，在某种肉眼无法看清的物质的吸引下，径直朝白板处跑去。
这只小可爱像是被一根细线拉着的似的，目标精准的奔向了一只亢奋的蟑螂，做起了不可描述的事情。
眼尖的欧阳力恰好看到了这一幕，同时作为专业人士，他当即便从画面中蟑螂尾部的卵俏中判断出，这是一只雌性蟑螂。
但令他疑惑的是……
这只雌性蟑螂，奔赴的对象也是一只雌性蟑螂，此时双方正橘势大好呢。
可理论上来讲，二者的信息素是不会互相吸引的。
若是说蟑螂药起效快还能用科大提前下药来解释的话，那么眼前的这番精准搞姬显然就不是人力所能导演的了。
然而欧阳力的疑惑还没有持续多久，就又有一只小可爱从水管里窜了出来，同样快速的奔赴向了消杀点。
与此同时。
7号机位。
13号机位。
26号机位。
34号机位……
诸多高清机位所拍摄的画面中，隐隐约约都陆续有蟑螂冒出，滴溜溜的窜向了消杀点。
这些蟑螂来自四面八方，很快便在白板处聚集成了一个黑色的小堆。
哪怕是王牧一他们从宿舍肉眼望去，也不需要太过费力便能看到这个黑点。
虽然和当初14号楼的视频比起来，这一幕幕的冲击力仍旧要小很多。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蟑螂出现，除了一些为黑而黑的喷子外，原先一部分对科大持有疑虑的网民，此时的心态逐渐也开始产生了变化。
至少脏话肉眼可见的降低了不少。
毕竟眼下虽然只是效果初显，但它所展露的趋势却已经超过了不少人的预料。
这也是科大想看到的一幕，比起控评堵嘴巴，用事实引导舆论情绪才是王道。
如果自身堂堂正正，又何恐他人议论呢？
随后又是十五分钟过去。
渐渐的。
东区内一些偏僻的管道口，出现了一些结队奔赴的蟑螂，不再是小心翼翼探头探脑的个体。
这些蟑螂少则三五只，多则十余只。
组成了类似筷子般的小队，窸窸窣窣的朝消杀点跑去。
与此同时。
B站技术部，叶旭猛的一拍掌：
“巩总，流量又涨了！直播间的M值已经达到了1.2，流量又在增加了！！”
所谓M值，全名叫做分钟出入比。
指的是一分钟内进入直播间/离开直播间的真实观众数，算是直播平台的关键指数之一。
具体的IP算法比较复杂，需要扣除掉部分连点人次，总之只要这个系数大于1，便代表着直播的人气在上升。
先前由于等待过程比较枯燥的缘故，有部分观众选择关闭直播刷起了其他视频，或者干脆切出去用起了其他软件。
后台的M值一度降到了0.47，直到十五分钟前才陆续开始回升。
在他身边，巩增辉闻言稍作沉吟，说道：
“这样，老叶，现在开通T6级推广通道！”
叶旭顿时一愣：
“T6级？”
巩增辉重重点头：
“没错，T6级。”
作为一个顶级直播平台，B站对于直播的推广自然也有一定分级，从T1到T6升序。
不过一般情况下，用户能能见到的就是T5级推广，也就是直播页和登录页的海报横幅。
至于T6推广，基本上万年难得一见。
这个级别的曝光量要比常规推广高很多很多，但却需要承担一定用户流失的后果，主要模式就是……
发私信和短信！
其中最近一次的T6级推广是某款哈利波特的手游，当时每位2级以上的用户都收到通知，一时间将手游的热度拉到了一个极高的地步。
当然了。
喷的也多就是了。
巩增辉作为技术部的CTO，手中有一定权限使用T6级推广，但也需要对启动推广的后果负责。
如果推广的长尾收益低于用户亏损，他甚至可能被扣除期权奖金，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可以说为了这次直播，巩增辉压上了一个相当重要的砝码！
几分钟后。
正在指挥室内的徐云忽然感觉兜里的手机传来一阵震动，打开后发现是一道通知短信：
“【比利比利】亲爱的B站用户，科大蟑螂消杀直播正在火热直播中，复制短信口令打开客户端便可进入直播间！”
看着手中的短信，徐云眨了眨眼，正准备对田良伟说些什么。
结果刚一转头，他便见到自己老师也同样拿着一台手机，不过显示的是B站私信……
眼见徐云看向自己，田良伟不动声色的将屏幕息屏：
“我孙女喜欢用我手机看小猫咪的视频，所以就顺手下了个软件，别太惊讶。”
“可我明明看到了嘉然大司马和广场舞，首页智能推广是根据你常看的……”
“小徐啊，我觉得明年你的毕业论文应该再换几位外审评委，国科大的林山教授我觉得不错。”
“……小朋友玩手机很正常，不过您得把握好时间，要是伤了视力就麻烦了。”
“嗯，看直播吧。”
“……”
而就在徐云与田良伟交谈之际，消杀点的蟑螂数量又一次迎来了骤增。
不过这次蟑螂出现的地方不再是水管口，而是几处被科大提前打开了的下水道口！
这些小可爱的数量从十多只变成了三四十只，有不少甚至连成了一条细细长长的黑线。
高空中无人机的视角哪怕不拉近，画面中都能清晰的看到一条条移动着的黑线，最长的甚至达到了二十余米！
到了这时候，网络上的负面评论已经看不见多少了。
同时由于太过沉浸的缘故，很多直播平台出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儿：
弹幕数量在减少，但后台显示的真实观众数却在增加。
此时此刻。
大学宿舍里……
生活住房中……
地铁和露天广场上……
一些有wif的咖啡店和餐厅……
甚至一些生物化工企业的多媒体室内……
大量不同年龄、不同职业、不同性别的人或独身或者聚集，关注着这场史无前例的蟑螂消灭战。
中午十二点整。
此时距离蟑螂初代体食用胶饵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吡虫啉的传播代次差不多接近了三代。
几处消杀点的现场，蟑螂们早已在最中心处聚集成了一个长宽都在五米以上、高度接近十五厘米的蟑螂堆，散发着一股黏腻的恶臭。
整个东区的塑料管道、下水道口，每时每刻都有蟑螂从中爬出。
这副景象比起当初的14号楼依旧有些差距，毕竟整个东区的面积要比一栋宿舍楼大且复杂的多。
不过再大的地方也都有个界限，当时间足够长时，再远再深的地方都能被影响到。
十二点半左右。
信息素的传播范围终于触及到了某个范围，一些更深层次的存在被惊动了。
科大东区的东南部，埋藏有整个校区最大的一处排污管道。
这处管道无论是年份还是规格，都要比14号楼附近的大上许多。
整个东区有接近三分之一的生活污水从此排放，并且由于科大地处庐州中心的缘故，这里也可以算是庐州市的一处排污核心节点。
管道深深的嵌在地面之下，数十年间已周围的土壤交融在了一起。
管道下方七八米处。
这是一处被污水浸润的区域，阴暗潮湿，看不见光。
细菌滋生，污秽不堪。
这片区域被掏空出了一条条细密的小道，一只只巨大的棕色蟑螂彼此紧靠。
或在休息，或在交配，或在消化食物。
在蟑螂们彼此间的空隙处，则夹塞着一枚枚透明的蟑螂卵，孕育着下一代的若虫。
如果从剖面图角度上看，这片区域的厚度可能只有七八厘米，和蚁巢那种动辄数米甚至数十米的中空深度相差甚远。
但如果有平面设备横着扫过，你会发现这个区域虚虚实实却不间断，涵盖的面积不会小于……
五个足球场！
这是隐藏在阴影的世界，是科大蟑螂的大本营，也是它们的天堂。
蟑螂这种生物没有王虫的说法，但如果蟑螂数量够多，它们也会出现一种变异的头领级‘假后’。
菜菜子便是这样一只变异的假后，体型长达8.5厘米，是普通蟑螂的两倍。
它每日蛰伏在巢中，极少外出。
今天的菜菜子也是如此，两个触须无规律的摇啊摇的，变异增大的腹部中孕育着自己的下一代宝宝。
但渐渐的，它的触觉器官里传来了一股淡淡的、很奇怪的味道。
在这股味道的刺激下，菜菜子忽然感到了一股深至骨髓的空虚，仿佛极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
于是不由自主的，它开始向外挪动起了躯体。
而随着它一同向外爬的，还有地底的其他同类——
百万只的蟑螂。
……

第九十五章 螂群扑脸
由于东区核心排污管道的长度很长，其中又有多个排水口，覆盖面积接近了东区的八分之一。
因此指挥部虽然判断出了这条管道里应该聚集有数量相当恐怖的蟑螂，但却很难确定它们会从哪个排水口爬出来。
所以在早先固定机位的时候，指挥部干脆采用了穷举法，在每个排水口外都安放好了摄像机。
这批摄像头一共有六十多个，编号在整个消杀直播中非常靠后，因此大多数机位视角内，只是零零散散的有那么七八百观众罢了。
就读于闽省某职高的郭鸿顺便是这些游离观众中的一员，此时他正挂机在编号255的直播间里，食指缓缓的在屏幕右侧的列表中下拉着。
255机位录制的是一条大约一米五宽的林荫小道，就像它的编号一样，这条小道的位置有些偏僻。
平日里除了一些恋爱中的狗男……咳咳，恋爱中的情侣之外，鲜少有人会经过这里。
在过去的一个多小时中，虽然多多少少都有一些蟑螂从小道上出现。
但数量和几个热门机位比起来，255机位的吸引力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郭鸿顺其实也只是碰巧点进的这个直播间，只要找到感兴趣的机位视角，下一秒他便会果断离去。
不过拉着拉着，郭鸿顺忽然感觉到什么地方似乎有些不对劲：
机位待选列表的位置在屏幕右边，占据了大概1/3的横屏篇幅，并且将原先位置的画面给覆盖住了，因此那块区域的画面可以算是一处盲区。
只见此时此刻。
此时那块被覆盖列表的边缘，正有一小块黑影在慢慢扩大！
这块黑影就像是一片水迹在地面流动似的，缓慢却又清晰的向外延伸。
几秒钟内。
黑影从针尖大小变成了指甲盖大小，然后近似瓶盖……
看着这一幕。
还没反应过来的郭鸿顺，下意识便在屏幕的其他区域一点，将拉下列表隐去了。
随着下拉列表的消失，画面原先被阻挡的部分——也就是黑影的主体部分，顿时显露在了郭鸿顺眼前。
啪。
只听一声闷响，郭鸿顺的手机掉落在了被子上，隔着垫被与木制床榻来了个亲密接触。
随后这个身高189、体重160斤的东北大汉浑身一激灵，嘴中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叫声：
“我擦嘞，全是蟑螂啊啊啊！！！！”
郭鸿顺的这道声音传的很远，而他掉落在被子上的手机，则依旧在忠实的直播着画面：
只见屏幕的左半部，小道边上分流制的排水口里，此时正有无数的蟑螂从中爬出。
窸窸窣窣，数量不知凡几！
短短十几秒不到，蟑螂们便占据了小道接近一半的宽度！
又过了半分多钟，这群小可爱便彻底占据了小道所有的路面。
从高空处看去，可以见到一条黑色的河流，正在缓缓的顺着路面蔓延，直奔……
郭沫若广场！
而就在郭鸿顺见到这慕恐怖场景的同时，位于一教的指挥部也发现了这个机位的异常。
只见负责总务调度的关处长快步走到田连伟身边，说道：
“院长，春园小道的255号机位处，发现了蟑螂的大部队，从规模上判断，很可能是校内蟑螂的核心主力！”
田连伟顿时眉头一扬：
“哦？赶紧切过去看看！”
关处长点点头，拿出遥控器按了几下。
很快，指挥部的主屏幕上便出现了几道画面。
此时距离画面伊始已经过去了三分钟左右，蟑螂部队的数量比一开始又庞大了几分。
密密麻麻的黑色河流长达三十余米，浩浩荡荡，让人想起了曾经在《动物世界》里看到过的行军蚁。
随后关处长用红外线笔在屏幕上圈了几圈，像是上课的老师般说道：
“这是从春园小道到郭沫若广场之间的几处关键机位，今天校园里吹的是东南风，风向是固定的。
加上其中一些中毒蟑螂的运动轨迹，不出意外的话，蟑螂大部队应该就会顺着255－231－201－197这条路径行进。”
田良伟想了想，问道：
“关处长，这批蟑螂部队有多少只？”
关处长摇了摇头，脸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心悸：
“不清楚，但根据昆虫实验室的贺佳佳副研究员判断，目前光我们看到的蟑螂数量便不下二十万只，并且还在陆续增加，另外就是……”
“就是什么？”
关处长迟疑了几秒钟：
“我给您看看吧。”
随后他鼓捣了几下，屏幕上很快切换到了另一个机位。
见到机位画面的一瞬间，指挥室内有几位女同志顿时尖叫了起来：
“啊！！！！”
只见画面之中，也就是摄像机的镜头上，此时赫然铺着密密麻麻的一堆蟑螂！
细长的腿毛、肿涨的腹部、棕色的背部、还有一些黏腻的液体……
田良伟也不由头皮一麻，回过神后，向关处长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关处长见状，连忙出声解释道：
“田院长，如您所见，我们在几处消杀点的摄像头已经被蟑螂占领了。
虽然我们提前对线缆和设备做过防护手段，设备本身和信号传输都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但这样一来，整个机位所能录制的画面却受到了很大影响……”
田良伟若有所思，问道：
“我懂了，是不是画面受影响后直播间观众的怨念很大，你打算先暂时关闭掉这些视角？”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关处长摇了摇头：
“田院长，您猜错了，恰恰相反，似乎是受某种猎奇心理影响，这几个被蟑螂覆盖着的直播间观众不减反增。
其中最多的一个直播间真实人数已经达到了一百三十万，还有一些人嚷嚷着蟑螂娘之类的话……”
田良伟：“？？？”
一旁的徐云也有些懵逼，这年头大众的xp已经开放到这种程度了吗？
实际上。
画面被蟑螂影响的除了科大官方直播，还有其他几家官媒或者自媒体。
并且与科大拥有多个视角可选不同，这几家媒体除了固定机位外，基本上就只剩下无人机航拍这一种手段了。
诚然。
由于猎奇心理的影响，很多人可能短暂的会对蟑螂扑脸的视角感兴趣或者感性趣。
但时间一长，这种短暂的心理便会逐渐褪去，正常视角的需求就会被重新提起。
同时从媒体的权威度出发，他们也必须要记录下真实的场景。
所以此时此刻，供外来媒体休息的暂驻点里，几家媒体内部也在各自商讨着计划。
“咔——”
来自川省观察的领队张晓杰点起一口烟，深吸一口过肺，有些烦闷的吐出一口带着尼古丁的浊气。
作为一家相对权威并且黑历史不算很多的官媒，川省观察这次来科大的目的还算比较客观，临行前也做了几种预案。
其中便包括了科大没有说谎，蟑螂消杀确有其事的可能。
这点从他们能请来欧阳力这类专家做点评便能看出一二——他们确实是把这次科大之行，当成一次采访而非闹剧看待的。
不过预案做的再好，他们也想不到科大能搞出这么大的一番阵仗，更不知道一所学校可能存在有多少蟑螂。
毕竟他们可不像科大那样能做出生物模型，大致判断出校区的蟑螂数量。
瞧瞧现在吧。
那条涌动的蟑螂“河流”，看起来都跟星际里的虫群觉醒似的吓人了。
总而言之。
随着事态的逐渐变化，张晓杰他们发现，自己这次带来的摄像机就这样失去了作用。
就在张晓杰抽烟苦恼之际，他的助手李儒林快步走了过来：
“头儿。”
张晓杰连忙正了正身子，带着希冀问道：
“怎么样，科大那边有办法吗？”
李儒林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科大表示最多只能提供几个遥感机器人，主要是用于救灾探索的储备技术。
笨重繁杂不说，拍摄出的画面质量也非常差，发到网络上反而可能起到相反的效果。”
张晓杰的眸光肉眼可见的黯淡了几分，不甘心道：
“那么媒体车呢？能让我们的媒体车进入吗？就像野生动物园那样？”
李儒林依旧是摇了摇头：
“科大的关处长的态度很坚决，告诉我消杀中心不允许任何车辆进入。
一来是怕车辆搅乱现有的毒素传播过程，二来是担心会有蟑螂顺势爬到发动机内，造成一些恶劣且不必要的后果……”
张晓杰默然的坐回了椅子上，久久无言。
春园小道的蟑螂部队已经逐渐引起了各方注意，按照距离和蟑螂部队的移动速度估算，十五分钟内那些小可爱们就会抵达郭沫若广场。
若是没法获取到消杀中心点的画面，接下来势必将会有大量的观众选择更换频道。
对于平台来说，观众们更换频道压根没有任何影响，无外乎左手换右手，两手加起来的总质量不变就行了。
但对于频道媒体而言，这就是非常严重的流量流失事件了。
甚至认真追责起来，还可能被内部定性为直播事故！
然而就在张晓杰苦恼之时，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弱弱的声音：
“张主任……”
张晓杰闻言转过头，发现来人是负责前端评论的陈珊珊。
张晓杰眼下的心情有些烦闷，虽然不至于朝这位软妹子发火，但语气多少也有些生硬：
“哦，是小陈啊，怎么了吗？”
陈姗姗朝他看了一眼，依旧是弱弱的道：
“张主任，我听说咱们现在除了无人机外，其他点位的摄像机已经拍摄不到什么画面了吗？”
张晓杰微微颔首：
“没错。”
“……那有解决办法了吗？”
“没有。”
陈姗姗闻言沉默了几秒钟，随后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张主任，我有个想法。”
张晓杰不耐的看了她一眼，皱眉道：
“什么想法？”
“我穿防护服，带着设备进去直播。”
……

第九十六章 蟑螂娘竟是我自己
媒体驻点内。
听到陈姗姗的这番话，张晓杰顿时一愣，想都没想，几个字便脱口而出：
“小陈，你疯了吗？”
陈姗姗摇了摇头，看上去依旧是软萌软萌的，但语气却很坚定：
“张主任，眼下除了派人进去直播，咱们还有其他办法吗？
媒体车进不去，无人机下不来，航拍的观感又和地面拍摄完全是两个级别。
既然如此，咱们总不能在这儿干等着吧？”
张晓杰闻言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反驳。
正如陈姗姗所说。
无人机如果下降到一定高度，飞起的蟑螂便会像影响固定摄像设备那样影响到机体，导致画面完全被蟑螂覆盖。
但要是保持一定高度航拍，俯视画面和近地画面的质量显然是不同的，鸟瞰图看久了很容易产生审美疲劳。
这点从每年都热播的非洲野牛大迁徙便能很直观的感受出来。
当然了。
以现有的科技水平来说，想要做到让蟑螂不停留在镜头上其实并不难。
但关键是……张晓杰他们这次并没有带这种设备过来——谁事先会想到科大能搞出这般阵仗呢？
毕竟又不是人人都是李长寿，出趟门会把外星人入侵的可能性都考虑到。
因此事到如今，派真人进入消杀中心点，似乎确实是唯一的办法了……
眼见张晓杰有些被说动，陈姗姗这个小豆丁儿妹子的拳头又拽紧了几分：
“张主任，我刚刚找科大的工作人员问过了，他们可以提供一种改性聚乙烯的气密性防护服，能够完全隔绝蟑螂堆里的有害杂质。
所以进去直播的风险主要在于心理方面，这方面您尽管放心，我可是能看十分钟张翰眼睛图的人呢！
而且……”
张晓杰看了这姑娘一眼，问道：
“而且什么？”
“而且要是咱们能够提供这种直播视角，观众必然会被得到大规模的引流！”
陈姗姗最后的这句话像是黑夜中的一道闪电，令张晓杰心神震颤的同时，更是眼前一亮：
对啊！
要是只有川省观察能提供场地内视角，那么还怕观众流失吗？
哪怕其他媒体同行后续也跟起了风，川省观察也能趁着这个时间差吃上一大口肉！
想到这儿，他也不再犹豫了，果断对陈姗姗道：
“小陈，那就辛苦你了！”
而就在陈姗姗准备着防护服和直播的同时，春园小道上的蟑螂大军也在急速行进着。
蟑螂这种生物的瞬时移动速度非常快，平均能达到每秒0.6米，峰值甚至能突破每秒1.5米。
所以很多时候你一本书扔过去蟑螂瞬间没影了，翻开书后却连根腿毛都见不到。
不过当蟑螂开始列队行进时，这个速度便会相对慢下许多。
持续行进速度也就一小时四五公里的样子，十公里都未必有。
此时的菜菜子便位于蟑螂大军的中心处，缓缓的带队前进。
绝大多数情况下，蟑螂的变异都发生在耐药性方面，也就是杀虫剂杀着杀着就杀不死了。
有些时候还能耀武耀威的跑到你面前一边朝你略略略，一边把杀虫剂当水来喝。
除了耐药性之外，蟑螂表征态的变异率堪称千万中无一。
目前本土发现过最有代表性的变异蟑螂个体，是一只成列在粤省昆虫博物馆、代号X378的小可爱。
体长7.8厘米，通体洁白如玉。
而比起X378，菜菜子虽然只有少部分躯体变成了白色，但它的体型却要远大于X378。
体长来到了8.5厘米不说，体宽更是X378的1.5倍。
前端的触须又长又硬，甚至产出了第二对翅膀。
不过不同于蚂蚁之类的王虫，‘伪后’这种变异个体的信息素不具备广谱性。
哪怕在蟑螂之中，它也只能指挥大约四分之一左右的群体。
菜菜子大约是在四年前进化成的伪后，并且机缘巧合的找到了科大东区最大的排污节点，在地下深处建立起了一个王国。
蟑螂的寿命一般是2－3年，有些甚至只有两百天。
但或许是躯体变异的缘故吧，如今已经四岁的菜菜子丝毫没有衰亡的迹象。
在它有限的智商里，它甚至还幻想着有一天君临天下，将版图扩大到整个科大校园。
当然了。
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幻想，菜菜子此时更感兴趣的，则是前方那越来越浓郁的味道。
它的小脑瓜里没有荷尔蒙这种概念，但闻着闻着，它便感到自己的腹部逐渐有些肿胀……
整个蟑螂大军中，与菜菜子有相同感觉的蟑螂不知凡几，因此若是有人可以透过‘蟑螂河流’看到底部的话，你会发现地面上已经被留下了一滩滩黏腻的淋巴液……
就这样。
七分钟后。
蟑螂大军已经形成了一条长度不低于五十米的黑色河流，数量目测……
一百二十万只！
看着这浩浩荡荡的一幕，哪怕是徐云和田良伟二人都有些头皮发麻。
与此同时，一个话题正在悄然的从热搜末尾开始上升：
#你的学校有多少蟑螂#
如果说之前大家还在吃瓜看热闹的话，那么随着整个事件的发展，几乎所有人都想到了自己周边的环境。
一些中学啊职高啊这种占地面积小的还好说。
但其他一些和科大差不多、或者面积人口更多的高校，就有一些学生不寒而栗了：
科大这种学校光一个东校区都有百万只蟑螂，那么自己学校和科大面积差不多，岂不是同样有百万级别甚至更高的蟑螂？！
尤其是眼下观看人数一多，总是有那么几个倒霉蛋在看直播的同时，宿舍里恰好有那么一只小可爱经过……
换位思考一下，这种心理冲击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
不过菜菜子却不知道它和它的后代们在互联网上造成的影响，随着离胶饵投放处的接近，整个蟑螂群落的野性已经完全被激发了出来。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菜菜子由两个复眼和两个单眼组成的视觉器官里，忽然出现了一道看起来极其巨大的轮廓。
蟑螂这种生物在暗处可看到彩色、景深、立体的画面，光亮处则要差一些，只能靠单眼辅助进行判断。
但菜菜子毕竟是个变异个体，因此哪怕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它也多少能见到一些色彩：
那是一尊通体白色的‘巨人’，手中拿着一个黑色的物件，从辩温系统中的反馈来看，对方应该是很常见的两脚兽。
在平时的生活里，蟑螂们见到两脚兽时都会悄悄离开，不会轻易去招惹。
非要说的话，也就偶尔在他们睡觉的时候会在耳朵里产点卵罢了。
不过此时在信息素的作用下，蟑螂们的脑海中只有两个声音在回响：
啃食，交配！
哪怕是菜菜子这只伪后也是如此，只存在着嘴原始的本能，丝毫没有惧怕。
因此它只是稍作犹豫，便带领着蟑螂大军……
爬上了陈姗姗的身体。
真&#183;蟑螂娘。

第九十七章 蟑螂帝国的落幕
消杀点处。
看着隔着防化服爬上自己身体的蟑螂，陈姗姗强忍着心中的发麻感。
边保护着gopro相机和鸡头，一边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说道：
“各位观众朋友们，现在我们可以看到，迄今为止我们发现的最大一股蟑螂部队，已经抵达了郭沫若广场边缘。
我现在将跟随蟑螂大军进入现场，为您带来实时的画面转播。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最终局的一战！
我是陈姗姗，如果喜欢的话，请给个月票……咳咳，一键三连吧！”
说完这番话，屏幕上顿时有一排排夸赞的弹幕飘过：
“6666！”
“牛批！！”
“蟑螂为海，真&#183;孤泳者！”
看着直播间搁几秒钟便会上窜一大截的人气值，陈姗姗的心中顿时一定：
自己的孤注一掷，没有错！
作为一位川南传媒大学的毕业生，陈姗姗就像很多普通人一样，为了生活、为了未来拼搏着。
但在如今这个社会，一个普通人想要温饱说实话并不难，但想要出人头地就又是另一个难度了——尤其是在体制或者与体制相关的职场里。
没有身居高位的父母，也没有权势滔天的‘金主’。
陈姗姗入职了川广三年，方才从一个实习的编外人员，转正成了驻皖南的外派记者。
哪怕在这次川省观察的采访团队里，她也不过只是一个前端评论记者罢了。
她的任务主要就是为了和欧阳力聊天，协助过渡蟑螂药起效的时间，让观众不会因无聊而离开。
按照正常轨迹。
她可能需要再努力四五年才可能更近一步，正式成为省台的一位独记。
因此当她从摄像师老张师傅那边得知镜头被蟑螂堵住之后，这个小姑娘的心中便冒出了一个想法：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很可能改变自己人生的机会！
而代价便是自己要走进蟑螂堆，与无数蟑螂近距离的进行接触。
随后陈姗姗用五分钟的时间仔细思索了一番，愈发的坚定了自己的念头：
眼下全网观看直播的观众人数很多，由于她没有相关后台数据并不清楚具体人数，但保底数千万级别还是有的。
如果在所有近地设备都失效的情况下，忽然有人进行现场直播……
届时不说八位数吧，七位数的真实观众数不会有任何问题！
这种级别的观众基数，加上蟑螂大军、女记者孤身直播这些关键词，必然能在网络上引起不低的热度！
热度一高，剩下的问题陈姗姗就不担心了。
因为这是有先例的。
其中最出名的就是是央视记者刘骁骞。
他原本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拉美中心记者站记者，但在2014年《走进“上帝之城”》的节目中因着淡定走入毒贩老巢进行采访而一炮走红。
到了如今，这位奶音猛男光自媒体账号的粉丝数就多达七百万，职务级别提升了四级，哪怕辞职下海都能过得相当潇洒。
另一位的名字则比较冷门一些，叫做俞金旻。
此人名字有些拗口，但看过他视频的人绝对不少：
台风山竹登陆时，有一位280斤的记者在空无一人的外滩中如磐石般站立，独身承包外滩，因此被人称为台风专用记者……
此人便是俞金旻，他原先也不过是新京报的一位实习记者。
机缘巧合之下因着台风山竹走红，全网视频播放量达到了八千多万。
如今俞金旻不但已经转正，甚至多个新闻事件中都能见到他的通稿身影。
每年有一有台风，很多网友必然会提到此人。
因此陈姗姗压根不担心自己会昙花一现，白白浪费了话题流量。
这年头连某央都知道男女对立的流量密码，更别说川省观察这些主阵地在互联网的媒体了。
诚然。
以互联网那些沙雕网友的性子，自己保不齐会被套上个蟑螂娘之类的称号。
但这又算得上什么呢？
蟑螂娘就蟑螂娘呗，至少比那些做福利姬的腰板更直，这可是凭本事赚来的机会！
随后这个小姑娘深吸一口气，就这样跟着蟑螂大军一同前进。
几分钟后。
除了运动相机的镜头外，陈姗姗外表的防护服上已经布满了蟑螂，数量恐怕不下五六百头。
同时由于靠近消杀中心的缘故，空气中有不少信息素也沾染到了她的身上，因此防护服上的蟑螂数量仍旧在不断增加。
好在科大提供的防护服质量上乘，没出现破洞开缝的情况，否则那可就乐子大了。
咔嚓——
陈姗姗每走一步，都有大量蟑螂的躯体被踩碎。
“你们知道我想到了什么吗？”
走着走着，陈姗姗轻轻将一只蟑螂从镜头上弹开，对着地面拍摄道：
“听到这嘎吱嘎吱的声音，我就想到小时候在外婆家里踩谷子的时光了，满满的童年呀……”
看着屏幕上一排排的问号，这姑娘嘿嘿笑了笑：
“好啦好啦，言归正传，咱们看直播吧，你们看，蟑螂已经在吃胶饵了诶……”
说着她调整了一番焦距，将画面锁定了正前方。
只见此时此刻。
菜菜子带领的蟑螂大军已经来到了消杀点中央，在它们面前，是满地已经死亡了的同类尸体。
这些尸体上散发着神经毒素的诱人芬芳，令螂不禁便想上去品尝几口。
到了这一地步，被野性充斥的曱甴们顿时控制不住了，翅膀和足肢咔咔咔作响。
只见原本还勉强算是有序的蟑螂河流，像是遇到了冲溃了堤坝似的。
哗啦一下四散分开，侵蚀起了广场。
其中有部分疯狂的啃食起了同类尸体，另一部分则追上了还存活着的三四代感染体，做起了最原始的为爱鼓掌。
食色性也，古人诚不欺我。
数十万记的蟑螂，就这样在郭沫若广场做开启了露天趴体。
而在这片蟑螂大军中，自然也少不了菜菜子的身影。
咔嚓——
只见菜菜子张开强有力的前颚，重重咬下一截同类尸体，慢慢品尝着这跟被腌制入味的后腿。
而在它庞大的身躯上则趴着五六只蟑螂，互相分泌交换着淋巴液。
吃着吃着，菜菜子的脑海——或者说刻录有生物本能的基因片段里，忽然闪过了自己爷爷的身影。
菜菜子的爷爷也是一只体型庞大的美洲大蠊，不过在菜菜子很小的时候便被踩死了。
当时的两脚兽似乎还说了些什么，可惜菜菜子只是只虫子，听不懂人话。
菜菜子就这样啃啊啃，广场上的蟑螂大军数量也越来越多。
半个小时后。
广场上蟑螂的数量来到了七十万头左右。
陈姗姗就这样站在蟑螂堆中，她的身边则站着几位来自其他媒体的同行——在发现川省观察派出真人前往直播后，其他几家媒体也陆续做出了反应。
但由于时间差的缘故，川省观察的观众数已经稳稳的处于了一个绝对的领先地步。
与此同时。
＃陈珊珊＃这个话题的讨论度，也冲到了热搜榜的第七位。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
到了这时候，互联网上已经看不见当初的讨伐声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对科大技术的叹服，以及对蟑螂这种生物的恐惧。
当然了。
那种事先说如果能成功就倒立洗头、果奔、吃耙耙的帖子下方，也同样少不不了吃瓜党们秋后算账的身影。
十五分钟后，郭沫若广场的蟑螂数量达到了……
一百二十万头！
要知道。
理论上整个东区的蟑螂数量，最多也就两百万上下！
好在考虑到郭沫若广场作为核心的消杀点，指挥部在这片广场投放的胶饵数量足够多，否则保不齐就得再用无人机搞点空投啥的。
之前14号楼最高的蟑螂堆出现在楼外的管道附近，高度接近四十厘米，比宿舍楼三楼的蟑螂堆还要高些。
但那处蟑螂堆的形成有些偶然，有墙体做堆积缓冲不说，实际上的底部宽度也就五十厘米左右。
它的成因主要是因为有不少中毒的蟑螂从管道口飞出后脱力落下，挣扎死亡后形成的聚集点。
但今天广场上的蟑螂情况却不太一样：
安保处的关处长提前带人在广场外围拉起了一圈塑料隔板，高度大概一米五左右。
正常蟑螂可以轻松爬过这种塑料板，但对于中毒后的小可爱们来说就无疑是天堑了。
因此除了部分侥幸逃脱的幸运儿，剩下的蟑螂们都被迫的被‘锁’在了广场里。
此时顺势望去。
地面上蟑螂的厚度恐怕不下十五厘米，密密麻麻没过脚踝。
中间最高的胶饵白板处，更是累积起了一个1.5米左右的巨型蟑螂小山！
无数的蟑螂在广场上发出了死前的嗡鸣，到处都是残肢、触须以及掉落的翅膀。
叱咤科大东区数十年的蟑螂帝国，就这样在全网的注视下迎来了终结！
不过在数量庞大的基数下，此时仍然有少部分个体还在顽强的活着。
菜菜子便是其中之一。
它的两只后脚已经被同类啃食了干净，身上沾染了不知多少的液体，但两根细长的触角依旧在疯狂的舞动着。
它就这样慢慢爬行在蟑螂堆里，神经毒素的作用之下，它的身体与精神都发到了一个极其亢奋的地步！
片刻过后。
只见这位兴奋至极的伪后，躯体中忽然爆发出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张开四只翅膀，缓缓朝天上飞去！
它就这样飞啊飞，仿佛感觉自己成为了太阳，成为了地面上空唯一的王！
然而没过多久。
菜菜子忽然感到一阵头昏脑涨，浑身的力量刹那间被抽空了——靶向受体蛋白终于关闭了它的钠离子通道，彻底阻断了它的生机！
随着一阵来自西北方向、夹角41度的东风吹过。
这只伪后就无力的掉落到了地面上。
同时可巧不巧的，它下落的地点就在陈姗姗行进的路上。
此时的陈珊珊正在和观众们聊着天，随着嘎吱一声脆响，她才发现自己似乎踩死了什么。
一秒钟后。
菜菜子听到了余生最后的一道音节——与它爷爷死前一样的音节：
“啊……扁死了诶。”
……

第九十八章 收尾、即将开启的第二扇门
呼呼呼——
郭沫若广场。
身穿防护服的关处长正手持当初改造过的‘吸虫器’，带着十数位科大工作人员走在广场上。
隔几步吸一下，对着堆积如山的蟑螂尸体做着善后处理。
不过与上次不同的是。
这次‘吸虫器’的后方连接的不是麻袋，而是一根长长的管道。
管道尽头则是一辆容量巨大的垃圾车。
由于科大方面提前在几处消杀点外拉起了隔断板的缘故，绝大多数中毒后的蟑螂，至死都没法逃出消杀点。
因此整个广场就像是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蟑螂盒，牢牢的将蟑螂们紧缚在了这块区域内。
眼下哪怕是场地中最‘浅’的蟑螂尸堆，厚度依旧不会低于四厘米。
每次‘吸虫器’启动，都有不下百头的蟑螂被吸入其中，被送往垃圾车的容器里。
另外随同清理人员一同行进的，还有几大平台的记者和摄影师，默默记录着东区蟑螂帝国的终焉。
互联网上观众们的热情依旧居高不下，不过到了现在这地步，直播间的弹幕已然比先前要和谐了许多，几乎没多少喷子还在嘴硬了：
“卧槽，这一次吸入这么多蟑螂也太爽了吧？”
“我妹刚刚在桌上看到了一只蟑螂，现在桌子已经被我妹锤塌了——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半个小时前她连个水溶C的盖子都拧不开。”
“这蟑螂药哪里有卖啊？跪求连接！T.T……”
“好想脱光光在蟑螂堆里游泳啊……”
微博热搜榜上。
#科大蟑螂消杀#的话题度，更是来了直播至今的峰值。
当下整个热搜榜除了第三位的‘#咲蟑姐姐演的女兵太飒了#’之外，前七名全都被科大的相关话题给牢牢的占据了。
当然了。
在允许媒体进入之前，科大方面已经提前将残余的胶饵白板给收集了起来，最大程度的避免了成品的外泄。
诚然。
考虑到现场的媒体数量众多，大概率……或者说肯定有人会悄悄的将部分蟑螂尸体带走，寄给某些机构进行研究。
不过这些尸体内虽然残余着吡虫啉样本，但其中的化学成分大部分都已经和受体蛋白发生了特异性结合。
哪怕是最尖端的机构，短时间内能够还原出的信息也有限。
顶多顶多就是确定胶饵的成分是吡虫啉而不是呋虫胺罢了。
眼下第五代吡虫啉的专利已经到了最后阶段，有侯星远这位科院院长介入，高低也就一个礼拜上下完事。
届时恐怕机构们还没分析出主要成分，华盾生科的成品都快上市了。
三个小时后。
几处消杀点的蟑螂被清理了七八成，科大环卫处的勤务人员开始进行了空气消杀。
与此同时。
科大媒体接待厅。
此时此刻。
一场由科大方面组织的媒体发布会，也在一台台长枪短炮的注视中拉开了帷幕。
负责出席发布会的发言人是科大的常务副校长张睿，毕竟这次蟑螂消杀的影响力实在有些广，必须要有一位常务级别的大佬出席才合适。
待媒体都到齐后。
张睿先是轻咳了一声，笑问道：
“各位媒体朋友，现在还有人认为科大在学术作假吗？
有这想法的欢迎说出来，咱们再讨论讨论，理越辩越明嘛。”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张睿见状，心中不由暗爽不已。
在过去的一个多礼拜里，科大几乎承受了来自各方面的压力，一波波的如同潮水一般不曾停息。
那几天的舆论环境，甚至要比校董事会一开始预料的更加严重，张睿这个提议发起人几乎每天都没怎么休息好。
因为除了海对面的攻讦之外，本土各种抨击的言论也不在少数。
其实张睿也挺费解的。
你要是说收了钱黑黑人那也就还自罢了，恰烂钱嘛，对错另外说，至少他们能够因此获利吧。
可有些人就很奇葩了。
明明没有收钱，同时也不是正常的质疑，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乱喷。
最后扯来扯去扯到国体问题，这是在图啥呢？
到头来科大来了波反杀，收钱的拍拍屁股走人，无脑喷一转头发现队友跑路，自己成为了唯一的小丑。
这也算是一副世界名画了。
随后张睿顿了顿，说道：
“既然现场的媒体朋友们没有异议，咱们就正式进入发布会流程吧。”
说着他理了理发布台上的文件，又道：
“首先咱们来聊一聊大家比较关注的直播人数问题。
这次科大的消杀直播一共在B站、咪咕、微博、龅牙等大大小小的平台进行了直播，总数是22个。
在这些平台中，观众流量最大的是B站平台。
今日B站真实日活峰值达到了四千一百万，由于凌晨有一部《轻音少女3》开播的缘故，今天B站的日活会比平时高很多。
扣除掉常规日活，今天大约有一千四百万的观众在通过不同直播间观看我们的直播……”
“微博方面则是七百万左右……”
“龅牙平台九百六十万出头……”
“咪咕……”
将几大平台的人数汇报完毕后，张睿拿出红外线笔按了一下。
“根据多平台的汇总，这次直播消杀的全网真实关注人数大约是……”
这一秒。
发布会现场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数字：
“4396万！”
见到这个数字，现场的媒体席上顿时传来了一阵低于。
虽然不至于倒吸一口凉气那么离谱，但每位记者的身子都隐隐挺直了几分。
4396万！
鲜为人知。
本土由于人口基数庞大的缘故，在很多涉及到互联网的环节数字都会很大。
比如双十一成交额啦、脑残粉的数量啦等等……
又比如……
直播观看人数。
当然了。
由于一些明面上的手段，平台自报的数据和实际一般相差很大，这方面第三方机构的统计要更权威一些。
互联网直播的峰值数据自然是属于央视春晚，这是传媒巨头无与伦比的优势项目，是过去数十年间几代人传承下来的习惯。
哪怕这些年春晚的关注度越来越低，绝大多数人也会在除夕当夜下意识的去瞅上几眼。
2021年春晚直播观众规模为11.4亿人，其中新媒体直播用户规模5.69亿——这个数字说实话其实没多大参考性，全国甚至说全球都是独一份。
扣除掉春晚，单平台直播的峰值则有两个。
一个是去年12月17日，Westlife——也就是西城男孩举办了全球首场在线演唱会。
当时这场演唱会通过微信视频号进行直播，国内真实观众人数达到了1500万。
另一个则是2021年7月29日，比读者们颜值低一点的刘德华出道40周年直播。
当时官方宣称在线人数破1个亿，实际真实人数大1100万。
至于全平台的记录，则由18年3月23日的中韩大战保持。
当时咪咕、央5、爱奇艺等多平台都进行了直播。
当时由于局势的原因，于大宝进球后的第三分钟，互联网全网观众数达到了1.1亿。（注：国庆大典主要在电视端）
仅次于这个数据的是同年IG夺冠的S赛之夜，国内全网的观众人数大约有3700万左右。
不过这个数字有个很耍赖的地方，就是把一个校园IP按2.3来计算了：
理由是一间寝室里往往很多人在一台电脑前观战。
这个说法乍一听似乎挺有道理，但问题是其他直播的时候，每个人就只看自己电脑了吗？
总而言之。
今天科大直播的观看人数已经达到了4396万，正式超过了IG夺冠当晚的观看记录，来到了全网直播的历史第二位！
这无疑是一个能被刻在互联网里程碑上的数值！
而伴随着这个荣耀一起被见证的，还有地面上的那一只只小可爱们……
只见张睿战术性的继续咳嗽了一声，轻描淡写的将屏幕切到了下一页。
下一页的数字要比直播观众数少很多，但前面的标题却有些令人头皮发麻：
蟑螂消杀数量：
1844213。
184.4万只蟑螂！
张睿拿着激光笔在这个数字上圈了圈，解释道：
“根据科大之前预估的模型，东区可能存在的蟑螂数量大概在150万只左右。
不过考虑到科大地处市中心，周围有不少居民生活区，中校区的蟑螂也可能因为各种偶然被吸引过来一部分。
所以消杀指挥部这次投放了足够消灭250万只蟑螂的诱食胶饵，现在看来这是一种很明智的做法。”
听闻此言，媒体席上有一位记者举起了手：
“张院士，不知贵校是怎么估算出这个数字的呢？”
张睿抬起眼皮朝他看了一眼，发现对方来自极目新闻：
“这是我们根据单位体积内蟑螂数量进行的扩列预估，运用了统计学cross－tab算法和概率论的算法。
最后在科大智库的超算‘陆雁’的协助下推导出了这个数字，和实际的数值应该不会差距太大。”
下方来自极目新闻的记者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问道：
“那么张院士，科大主校区一共有东中西三处校区，眼下东区已经消杀完毕，西区和中区会准备开展下一轮消除吗？”
张睿再次微微颔首，笑着道：
“这是肯定的，不过下次消杀的话题度恐怕不会有现在这么高了，阵势可能也不会这么大。
具体时间我们会通过我们的媒体处进行通知，各位关注邀请函和科大官微就行。”
待极目新闻的记者坐下后，另一位来自皖南团团的女记者举起了手：
“张院士，我有个问题。”
“请说。”
“科大这次消杀使用的蟑螂药剂……会对外出售吗？”
这个问题一被抛出，整个媒体席……或者说整个关注直播间的观众们都为之一振。
片刻后。
一大排‘问得好’的弹幕飞快的刷起了屏。
张睿闻言，目光隐蔽的朝下方的田良伟和徐云瞥了一眼。
随后摊开手掌，对着台下的徐云道：
“这位记者朋友，这个问题就由专业人士来为大家解答吧，徐博士，请吧。”
台下的徐云见状站起身，简单抖了抖衣角，心中悠着点复杂的叹了口气：
这次科大的人情，可真是欠大发了……
待他走到发言台边，张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对台下道：
“和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徐云徐博士，中科大少年班出身的天才。
目前二十四岁，即将博士毕业。
同时也是这次蟑螂消杀战役的发起者，杀虫胶饵的发明人。
具体和胶饵有关的事宜他是专家，所以就由他来介绍吧。”
台下很快响起了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
上辈子的徐云曾经多次参加过高规格的论述报告会，所以此刻除了对科大的感激外倒没多少紧张的情绪。
只见他接过麦克风调试了几秒钟，随后说道：
“各位媒体朋友和直播间的观众大家好，我是徐云，也就是很多网友在网上讨论的‘万恶之源’。
在不久前，我们团队研发出了一类新型的杀虫胶饵，针对蟑螂的消杀效果要比现有的杀虫剂高效很多。
当然了。
比起我的介绍，广场上那一百多万只的蟑螂尸体似乎更有说服力。”
媒体席上又响起了一阵善意的笑声。
待笑声消去后，徐云继续道：
“在学校的帮助下，我们成立了一家名叫华盾生科的生物医药公司，目前相关专利和生产资格审批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不出意外的话。
两个礼拜内，我们就会有少量产品进行试售，一个月内应该可以正式上线销售。”
来自皖南团团的女记者点点头，继续问道：
“那么徐博士，杀虫剂的价格呢？”
“这个还需要讨论后才能有结果，毕竟我们产品的生产资格还没完全通过呢。”
“徐博士，这种胶饵会对人体有害吗？”
“当然不会，它主要作用的是nAchR以及昆虫独有的钠离子通道，别说人类了，猫狗甚至老鼠食用都不会有什么问题——前提是你别一口气吞下去一两斤……”
“徐博士……”
看着发布台上侃侃而谈的徐云，张睿不由与田良伟对视了一眼：
徐云在台上的表现虽然不至于夸张到抚须叹服‘此子必成大器’，但至少从眼前的表现来说，无疑称得上一句大心脏。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这种情形下泰然自若的。
而大心脏，往往是一个人能够取得成就的关键基础。
二十分钟后。
徐云介绍完毕，在掌声中下了台。
此时的热搜榜上，陈珊珊这个蟑螂娘的热度居高不下。
徐云别说热搜排名了，连个带井字号的话题都没有。
但在其中一些个人用户随手发的微博里，已经偶尔可以看到徐博士或者徐云这几个字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算是徐云在大众视野里的第一次登场。
虽然目前来看反馈廖廖，但至少很多人已经知道了科大有这么个人。
今后若是再有机会，这部分沉寂却没被遗忘的记忆碎片，或许会爆发出一股比之陈珊珊更强大的力量……
张睿重新接管了发布会后，例行回答了一些问题。
又过了一个小时。
发布会正式结束。
按照惯例，这种‘盛典’结束后一般会举行一顿庆功宴，由校领导进行一次表功。
不过徐云却用了个腹泻的说法为借口，急匆匆的跑回了自己的小窝。
回到屋子后。
他飞快拉上窗帘，锁好房门，重新进入了那处神秘空间。
只见此时此刻。
代表1665副本的那扇门的数值只有少许变动，由‘3/100’，提升到了‘10/100’。
但在它边上的一扇门，此时则显示着……
“100/100”。

第九十九章 开启新副本！
神秘空间内。
看着面前已经蓄满知识点的第二扇门，徐云的表情略微有些凝重。
按照之前1665副本的情况，理论上此时自己只要轻轻一推，便能轻松的踏入门后。
也不知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新世界？
仍旧是17世纪？
还是12世纪？第6世纪？
又或者是……
公元之前？
不过激动归激动，此时的徐云并没有像初哥那般，毫无准备的便推开这扇门。
他先是退出空间，返回了现实。
随后来到书桌前，拿起纸和笔。
在上面无规律的写下了两行字。
第一行的内容是：
知识点、门1、门2。
第二行则是：
消杀直播、论文、公司建立、产品生产。
这是徐云上辈子写网络小说时养成的习惯，不同于很多作家用电脑写大纲，徐云每次下笔前都必须通过纸笔来整理思路。
当然了。
由于手速慢的缘故，绝大多数的时间里，徐云都只比读者老爷们早两个小时知道当天的剧情。
视线再回归原处。
徐云写下的两行字中，前者是光环内两扇门最直观的变化，而后者则是可能产生变化的诱因。
至于他选择回归现实的原因则很简单——除了副本内部外，空间内和现实的时间流速是一致的。
也就是空间内过去多久，现实时间同样会流逝多久。
因此与其待在这么一处幽闭的空间内，还不如返回现实更舒服一点。
随后徐云想了想，将公司建立这四个字先行排除了。
毕竟公司成立的最初时间可以追溯到几天前，当时徐云并没有得到知识点增加的反馈，因此这个可能性可以暂时先被排除在外。
至于剩下的论文和产品生产，说实话，概率也不是很大。
倒不是说以上二者不会影响知识点的生产，而是因为论文也好，胶饵产品也罢，目前都还没登上公众视野呢。
昨天莫顿已经将论文的外审意见回复给了NAR，约稿论文不需要支付版面费，因此整个论文已经到了最后的出刊阶段。
不过说是这样说，但论文想要正式发布，没个一两周是绝无可能的。
胶饵产品也是同理。
就像徐云在发布会说的那样，一个月内能正式对外发售都算快了。
因此论文和产品以及产品衍生出的收入，到底能不能对知识点产生影响，还需要后续一段时间的观察。
也就是说，令知识点产生变化的主要原因，大概率便是——
蟑螂消杀的直播！
或者更进一步的说，就是事件产生的社会影响力！
影响的人越多，知识点的数量也就越多。
而这个推论，与之前小牛画像里出现安踏时知识点的变化，也是完全吻合的。
想到这儿，徐云不由轻轻松了口气。
虽然神秘光环的来历依旧不明，但至少知识点的运作机理算是被掌握了一部分，不至于接下来一头雾水了。
接着他又在门1和门2这两个词上圈了个圈，喃喃道：
“奇怪……为什么小牛副本的知识点只增加了7，而第二扇门的知识点却增加了整整一百呢？”
过了一会儿，徐云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写下了两个词：
属性，溢出。
前者的意思，指代的是两扇门的知识点属性不同，不能以相同性质类比。
就像货币进制一样，1665副本第二次开启的知识点属于‘十块钱’，而第二扇门则是‘一块钱’。
由于转换进制的不同，所以二者的偏差值才会这般离谱。
至于溢出的猜测嘛，则是……
“消杀直播一共给了107个点数，优先注满了还没开启的第二扇门，剩下的七个点数溢出，回流到了第一扇门，也就是选择性的优先级问题，和点数的属性没有关系。”
看着面前的两种可能，徐云的表情有些复杂。
如果知识点的灌注机制是溢出型那还好说，重新开启小牛副本只需要90个正常知识点就好了。
但若是第一种可能……
那么想要再次见到小牛，难度就非常非常大了。
随后他轻轻摇了摇头，将这些事情甩到了脑后。
无论知识点是溢出还是存在有某种转化机制，目前想要见到小牛显然都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儿，因此当下真正应该考虑的是……
第二扇门的开启！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徐云自然不可能莽撞的直接推门了事。
只见他先是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了一个小木盒。
木盒采用的是抽拉的开启方式，没有现代工业的零部件。
随后徐云将木盒的盖子抽离，露（防和谐）出了其中的物件：
那是十几块零散的金银，最大的不过指甲盖大小，形状极其不规则。
这些金银的原身是徐云从淘宝上购买的金锭和银锭，总价一千来块钱，到手后借用物理实验室的高温炉重新融成了不规则状。
这些细碎的金银，便是徐云这次准备的底牌之一。
俗话说得好，金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而在人类漫长的文明史中，除了极早的蛮荒部族时代外，其余时期无论中外，金银都能算是货币中的硬通货。
有了这些金银碎粒在手，至少不用出现当初在小牛家蹭吃的那种窘境。
除此以外。
徐云还准备了一把简单淬过火的小刀、一个类似速效救心丸模样的陶瓷小瓶，一顶假发，以及一包由麻布包裹着的压缩饼干。
以上众多物件使用的都是基础的工业技术，只要不穿越到青铜器时代，理论上来说这些东西都不会像手机那样被强行停留在现实。
只见他认真的将这些东西逐一收好，身上换上了一件打底的速干衣，外套则选用的是羽绒服——根据1665副本来看，光环对于衣着的屏蔽度似乎没有那么高。
否则拉链和鞋带前端的塑料尖端，正常来说应该也要被留在现实的。
准备好这些步骤后，徐云又将网购来的监控摄像头调成了运行状态。
虽然副本内外的时间不会改变，但有件事他一直想确认一下答案：
自己是身穿还是魂穿？
当然了。
或许摄像头的帧数压根拍不到刹那之间的变化，但反正没啥成本，试试也不亏嘛。
一切就绪后。
徐云深吸一口气，重新返回了空间，径直来到了第二扇门前。
重重一推，踏门而入。
与此同时。
遥远的英伦半岛上。
1960年前后，英伦皇家学会为了纪念英国历史上知名的科学家，特意在伦敦城郊建立了一座名人纪念碑。
此时此刻。
也不知是否因为地面松软的缘故，只见其中代表罗伯特胡克的纪念碑忽然微微一颤……
仿佛又被NTR了一般……
嗯？
为什么说是又？
……

第一百章 这次不是从天上掉下来了
某年某月某日。
汴京城一片静谧安详。
东方天际的半轮弦月，照亮着宫殿朱门和破烂民宿。
有人在温柔梦乡里喃喃呓语。
有人则彻夜未眠。
清冷的月光洒落乌台庭院，一道佝偻的人影双手负于身后，昂首仰望着星空。
人生悠悠八十载，此时此刻，正有无数的记忆片段缓缓从他脑海中闪过而过。
……
嘎吱嘎吱——
卖早点的小贩推着独轮车，一边吭哧一边咯吱着往前走。
他又比昨天早起了半个时辰，坚信这次能占到好位置。
刚走到礼部门口，小贩就被乌泱泱的人群围住。
“有腊汁肉夹馍吗？”
“有杂粮煎饼么？”
“米粉肠粉酸辣粉？”
“拉面削面热干面？”
“沙县拌面有吗？”
“信球！胡辣汤的招牌看不见嘞？”
还算年轻的小贩听不清天南海北的口音，却并不影响施展抖勺大法。
面对食客们横眉怒目，还讪讪笑道：
“无他，惟手熟尔。”
众人填饱肚子又蹲在门口，吟风弄月的欢闹声此起彼伏。
小贩低头收拾桌椅碗筷，时而若有所思的望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没落。
多年以前，我也曾这般书生意气。
俗话说得好。
每当太阳升起，总会有人欢喜有人愁。
礼部大门缓缓打开，办事员拿着榜单走向公示栏。
众人如同磁石般紧紧跟随，像是被看不见的力量所牵引。
他们寒窗苦读数十年，用大好年华练习遣词造句，纸笔间激荡出才华和思想，只为换取有朝一日金榜题名。
今天，就是朝廷会试发榜的日子。
在这群士子中，有一位中年男子看完榜单，一言不发，费尽力气从人堆里挤出来。
中年男子坐在小贩的摊位上歇息，静静望着眼前的众生百态，身边的小贩倒也不去赶他。
国考犹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稍有懈怠便会沦为陪衬。
只有杀进官家录取名单，才能由劳力进阶成劳心者。
此人成功进阶，而更多的考生则放下书本，当起了新一代的小贩。
四年后。
他，出生了。
他的父亲——也就是中年男子凭借一支毛笔横折撇捺，从地方推官干到祠部员外郎。
随着工龄增长的不光是收入，还有满屋子藏书。
他却好像只顾着吃饭长身体，并未流露出天赋异禀的特质。
整天泡在书籍堆里，也没见憋出半篇满分作文。
更没有三岁背唐诗，六岁学英语，九岁横扫奥数班……
他明显追不上神童们的脚步，只能一字一句的死磨硬啃。
但或许是勤能补拙吧。
只要是被刻进脑海的学识，触类旁通后必定精进神速。
他的父亲循序渐进的悉心辅导，他也每天坚持多看三五页书。
十八年一转而逝，汴京城依旧一片繁花似锦。
这一日。
他没能走到礼部门口，便被乌泱泱的人群堵住。
见说公示栏还没张贴榜单，就想找个小摊先吃点东西。
远处有个卖胡辣汤的老汉，看上去五十出头，独轮车的招牌上写着百年老店。
不过他还没走到眼前，便瞧见俩书生在现场发飙，边上还有一人则在看戏。
书生甲：“你的手哆里哆嗦，咋回事？”
老汉：“我亦无他，惟手熟尔。”
书生乙：“手熟个屁，倒碗里只有清汤！”
老汉：“嘿亏你是读书人，说话也太不中听了。”
书生乙：“嫌不好听？你瞅瞅自己干的事！囸氼菻，退钱！”
书生甲：“算了算了，他一把年纪也不容易。”
书生乙：“╭(╯^╰)╮，我若考中，必定整治这种奸商！”
老汉掂掂手中的铜板，趁人不备将胡辣汤倒回了桶里。
他：“……”
就在此时。
一声放榜声响起。
他被人潮卷向公示栏，在榜单中找见了自己的姓名。
反复看到差点不认识这俩字，才费尽力气挤出人堆。
他坐在小贩摊位上歇息，静静望着眼前的众生百态。
而吃胡辣汤发飙的两位书生，正杵在旁边做最后告别。
“恭喜王兄，我这就向老师推荐你。”
“这……曾兄自己都没考上，还想着帮我说话……”
“嗨，你我之间无需多言，家师欧阳修必可提携你！”
“那小弟在此谢过了，不知曾兄有什么打算？”
“回乡下先买几头小猪养养咯。”
“非先生无足知我也……”
这一年，他23岁，不知道将来差点被站在身边的那位王姓书生整死。
三年后。
他被分配为江宁知县，政绩斐然。
当时王鼎喷完范仲淹的新政，在对他的评价栏却写道：
“非吾所及也。”
两年后。
他升任升任南京推官。
又过了数年，他的父亲——当初那位中年男子病故。
守孝期满后，他再次进京，被分配到试馆阁当校勘。
成为了一名掌管神秘力量的图书管理员，随时都可以在知识的海洋里免费遨游。
他就这样整整游了九年，游到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史记&#39;在馆下九年，奉祖母及母，养姑姊妹与外族数十人，昏嫁以时。妻子衣食常不及，而处之晏如。&#39;
但俗话说的好。
足够多的平凡相叠加，才有可能诞生不平凡。
父亲故去后，他没有丢弃儿时的习惯，每天坚持多看三五页书。
三千多个日夜相叠加，他几乎变成了两条腿的百科全书。
宋仁宗想修订新版药典，他的发言完全不打草稿。
只将脑海里的材料稍加梳理，当场就被指定为项目总工。
后来他带领团队历时3年，编撰出了21卷的《图经本草》。
这部超越医学范畴的巨著，荟聚着东方大地的自然神奇。
后来他出使辽国，调任各地，多年后才被喊回京修史。
二十五年岁月荏苒，当他再次走进皇家图书馆，昔日的文学青年已经两鬓斑白，一本本厚重典籍却朱颜未改。
他汇总了两次出差见闻，整理编撰《鲁卫信录》，宋神宗一边看一边催更，始终雄踞在土豪打赏榜的首位，每天都要投月票。
但两年后，变故突生。
国子博士陈世儒的母亲死了，传言说被儿子和媳妇谋杀。
不过由于没有确凿证据，他没给老陈两口子定罪。
然而在有心人的推动下，这件事情越传越邪乎，连深宫里的皇帝都惊动了。
在蔡确等变法派头目大做文章之下，他被关进御史台。
他的隔壁室友叫做苏轼，头天见到他便乐呵呵的问道：
“嗨，基友，你知道你知道什么叫违禁词被屏蔽吗？”
后来苏轼经过文化界全力营救，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
苏轼心灰意冷对着红烧肉作诗，写的《猪肉颂》比基友还有名。
他则被被派去沧州做起了知州，三年后又被召回京城任职。
这位颠簸大半辈子的老人，终于迎来生命精华的怒放。
他在不同岗位竭心尽力，创造业绩的同时稳步升迁。
同年，宋神宗生下第十一个儿子。
宋神宗抱起白白胖胖的婴儿，伤感地说道：
佶儿，你只有两个哥哥还活着了……
赵佶，就是未来的宋徽宗。
再后来，他召集韩公廉制造水运仪象台，百名工匠历时七年，将律历算术、机械天文、流体动力等学科完美融合，造出世界第一台自动化天文仪器。
望着三层楼高的仪象台，指针走数与星月流转相同步。
每到整点时刻，还有不同的木偶出来敲锣打鼓。
他担心文科生看不懂，专门编写说明手册《新仪象法要》，其中涵盖150多种零件结构以及机械传动的全图。
后来研发团队又建造浑天象，水流推动14幅星图交替轮回。
1464颗星光在头顶熠熠生辉，仿佛让人置身亘古苍穹。
如今又是数年过去，从书生甲到书生乙，他的同辈人几乎死光了。
依稀想起卖胡辣汤的老汉，也不知抖勺技术还有没有传承者？
这些年里，新旧党争的传承没断过，各股势力间依然借机撕咬。
而他却没有选择阵营战队，渐渐沦落为孤独的高位者。
三年前。
他放下一切，请辞告老。
没有庙堂算计和繁重公务，不用揣测领导心思和曲奉迎合。
一个人静静注视着夜空，能听到时光流逝的脚步声。
浩瀚深邃的无垠天宇，可以抚平此生难以倾诉的不如意。
脚踩大地，仰望星空。
他深晓自己已然时日无多，也不知千百年后，世人会如何评我？
而就在老人仰望星空之际，他的老仆忽然急匆匆的从后堂里跑了过来：
“老爷，不好啦，后院井里出水鬼啦！！！”

第一百零一章 真·狗血剧情
时间再稍微往前回溯十五分钟。
扑通——
只听得一声清脆的水花声，一道人影骤然从虚空中掉落。
片刻后。
“噗哈——”
徐云从水中仰起头，吐出一口清冽的冷水。
呼吸几次后，开始打量起了周围的情况。
好吧，周围其实也没啥情况好打量的——他此时正身处一口一米多宽的水井井底，井深十三四米，抬头可以看到透着些许光亮的出口。
井水原本的深度约莫八十厘米，掉入一个人后高度上升了大概五厘米，堪堪没过徐云的腰部，他的脖子附近则挂着一个木桶。
感受着下身传来的湿润感，徐云简单的摸了摸身子，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
手机依旧没有随自己穿越，因此倒不用担心手机进水的问题。
但随身携带的压缩饼干却沾了水，已经开始有了泡发迹象，多半没法长期储存了。
至于最关键的金银货币倒还好说，进了水也能使用，因此相对来说情况不算太糟糕。
但奇怪的是，眼下他已经恢复了意识，光环的任务提示却没有出现。
难道说还是得像当初小牛那样，被知识的力量冲击一波才能激活任务？
而就在徐云思索之际，他的脚踝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滑动的触感。
徐云神色微动，迅速将几件物品放到了没有触水的木桶里。
随后弯下身，在水里摸捉起来。
一分钟后。
徐云重新站起身，手中则多了一条……
鱼。
钓鱼佬永不空军.jpg。
随后他将这条鱼举高，认真观察了起来。
藉着照进井底的月光可以看到，这是一条通体金黄色的鲤鱼，体长接近30厘米。
井水里养鱼，这是一种很常见的习俗。
一来水井大多是露天的，一遇到刮风下雨，井里便会多了一些杂质。
这样井里就容易滋生一些藻类植物或是小虫子，给水源带来污染。
适当的放几条小鱼下去，这些藻类植物和小虫就会被小鱼吃掉，污染的问题也就不存在了。
其次则是为了防止投毒，这事儿就不多说了，农村娃们应该比较有印象。
可以说自古以来，井水投毒就是一种很常见的操作。
因此令徐云意外的不是井水里有鱼，而是这只鱼的品种……
作为生物学博士，徐云不至于夸张到人形自走辨识器吧，但想要分辨出一些比较有特点的物种还是不难的。
“体侧扁，腹圆，重点是2对颚须……”
徐云一边打量一边皱眉，眼中蕴含的意外之色也愈发浓厚：
“这是……黄河鲤鱼？”
黄河鲤鱼，属鱼纲鲤科鲤鱼属的鱼类。
体态丰满，肉质肥厚，细嫩鲜美，营养丰……咳咳，错了错了。
黄河鲤鱼，一如其名，这是一种生存在本土黄河的特殊鲤鱼品种！
没错！
除了黄河流域之外，其他地方你压根见不到这种鲤鱼。
哪怕是后世亚洲鲤鱼入侵欧美，黄河鲤鱼也依旧存留在本土一个相对狭小的疆域范围内。
顶多顶多就是靠着养殖会覆盖到一些偏远省份罢了。
因此很明显……
这次副本所降临的时代，不是国外，而是……
本土！
想到这儿，徐云的眼睛不由亮了起来：
“按照光环的特性……这次是宋应星？沈括？孙思邈？还是近代的科学家？”
随后他将鲤鱼放回水里，从水桶里取出了一个布包，内中装有两套假发。
其中一套是西式的黑色卷发，另一套则是淘宝上54块钱买的古代束发头套。
毕竟无论穿到古今中外哪个朝代，服饰还能勉强用奇装异服解释过去，但发型就有些独特了。
眼下由于落水的缘故，束发头套已经被打湿了大半，湿哒哒的不太美观。
不过徐云也没太过在意，简单拧了几下便戴到了头上。
做完这些后，他试着拉了拉木桶的绳子。
唔，有些松垮。
掉进过水井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一个人想要从水井里爬上来，在绳索没法使用的前提下，首先取决于你的伤势，其次则取决于井的直径。
如果井底的直径在一米左右，那么很简单。
这个范围内的井可以用后背抵住井壁，靠腿部前蹬和手肘交替支撑来向上移动，相对比较省力。
但很遗憾的是，徐云掉落的这口水井直径足足接近一米五。
他又不是抖音里头那种腿长两米的青钢影，因此单靠自己显然是很难爬出井口的。
无奈之下，徐云只能选择了另一个办法。
只见他清了清嗓子，朝井口喊道：
“有人吗？救命啊！！！！”
这口水井位于府邸后院的南边，也就是俗称的南厢房。
一般来说。
府邸的正房大多都是北厢房，也就是主人住的地方。
东西厢房视情况而定，有些是客房，有些则安排给少爷小姐们居住。
而南厢房住的则大多都是府中下人，基本上24小时都有不同职务的仆役在值夜或者操劳。
例如此时此刻，府中的老管事便在南厢房附近安排着明日的用度。
“小三儿，你领百二十文，明日卯时往鸿舆记买些糕点，切记莫要甜豆腐脑。”
“永柱，明日你带三百文，到黄屠夫铺子上切些精瘦肉，不要一点肥的，要细细地剁成臊子。”
“阿平……”
就在老管事细细与众人分说次日安排之际，他的耳中却隐隐的传来了一阵呼喊声。
“有人吗……”
老管事原先还以为是自己年岁大了有些幻听，因此并不在意。
但渐渐的。
那道声音在黑夜里越来越清晰，甚至还带着回响。
老管事不由眉头一皱，对着面前几人问道：
“尔等可有听到甚么声响？”
几位仆役顿时飞快的点起了头：
“听到了，听到了！”
其中那位叫做永柱的中年汉子四下张望了一番，目光忽然锁定了某个方向，指着那儿道：
“老都管，声响似是来自墙后的那口井里？”
随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青：
“深夜嚎叫，莫若是鬼？”
永柱此言一出，现场的气氛顿时压抑了几分。
宋朝流行祭鬼，哪怕在官僚阶层，也有很多官员徒信灵异。
其中很有代表性的就是包青天日审阳夜断阴，后世很多女鬼的形象也是源自宋朝。
因此在平民之中，很多事儿不自觉的便会往鬼神上去扯。
“都给我镇静些！”
老管事在军伍时曾做过都管，跟随自家主人致仕后，府中仆役也仍照都管之名敬之，闻言立时喝道：
“我等阳气充足，家主正气浩然，小三和阿平更是童子身，纵有妖鬼也不必惊惧，大惊小怪做甚？
老齐头，你去前院寻趟老爷，若是未解衣便请他过来一趟。
其余人等且拿好枪棒，随我前去一探，许是些泼皮深夜玩闹罢了。”
说着他便率先拿起一把朴刀，打起火把。
带人朝墙后的井口走去。
井口离众人此前所在的地方不过三五十步的距离，因此每走一步，耳中传来的声音便会大上一分。
“救命啊……”
“有人吗……”
片刻过后。
老管事等人便走到了井口边。
随后老管事一手握着朴刀，一手拿着火把，站在井口处向下喊道：
“下方可有人在？”
眼见火把的出现，井下的徐云顿时心中一定。
虽然光环再次将上方来人的语言，翻译成了他所能理解的语义。
但徐云敢肯定，这种语言并不是小牛先前所说的英文，而是地地道道的古代官话。
至于这是哪个朝代的官话他就不了解了，但隐约可以听出有点中州口音的影子。
这倒也算个好消息，毕竟满清的国都不在中州，避免了某些糟糕的情况。
随后他双手拱成喇叭，向上喊道：
“上方的老丈，小可乃是失足落入井坑的旅人，深夜惊扰实乃愧疚，还望出手搭救则个！”
井口边的老管事闻言，不由看了眼周围一丈多高的院墙，表情有些古怪：
哪个旅人走着走着能越过这一丈多高的院墙，跑到别人的府中来？
此人莫不是以为自己失足在荒郊野外的村落里吧？
当然了。
妖鬼自古多巧舌，也不能凭信此人的一面之词。
随后他想了想，招来两位仆役吩咐了几句，两位仆役应声离去。
片刻后。
其中一位仆役带着一根粗绳归来，老管事嘱咐永柱等人固定好其中一端，对着井内喊道：
“兀那汉子！闲杂余事你我稍后分说，且先将你从井中拖拉上来，你意如何？”
很快，井内传来了徐云的回复：
“多谢老丈！”
老管事见说退开数步，招呼着将绳索掷入井内。
又过了几息。
绳索外部骤然一紧，显然有人在下方拉住绳索，发起了力。
在有固定绳索的协助下，徐云就像是攀岩似的，不怎么费力便沿着井壁爬上了井口。
待他刚一从井下露头，周围众人——包括老管事在内，便齐齐后退了一大步。
作为一位现代人，徐云的肤色在古人看起来显然称得上白净，更别提他还在水下待了一段时间。
此时此刻。
在夜晚火把的映照下，他的脸色可谓白如鬼面，毫无血色。
这一幕配上他身上那件黑色的羽绒服，对于老管事等人来说还是有些冲击力的。
见此情形，徐云的脸上不由扬起了一丝苦笑。
随后他拱了拱手，正准备开口：
“这位老丈，小可……”
然而话还没说完，他便感觉背后被人扑了一道液体。
这道液体极其黏腻，还带着些许的血腥味。
徐云下意识的上手一抹，发现入手之处竟是一片鲜红。
与此同时，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道惊诧声：
“咦？冰窖里藏了十年的黑狗血都没用？还真是人啊？”
徐云一脸懵逼的转过头，发现身后正站着一个十多岁的小男孩，手上端着一个红色的木盆。
真&#183;狗血剧情……
与此同时。
眼见黑狗血没起作用，老管事反倒是有了勇气。
直接他大喝一声，朴刀立起：
“来人，给我将这蟊贼拿下！”
唰啦——
几秒钟后。
看着架在脖子上的棍棒，徐云微微叹了口气：
咋又是地狱难度的开局啊……
……

第一百零二章 这坑爹的光环……
在确定了徐云是人非鬼后，老都管等人的动作相对也便大胆了不少。
不过他们追随的主人毕竟是一位文人，加之此时全国重文轻武，因此老都管以及一众仆役虽然不喜徐云惊扰了府内安定，但也只是用棍棒架着他的脖颈。
既没有绑缚绳索，也没有上手推推嚷嚷。
就这样。
一行人熙熙攘攘走到了中庭，正好遇到了跟随仆役赶向后院的老者。
老都管连忙停下脚步，带着众仆役行了个礼：
“老爷好。”
老者微微颔首致意，只见先是看了眼徐云，随后不明所以的对老督管问道：
“元年，此人是……？”
老督管转头看向徐云，冷哼一声：
“老爷，此人便是南厢井底那个半夜嚎叫的水鬼，实则不过是个夜闯宅府、失足落水的蟊贼罢了！”
“蟊贼？”
老者接过身旁仆役的火把，藉着火光打量了一番徐云。
片刻过后，眉头微微皱起。
虽然此人衣着有些特殊，但从其肤色上来看，无论如何都不像是一位梁上君子吧？
要知道。
如今这个年代虽然号称史上最富，但哪怕在汴京城，也没多少人能像眼前之人这般细皮嫩肉。
此时比较有名的一些梁上君子，比如温同、刘忠之辈，缉捕画像上无不是身材清瘦，相貌猥琐之辈。
更别说此人的衣着虽然怪异，但足上的那双靴子却非同一般，看那细密的纹理，恐怕需要极其精细的工艺才能制成。
若是拿去做死当，到手个七八两银子应是没多大问题的。
随后老者沉吟片刻，对徐云道：
“不知这位郎君贵姓？为何夤夜闯入老夫府上？”
徐云闻言下意识的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回答：
这位老者的言意明显在后者，可自己这幅举动该怎么解释呢？
原先在徐云想来，自己掉落的水井显然不是那种小院小户打的源流井户，一米五的井宽大概率是一口公用井，半夜落井的解释勉强能应付过去。
然而此时的这处院落院墙高深，自己先前的那番说辞显然是没啥用了。
更关键的是，目前自己没有得到任何与朝代、目标有关的信息，哪怕是猜都没法去猜。
因此徐云的嘴唇张合几下，最后还是选择了默不作声。
而徐云这幅欲言又止最后沉默无言的表情，看在老者的眼中，则就是另一种意味了。
这位被后世称为‘东方达芬奇’的超级天才人物，此时虽然已经垂垂老矣，但脑力却丝毫没有怎么退化。
只见他的脑海中飞快的翻过诸多见闻，忽然想到了什么：
如果没记错的话，昨夜汴京城最大的画舫似乎出了些事，传闻逃走了几位男伶……
随后他看向老督管，继续问道：
“元年，此人身上可有腰牌？”
“未曾见着。”
“光牒路引？”
“亦未寻得。”
“那有何物？”
老督管从旁人手中接过一个盒子与两团包裹：
“只有这三样物件。”
“打开看看。”
老督管将三件东西放到至庭中桌上，先后拆开，展现出了其中的东西。
老者则缓步走上前，逐一看了起来：
散碎金银——嗯，逃离时胡乱拾取的细软。
类似面团的东西——嗯，离开画舫时随手带着准备填充肚子、不慎泡了水的糕点。
存放在另一团布帛里的小刀——这种一尺都不到的小刀，怕不是伶伺房里削苹果的刀具？
至于最后的那顶头套……
对了，或许是某位恩客喜好的头饰？
老者感觉自己此时仿佛包龙图附身，继承了开封府尹的光荣传统，精细而准确的猜出了此人的身份。
难怪他没有腰牌；
难怪他衣着怪异；
难怪他闭口不言；
更难怪他会夤夜慌不择路跑到自己府中，既不去主房，也不去东西厢房，偏偏选了个下人居住的南厢房……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此人是个……
男伶！
想到这儿，老者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惋惜。
后世对于男伶这个词的印象或许大多会归结于清朝的相公堂子，也就是京剧中的旦角。
但实际上。
在本土漫长的封建王朝历史中，几乎每个朝代都有男伶这种职业存在。
男伶兴盛于魏晋南北朝，唐代略显衰微，但宋朝男色之风又渐兴起。
由于公然为娟的男子众多，以至于当局者不得不出面干涉：
“男子为娟，杖一百，告者赏钱五十贯。”
不过就像后世依旧有大量那啥产业一般，律法并不能绝对限制男伶的出现。
恰恰相反，律法的约束，使得男伶产业在阴暗面中缓缓滋生，并且辐射了一个不小的范围。
并且不同于女妓，如果说女妓还有或主动（恩客赎身）或被动（年老珠黄从良）的还良方式的话，那么男伶的下场则无疑要凄惨很多。
因为黑暗产业的缘故，男伶们大多是没有籍贯腰牌的。
等主家感觉男伶无法带来足够的利益后，便会前去联系官府，安排男伶做替罪羊。
若是那种充军发配的还好说点，但要是遇到出了大量金钱的死囚，那么男伶的结果就很悲惨了。
老者当初在位的时候，曾经强烈的要求朝廷将禁止迫害男伶的法律落到实处。
奈何相关势力过于庞大，老者双拳难敌四手，最终只能无奈放弃。
为此他还做出了自己这辈子唯一一次属于‘门阀’的举动：
凡是自己的学生、故旧之中有人喜好男伶，前者逐出门庭，后者割袍断义！
想到这儿，老者不由对徐云的经历有了几分同情。
随后他稍作思索，对老都管道：
“元年，你将此人带至南厢，腾出一间卧房暂且安置下来。
每日提供些许吃食，饭后可在府内简单走动片刻，不过身遭需要有护卫陪伴。”
“得令！”
老都管点点头，但脸上却浮现了一丝犹豫：
“不过老爷……”
老者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道：
“元年，你随我身侧数十载，有事但说无妨。”
老都管这才继续道：
“不过老爷，此人就这般独置了？不需送报官府？”
老者摇了摇头，对自己的判断很自信：
“此人也只是个可怜人罢了，你看他这幅身板，贴身监察之下，他能做出什么险事？
再过一月你我便将返回京口，权且养他一月，高低不过些许米饭菜蔬而已。
若是无甚异常，归乡后便将他收做佃户，做个庄稼汉子了度此生，至少好过丢了性命呐……”
眼见自家老爷主意已定，老都管这才不再多言，拱手领命。
收拾好徐云的物件，带着他返回了南厢房。
两刻钟后。
一间七八平米的卧房被腾置了出来，徐云则清洗了身上的黑狗血，换上了一身麻布青衣。
老都管又派人送来一盆热汤，随后退出门外，给房门上了道锁。
屋子里。
徐云一边烫着脚，一边看着脚踝处被老都管绑缚的两颗碰铃，幽幽叹了口气：
“所以说，这究竟是哪个朝代？”
……

第一百零三章 原来是他
上辈子的徐云由于自由职业的缘故，每天的时间表相对比较随性，因此时间一长，便养成了一个阴间生物钟。
也就是凌晨三四点睡觉，下午一两点起床。
常年这般作息之下，徐云还患上了反流性食管炎，也就是会出现胃部反酸灼烧食道的情况。
不过在重生之后，他刻意的对作息习惯进行了调节，虽然科研工作必不可少的会出现熬夜的情况，但总体的作息时间还是比较偏阳间的。
因此当卯时三刻门外传来催促声时，徐云很快便醒了过来。
“嘿，房里头的，起早啦！”
“……哦，这就来！”
徐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简单回应了一声，便起身穿起了衣物。
昨天老管事给他的衣物是一套标准的杂役服，极其简约朴素，看不出什么所谓的时代风格。
至于那位家主老者穿的衣服倒还挺不错的，似乎由丝绸制成，其中一些纹理在专业人士眼里，或许可以很轻松的分辨出朝代。
但别忘了。
徐云是个理科生。
你让他去背小牛啊狄拉克啊这些大佬的履历没啥问题，甚至倒着背都能做到。
但想让他通过一些服装细节去分析具体年代，这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毕竟术业有专攻，人的能力是有限的。
穿好衣物后。
徐云打开房门，走到了院落里。
他所处的这间屋子位于南厢房的中部，边上就是一间柴火房，再往外就是仆役们睡的厢房。
院中则有一道大磨盘，此时正徐徐运转，磨灭着大稻。
除此以外，还有几位仆役正在院落中搬运、劈砍着木柴，看上去卖力十足。
见徐云出门，其中一位仆役汉子当即上前，递来一套物件：
“喏，你的洗漱用度，墙角那儿有道通渠，自己打水速速洗漱，朝时还得做工呢。”
徐云下意识的接过这套物件，发现是一口木杯和一把细软的小木刷。
徐云见状，若有所思。
虽然他对于服饰的知识匮乏，但牙刷这玩意儿的历史还是比较熟的：
牙刷一词正式出现在元代，郭玉诗中云：“南洲牙刷寄头日，去垢涤烦一金值。”
不过在元代之前的宋代，古人便已经有了刷牙的习惯，牙刷的称谓也叫刷牙。
比如南宋遗老周密，在其著作《梦梁录》里便有记录：
“狮子巷口有凌家刷牙铺，金子巷口有傅官人刷牙铺。”
至于宋代再往前的隋唐，虽然也有刷牙的记载，但当时人们刷牙的方式大都是嚼杨柳。
或许有部分人因着各种缘故提前创造出了牙刷，但绝不可能普及到仆役都可以使用。
“元代的服饰显然不是这种风格，明代的牙刷则是长柄，至于清朝……光看发型就不可能了，也就是说……我大概率来到的是宋朝？”
想到这儿，徐云的眼睛不由亮了起来：
“宋代的科学家……沈括？苏颂？秦九韶？亦或是……杨辉？”
就在徐云心思泛动之际，汉子不耐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嘿，我说你这人，光愣着干啥啊？合着这几步路，还得我们抬你过去？”
徐云这才回过神，匆匆向汉子拱手致歉：
“对不住，对不住，想事情想入迷了。”
说完他拿着牙具走到水渠边上，从一处木桶里舀了点水，开始刷起了牙。
其实徐云到现在也不明白，院落的主人为什么不把自己送报官府，还给自己安排了这么间住处。
毕竟照理来说，自己这妥妥的算是私闯民宅吧？
昨天老者的那番话似乎还带着些许惋惜，仿佛是脑补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不过这对于徐云来说，倒也算是个好事。
毕竟无论哪个朝代进局子都挺麻烦的，就是感觉众人看自己的目光似乎有些古怪……
怎么说呢。
就像自己上辈子去医院在挂号机上挂号，忽然瞥见边上那哥们挂的是泌尿外科时的感觉……
几分钟后。
洗漱完毕的徐云返回现场，脚上的碰铃滴零当啷的一路相随。
来到汉子面前后，他轻轻拱了拱手：
“敢问兄长，不知在下能做些什么？”
这尊汉子是昨日羁押徐云的仆役之一，回房后便听老都管转述了自家老爷的猜测，此时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怜惜的看了眼徐云下身：
“你这身子骨既劈不了柴，又推不了磨……这样吧，小三儿！”
汉子话音刚落，身边便窜出了一位十多岁的小厮：
“永柱哥，在呢在呢。”
汉子点点头，对徐云道：
“你便跟着小三去打水吧，府内上上下下四十余口，每日的用水也是个大头。
你……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徐云想了想，说道：
“在下王林，小名王麻子。”
“王麻子？”
一旁的小三儿闻言，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
“我看你这脸白白净净的，哪里像是个麻子了？”
徐云叹了口气：
“贱名好养活呗……”
听到徐云最后这句话，高大汉子以为徐云又想到了过去的悲惨经历，只见他沉默片刻，催促道：
“麻子，过去的事儿就过去吧，你阴差阳错闯入府上，倒也算应了你的命数。
待老爷回乡为你造个名册，你也能算是个人了，至少不用充做他人玩物。”
徐云：“……？”
你说的每个字我都懂，但为啥连起来感觉怪怪的？
随后在小三儿的带领下，徐云来到南厢房的另一口井边。
小三儿一边上着箍桶，一边对徐云道：
“府院南厢有两口井，昨天的那口井落了人，需搁置几日才可复用。
这几日你我便主打这口，明白了不？”
看着一副小大人模样的小三儿，徐云乖乖点点头：
“明白了。”
小三儿继续道：
“明白就好，咱们府上现有老爷家眷九人，丫鬟、仆役、护院门客三十一……不，算上你共计三十二人。
每日打出的水需先送至主房，若有客人夜宿，便次送至东厢房，无客则送至西厢房，最后方才是南厢房。”
徐云再次点头：
“这我也记住了。”
小三儿本就是少年心性，眼见徐云态度端正，话也便多了起来：
“王麻子，你也别闷声闷气的，你知道你到了个啥地方不？
我和你说，在咱们汴京城，寻常府院中的仆役月钱不过三贯，若有家室儿女蕴养，吃喝都得扣扣索索的。
但咱们老爷却是个大气人物，月钱四贯不说，年末还有岁钱，王麻子，你猜测我去年分到了多少？”
徐云笑了笑，随意猜了个数字：
“三贯？”
小三儿飞快的摇了摇头，满脸飞扬的张开了五根手指：
“足足五贯！俺娘说了，等再攒够些许钱财，便去东巷给俺寻一门亲事咧！”
随后小三儿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浮现出一丝期待：
“去年的岁钱都有五贯，今年怕是能分到十贯不止呢？”
徐云眨了眨眼，这次是真有些意外了：
“十贯？涨这么多？一年工龄岁钱翻一倍？”
“甚么鸟工龄？”
小三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说道：
“上月今上大赦天下，老爷的好友东坡居士于永州安置复任朝奉郎，这番喜事之下，老爷岂不能多发些岁钱？”
大赦天下。
东坡居士。
朝奉郎。
这三个词像是三道划破夜空的闪电，重重的劈到了徐云的心坎上，甚至令他出现了暂时的失神。
咕噜。
几息后。
徐云重重咽了口唾沫，目光凝重地盯着小三儿：
“三哥儿，敢问老爷的名讳是……？”
小三儿一拍脑袋：
“嗨，这事儿倒也忘了和你说，咱们老爷姓苏，单名一个颂，字子容，元祐七年拜相，现以太子少师致仕，在整个汴京城……不，在整个大宋，那也是一位响当当的大人物哩！”
……

第一百零四章 任务目标：搞事搞事！
水井边。
就在徐云得知苏颂名讳的一瞬间，他的面前便悄然出现了一道光幕。
一道他有些熟悉的光幕：
【随机任务：搞事搞事！】
【任务难度：★★☆☆☆－★★★★☆】
【任务要求：在苏颂死前完成他的心愿】
【任务时限：一年半】
【任务奖励：视评分而定】
【未完成任务处罚：现实所有男性好感度＋8，运气－5】
【补充说明：此世界为平行世界，后面的话爷忘了，略略略……】
徐云：“……”
怎么说呢。
这玩意儿就是有些不对劲，是吧？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将心思收回了现实。
实话实说。
一开始在确定了目前大概率是宋朝的时候，徐云脑海中冒出的、最可能是自己人物目标的人有两个：
沈括，或者杨辉。
考虑到之前小牛那事儿的关联，其中后者的概率还要更大一些。
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遇到的人居然会是苏颂！
在人类漫长的文明史上，天文、物理、数学、化学、生物、文学等诸多行业中，都曾涌现出过无数隶属于该领域的顶尖天才。
比如物理有小牛、麦克斯韦。
数学有高斯、柯西。
文学有伏尔泰、兰陵笑笑生等等。
但纵观整部文明史。
若是要说每个领域中都达到所处时代极巅的、被世人公认的全能天才，古今中外有且只有两人：
达芬奇，以及……
苏颂。
苏颂是北宋年间生人，他的领域涵盖了政治、天文学、机械工程、科学、医药学、外交、文学，做过宰相，创造7项世界第一。
当年BXC还没成为阴间电视台的时候，曾经做过一部东方的记录片。
纪录片将苏颂称之为“十一世纪全球最顶尖科学家”，甚至说了一句很经典的话：
“与其说苏颂是东方的达芬奇，不如说达芬奇是西方的苏颂。”
抛开BCX后来的阴间操作，光说早先纪录片这块，它妥妥的是全球第一权威的广播电台，还是没有并列的那种。
这也是为啥后来他们整出柱洲那些事后，咱们必须立刻辟谣的原因——它的影响范围太广了，权威的导致很多人毫不犹豫的就会相信它的说法。
这样一家媒体如此夸赞苏颂，其含金量自不必说。
奈何由于各种原因，老苏在历史上的名气一直处于一个很诡异的状态：
知道他的人无论古今中外，近乎将其奉若神明。
比如老鹰TOP30的高校有21所专门为他成立过课题组，加州理工学院为其开设的世界史课程甚至达到了17节，比小牛和爱因斯坦加起来都多两节。
但不知道的人对他则是一脸懵逼，表示这位是谁啊？
苏轼的亲戚吗？
知与不知之间，隔着一层近乎难以跨越的壁垒。
想到这儿。
徐云不由抬起头，望向了天空。
作为一位科研人，他尊敬人类历史上每一位的先行者，无论古今中外。
但作为一位华夏人，徐云对于本土的先贤，有着一股更深切的亲近感。
十二章纹，遥祭四望，这是一种跨越时光的传承，是潜藏于炎黄子孙血脉中的共鸣。
又例如身上的这件青衣，徐云不觉任何不适，看上去要比小牛的胡斯裤顺眼的多。
“这就是……民族的认同感吧。”
随后徐云将视线收回现实，一边协助小三儿拉水桶，一边思索起了接下来自己该怎么走。
按照小三儿的说法。
今年皇帝举行了大赦，那么时间线无疑是公元1100年。
同时这里是汴京，也就是如今的中州身浚仪市，根据温度判断，目前大概是在夏天。
老苏去世的时间是1101年6月份，距现在差不多还有一年，这和任务时间似乎有些冲突……
随后徐云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边提桶一边对小三儿问道：
“三哥儿，问你个事儿，咱们老爷今年高寿？”
小三儿协助他拎起一桶水，又歇了几口气，答道：
“去年就八十了，当时宫里还派人给老爷送了一份寿礼，听说里头还有一些西洋货哩！”
“八十啊？”
徐云故作惊讶的张了张嘴：
“可我看老爷昨天的模样，身子骨怎好似六十那般清健？”
小三儿朝他看了一眼，一副你大惊小怪的表情：
“那可不，咱们老爷的身子骨好着呢，每天都爱上街溜达，还能扛着锄头在后院地里种点菜蔬哩！”
徐云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一般来说。
像老苏这种高位的老人，纵使年迈生机衰退，往往也需要一个相对漫长的时间才会彻底撑不住。
以老苏目前的身体状况，理论上不太可能在一年中就自然生机衰亡。
除非……
在这一年之中，老苏出了什么意外，比如……
摔倒！
赡养过老人的同学应该都知道，年纪越大的老人，往往就越不经摔。
几个月前精神奕奕、摔一两跤后就卧病不起、最后撒手故去的例子，哪怕在21世纪都多如牛毛。
根据老苏之前的体貌以及小三儿的描述。
徐云不说这老爷子能活到九十岁吧，起码再苟个三年四年多半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样也能解释任务所给的时限问题。
其实在后世，也有部分学者认为老苏的死亡有些过早。
因为根据《东都事略》记载，元符三年——也就是现在的公元1100年，老苏还能从苏省的京口往来汴京数次。
饮酒、舞剑、探寻故旧，年末还吃了一大锅狗肉呢。
所以‘摔跤说’在本土还是比较有市场的一种说法，准确的文字记载肯定找不到，但逻辑上会相对比较合理。
如果事实真是如徐云猜测的那样，那么想要尽量避免意外的发生，倒也不算是件特别困难的事情。
不过比起预防摔跤，眼下他有两个问题需要首先解决：
首先便是该如何在老苏面前说上话——或者直白点说，怎么能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虽然目前老苏对于自己的安置方案还不错，但这显然不是一种平等的重视，更多的是一种不知从何而生的怜悯。
当初小牛那会儿自己尚可用色散现象勾起兴趣，再用泰勒展开促生化简，从而正式在小牛面前立起了人设。
但这次他在老苏身上可没那么好的机会了——目前老苏可谓是人生功德圆满，该做大事儿都已经做完了，压根没有需要解决的问题。
理论上来说，徐云能整活的也就一个墓碑和追思会的设计方案罢了。
因此从哪个角度切入，从而成功展现出自己的价值，这点必须好好琢磨琢磨才行。
至于第二件事嘛，则是要以完成第一件为前提，也就是……
说服老苏不要返回京口，留在汴京。
……

第一百零五章 奇怪的送水方式
在之前1665的副本结算过程，徐云明确了一件事：
评分越高，自己得到的奖励就会越好。
因此对于徐云来说。
想要获得尽量高的评分，汴京的优先级显然要高于京口。
毕竟这里是整个大宋的政治与经济中心，社会环境要比京口复杂很多，同样也更容易搞事。
况且从医疗水平上看，目前大宋的医疗水平虽然依旧处于古代医学阶段，但汴京的医学储备显然也要优于京口。
一旦老苏真出了跌倒之类的意外，说不定汴京的知名医师能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将其伤损降到最低，尽量避免这样一尊巨匠的早逝。
因此出于以上多点考虑，徐云必然是要将老苏留在汴京的。
但还是那句话——
切入点在哪里呢？
这显然不是一个能够轻松想出解决方案的问题。
不过由于任务时间充足，徐云对此倒也不怎么着急，毕竟眼下才算第一天嘛。
他先将切入点的事情暂时抛到脑后，抱着打听情报与闲聊兼顾的心思和小三儿聊起了天：
“三哥儿，你今年多大了？”
小三儿原本正在绑绳子，闻言下意识的摸了摸头巾，将没有束发的边角掖好：
“今年十七了。”
徐云缓缓点头。
如果没记错的话，北宋男子成人的年龄应该是二十岁：
“那你的全名呢？就叫小三儿吗？”
小三儿摇了摇头：
“那倒不是，俺叫张三，家里排行第三，大家就都叫我小三儿了。
就像你的王麻子一样，贱名好养活呗。”
“原来如此，对了，昨天那个领头的老爷子又是谁啊？”
“老爷子？哦，你是说老都管吧，他叫谢元年，也是整座府院的大管事，咱们每天领多少钱去买菜进货，都得通过他首肯才行……”
“那么先前那位汉子呢……”
徐云就这样有意无意的引导着，小半个时辰下来，算是基本上理清了苏府的人脉关系：
除了老苏之外，府内的‘二当家’是老苏的四子苏茂，也是老苏唯一一位待在汴京的儿子。
至于仆役之中，谢元年是府中负责人事和财务的大管家，仅次于他的是一位名叫月莲的大丫鬟。
护院的头领则是一位叫郑宽的男子，传闻曾经在西军服过役，武艺高超。
苏茂、谢元年、月莲、郑宽。
这便是整座府邸中除了老苏一家外的F4。
期间小三儿也有询问一些徐云的信息，但似乎是出于某种‘保护’心态，小三儿倒也没太去追问徐云的过往。
就这样。
两刻钟转瞬即逝。
两刻钟后。
徐云和小三儿的面前放满了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个的木桶，眼见所有木桶都装满了水，徐云很麻利的拎起其中一个，对小三儿道：
“三哥儿，咱们现在出发吗？”
小三儿原先正哼着歌呢，闻言一脸讶异的看着他，反问道：
“出发去哪儿？”
“……”
徐云额头不由扬起一丝黑线，问道：
“不是说送水去主房吗？”
小三儿脸上的表情更惊讶了：
“是要送水去主房，但不用提桶过去呀。”
徐云：
“？？？？”
眼见徐云一脸茫然，小三儿摆了摆手：
“害，这事儿说起来麻烦，你等会儿就知道啦，先把桶放下吧。”
徐云见状只好放下木桶，不明所以的跟着小三儿在水井边找了个位置坐下，带着一丝好奇等了起来。
小半刻钟后。
水井所在庭院的入口处，出现了一道年轻女子的身影。
来人双鬟发髻，由蓝色丝带绑着，发丝柔亮顺滑，服服帖帖的披在肩上。
身着淡绿色的长裙，袖口上绣着淡蓝色的牡丹，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圆圆的小脸衬着秀气的五官，看起来相当讨巧。
见到此人出现，小三儿连忙带着徐云起身：
“月莲姐好。”
徐云也跟着微微低头，心中则闪过一丝了然：
月莲，看来这位就是F4组合中的那位大丫鬟了。
月莲闻言，很是熟稔的朝小三儿笑了笑：
“三哥儿好呀，今天气色不错嘛，看来昨日蹴鞠定是压胜了？”
小三儿嘿嘿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道：
“海丰学宫先丢三球，未曾想一刻钟内便尽数追了回来，搏点时又大获全胜，侥幸赚了五七十文，能多买个猪肘子吃了。”
月莲见说一边笑一边点头，目光有些好奇的扫过徐云。
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怜惜。
徐云：“？？？？”
为啥每个人都拿这种目光看着我啊？
随后月莲神色一正，对小三儿道：
“好了，三哥儿，正事要紧，咱们现在就开始吧。”
“得令！”
小三儿依旧是笑嘻嘻的，熟稔的从身上取出一个小墓碑……咳咳，小木杯。
接着走到打好的木桶前，依次舀了一小杯，尽数喝入口中。（防杠附上论文10.15986/j.1008－7192.2020.02.003，日常生活视域下的北宋东京(汴梁)城市空间研究，其中有谈到权贵阶级的饮水习惯，需要打水的下人试水无毒才能进行运送）
待小三儿将二十桶水尽数尝试过后，月莲方才点点头。
走到墙角边上的一根石柱旁，掏出了一把钥匙。
徐云这才注意到，庭院墙角的位置上立着三根长方体石柱，高度大约半米、边长大约三十厘米。
每根石柱的左侧中部，赫然存在着一个钥匙孔。
随后月莲将钥匙插入其中，轻轻一扭。
石柱顶部便像是电饭煲的锅盖似的轻轻扬起，露出了内部中空的管道。
接着小三儿对徐云打了个眼色：
“王麻子，莫要多言，倒水吧。”
说着他便提起一桶水，走到石柱边往内倒了起来。
徐云愣了两秒钟，连忙也跟着照做起来。
小三儿的一桶水很快倒完，徐云立刻便接替了上去，态度看上去非常积极。
不过手上的动作虽然麻利，他的心中却有一股疑惑散之不去：
很明显。
这根石柱的管道应该通向某个蓄水池，以此来省去人力提桶往来的麻烦。
可问题是倒水容易，这水是怎么流向的蓄水池？
徐云的立体感官很敏锐，他可以肯定，石柱的最深处就是地面，一个标准的L型。
也就是不存在石柱底端高于地面、管道利用高度差运输水源的情况——实际上，这种方式也没多少可行性，因为水井距离主房的直线距离恐怕有近百米，几十厘米高度的斜坡想要延长到这种距离，花费的成本足够人力送水几十年了。
斜下打洞亦是同理：
这种年代背景下，浅层打通一个平行管道不算太难，但斜下打洞的成本可就高了去了。
可如果石柱管道与地面平行的话，另一头又是怎么接的水呢？
足足百米长的平行管道，哪怕是二十桶水全部倒下去，能在另一头接收到的流量也注定不会太多。
压水井原理倒是有可能，但百米管道靠压水井的单向阀原理嘛……
还是那句话，成本比单纯的人力送水还要大。
除非……
它内部有某种特殊的东西，使其能够在平行的条件下，不怎么费力的、持续性的将水引到主房……

第一百零六章 宋朝的早餐
水井边。
看着被倒入的井水尽数顺着石柱内的管道飞速流光，徐云脸上的表情愈发的凝重了起来。
作为理工汪，他怎能不知道这个现象究竟代表着什么？
很明显。
管道的中部或者另一头，必然有些某种环节在产生着吸力。
不过考虑到现场有月莲这个丫鬟监工存在，徐云只能先将脑海中的诸多想法暂时搁置，跟着张三开始灌起了水。
苏府的东厢房是客房，如今没有住人。
因此两人的任务相对要清闲一点儿，只要把主房与西厢房的用水给填满就行了。
过了大概一刻多钟。
二十桶水全部倒灌完毕。
月莲重新盖上石柱的盖子，确认牢固后上了锁，对小三儿和徐云道：
“好了，三哥儿，王林，你们可以去用晨食了。”
“好耶！”
小三儿愉快的一拍手，对着徐云道：
“王麻子，快走快走，吃饭去喽！”
徐云见状只好跟上。
随后在小三儿的带领下，二人穿过几道院墙，到了南厢左傍的一间小棚里。
这间小棚面积大概有两百来平米，内中放着几张木头桌椅，棚顶做了一些防雨挡风的措施。
当徐云二人抵达现场时，棚内已经有不少仆役在用起了晨食。
晨食，又叫朝食。
也就是后世所说的早饭。
众所周知。
自商朝开始，截止到唐宋之前，古人一天大多都只吃两顿饭：
一顿是上午七到九点的‘大食’，另一顿则是三到五点的‘小食’。
等到了唐宋——尤其是宋朝后，一日三餐的习惯逐渐开始出现。
其中有部分原因和经济有关，另一部分则是因为宋朝开始解了宵禁，夜市文化开始盛行。
如今像在苏府这样的大院落里，主家成员的早餐一般都是仆役去酒楼购置的成品——像昨天徐云出现之前，老都管便是在分配今天早餐的购置事项。
要是喜欢开盲盒的家族成员则会去街上逛逛，如今汴京街头的商贩之多，在《清明上河图》中便可见一般。
唯独像小三儿、永柱以及徐云这种住在南厢的仆役，大早上院内伙房才会开火，做些食物当做早餐填肚子。
在徐云的印象中，仆役其实是个非常具有约束性的词汇。
谈到仆役二字，基本上离不开麻木、生活所迫、看不见希望之类的定语。
严格一点来说，甚至可能和人权挂钩。
主人随意打骂，打死了就花点钱打点一番，甚至干脆不花钱、趁着夜色送到城外的乱坟岗一丢。
一条人命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陨在了历史长河里。
但在这间棚铺之内，徐云见到的仆役无论男女不说满脸幸福洋溢吧，至少不会眼神空洞或者愁眉紧锁。
整体的精神面貌，带着一股积极向上的自发气息。
这种精气神不是强颜欢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随后徐云跟着张三来到棚铺的另一侧，这里摆着由几张桌子拼接成的食物台。
主食有馒头——这时候叫做蒸饼、包子、炊饼、米粥等等。
配菜则有酱菜、鸡碎、肉咸豉、枣塔云云。
同时徐云海很惊讶的发现，无论是米粥还是配菜之中，都可以明显的看到不少肉粒。
见他盯着食物挪不开眼，一旁的张三便补充道：
“王麻子，府内的仆役分成青、代、立、伊四类，每类仆役的月钱和餐食尽皆不同。
例如我是代仆，晨食可点三样主食加两碟小菜。
你虽然没有工钱，但却只能算是青仆，照例只能取两样主食和一碟小菜，明白了吗？”
徐云瞥了眼几样主食，发现主食的个头都不小，两个炊饼足够填满自己的胃口了：
“明白。”
张三点点头，很熟练的拿起一个小竹篮，点起了菜：
“林大娘，给俺来一个炊饼、一个蒸饼和一碗水饭，酱菜也来一份……还有那个鱼兜子……”
负责打菜的林大娘是位五十多岁的婆子，个子不高，脸有点黑，腰间裹着一张围裙。
她按照张三的要求逐一打了一篮子食物，随后目光看向徐云：
“恁是新来的吧？要点啥？”
徐云跟着拿起了一个篮子，说道：
“一个蒸饼和一碗米粥吧，再来一叠鸡碎。”
林大娘很快打好餐食，目光在徐云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几秒钟后，眼露恍然，摇了摇头，给徐云的篮子里又添了一个包子。
徐云：“……”
随后他认命似的叹了口气，在张三的引导下，选了个靠的位置坐了下来。
刚一入座。
张三便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拿起炊饼便是狠狠的咬了一口，嘴巴塞的鼓鼓的：
“真香！”
徐云先前挑了小半个时辰的水，肚子多少也有些空了，因此便也拿起了包子咬了一口。
咦？
居然还是肉馅的？
他又细细嚼了几口，嗯，猪肉。
宋朝是个无肉不欢的年代，但这个时期，中上层食用的主流肉类是羊肉。
宋真宗时御厨每天宰羊350只，仁宗时每天要宰280只，神宗时御厨一年消耗“羊肉43万4463斤4两”。
根据《东京梦华录》记载，巅峰时期的汴京城算上外部的十个厢人口接近百万，最高每天要消耗3000多只羊。（网上热度最高的说法是一天两万多只，但我没找到出处，两万多只个人感觉不太合理）
至于这些羊肉的来源倒很简单：
自从《檀渊之盟》签订后，宋朝每年消耗的羊肉数量达到了一个相当恐怖的数量。
不过由于价格的原因，平民阶层想要吃羊肉就有些困难了。
像张三这种仆役，逢年过节割点羊肉倒不算难，但想每天都吃到羊肉做的食物嘛……
真以为苏颂是网络上的圣母降世啊？
因此这个年代仆役能餐餐吃到的肉，一般都是猪肉。
这年头猪肉由于没有阉割的原因，吃起来有一股骚味。
加上生长环境一般比较恶劣，所以被视为贱肉。
不过猪肉再贱，市场仍旧是不缺的。
比如施耐庵所写的《水浒传》中，被鲁提辖三拳打死的镇关西，便是一位标准的猪肉屠户。
然而猪肉能吃是一回事，好不好吃则是另一回事——苏颂虽然也姓苏，但他府上的伙夫显然没有苏轼这位大佬的烹饪技艺。
肉包里的肉馅腥臊无比，肥肉成结，徐云闭着眼睛都有些难以下咽。
因此无奈之下，他只能暗道一声抱歉，拿着筷子将包子里的肉给扫了出来。
对面的张三见状，不由诧异道：
“王麻子，你怎不吃彘肉？”
徐云微微摇了摇头：
“腹痛不适，吃不了猪……彘肉。”
“腹痛？”
张三闻言一愣，旋即想到了什么：
“那就是肠胃对吧……确实，你这般人的肠道是容易出问题。”
徐云：“？？？？？”
接着不等他说话，张三不由舔了舔舌头，眼睛放光道：
“王麻子，你若是不吃彘肉，俺拿半个炊饼与你相换可好？”
……

第一百零七章 驴：我承受了不该有的负担
“什么？你要这肉？”
听到张三的这番话，徐云扫肉的左手微微一顿。
回过神后，立刻将竹篮推到了张三面前：
“嗨，你要吃了就拿去吃呗，换啥换呢。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多填补点油水才能长个儿嘛。”
“那可不行。”
张三接过竹篮，很是认真的摇了摇头：
“拿白面换肉本就是我赚了，怎可凭空再让你亏些吃食？
虽然你不领工钱，但也是要随我等做些活计的，若是吃不饱肚子，哪有力气干活？”
说着他飞快的把自己手中的蒸饼掰成了两半，将其中一块明显偏大的蒸饼递给了徐云。
看着这个外表大大咧咧、但实际上却有着自己价值观的小工，徐云微微叹了口气。
后世那位罗老师若是见此情形，也不知会不会继续张三的法外狂徒之路。
眼见张三态度坚定，徐云也只好不再推脱。
取过那半块蒸饼，将它往米粥里浸了浸，随后一边吃一边问道：
“三哥儿，汴京每座大宅院的下人晨食，都如咱们府这般吗？”
“那怎可能？”
张三美滋滋的夹起一块肥肉，就着酱菜塞进了嘴里，同时嘟嘟囔囔道：
“咱们老爷那是出了名的心善，给下人的吃食自是最好的。
不过话说回来，其他大宅虽然不如咱们府上这般优厚，但却也不会相差太多。
最少……最少一日三餐，合计起来半两肥彘还是有的。”
徐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一般来说。
本土寻常小饭馆里25块钱一盘的农家小炒肉，入锅前的分量大概是3两左右，国际推荐的标准成人肉量则是200克，也就是4两。
至于《本土居民膳食指南2016》这玩意就别说了，推荐的本土成人年肉类摄入量是40－75克，争议从开始到现在就没停过。
总而言之。
相较于后世成人的摄入量，大宋保底25克的肉量已经算是相当多了。
至于提供这种保底肉类的根源嘛……
显然不是主人家心善，而是因为基础经济实力雄厚。
徐云上辈子在写一本《吴凡失踪手册》的时候，曾经恰好查过一些信息：
比如宋朝的亩产是225斤，比唐朝足足多了30％，加上商税和海贸，使得宋朝的经济水平达到了一个相当发达的程度。
但徐云很纳闷的是……
这么大的一个国家，为啥突然就暴毙了呢？
再过二十七年，金人大军就将踏破这座繁荣的京城，带来一桩耻辱性的惨剧。
山河破碎，国祚沉沦。
宋徽宗、宋钦宗被掳走。
皇后不堪侮辱选择了自尽，曾经的贵妃沦为娼妓，北宋彻底灭亡。
眼下自己只有一年多的时间，是否有机会做点什么呢？
实话实说。
若是换做明末、汉末、唐末时期，别说一年多了，你给徐云十年光阴，恐怕都无法改变什么结局。
因为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以上几个例子在末年已经到了一个无可救药的地步了。
一个人……准确点说是无权无势的一个人，基本上没有任何可能能够翻盘。
但眼下这个朝代却有些特殊，它的死亡是非常具有争议性和突然性的。
可以说纵观整个人类文明史，无论古今中外，如北宋这般骚的系列操作千古唯一，连拜占庭都比被北宋好点——人家君士坦丁十一世好歹还是以身殉国呢。
虽然宋朝被人诟病的除了皇帝外还有党争，蔡京、白时中、李邦彦、张邦昌都能算是奸臣。
但这些人的奸远远没到亡国的境地，至少北宋的民心是在的。
否则后来的岳飞义军不可能组建的起来，富平之战也不可能拉起来号40万、实际上22万的大军。
也正因如此，才会有金人后来的自吹自擂：
“自古皆灭疲惫之朝，独本朝灭强盛之宋”
因此比起其他朝代，若是操作得当，徐云未必没有机会去抢救一番。
实在不行就临走前搞个水变油糊弄一下玄学大师宋钦宗，顺便再写首诗，能加一秒是一秒吧。
当然了。
这些都是今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目前徐云的当务之急不是好高骛远，而是先站稳脚跟。
随后他想了想，对着仍旧在吞咽食物的张三道：
“三哥儿，再问你件事儿呗。”
张三此时正呼啦啦的喝着水饭呢，闻言连忙放下小碗，用衣袖抹了把嘴角：
“啥事儿？”
徐云故意摆出一副没啥见识的表情，对张三问道：
“之前那个水井边的石柱是咋回事？”
张三不明所以的看了他一眼：
“什么咋回事？不就是把水送到老爷的卧房么？”
徐云想了想，双手摊开比划了个跨度，说道：
“你看，水井到老爷的院落最少有三四十丈吧？
石柱的管道宽度又接近一尺，咱们倒的水能有多少流到老爷那儿？
要是剩下的部分到不了，它们不就浪费了吗？”
“害，你说这事儿啊。”
张三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解释道：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我也问过月莲姐，我还以为老爷的屋子地下有另一口井，咱们倒的水是斜着流过去的呢。
后来月莲姐和我说，那个管子是平的，就埋在地下半尺不到，不过里头加了点啥东西，能吸着水往老爷那儿走。”
徐云心中一震，连忙又摆出了一副天真的模样，明知故问道：
“能吸水的东西？莫不是仙人赐下的符箓？”
张三摇了摇头，说道：
“不是符箓，是咱们老爷鼓捣出来的东西，具体叫啥我也不知道，但上次更换这玩意儿的时候我倒是见过一次。”
徐云连忙追问道：
“那东西长啥样？”
张三拿起炊饼又咬了一口，回忆道：
“那玩意儿约莫一尺多长，半尺粗细，像是根圆圆的柱子。
似乎是老爷专门请人打造的，说有了它就能把水给吸过去。
对了，你还记得你住那屋外的磨盘吗？”
徐云原本还在脑补物件的结构呢，闻言便下意识道：
“记得啊，就在我屋外嘛。”
张三点点头：
“咱们在倒水的时候，屋外的磨盘就会上驴拉磨，磨盘底下有根绳子，连着能吸水的那东西。
这驴一拉磨，那玩意儿就会跟着开工，说是由驴来使力，咱们这头再把水倒进去就行啦。”
徐云沉思片刻，这才恍然：
“难怪月莲姐是从我屋那方向过来的，原来她是先去检查磨盘了？”
而就在思索之际，张三忽然又回忆到了某个细节：
“对了，还有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
“上次他们拆装那玩意儿的时候，我看到有人往里头塞了几个巴掌大小的圆盘，那些圆盘一面是平的，另一面上却插着好些薄薄的刀片，看上去可古怪啦！”
“圆盘？刀片？”
徐云闻言先是一愣，旋即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缩，一个词脱口而出：
“卧槽，自吸泵？”
……

第一百零八章 不止是叶轮那么简单
在全球漫长的文明史中。
水源。
是任何文明都离不开的一个关键词。
华夏本土的水车、水锤，还有西方的阿基米德螺旋泵，都是古代人民为了供水创造出的工具。
但这些工具有一个算一个，体型巨大不说，大多也都需要在水源地工作。
并且它们主要的用途，其实大多是为了把水从低处运往高处。
纵观整部古代世界史，几乎没有哪个文明能做到在不借助重力的前提下，实现水源的平地运输。
无论是罗马那震惊世界的古代城市供水系统，还是唐朝时期的长安水力设施，其实都和平地输水扯不上关系。
比如罗马的供水系统由旧阿尼亚水道、新阿尼亚水道、马尔齐亚水道、塔普阿水道、尤里乌斯水道、维尔戈水道、安东尼亚水道等等组成。
这些水道的核心技术都是虹吸或者连通器原理，也就是说要有高度差或者液体压强。
这也是为啥罗马引进来的水最先会供给到喷水池的原因，因为你压根没办法堵住它……
所以罗马的供水资源丰富是很丰富，这确实不假，但这指的是街上随处可见的喷泉和龙头，属于公共设施。
居民们拎着个桶就能出去打水，自然非常方便。
而屋内和屋外供水，显然是两码事。
除了在帕拉提诺山顶跳舞的奥古斯都大帝，哪怕在罗马，也没几个人能舒舒服服的在家用水。
唐朝也是一样，所谓的方便其实都止于门户之外。
所以之前徐云很疑惑，为啥老苏能在主房那边用到水井这边打到的水呢？
无论是虹吸还是连通器原理，显然都有个没法解释的bug：
那就是灌注的水量不够。
一百多米长、直径接近三十厘米的水管，二十桶水能填满十五分之一都算多了。
同时还有很关键的一个问题，那就是人力成本。
在这个年代，仆役提桶走百米、往返十次的成本并不高昂。
因此老苏徐选择的方案造价必然低廉，也就是抱着“小成本但却能给仆役们省点儿事干”的心态鼓捣出来的东西，否则还不如多给几文钱补贴呢。
而眼下随着张三的一番话，徐云的疑惑总算是迎刃而解了：
好家伙，老苏居然鼓捣出来了一个自吸泵！
自吸泵，是一种自吸式的离心泵。
所谓自吸，指的在不加引水的情况下，它能自动将水给吸上来。
也就是类似坐上去自己动的性质。
它的工作原理是水泵启动前先在泵壳内灌满水，启动后叶轮高速旋转，使得叶轮槽道中的水流向涡壳。
这时入口形成真空，使进水逆止门打开，吸入管内的空气进入泵内，并经叶轮槽道到达外缘。
这种泵不需要装底阀，因为一般自吸泵的进口处都自身带的有止回阀，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单向阀。
这样泵在停止后，泵体内的液体就无法回流到原来的池子里，转而储存在泵体内，所以第二次使用的时候就不需要加灌液体了。
很简单的原理，也很好理解。
至于自吸泵的外观，则可以想象一下多啦A梦里的空气炮的样子：
把空气炮差不多放大一点五倍后再在随便哪头立块砖，那就和自吸泵差不多了。
“不对啊……”
想着想着，徐云忽然眉头一皱，对着张三问道：
“三哥儿，你说拉磨的那驴……转速有多快？”
“啊？”
张三不明所以的一张嘴，下意识的便答道：
“就是普通驴子拉磨嘛，估摸着比平时走路还要慢点儿？”
徐云闻言，脸上的表情愈发疑惑了起来。
本土的自吸泵种类很多，目前使用的一般都是电力或者高水压为动力源。
除此以外，手拉、脚蹬甚至水锤也可以令自吸泵运转。
但无论是以上哪种模式，需要的都是一种瞬时功率。
理论上来说，驴拉磨的做功是足够的，但时间却有些长。
也就是单位时间——比如说一两秒之内，拉磨的功率似乎不太够让叶轮转起来。
想到这儿，徐云心中不由冒出了一道猜测：
那个自吸泵的工作原理，恐怕不止是叶轮抽水那么简单……
苏府给仆役定的晨食时间是卯时五刻至辰时二刻，也就是上午六点到七点半左右。
每位仆役吃饭的时间则是一刻钟，也就是十五分钟。
吃完晨食后。
‘青’、‘代’级的仆役可以再休息一刻钟，接着便需要去做苦力活，比如劈柴、跑腿、送货等等。
比如张三这倒霉蛋，便被老都管派去了一处绸缎庄取货。
‘立’以上的仆役则可以休息两刻钟，并且后续的任务也比较轻松。
例如陪府内的公子老爷们在院中玩乐或者外出，或是跟着主家去其他府上拜访，亦或是修补花草等等。
不过徐云目前虽然是‘青’级仆役待遇，但他却没被分配到什么任务。
也不知是考虑到他没啥力气（毕竟是个男伶）还是未入籍贯的缘故，老都管的态度似乎有些微妙。
言辞之间只是让他尽快养好身子，白天打打水就行了。
剩下的则是‘勿要久坐’、‘尽量侧躺’之类的谜语话。
当然了。
该给的监视还是不会松懈的。
随后在几位前去劈柴的仆役的陪同下，徐云再次返回了自家的小院。
嘎吱嘎吱——
刚一进院。
徐云便见到了一头黑色毛驴被蒙着眼睛，正慢悠悠的拉着磨盘。
磨盘下方则被简单的改造了一番，只见随着磨盘的转动，一根粗绳也不断被从墙角的某个方位拉来，一圈圈的捆到了磨盘下方的石承上。
徐云见状思索片刻，又看了几位随同自己的仆役一眼，转身朝墙角走去，脚上的铃铛依旧叮叮作响。
几位仆役倒也没拦着他，而是自顾自的准备起了干活的工具。
毕竟这处院墙高度足足接近一丈，隔壁还是府院中庭。
只要徐云不会穿墙术，否则他没有任何可能在众人眼皮子底下逃走。
走到墙角边后，徐云的眼前了一个类似本土电脑主机大小的装置。
先前在磨盘上看到的那根绳索，便是从这个装置的一侧被缓缓抽出的。
除此以外。
这个装置还不停的在发出一阵咔咔咔的声音。
这种声音徐云不算陌生。
似乎像是……
“摆轮游丝？”
……

第一百零九章 胡克：完了，全完了！
摆轮游丝，这其实是个组合词。
按照功能来说，它实际上分成摆轮和游丝两个概念。
在21世纪。
游丝已经被优化到了极限，成为了一种相当细的螺旋形弹簧，99.9％都被用于机械表。
它大约比人发细3～4倍，总重量约2mg，却可耐受600g的张力，韧性相当强。
在钟表中，游丝的内端固定在摆轮的轴心，外端则固定在摆轮夹板上。
当摆轮受到驱动时固定在摆轮内的游丝则会因为弹性而均匀地收缩及舒张，同时带动摆轮来回摆动。
摆轮受到驱动力量使游丝受力压缩、舒张，带动摆轮顺时针或逆时针旋转。
这样的旋转周期会直接影响到腕表走时的准确度，从而校准时间。
而实际上呢，摆轮游丝可以应用的领域非常广泛。
因为它和发条有着重要的关系：
发条释放能量的动力传输至擒纵系统，驱动游丝摆轮进行简谐运动，产生一反作用力达到减速的目的。
不过随着科技发展，摆轮游丝和发条的关系逐渐产生了裂缝，或者说摆轮游丝被ntr了：
普通发条不用如此精准的运动校正，进阶的发条又有其他手段可以达到更精确的效果，不需要摆轮游丝。
因此一来二去，摆轮游丝和发条也就只能在机械表里见见了。
然而孰能想到。
在北宋这个年代，徐云居然见到了一组摆轮游丝组成的设备？
当然了。
这里的摆轮游丝肯定不会像后世那么精细，主要是起到一个引接内部环节的效果。
说来也巧。
就在徐云观察着这套装置的同时，装置内部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咔咔声——这种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打水时把水桶抛下井口，辘轳摇架上绳索飞快被抽出的情形。
随后装置底部传来了一阵哗啦啦的流水声。
很明显。
主房那边老苏正在用水洗刷刷。
又过了几秒钟。
声音停止。
而在这个过程里，被磨盘拉出的绳索并没受到影响，依旧在向外拖拽。
到了这一地步。
压根不需要拆开装置细看，徐云便已然明白了一切。
苏府的这套送水装置，或许成本造价不算高，但整个环节中蕴含的技术水平却非同一般！
这是一个精密的、互相关联着的平面供水体系：
整根管道长度大约百米，铺设在地面之下。
管道材料未知，可能是石头也可能是金属。
每日先由仆役在大丫鬟面前试水确认无毒后，便将预先打好的井水通过石柱灌入。
由于石柱有高度，因此一开始重力势能先转换成了些许动能——还有部分则在碰撞中失能，以此使得井水向前流动。
在入口前方大约十多米处，则被安置了一个自吸泵。
这个自吸泵一开始其实是不运做的，简单的将水都挡在了一侧。
与此同时。
地面上有一头驴不停的在拉着磨盘，磨盘底部改造后可以引动绳索。
绳索的起始点在院外的另一侧，长度可能二十米，可能三十米。
具体长度徐云没法猜测，只知它像是穿针一般的被传过了地面设施，衔接到了磨盘上。
随着驴开始拉磨盘，绳子像是风筝收线一般的被收回。
绳子的牵引带动了装置中发条的蓄力，这些发条可能同样有好几个，摆轮游丝则负责校准。
当一个发条蓄力完毕后，下一个便接着进行蓄力，一直等到全部蓄满为止。
当主房或者西厢房需要用水时候那边只需要按住开关，轻轻一扭。
发条便会将蓄满的弹性势能转换成动能，瞬间提供足够自吸泵运转的功率。
这也是为什么管道直径会粗达三十厘米的原因：
一来是为了蓄水，避免一日内反复性的灌注。
二来则是防止细小的管道承载不了瞬时冲压而爆裂。
“飞轮……自吸泵……摆轮游丝……发条……”
看着这一套严密运作的设备，徐云缓缓从地上站起身，眼露震撼。
虽然以他的眼界来看，这套设备还有很多地方可以改进：
比如一开始井水的势能转换效率不高，石柱完全可以调成倾斜。
又比如绳索可以改成类似鱼类的那种扁平型，以此来增加摩擦力蓄能，虽然这样驴会比较累……
但别忘了。
徐云可是一位现代人。
用现代眼界看北宋科技，这就和用22年的阅读眼光，去喷《盘龙》《斗破》这些网文早期书有毒一样，完全是无意义的行为。
就当前的科技水平来看，老苏的这套装置都无疑算得上的巅峰级的科技成果了。
虽然不清楚内部的结构到底精细到了一个什么样的量级，但徐云敢保证，最少领先西方四百年是没啥问题的。
四百年后才16世纪，那时候的西方还没到科技猪突猛进的地步。
想到这儿。
徐云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了天空。
光老苏这个在汴京的临时住宅里，尚且都能见到如此精巧的供水装置。
那么这个因为金人而暴毙的朝代……不，或者说华夏悠悠五千载的历史里。
又有多少先民的智慧，被埋没在了岁月长河中了呢？
一个？
十个？
还是千百个？
恐怕没人能给出一个准确的数字。
与此同时。
徐云对于老苏这个人的兴趣，也骤然浓烈了不少。
虽然老苏在历史上的发明创造很多，但和小牛不同的是，小牛那会儿算是17世纪，各种资料甚至亲笔手稿都留下了不少。
世间对于小牛的认知是相对明确、详尽且权威的。
大家都知道小牛是个啥性格，徐云也知道怎么入手能勾起他的兴致。
但老苏却不同。
1100年距离现在差了足足九百年，加之北宋暴毙，大量的古籍遗失。
因此徐云和后世对于苏颂的能力和性格，谈不上一个很直观的认知。
其实不止苏颂，古代很多知名科学家也是如此。
比如南北朝时期的祖冲之，甚至有一些黑子认为他是抄袭别人得来的成果：
他的手下有一个像是曲啊小将似的人物，《大明历》都是祖冲之靠着此人得出的。
至于你去问他的名字和依据，这些人则会回你一句‘资料都被祖冲之给毁了，所以你查不到这个人’。
也不知道那些人什么仇什么怨，非要给一些先贤泼上脏水。
随后徐云摇了摇头，将心思收回了现实。
看着这个还在咔咔作响的装置。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嘴上不可抑制的扬起了一丝笑容：
话说回来，在本土的历史里，摆轮游丝的发明者也算自己的老熟人了。
他叫做……
罗伯特，胡克。

第一百一十章 入籍
实话实说。
徐云虽然不太喜欢胡克这人，但自从离开1665副本后，他倒也没想过故意去黑胡克。
更没想过将胡克的发明提前现世，将这位小牛身下的巨人当成绵羊来薅。
奈何老天似乎有自己的打算，并不准备按照徐云的想法来行事。
在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天，便让他见到了胡克最得意的发明之一。
其实如果仔细想想的话，这倒也挺合情合理的：
老苏当初鼓捣的浑仪转动装置以及“天衡”系统，那都是现代天文台转移钟和现代机械钟表的雏形，李约瑟当初亲自为老苏做过评价：
“苏颂把时钟机械和观测用浑仪结合起来，在原理上已经取得完全成功。他比欧洲人罗伯特&#183;胡克先行了6个世纪，比方和斐先行了7个世纪。”
而摆轮游丝作为机械钟表核心中的核心，被老苏一同造出，这是完全经得起推敲的事情。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甚至是一种必然。
就好比老苏鼓捣出了一辆轿车，那么在他家发现了一台引擎发动机，这没啥好稀奇的吧？
也许老苏制造出的摆轮游丝和后世在外观上有所差异，但原理和功能上绝对是相同或者说相近的。
只是这样一来，后世的胡克同志就得倒霉了：
要是徐云没见着这个装置那还好说，但眼下确定老苏搞出了摆轮游丝，你说徐云还能看着它白白被人夺走吗？
虽然这个时代没有小牛来做担保，但华夏本土也不是大不列颠那个异国他乡。
想要在历史里留下足够有力的证据，实在是太简单不过了。
当然了。
这依旧是相对比较靠后的目标。
眼下徐云必须得想个办法，让自己尽快正式登上台面。
至于登台的方式嘛……
要不研发个新菜品？
徐云沉吟片刻，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实话实说。
这个想法的可行性倒是有，毕竟苏府不是御膳房，机会合适的话倒也不难露两手。
虽然汴京地处内陆，烹制不了徐云最拿手的清蒸闽省人。
但纵观他的食谱，想要选出几样能征服这个时代的美食还是不难的。
因为华夏的“炒菜史”，正式开启于宋朝：
由于宋朝铁矿产量增加的原因，铁锅在这个时期逐渐开始普及，南北朝和唐代虽然也有炒菜的记载，但那基本上都是达官显贵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广谱化的煎炒烹炸，都是从宋朝之后才开始逐渐普及的。
因此眼下这个时间点，可以说是炒菜的萌芽时期，很多菜式都没被研发出来。
因此理论上来说，做菜确实算是一个能接触到老苏的途径。
但问题是……
这种做法虽然看起来能行，老苏心血来潮之下甚至可能召见徐云，可却并不会让老苏高看徐云一眼。
届时的情形大概率是这样的：
“哦？没想到你这样出身的人居然炒的一手好菜？那就留在府上做个厨子吧，元年，把他带下去吧。”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另外搞阉猪也不可能。
这种做法的周期太长不说，结局和做菜相比，无外乎也只是从厨子变成养猪仔罢了。
徐云需要的切入点，必须要展现出和科研有关的价值。
不说和老苏平等交流吧。
至少要让他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些东西可以挖一挖’。
可这个机会，到底在哪儿呢……
就在徐云思索之际，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欸，王麻子，王麻子！”
徐云回过神，发现老都管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自己身边。
他连忙朝老都管拱了拱手：
“老都管好。”
老都管微微朝他颔首致意，朝某个僻静范围努了努下巴：
“王麻子，跟我来一下。”
徐云眨了眨眼，快步跟了上去。
随后老都管带他走过一道院墙，来到了一处下人们休息的凉棚里，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接着只听老都管轻咳一声，说道：
“王麻子，昨日你夜闯苏府，按本朝律法，你本应被送至官府定罪量刑。
轻则入狱，重则发配。
然老爷惜你出身可怜，心怀怜悯之下，将你留于府中。
前因后果你我尽皆心中有数，老夫所言对否？”
徐云点点头，回道：
“然也。”
老都管摸了摸长须，继续道：
“既若如此，老夫也便直说了，你是否愿入苏府府籍？”
众所周知。
宋朝的官方籍贯证明有两种。
一种是身份文书，另一种则是身份腰牌。
至于老都管所说的府籍其实并不是指籍贯注册，而是指类似雇佣合同的一种协议。
入了哪家的府籍，就代表着成为了这家的仆役，双方之间具备了合同效益。
仆役要服侍主家。
而主家需要提供约定的酬劳。
这种协议的签署目的主要用于主家账目的统计，同时也算是一份契约的凭据。
另外要重点解释的一下的是，入籍并不是卖身。
在很多朝代最兴盛的时期，入籍其实和现在的入职公司没两样。
比如浚仪曾经出土过一份唐玄宗时期——也就是开元盛世时期的入籍契约。
契约中对于仆役的权益描述甚至多达47条，几乎使用了穷举法。
哪怕在本土现今，也没多少公司能做到这地步。
当时这事儿还上过热搜，被不少人吐槽“也不知道是请的仆人还是祖宗”。
当然了。
这里所谓的仆役权益保障，前提是‘最兴盛的时期’。
偏远地区或者普通时期就得看情况了，封建社会可不是什么好词汇，乱坟岗里多的是冤死骨。
视线再回归原处。
且不说目前汴京对仆役的保障极佳，光出于任务角度考虑，徐云也必然要签下这份协议。
因此面对老都管的询问，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当即一拱手：
“承蒙老爷如此厚爱，小人若是推却，那岂不成不识好歹之人了？”
眼见他态度诚恳，老都管的眼中不由浮现出些许满意：
“如此甚好，倒也不枉老爷对你的一片怜悯。
你权且听好，府内仆役分成青代立伊四等，每等的职责与地位不尽相同。
例如此前与你打水的小三儿便是代仆，昨日绑缚你的那位汉子则是立仆，老夫与月莲则是伊仆。
你若入籍，需从青仆开始，每月例钱三贯，年末可分少许岁钱。
衣食均由府中供给，小病小恙亦然。
但若是大病恶疾，药费支出就需你自己承担了，可听明白了？”
徐云又拱了拱手：
“明白了。”
随后老都管从身上取出了一份契约，递给徐云：
“此乃府籍文书，其上有仆役职责，你且自阅，有疑议尽管提出便是。”
徐云接过契约，仔细的看了起来。
实话实说。
这份契约的内容其实很简单，内容也相当公式化。
差不多就是交代了仆役的福利以及职责，明面上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历朝历代的契约文书看上去其实都差不多如此，哪怕是卖身契写的都很人性。
什么待之如家人、对之如己出等等。
实际上。
这种话就跟很多起点读者说“冲你这句话，我这本书全订了”，但几个月后作者后台看到的粉丝值依旧是0一样。
当个乐子看看就好了，做不了真。
全文阅读完毕后。
徐云不怎么犹豫，便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王林，字小纯。

第一百一十一章 遇到的第二位历史名人！
由于谢老都管拿出的这份契约上，已经签好了苏家主事者的名讳。
因此随着徐云本人的笔迹落下，入籍契约当场便生效了。
也就是说，徐云光荣的成为了一位苏府的小仆。
当然了。
作为一位刚入府的萌新，徐云目前能做的就是一些粗活，并不需要去洗臭袜子内衣裤啥的。
实际上在华夏古代，小户地主没得选那自不必说，但在大户人家里能负责洗衣做饭的，其实都不是普通仆役。
心细手巧那是基础，同时至少得在府上工作过几年。
毕竟贴身衣物无论在哪个时代，都算是非常非常私密的物件，一般仆人是没那资格的去碰的。
另外考虑到徐云的‘出身’问题，谢老都管也很人性的没让徐云去睡大通铺，仍旧把那间小卧房给他作为了暂时的落脚点。
就这样。
签完契约后，三天时间一晃而逝。
虽然北宋没有手机，没有wifi，没有桃乃木香奈也没有蒂法。
但徐云当初好歹在小牛身边生活过一段时间，同时长期泡图书馆的过往经历，也令他对手机的依赖度没有那么高。
加之北宋的生活要比17世纪欢乐的多，每日听着仆役们聊聊天，时间倒也不算太难渡过。
当然了。
这也和徐云初到北宋有关。
一个人骤然来到一个全新的环境里，探究欲往往也会让时间过得很快。
第四天一大早。
嘎吱。
徐云照常推开门，打着哈欠从屋里走出。
只见与往常一样，谢老都管正在照常在院内安排着任务。
嗯，一样的还有那头驴。
“老都管，永柱哥早啊。”
徐云熟稔的和对方打了声招呼，接着伸了个懒腰，便准备与往日一样前去打水。
然而还没等他迈开腿，便被谢老都管出声拦了下来：
“王林，你等等。”
徐云转过头，有些疑惑的问道：
“老都管，有啥事儿吗？”
谢老都管看了他一眼，示意周围先安静一下，问道：
“王林，你会识字，对吧？”
徐云点点头：
“没错。”
在过去的几天里，他曾在闲暇时教过张三怎么写自己的名字，还给他取了个人外狂徒的江湖诨号。
张三学会后在院子里显摆过一阵，因此老都管知道自己认字倒也正常。
只见谢老都管思索片刻，说道：
“既然你会识字，那今天就先别去挑水了，抓紧时间去吃些晨食，待会儿随永柱去送趟信。”
“送信？”
谢老都管点点头，解释道：
“老爷自幼便爱读书，近日有位黄州的礼部员外郎升至中侍大夫，随其入京的除家眷细软外还有不少藏书，且都为京中罕见的读物。
老爷月前便与此人在信中约好，借阅黄州特色书籍五十册，今日派遣仆役上门着取。
借阅书册乃是君子之约，那位中侍大夫亦是正直之辈，但为免日后徒生变故，交接之时还需多多上心为好……”
几分钟后，听完谢老都管一番文绉绉的解释，徐云算是明白了前因后果：
通俗点说就是最近有个北宋的干部从地区升到了京中部委，带来了不少特色书籍，老苏便和他约好了借阅几本看看。
今天就是约定借书的日子，需要有人拿着拜帖上门取书。
但是为了避免一些可能出现的扯皮，派去的仆人必须得识字，得逐一核对完书籍名目，才能把借阅文书递给人家。
而很凑巧的是……
今天府中识字的仆役不多。
后世对于古代华夏各个朝代的识字率一直都颇有争议，毕竟每个人对于识字率的判定都是不一样的。
比如认识自己的名字是识字，认识200个字以上也是识字。
但二者所能代表的文化程度，完全是两个概念。
不过目前比较公认的有一点：
那就是古代华夏识字率最高的时期应该在东周到秦朝，识字率能达到20％左右。
宋朝的识字率不说具体多少吧，但至少把认字的书生、文官群体扣除后，能看得懂五十套书籍名称的人显然不多。
苏府内识字的仆役倒是有几位，但今天是知枢密院事的寿辰，老苏的第四子苏茂带着这几位仆役上门贺寿去了。
剩下的那么一两位识字的仆役都是府中的管事，不太乐意干这种活儿——那位中侍大夫的府邸在汴京城西，离苏府往来足足十好里地呢。
因此谢老都管一琢磨，嘿，王麻子可是男伶出身，肚子里必然有些文墨，那么干脆就派他上门呗。
嗯……老都管并没有听说张三的故事。
至于徐云借机逃跑的可能性嘛……
且不说一路上有其他仆役随行，就算徐云真跑了，那又如何？
限制徐云在府内行动、给他脚上挂铃铛，主要是为了防止他惊扰到苏府的老爷小姐，毕竟那时候的徐云不是一个稳定因素。
至于出了府院那就随意了，真想跑就跑呗。
没身份文书和腰牌，能活五天都算是命大了。
这些天徐云一直待在南厢房，没有任何机会去偷窃财务，真要是跑路苏府高低也就亏了几顿饭罢了。
老爷都给他规划好了人生轨迹，自己没那命去享受，到谁嘴里都是一句活该。
随后谢老都管轻咳一声，说道：
“王林，你意下如何？”
徐云这些天在南厢房待的也有些腻了，眼下有机会去见识一番汴京城景，自然也是乐意万分：
“能为老爷效力，岂有推辞之理？请老都管放心，王某必将此事办好！”
老都管赞许的点了点头，从身边招来了永柱：
“永柱，你找几个人，跟着王林去取书，切记莫要毁坏书籍，否则拿你是问！”
老苏作为一位读书狂魔，找人借阅书籍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因此永柱对此倒也算轻车熟路：
“您放心吧，一切交给我就好。”
随后老都管从身上取出了两份文牒，交给徐云：
“上头这份是拜帖，见面后递给门房即可。
下面这份是借阅文书，需确认书籍名目无误之后才可转交，明白了吗？”
徐云接过文牒，点点头：
“明白了。”
老都管见状，轻轻一挥手：
“既然明白了，那就抓紧时间出发吧。”
徐云将文牒放入衣服内袋收好，跟着永柱几人去吃了点晨时，一行人便从苏府后门离开了。
刚一出门走了几步路，徐云方才想到了什么，对永柱道：
“永柱哥，先前忘了问，咱们这次去的是哪位府上？”
永柱原本正在头前引路，闻言转身看了他一眼：
“那位大人姓李，乃是老爷故交东坡居士的门生，名格非，字我就忘了，现为朝廷五品大员，与老爷书信来往颇多，住在汴京城西。”
“……李格非？”
听到永柱口中的这个名字，徐云顿时整个人呆立当场。
哪怕他是一位纯纯的理科生，对于这个名字同样丝毫不陌生。
因为此人有个女儿，名叫……
李清照！
……

第一百一十二章 汴京盛景
说道华夏历史上的才女，很多人的脑海中可能会冒出三个名字：
谢道韫、林徽因，以及……
李清照。
无论是【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还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亦或是【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这些词句在后世的传唱度之高，哪怕你只是高中毕业多年的社会仔，认真回想之下不说全文背诵吧，至少也能模模糊糊的念出那么几句。
当然了。
徐云作为一位理科生，对于小李的认知差不多也就仅限于此了。
另外就是这姑娘号易安居士，老公叫赵明诚，做出过弃城而逃的骚操作。
后来小李二婚又嫁给了一个叫张汝舟的坑货，还搞出了历史上第一起的妻子反腐举报……
至于小李今年多少岁、现在嫁没嫁给赵明诚、啥时候去世之类的信息，徐云一概不知。
不过徐云当初追过一本宋代小说，所以依稀记得小李她爹老李似乎是在苏轼去世后没两年被罢的官，当时小李尚且二十不到。
那么如此估算，小李现在估摸着也就十来岁？
那可真是个花季般的少女啊……
当然了。
以上这句话只是感叹，徐云倒没有因为李清照的名头，就对这姑娘产生啥非分之想。
且不说自己将来会消失这种事，哪怕他能永远停留在这个年代，小李就能喜欢上他不成？
毕竟这姑娘可是才女，搁后世那就是文艺女青年，肚子里没点墨水不可能触动她的心扉。
徐云对于诗词的研究水平也就比贾浅浅高点，虽然心中有不少可以“抄袭”的作品，但这年头做诗做词可是很复杂的事儿。
对仗、词意、词牌、咏述对象，这些其实都是很随机且硬性的要求。
也许狗屎运之下，徐云能碰巧撞上那么一两次，但次数一多，必然会露@出马脚。
你让徐云背背“沟里郭家生私怡，起姻伙夫必娶之”还好说，可想用那玩意儿泡妞，他没那能力，自身也膈应的慌。
女人，哪有和老苏探讨世间奥秘好玩？
总而言之。
抱着这样一颗‘瞻仰’历史名人的心，徐云跟着永柱等人出发了。
宋朝时汴京号称人口百万，一国养一城，史上最繁华。
不过实际上。
这里的百万包括了汴京周围的十个厢，也就是类似卫星城的地方。
整个汴京城区的人口大概有五十多万，比唐朝的长安要少一些。
不过别看这个数字似乎不大，在古代社会来说，这几乎是人口的峰值之一了。
眼下的汴京没有太多高层建筑，全城最高的就是赫赫有名的樊楼。
当时王安石站在樊楼的五层楼顶便可‘俯瞰汴京’，由此可见汴京的建筑主体都是低矮的小建筑群。
但与这些低矮建筑群落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汴京城中繁闹无比的市井生活。
先前提及过。
这个年代的宋人基本上不习惯早上开火，大户人家交由仆役前去购置晨点，普通平民则喜欢上街随意找个小摊点点肚子。
因此此时的汴京，几乎大街小巷都充斥着晨点的叫卖声。
“新酒到咯，新酒到了喂！”
“此处有口暑饮子，客官可坐下歇歇脚，一文钱一大碗！”
“羊肉火烧，上好的羊肉火烧，六文钱一个，两个只要十一文！”
“炒凉粉，炒凉粉有人要吗，一份只要恁五文钱！”
北宋的物价在后世一直都是个非常有争议且有意思的话题，因为随着宋朝时间的变化，相同货币的购买力是完全不同的。
这个波动大到什么地步了呢？
同样是一文钱，购买力的低值和峰值差了50倍！
不过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很大部分要归结于靖康事件，在眼下的1100年，铜钱的购买力虽然比宋初有些缩水，但也出于一个比较正常的区间。
上过小学的读者应该都知道一个公式：
一贯铜钱=一千文。
当初张三曾经和徐云说过，他的工资是每个月四贯钱，换算成铜钱就是四千文。
其他府上仆役的工资则是三贯，也就是三千文钱。
因此此时汴京的物价水平，差不多有些类似本土08年前后的本土普通地级市——月工资普遍三千，肉夹馍一个六块，炒粉一碗五块。
像张三这种仆役的工资就差不多有四千块，和公务员差不多。
不过家中有母亲和姐姐需要补贴供养，因此手头相对也没那么宽松。
当然了。
这只是一个非常非常简单的类比，较真起来肯定不能这样换算。
毕竟每个时代的生产力不同，后世便宜的要死的盐巴，在古代的价值却可以和肉相媲美。
顺带一提。
这时候宰相的工资，折合成现在大约是360万华夏币。
视线再回归现实。
而除了繁闹无比的美食摊位，此时的大街上还充斥着大量的其他商贩：
比如耍把式的、算命的、挑着扁担等货的、贩生药材的等等……
看着眼前这繁茂而颇具古代色彩的画面，徐云的内心不由感慨万分。
其实他在后世并非没有见过更热闹的场合：
前几年他曾经在国庆节去过魔都外滩，那场景比汴京要热闹多了。
据称当时几公里的外滩上，就同时汇聚着数百万的人群。
但与魔都……或者说后世喧闹的汽车声不同的是。
眼下的汴京城，充斥着一股独属于华夏古代特有的气息。
青衫文士、布衣平民、华服老者、彩饰女子……
各式各样古风古色的华夏先人往来其间，从血脉、从精神上给徐云带来了一次震撼与洗礼。
这是他第一次与汴京、与这个时代真正的接触。
第一次亲眼见证了什么叫做……
最繁华的时代。
随后众人就这样走了一段路，眼见太阳渐起，徐云等人的身上不自觉便开始出起了汗。
在路过一处摊点时，徐云忽然眼睛一转：
“永柱哥，眼下天气炎热，咱们时间又尚且充裕。
不如小弟请客，大家到店内歇歇脚，喝杯酸梅汤吧。”
李府和苏府往来相隔十多里，算上验证书籍的消耗，老苏特意给了他们三个时辰办事，因此时间确实算得上充沛。
至于请客的钱嘛……
虽然徐云眼下还没有拿到自己的‘工钱’，但他穿越时可是带了些许细碎金银过来的。
硬要换算的话，差不多足够张三七八年的赚头了。
当时老苏很大方的将这些金银归还给了他，因此徐云请起客来倒也是极有底气。
领头永柱闻言站住脚，抬头看了眼天空，有些意动的道：
“也罢，咱们就歇息片刻，王麻子，让你破费了。”
“嗨，破费个啥，高低不过几文钱的事儿嘛。”
徐云一边笑着一边走入铺中，对老板道：
“掌柜的，烦劳来四碗酸梅汤！”
汤铺的老板是个黑瘦的老汉，闻言连忙招呼道：
“好嘞，客官铺内请！”
又过了片刻。
老汉手中端着个木盘走了上来，盘中横放着四碗酸梅汤，依次放到四人面前。
徐云请客的举动半是为了拉关系，另一半也是自己确实有些渴了。
因此眼见酸梅汤上桌，他连忙拿起陶碗，咕噜喝了一大口。
酸梅的果味在嘴中炸开，而随之一同出现的，还有一阵……
冰爽感。
没错。
酸梅汤是冰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李清照！
在21世纪的夏天，想要喝到冰水并不是一件难事儿。
基本上在街头随便找个便利店，你都能买到冰气十足的冷饮。
但是在眼下的古代大宋，想要在夏天喝到一碗冰镇的酸梅汤，那就有些不容易了。
也不知道这位老汉的家里是有冰窖，还是利用的硝石制冰？
硝石这玩意的吸热功能被发现于唐末，溶解于水时会吸收大量热量，使水温降低，甚至结冰。
因此自那之后，硝石制冰也逐渐成为了华夏古代制取冰块的一种方式。
如今数百年过去，硝石制冰的技术已经达到了一个非常成熟的地步，并且普及到了民间。
不过有些时候硝石不太好找，所以一些普通人家用的是芒硝——从老八餐厅那儿刮下来的那种。
当然了。
眼下这家铺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纵使是用硝石制冰，材料的来源显然也不会那么污秽。
与此同时。
摸着碗沿上的冰气，徐云心神忽然莫名一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轻飘飘的从他脑海中闪了过去，想抓却又把握不住。
随后他还没来得及细思，便被身边永柱的大嗓门打断了思路。
“真他娘的爽！”
只见永柱几人将各自碗中的酸梅汤饮了小半碗，畅快的一抹嘴角，呼出一口暑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冰气通了心门，有位仆役不由轻轻叹了口气，抱怨道：
“哎，眼下这天气，是越来越热了。”
永柱闻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嗤笑道：
“现在？现在还算好了，再过旬月，晚上你睡觉都睡不安生！将就着过吧，熬两个月就好了。”
也不知是不是“熬”这个字戳到了众人心中的敏感部位，现场的氛围顿时肉眼可见的低沉了下来。
只见另一位脸上有块青色胎记的仆役沉默片刻，忽然道：
“永柱哥，听说老爷这次只准备少许人回京口？”
永柱点点头，拿起陶碗又抿了一口：
“此次老爷会带十余人回京口，剩下的则跟着小四爷留在汴京，按老爷如今的年岁……往后恐怕不会有多少往来了。”
青色胎记的仆役又问道：
“那永柱哥，你准备跟着老爷还是……？”
永柱眉眼略微低了几分，叹了口气：
“小四爷和老爷相比……哎，若不是父母年迈，我定然会随老爷回京口。”
说完他看了眼徐云，也不知是不是请客带来的好印象，这个汉子又多说了几句：
“王麻子，这几日你多往老都管那儿走动走动。
老爷是个真善人，你如今无依无靠，若是能跟着老爷回京口，今后好歹算有了着落，离了这伤心之地也是件好事儿。
未来租几亩薄田，讨一房妻子，后半辈子也就安生了。”
徐云：“……”
道理我都懂，但伤心之地又是什么鬼？
不过话说回来，永柱这番话里透露的情报倒是不少：
很明显。
老苏已经在准备回京口的事情了。
老苏在历史上确实是夏季回的京口，但史书却没记载具体的时间，通篇只有‘是年夏’三个字。
而按照永柱的这番话。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老苏可能在一到两周内，就会正式启程。
这无疑是个非常重要的情报，先前提及过，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老苏都必须留在汴京。
要是接下来几天实在没什么机会，徐云就得考虑考虑鼓捣一些大新闻了。
随后四人又简单聊了几句，便由徐云结算了费用，继续出发了。
汴京城和如今的浚仪格局非常相似，基本上没多少变动：
又黑又粗的御街直插朱雀门的花心，进了朱雀门右拐便是南门大街和大相国寺。
嗯，当初刘姥姥就是在这儿倒拔垂杨柳来着的。
这一带也是整个汴京最繁华的一部分区域，白天其实还好，等到晚上夜色一深，各种画舫就会在汴河上飘着恭迎恩客了。
穿过这道区域，徐云等人又走了一大段路。
最后来到了一处挂有‘李府’的大院前。
这处大院比起老苏的院落要新一些，大门上的红漆看上去刚涂抹不久，门两边还摆着两头石狮子。
宋朝是石狮子高速发展的时期，除了出现蹲狮，卧狮外，还形成了鬏发这个特殊部位。
这个时期。
帝王宫殿摆放的石狮子鬏发为13之数，一品大员为12，二品为11，按照官位依次缩减，七品官员为六鬏。
其他人的家宅门前不可用鬏，这种方式也是区别官家和民间狮子的重要特征。
李格非当前的官职是五品，因此他家门前的石狮子鬏发是八簇。
随后在永柱的带领下，四人走到侧门，敲动了门环。
片刻过后。
咔——
侧门上半部的一处挡板被人挪开，一双眼睛露了出来：
“谁啊？”
永柱轻咳一声，示意徐云掏出拜帖，说道：
“我等乃太子少师、陛下御赐赵郡公门下牛马走，前月我家老爷与中侍大人约好今日借阅书籍，故派我等特来拜递文书，还请这位尊长通禀则个。”
一旁的徐云则很默契的将拜帖从空隙中塞了进去。
门房接过拜帖，打量了一番外观，语气不由客套了不少：
“原来是苏大人府上中人，小老秦连，诸位可叫我秦大爷，请几位稍等片刻，小老这便去通禀老爷。”
随后这位秦姓门房将挡板重新合上，前去寻起了自家主人。
过了一刻钟左右。
嘎吱——
侧门被从中打开。
一位管事模样的精细男子走出，上下打量了众人一眼：
“几位，在下李府主薄李固，请随我来吧。”
徐云几人对视一眼，乖乖跟上。
入府后。
在管事的引导下，一行人穿过几道院墙，最终停到了一处书阁前。
书阁一共有两层楼高，隐约透着一股檀香味。
看得出来，应该经常有人进出这栋阁楼，焚香阅卷。
阁楼的入口处此时放着几口密封的大箱子，周围有三四个护院负责看守，想必里头应该就是这次需要交接的书籍了。
管事先是带着徐云几人走到庭院中心，随后走到左侧的一间小屋门口，恭敬道：
“小姐，苏大人派来的取书仆役到了。”
片刻过后。
嘎吱——
又是一道开门声，小屋里走出了一位女子——或者说女孩。
女孩的个子不算高，身形瘦弱，看上去像一根小豆芽似的，但颜值却不低。
面凝鹅脂，唇若点樱，眉如墨画，神若秋水，说不出的柔媚细腻。
一身翠绿的裙子，在这庭院中显得格外的夺目鲜润。
得见伊人，徐云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两个词：
雨打碧荷，雾薄孤山。
想来也是。
能写出“自是花中第一流”这种句子的女子，颜值又会低到哪儿去呢？
当然了。
别看这姑娘温婉端庄，实际上这根小豆芽性情豪放着呢。
打麻将、赌博、酗酒样样不落，曾经一夜豪赌600贯钱结果颗粒无收，颇有些火影里头纲手刚登场的样子。
比如大家都很熟悉的《如梦令》：
常记溪亭日暮。
沉醉不知归路。
兴尽晚回舟。
误入藕花深处。
争渡，争渡。
惊起一滩鸥鹭。
看起来很有诗意是吗？
实际上这首词的意思，是指本姑娘已经喝醉了，喝到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了……
顺便一提。
这首词刚刚面世不久，也就是这位十六岁的首作。
没错。
这就是李清照。
千古第一才女，大宋第一送财童女，爱喝酒却又酒量奇低的……
易安居士。
走屋子里走出后，小李杏步沿台阶走下。
来到徐云等人面前后扫了他们一眼，问道：
“苏大人的借阅文书呢？”
徐云见状主动上前一步，朝她一拱手：
“回禀小姐，文书在小人身上，不过还请小姐先让我等核验书目，无误后自当将文书呈上。”
小李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语气连带着也重了几分：
“此次苏大人所借之书有不少字形生僻，你可识得？”
“自是识得。”
小李不由又看了他一眼。
其实从当初那句‘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就不难看出，小李是个很接地气又爱较真的姑娘。
这点从来后赵明诚逃跑她写书讽刺，以及举报张汝舟的举动也可以得见一二。
这次老苏向老李借的书里，有几本是黄州特有的当地文集，光名目就繁杂无比，连小李一开始都得查阅资料才能看懂。
因此骤然听闻徐云的‘大言不惭’，小李的倔脾气倒也上来了。
不过这姑娘表面上倒没怎么变化，只是很平常的一点头：
“也是，那就先核验书目吧。”
随后几人走到箱子边，由李管事打开箱子，又吩咐院内仆役在地面铺了一张布，接着退至众人身后。
徐云见状看向小李，得到小李的首肯后，走上前核验起了书籍名目。
“《送黄州林通判列序》……”
“《寅恪奇志十二册》……”
“《清流先生牝舍记》……”
“《赱仐鸔毼嘂》……”
“《哿物杂序嘂论》……”
唐朝和宋朝的交接其实并不平滑，中间还有个五代十国的割据纷乱年代。
五代十国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里外里六十多年好说呢。
其中黄州正好处于后梁的动荡之地，因此在这期间，黄州的文化与字体相对性的出现了不少异变。
虽然这种异化文字，在宋朝后便逐渐恢复了正常。
但就像后世本土各个地方存在方言一样，异化的文字和语言，是不可能一下就被彻底消除的。
李格非在黄州就职期间受苏轼影响，收集了大量黄州特色的书籍文刊，其中大概有两成与目前大宋的官方文化有所差异。
有些是字体，有些是组合成的字意。
而老李在和老苏写信的时候呢，又显然不可能直接照搬书籍原名。
因此信件中的内容其实是被简化过的，老苏知道名目繁杂，但却不知道繁杂到了这种地步，否则说不定他就自己上门了。
所以小李一开始的想法确实不是傲娇，而是真认为徐云在大言不惭——这姑娘贼着呢，就巴望着等徐云丢脸后开嘲讽了。
结果没想到验着验着，这个看起来有些白净的苏府下人，居然很流畅的将书名都念对了？
合着这年头苏府的文化水平，已经高到这种地步了吗？
一刻钟后。
徐云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拿着一本书走到小李面前：
“小姐，此册书籍与名目所列似有不同，还请您过目。”
小李接过名目和书册，扫视了几眼。
发现正如徐云所说，名目上所写的是《黄州九城八县偏志》，而徐云手上的这本则是《黄州九城八县偏闻》。
虽然都是偏类书籍，但志大多由官方所著，闻就不一定了。
可能是官方，也可能是隐士，甚至一些地主都有可能。
因此二者所记载的内容也可能截然不同，确实全是一次错漏。
面对摆在眼前的事实，小李先招来李管事嘱咐其前去换书，接着又对徐云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王林。”
“会作词吗？”
“不会。”
“诗呢？”
“也不会。”
“写文呢？”
“更不会了。”
“那你会什么？”
“挑水劈柴，还有取书。”
“……”
徐云的话小李自不会全信，但眼见对方言辞之中拒意明显，便有些惋惜的摇了摇头：
“词也不会诗也不会，识这般多字，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才学？”
徐云笑了笑，没有和这姑娘争辩。
眼下这位才女尚且待字闺中，无论是人生阅历还是性格，都没有达到真正的成熟期。
也许等到靖康之变后，小李才会对自己的这个问题有全新的答案吧。
总之对于徐云而言，能见到小李本尊，这已经就算达到目标了。
也许今后二人之间，不会再有交集了……
吧？
……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你听说过科学吗
书阁外。
在惋惜了徐云‘识字无用’后，小李也便不再多言。
毕竟在这个时代，阶级观念的概念还是非常明显的。
又过了些许时间。
李管事拿着另一册书返回了现场，书名正是《黄州九城八县偏志》。
徐云再次检查了一遍内容，确认没有问题后，便开始和永柱等人往箱子里装回了书。
一刻钟后。
五十套书籍、零散共计一百二十七册书尽数核验封存完毕。
徐云则来到小李身边，将老苏的借阅文书递给了她：
“小姐，此乃苏老爷的借阅文书，请过目。”
小李接过文书，仔细审阅了一番，微微颔首：
“文书无误，你们可以走了。”
说完，她的目光在徐云等人背后的棒子上停留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等此番没有马车随行？”
一旁的永柱摇了摇头，心知这位小姐恐怕没接触过多少这种交接的事宜，便解释道：
“小姐，老爷他现已致仕，即将归回京口，故而府内车马一直不多。
况且下人取物，也从未有搭乘车马一说，下人就是干这些活儿的……”
小李闻言沉默片刻，转身对李固道：
“李管事，有劳你安排辆车，将几箱书送至赵郡公府上，这些书都是孤品，还是小心为妙。”
李管事当即一拱手，领命道：
“明白，小的这就去办。”
一旁的永柱几人闻言对视一眼，心中不由欢喜起来，连忙行礼道：
“多谢小姐！”
小李依旧是公事公办的表情，道：
“你等且去搬运书箱，王林，你随我来。”
徐云闻言，额头顿时冒出了一股黑线。
他可没自恋到小李对自己一见钟情，所以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应该又是一番说教。
女人好烦啊.jpg。
不过碍于身份原因，他也只能乖乖跟着小李来到边上。
随后小李看了他一眼，说道：
“王林，你我萍水相逢，我不知你父母家世、处身何方，也不晓你的腹中到底有多少文墨。
但有一事我却很清楚：
那些书籍中有不少字连我都半懂不懂，你却能逐一将其辨明诵读。
如此修养还说你不会作词不会作诗不会写文，岂不是把别人当傻子糊弄？”
徐云：“……”
他真的很想告诉这根小豆芽，自己的语言文字都是光环搞出来的外挂，当初他还用17世纪的英文和小牛谈笑风生叻。
随后小李顿了顿，继续道：
“王林，我只望你莫要辜负自身所学，有朝一日若能踏入文林，或为一官一吏，或做散人出入学社，此乃当世大道，你可曾明白？”
徐云默然。
他不会自恋到小李因着一次名目核验就看上了自己，更不会去YY小李是在希望自己能博一个好身份后，上门去迎她过门云云。
小李能说出这番话，很大原因在于她爱较真和啥话都敢说的性格。
当初相濡以沫的赵明诚弃城而逃，小李愤慨之下都写下了‘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这种诗去表达情绪，更别说眼下的徐云了。
毕竟就像她说的那样。
虽然她不清楚徐云的文学素养具体如何，但光从他能辨清名目来判断，徐云在府衙做个小吏绝对是绰绰有余的。
毕竟这年头小吏有个很重要的要求，就是‘字识三百’。
徐云依旧沉默了几秒钟。
不过也不知是不是小李在历史上的地位使然，这次他破天荒的回了几句，并且多少带了点个人情绪：
“能蒙小姐厚爱，王林感激之至，只是小人确无从文之意，还请小姐莫再多费口舌了。
至于小姐所说的文道乃今世唯一大道，小人就不敢苟同了。”
听完徐云这番话，小李不由秀眉一扬：
“我朝重文轻武，真宗有云，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除文道外，当世还有何道可走？”
徐云叹了口气，沉吟片刻，说道：
“小姐，还请借老爷的文书一用。”
先前小李拿到借阅文书后一直抓在手上，所以当下直接把手一伸：
“拿去吧。”
徐云道了声谢，接过文书，将其摊开。
随后捏着文书一角，其余部分则很自然的呈现了下垂的状态。
接着他对小李道：
“小姐，小人若是说着拇指方向朝这张纸吹风，您认为会发生何事？”
小李瞥了眼徐云手上的文书，毫不犹豫的道：
“这还用问？自然是下垂的更加明显，最后贴合到你的手上了。”
徐云笑了笑，没有说话，对着这张文书轻轻吹起了气。
一开始，小李还在心里嘀咕着徐云在装神弄鬼，但几秒钟后，这根小豆芽的眼睛便骤然瞪大了起来：
只见随着徐云气息的呼出，纸片居然缓缓飘了起来！（这里科普一下，这其实和伯努利原理无关）
小李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干脆从徐云手中接过了这张文书。
她先是将文书翻了个面，接着腮帮子鼓的和仓鼠似的，呼呼的吹起了风。
片刻之后。
文书再次飘了起来！
小豆芽楞楞的放下文书，满脸震惊的看向徐云：
“王林，这是为何？”
徐云朝她摊了摊手：
“小人也不知道，但老爷说过，世间万物皆有内理，因此小人坚信，这种情况的背后定有某些惊人的缘由。”
“你家老爷？赵郡公吗？”
徐云很有底气的点点头，因为老苏确实说过一些和物理有关的话：
“然也。”
小李本就是爱玩闹的性格，眼下不由愈发好奇了起来：
“王林，还有类似这样的奇事吗？”
徐云想了想，问道：
“小姐，你在喝茶的时候，有失手打翻茶杯、将茶渍泼洒到桌面的经历吗？”
小李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没有，但可以有。”
“……”
徐云无语了几秒钟，说道：
“小姐不妨试试，届时你会发现，明明都是一样的茶，但茶渍的边缘会形成一个比中部颜色深得多的暗环……”
话音刚落。
小李转身便走进了自己先前歇息的侧房。
过了一会儿。
这姑娘便拎着一壶茶走了出来。
来到徐云身边后，她直接倾斜茶壶，将其中的茶水倒了一滩出来。
夏季的温度很高，因此没过多久，茶渍便出现了干涸的迹象。
小李伸过脑袋一看，地面上的茶渍果然如徐云所说，边缘的色泽要比中间深得多！
小李的小脑瓜愈发迷糊了起来：
她在拿出水壶前特意将其中的茶叶尽数滤干了，倒出的都是一样的茶水，为什么还会出现这种情况？
眼见小李又朝自己看来，徐云依旧摊了摊手：
“您别问我，小人真不知道，但每当探究其中奥秘之时，小人得到的快乐不比吟诗作对少多少。
或者说……”
“或者说什么？”
“或者说，这亦是在对着有关世间奥秘的对联，我们所见之事为上阙，内中真相为下阙，其中乐趣，不足为外人道也。”
看着地面上的茶渍，小李破天荒的没有再坚持自己的看法。
又过了片刻。
李固再次走了过来，他先是看了眼地面上的茶渍，随后道：
“小姐，车备好了。”
徐云见状连忙一拱手：
“既然如此，小人便先行告退了。”
说着他便转过身，准备跟李固离开。
结果没走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了小李的声音：
“王林，那条大道叫做什么？”
徐云站住脚，不假思索的回道：
“科学。”
待徐云走后。
小李看着地面上的茶渍，又看了看手上的文书，不由陷入了沉思……
“科学……”

第一百一十五章 神秘的西军将领
“行啊，王麻子！”
离开李府后。
管事李固带着马车驶向苏府，而徐云几位仆役则照常需要步行返回。
一路上，永柱几人一转常态，开启了对徐云的吹捧模式。
虽然作为大字不识一个的仆役，他们并不知道徐云先前核验名目的操作具体有什么意义，但他们很清楚一点：
李府的那位小姐，似乎很欣赏徐云！
虽然这位李格非李大人不过官居五品，但谁知道他今后能升迁到哪种地步？
况且哪怕对方真就卡在了五品不动，只要能入那位小姐的慧眼，徐云至少转正做个小吏或者小捕头总没问题吧？
对于永柱这类仆役来说。
若能做个官府衙门的小吏，就已经是件可以烧一辈子高香的事儿了。
毕竟能成为谢老都管或者月莲那种管事级别的仆役终究是少数，大多数仆人终其一生，也就只是个被呼来唤去的下人罢了。
更别提宦海自古多风浪，像老苏这种位极人臣还能功成身退的更是少之又少。
有些大宅院今天还热闹的紧，可能明天就被上封条树倒猢狲散了。
倒霉的仆役说不定还得上刑场去陪葬，相对不倒霉的呢，就又得换个主家，此中风险不足为外人道也。
因此在永柱等人的眼中，这一趟下来，徐云瞬间从卖PY的男伶变成了潜力股。
不说阿谀奉承吧，至少大家的态度都要更好了一些。
这点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在重新经过那家酸梅汤铺时，永柱主动提出了回请徐云一次，喝的还是两碗。
随后又是一个时辰左右的脚程。
在临近巳时末尾、也就是上午十一点左右的时候，一行四人终于走回到了老苏府外。
初夏的中午有些炎热，徐云几人的脸上明显出现了不少细密的汗珠。
不过好消息是按照苏府的规矩，上午执行了这么一大趟任务后，下午分配到的杂役就会轻松很多，还能提早一些时间下工。
因此隔着府门老远，永柱等人就在幻想着洗个冷水脸的畅爽了。
府中工仆役出入的是南门，也就是俗话里所说的侧门。
同时由于道路朝向的原因，回府的仆役在抵达侧门前，必须得先经过府院正门。
当徐云几人来到正门口时，发现门口的拴马桩上正拴着几匹马，还有一辆马车停放在石狮子边。
永柱带着几人有意的避开了些许距离，目光打量了几眼马车后轻咦一声：
“嗯？西军的人？有武官来拜访老爷？”
徐云顺势也打量了一番马车的外饰。
这是一辆棕色色调的马车，外饰崭新，马匹的个头也相当高大。
不过他的专业和历史接不上边，一番扫视下来，着实看不出这辆马车有什么特殊记号。
也许在永柱这种经常出入各府的仆役眼中，这辆马车的特点就和后世的军牌一样显眼吧。
了解历史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禁军是大宋官方军队的统称，具体主要分成三个模块：
河北禁军、东南禁军、以及西北禁军。
其中战斗力最强的当属西北禁军，也就是西军。
虽然在很多人的眼里，北宋军队的战斗力相当拉跨。
但实际上，西军的战斗力并没有那么弱，至少不至于一碰就碎。
纵观整个北宋末期，西军真正的黑历史其实就两件事：
一是童贯花钱买了燕云。
二是末期北上捡便宜，却被辽国反推，这个辽军还是被金军打败的辽军。
其中前者属于童贯的骚操作，这货用朝廷的钱和金国买回了燕云16州，号称战复，以此得封徐豫国公。
后者则确实是个洗不掉的污点，但这内中的缘由其实也挺复杂的。
最简单的一个情况就是在宋辽战争中，你可以击败敌人，但是你却很难歼灭敌军的有生力量，因为宋朝缺马。
这事儿你硬要扯皮的话，还得让几百年前的汉武帝背锅呢——因为自从汉朝那场上千公里的奇袭之后，游牧卖马全骟了，不能繁殖。
在一开始，西军其实是胜过几场的，但杀的都是杂牌军，人家核心部队见势不妙就风紧扯呼了，自己损失的却是实打实的步军精锐。
这就像那部斗气化马里似的，我是斗宗你是斗帝，但你追不上我，因为我的马跑的比你快。
往后的中兴诸将里，只有岳飞不是西军出身，由此也不难看出一二。
所以也不是说洗白西军啥的，有些事的确不能一概而论，只能说西军的战斗力真没有看上去的那么拉跨。
视线再回归原处。
这年头有资格坐轿子的最少也是个将领，不知道对方跑到已经致仕的老苏府上准备干啥？
抱着这种疑问，徐云等人快步走过石狮子，走到了侧门外。
结果刚一进门，几人迎面便见到了行色匆匆的谢老都管。
永柱连忙让出路，主动招呼道：
“老都管，您这是……？”
谢老都管原本正在赶路，停下脚步才看清几人的面目，顿时神色一喜，飞快塞来了一个钱袋子：
“永柱，你来的可真是时候，你再辛苦一趟，带上王林铁牛，拿着这药方速速去对街的西门大药房抓些药材，莫要多言，闲话回来再说！”
永柱下意识的接过钱袋，愣了两秒钟，回过神后连忙一抱拳：
“小的明白！”
随后他也没再多问，招呼起徐云几人，转身便向对街走去。
苏府所在的这片区域属于汴京城的一块富人区，因此各类学宫医馆青楼之类的配套设施也相当全备。
比如出府拐上大道没一百米，就有一家西门大药房，专门贩卖一些生药材。
药房离苏府很近，几人脚步又快，没一会儿便赶到了店里。
刚一踏过门槛，永柱便嚷嚷道：
“掌柜的，抓些药，这是药方！”
药房的掌柜也是个有眼力见的，扫了眼永柱等人的衣服，便认出了这是隔壁苏府的款式：
“来了来了，几位还请稍作歇息，全福，来抓药！”
徐云用目光瞥了眼一旁的凳子，沉吟片刻，对永柱等人道：
“永柱哥，你们先去边上歇一会儿吧，这儿交给我侯着就行了。”
大半天没停歇的赶路下来，永柱的身子确实有些乏了，只见他有些意动的看了眼凳子，不过嘴上还是坚持着：
“这……这不太合适吧？”
“嗨，这能有啥？”
徐云无所谓的摆了摆手，笑道：
“小弟年纪最轻，干的活最少，理应多替诸位多分担些事儿。
况且谢老都管也说了，这些天我只需打打水浇浇花即可，明日几位兄长还需操劳，便莫要推辞了。”
眼见徐云这般礼让，永柱等人不由对视一眼，便也不再推脱。
对着徐云拱拱手，先后走到了角落歇息了起来。
待几人走后。
徐云看了眼正在抓药的童子，故意找茬道：
“掌柜的，这副药乃是我们老爷亲自要用的方子，你可别随意找些次等药材糊弄过去。
否则出了事，你恐怕担待不起呐。”
药房地处富人区，掌柜几乎每天都要接触到这类狐假虎威的家丁，因此闻言倒也不惶恐，只是客气而又淡定的一捋胡须：
“这位小哥，你尽管放心，老夫的西门大药房乃是祖上传下来的产业，迄今已有百五十年了。
无论是药材还是医术尽是有口皆碑，断然不会以次充好。”
“哦？”
徐云又摆出了一副不信的表情，说道：
“既然如此，掌柜的，我权且问你，你可看得出这副药方所医何病？”
在古代封建社会，女眷类型的病一般都是由丫鬟出面，或者请医师亲自上门诊治，再不济也会在临行前百般嘱咐。
因此徐云并不担心自己的问题会涉及到一些僭越环节，唯一的限制只是眼前这位小老头的医术高低罢了。
果然。
面对徐云的找茬，掌柜倒也没多想，只见他取过药方，上下看了几眼：
“白背三七……杨梅皮……红花……”
片刻后。
他放下药方，对徐云道：
“老朽医术有限，方中有些药材组合难以理解药效。”
“但从其中几味主药来看，药方应是用于……”
“治疗刀枪外伤。”

第一百一十六章 北宋民族英雄
“治疗刀枪外伤？”
药房里。
听闻掌柜老者的这番话，徐云顿时瞳孔一缩，神色若有所思。
虽然按照老者所言，有些药物的组合超乎了他的认知。
但中药这东西有个很鲜明的特点。
就是几味主药一确定，且不说药效如何吧，至少方子的大致用途是可以确定的。
也就是说……
那位前来拜访老苏的西军将领，自身或者手下大概率有个伤号！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
此人应该受伤于西线，目前的情况非常危急！
徐云虽然不是历史专业的文科生，但得益于水以及一些相关书籍，他对于宋末这段时间总体的战局线还是比较清楚的。
因为纵观北宋后期战史，必离不开一个非常有特色的人物，也就是……
太监童贯！
他的出身年月徐云没去记，但有个相关知识只要你看过，那真的是忘都忘不掉：
他和北宋同年死亡，期间掌管军权二十余年。
并且他的展权史往前推个三五年，差不多就是西线开打的时间点。
公元1100年的童贯或许还没有达到自己的巅峰高度，但宋朝对于西线的战事显然已经开打。
这也就是河湟地区的收取青唐事件，基本上关注过童贯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印象。
当然了。
徐云不了解的是。
也正是在这个时间节点附近，王厚刚好被旧党打击，蔡京在钱塘时又与童贯暗通款曲，对童贯怀有感恩之心。
因而他投桃报李，极力推荐童贯成为了监军，王厚为了复起，被迫的将童贯接纳到了西军的体系里。
从那之后起。
童贯这位古代史上赫赫有名的大太监、北宋六贼之一，便开始了自己独霸军权的二十年生涯。
有关童贯的八卦到此打住，暂且不表。
总而言之。
至少从时间线来看，当下河湟地区的战役正打的如火如荼，有人受伤倒也在情理之中。
至于情况危急的猜测嘛……
原因就更简单了：
老苏确实是历史上很有名的医学家，但他在医学方面主要的成就在于著出了《本草图经》，也就是偏理论向的能力。
自身的医术有肯定是有，但离一线甚至顶级医师的差距还是不小的。
毕竟医师这行有个很现实的规律，就是你想要拥有顶尖的医术，必须要先有大量的行医经验和基础。
老苏过去的履历非常清晰，除非也有徐云这种外挂，否则他显然是不具备这种实践机会的。
更别说这里是汴京，北宋的核心心脏，御医和知名圣手的数量不知繁几。
客观点说。
老苏在候选位次上能排前二十都算高了。
眼下对方求到老苏的头上，大概率便是因为先前拜访无果，只能来老苏这儿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再续一波命。
“有那面子到老苏门下拜访的西军将领，最少也得是个振威副尉吧？”
徐云摸着下巴，暗自思索着可能的对象：
“老钟眼下正在洺州做防御使，没记错的话，四五年后才会和童贯一起出征，另外老种和小种也没听说过谁重伤……
难道说是老折，王瞻、或者北宋第三冤的……刘法？”
拧着眉毛思索了一会儿后，徐云还是放弃了猜测的想法。
毕竟自己的历史储备有些贫瘠，很多宋末名将的名字倒是知道，怎么死、死在哪儿倒也勉强记得。
但再详细的个人履历，回忆起来就有些模糊了。
只能说从概率上分析，战神刘法的可能性好像有些高。
一刻钟后。
掌柜将一包药放到了桌上，朝徐云拱了拱手：
“药好了，诚惠二百七十文。”
永柱走过来结了账，随后带着徐云几人匆匆赶回了苏府。
结果刚一进侧门，徐云便见到了等候在此的谢老都管。
老都管也没打招呼，而是直截了当的问道：
“永柱，药呢？”
永柱恭敬的将药包递给他，另一手则拿着找回的零钱：
“这儿呢……另外这是找回的铜子儿……”
“铜子赏你们了！”
谢老都管接过药包，随意一挥手，便急匆匆的转身离去了。
结果刚走了没几步，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对徐云道：
“王麻子，你伺候过男人，随我来帮把手！”
徐云：“？？？？”
虽然老都管的这番话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听起来有些刺挠。
但受形式所迫，徐云也没有太多时间能够思索，只好乖乖转身跟上。
也罢。
怪点就怪点吧。
反正能到医护现场看看情况，总归是一件好事。
“王麻子，你可千万小心点儿，否则你我都不好交代。”
也许是压力使然，老都管连徐云的本名都不叫了，边走边嘱咐道：
“今日府中的客人情况特殊，丫鬟们有些受不住，无奈之下，只能喊你和其他几个精细的男丁来帮忙了。
你进屋后无论见到、闻到什么都切莫失态，若是被被客人打罚也给我忍着，过后府中自有补贴。”
徐云了然的点了点头。
丫鬟们不适合出面的场景，说白了无外乎两种。
要么是对方受伤的位置比较敏感，伤患有强烈的自尊心，就像后世很多男性喜欢请男护工一样。
要么就是……
伤口极其恐怖，容易对女性造成视觉冲击，从而对服侍工作有所影响。
随后他看了谢老都管一眼，说道：
“老都管所言，小人谨记在心，必不会给老爷丢脸。
只是都管，不知那位贵客是哪般来历？家世如何？
可否透露则个，也好让小人有个心理准备。”
老都管脚步微微放缓了几分，似乎在斟酌度量。
过了一会儿，他微微叹了口气，道：
“也罢，此事倒也不算甚么秘密，你权且听好：
今日府中的贵客乃是昭逸先生七世孙，代州礼郡公独孙，尊姓为王，单名一个禀字。
现为致果校尉，军中威名赫赫。
今日来拜访老爷，主要是为其长兄求医，你都记下了？”
徐云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心中却骤然翻起了惊涛骇浪。
王禀！
没想到啊没想到。
这次前来老苏府上的西军将领，竟然是他？！
在华夏本土，徐云第一次接触到这个名字，还要追溯到初中时所读的《水浒传》。
在《水浒传》中。
王禀先是追随童贯打过梁山，梁山诏安后还在乌龙岭一战中登过场。
当时他与南军指挥景德厮杀，两个斗了十合之上，王禀斩景德于马下。
后来在清点战利品的时候，王禀和赵谭与阮小七结仇，二人便在童贯面前提起此事。
后童贯护短，请降了圣旨，行移公文到彼处，追夺阮小七本身的官诰，复为庶民。
当时阮小七的人气还是非常高的，因此徐云一度将王禀视为了反派。
但又过了十多年，当徐云阅历丰富的时候才明白：
《水浒传》并非史实，其中有大量的杜撰情节。
比如历史上水泊梁山真实的举义头领只有三十六人，并且被张叔夜剿灭了，压根和方腊的规模没法比较。
又比如很意思的是，《水浒传》中林冲的原型，目前普遍公认的也是张叔夜。
二者同样武艺高超，军中级别相同，经历和性格也大同小异。
也就是说在水浒世界里头，实际有两个张叔夜存在。
一个落草，一个当官。
林冲等人是杜撰的角色，王禀其实同样如此。
只不过与林冲这类完全虚构的人不同，王禀只是被更改了经历，历史上的宋末其实是有这人的。
而真实的王禀又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一句话可以完美的描述他：
为国死节之人，民族英雄！
在靖康之难之前，王禀只是一个出身军伍世家的西军将领。
他的曾曾爷爷，还是被赐死的唐代宰相。
王禀跟着童贯西征十余年，期间有胜有败，战绩上远不如老种小种刘法那般光鲜耀眼。
硬要说的话，也就是他个人武艺高超，多次在西军指挥使的内部比武中夺魁，多次在战场上单杀过敌方将领——若非如此，《水浒传》也不会选他作为攻打梁山之人了。
公元1125年之前，他最显耀的功绩，那么也就一个活捉方腊了吧。
没错。
方腊就是他活捉的。
听起来很牛x，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不过在金人南下后，王禀却迎来了他人生最辉煌的篇章。
当时金攻北宋，完颜宗翰率兵攻太原，童贯弃城还京，只留下了王禀与张孝纯守城。
王禀统领宣抚司兵，与时任太原知府的张孝纯率全城军民死力护城。
完颜宗翰攻太原二百五十余日不破，“悉为王禀随机应变，终不能攻”。
就这样。
王禀率太原军民坚守城池，自春初至夏、又从夏又至秋末。
金兵前后九次攻城，九次都被王禀击退。
但可惜的是。
当时的宋钦宗贪生怕死，直接把太原割让给了金人，所以直接放弃了这里。
真&#183;猪队友。
整整接近九个月，太原即无援兵也没粮草，城中存粮断绝，守军饥饿得甚至扶不住兵器。
城中牛马驴骡全部食尽，王禀又将弓上的牛筋及盔甲上的部分牛皮，用大火炖煮充饥。
城中所有树上的绿叶，粮库中的糠皮全部被吃光，逐渐连树皮草茭也作为口粮。
靖康元年九月十三日，孤立无援的太原城坚守九个月后，被金军攻破。
王禀率着仅存的几十为亲兵与金兵展开巷战，身上破旧的衣袍被血几乎染红。
有的掉了一只胳臂，有的断了一条腿。
但他们仍用兵器撑着，无一人偷生。
王禀身中数十枪杀出重围，背负着供奉于太原祠庙中的宋太宗赵光义的画像，带着儿子王荀投汾河而死。
何其壮哉！
当时王禀的孙子王沆尚年幼，幸赖王府忠厚老仆从山东青州铜川抚孤乞讨南下，得以保全了英雄的一丝血脉。
后来王沆栖居于临安盐官县长平乡，近代著名国学大师王国维是王沆的二十九世孙。
这位投河而死的民族英雄，在力挽狂澜中耗尽了自己生命最后的余光，却点亮了两宋之际那段颇为黯淡屈辱的历史。
他一生最为辉煌的诗篇，便是在大厦将倾之际，用自己的一腔热血书写而成。
如果说徐云对于老苏的感情是尊重、对于小李是好奇。
那么他对于王禀，则无疑是强烈以及的崇敬！
任何一位为国死节之士，都当得这种崇敬！
想到这儿。
他不由愈发迫切的想见到这位民族英雄了。
并且按照谢老都管所说，这次他是带兄求医。
可历史上对于他那位兄长的记载几近于无，莫非就是因为这次的重伤而不幸……？
随后谢老都管带着徐云穿过几处院落，来到了专供客人歇息的东厢房。
比起南厢房的简陋繁杂，东厢房的装修档次明显要高上不少，整体布局也非常简单：
一个口字型的大院，其中三面都是房屋，第四面则是入口。
只见此时此刻。
院落的入口处正站着几位亲兵，身影笔挺，带刚从战场下来的杀气。
核验过身份后，将谢老都管和徐云放入了院内。
二人来到一间朝北的客房外，由谢老都管轻轻敲了敲门：
“老爷，药买回来了。”
片刻不到，老苏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进来吧。”
得到应允后，谢老都管推门而入，徐云顺势跟上。
只见此时此刻。
这间大约三十多平米的屋子里，正充斥着一股草药、血腥以及脓水混杂的气息。
屋子的一角摆放着一张精美的木床，床上躺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胸口隐隐起伏着。
床边则坐着老苏以及一位身穿常服的中年男子。
此人剑眉英挺，黑眸细长锐利，国字脸轮廓棱角分明，身材魁梧却不粗犷，宛若黑夜中的鹰。
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孑然独立间，散发着傲视天地的强势。
毫无疑问。
此人便是……
王禀！

第一百一十七章 我有办法
“老爷，药来了。”
进屋后。
谢老都管领着徐云快步来到床边，将药包递给了老苏。
老苏接过药包，很熟练的将封装线拉开。
接着他用手捻了一小把药材，放到鼻翼前闻了闻，满意道：
“药材没问题，元年，去院里点火煎药吧。”
谢老都管道了声是，接过药包，又指着徐云道：
“老爷，我在来时见着了王林，想到他伺候人可能有经验，就顺手把他带了过来，您看……”
“王林？”
听到谢老都管嘴里的这个名字，老苏顿时微微一愣。
随后他打量了徐云几眼，方才想起了这个青衣小仆的身份。
此时距离徐云入府已经过去了四五天，老苏这些天又有些事在忙。
虽然不至于彻底忘了他这个小透明，但也确实没在他身上投放太多心思。
毕竟他对徐云的照顾纯粹出自善心，能记着带他回京口，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不可能时刻都记挂着对方的动向。
这些年他也不是没帮助过其他的难民，但无论是哪一户人家，具体的落实环节都不需要他亲力亲为。
谢元年早就对于相关流程有了一套成熟的解决模式，并不需要他太过费心。
不过眼下听谢老都管这么一说，老苏倒是想起了徐云男伶的那种身份：
虽然他本人比较反感男伶这个行当，但其中的情绪主要针对的是那些主家，和徐云这类从业者其实没多大关系。
况且按照目前这情形，徐云也确实是最合适的服侍人选——早先府内不是没有安排过丫鬟侍奉，但那些丫鬟有一个算一个，这辈子见过最吓人的场面，顶天也就是临产或者过年杀鸡滋滋冒血罢了。
她们说是下人，但有些情况确实没有经验，短时间内也很难去适应。
所以在丫鬟和五大三粗、见过血的护院之间，徐云无疑是个折中且合适的候选人。
因此老苏没怎么犹豫，当即便点头道：
“如此甚好，王林，你且留在屋内，帮着老夫打打下手。
对了，快来见过致果校尉，床上那位则是校尉的兄长王越，在西线征战负伤，乃是国之英雄。”
徐云应声上前，走到了王禀面前。
看着挺立在床边的王禀，以及他那位不知生死的兄长，他的心中骤然涌起了一股复杂且澎湃的情绪。
只见他思索片刻，朝王禀郑重一拜：
“小人王林，见过致果校尉。”
此时的徐云没有穿官服，做不到长袖及地，更做不到手诙过冠。
但他的整套动作却没有丝毫懈怠，腰腿形成了一个标准的90&#176;直角。
他这一拜不是出于官阶威压，更不是受限于情势所迫。
而且非常非常纯粹的为了表达心中的一丝敬意。
这也是替后世众多无法来到这个时代的华夏同胞，所做出的崇敬之礼。
这位投河而死的英雄，像是黑夜中里闪烁的星光，将代表着北宋屈辱昏暗的那片星空，点缀的不那么灰暗。
至少当后世的人们仰望星空时，可以指着那颗星辰道，看，那就是咱们民族的脊梁！
天地英雄气，千秋尚凛然。
如此英烈，自是当得起徐云一拜！
实际上。
若不是光环所限，徐云真的很想告诉他：
千百年后，山河虽多次易主，但华夏故土仍在，炎黄血脉不绝，昔日的蛮夷却早已灰飞烟灭。
而撑起华夏血脉传承的，正是那一道道脊梁所映荡出的盖世气节！
也是华夏的……
魂！
说来也怪。
此时的王禀原本正在忧心长兄的伤势，压根没去在意这位‘下人’的举动。
但不知为何。
当徐云朝他躬身的瞬间。
他的心中却莫名涌起了一阵无言的沉重感，一股暖流悄然流过，令他不自主的将目光投放到了徐云身上。
仿佛有些……
亲近感？
因此破天荒的，这位冷面将领双手虚扶，出声道：
“请起身吧，不必多礼。”
听到这句话，一旁的老苏不由微微抬起眼皮，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王禀的祖父对老苏有授业之恩，过去这些年间两家往来不少，逢年过节更是时常登门拜访。
因此他对于王禀的性格还是略有了解的：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不久前西线战场收官之际，王禀对王厚都是冷眼相待来着。
旋即老苏忽然想到了什么，看着王禀的目光顿时有些不对劲起来：
自己的这位致果校尉侄子，该不会一眼看上了徐云吧……
随后他轻咳一声，将脑海中的骚念头驱散。
对徐云招了招手：
“王林，你且过来。”
待徐云走到身边后，老苏指着床上的王越道：
“你看，中侯身上的伤势在身前，当绷布被脓水染至浅黄时，便需将其揭开，换上全新的布条。
另每隔三个时辰需更换一次榻下洁具，每日陪护至少5个时辰，早晚轮换。
至于下身的清理则可以交给丫鬟，你可听懂了？”
徐云一边听一边点头，示意自己都记住了。
虽然他不清楚中侯具体是个几品官职，但眼下的王禀都不过从六品，王越显然不可能被封侯。
因此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宋代众多军中官职的一种吧。
徐云的判断其实和事实几乎没多少区别，中侯确实只是一类普通的军中官职，并且只有两个级别：
正七品下的怀化中侯，以及从七品下的归德中侯。
其中王越的职级便是归德中侯，比自己的弟弟还要低点儿。
了解北宋历史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宋朝的传统是“重阶不重品”。
因此在禁军体系中，归德中侯的职务大概等同于如今主力野战军加强连的连长。
硬要说的话，也算是个有些权力的职位了，至少不算个炮灰。
虽然由于布条的包裹，徐云看不清王越具体的伤口。
但从布条厚度以及他的生理状态来看，这位多半也是个身先士卒的猛士。
随后徐云又在边上等了两刻钟，忽然听老苏道：
“王林，脓水已渗出，该换药了。
你且站老夫身边，老夫为你示范一次要点，往后照做即可。”
徐云神色一震，连忙走到床边，做倾听状。
此时的王越已经被王禀扶住肩膀，身体抬起了大约三十度。
腰部靠在垫背上，嘴里微微哼着某些不明音节。
老苏则拿着一把类似镊子的木制夹具，轻轻的揭开了王越的伤口。
随着布匹的撕下。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脓水味，立刻充斥满了床头这片小区域。
此时朝王越的胸前看去，可以见到一处长达三十厘米的斜裂刀口。
宽度足足有三四厘米，伤情极其恐怖。
不过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吧，刀口是从王越的右胸划至左腹，没有经过心脏。
随着布条的揭起，顿时有不少的血水从伤口流出，更令人皱眉的的则是……
此时的伤口周边，还有大量的腐肉以及黄色的脓包。
很明显。
伤口已经出现了感染迹象。
老苏一边揭下布条，一边摇头叹息道：
“正臣，正汝的伤势……恐怕有些不妙啊。”
王禀扶着王越的双手依旧稳健，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怒火：
“渭川地险树多，西夏蛮夷借机埋伏其中，趁夜色行军偷袭营地。
夜袭营寨本是兵家常事，孰能料到，攻势被正汝守住后，西夏蛮夷竟不分敌我，朝中营投射毒箭！
正汝率四百人杀退敌军一千余众，自身却也挨了一刀偷袭，刀上亦是沾染着毒药。
若非童监军处有奇药吊命，正汝怕是在回汴京的路上便撑不住了。”
老苏用木夹轻轻挑起一块结痂，锁着眉头道：
“对方显然是为博正汝性命而来，毒倒是其次，还在刀口上沾染了沤存许久的粪水。
眼下正汝伤口化脓，高烧不退……
虽然老夫的这张方子乃是祖上所传的偏方，但能否回天，老夫却也心中无底……”
王禀闻言，脸色依旧没多少变化。
但扶着王越的手，却不由加了几分力。
他自幼丧父，母亲又在前年故去。
虽然家族旁支还有少许族人，但直系亲人除了九岁的儿子外，只剩下了王越一人。
虽然自古以来，马革裹尸、战死沙场是军人的宿命与荣耀。
但这种被低劣手段所害的‘战亡’，却无论如何都与荣耀二字搭不上边。
奈何此时一切都在向不太妙的地步发展，若是兄长命数果真如此……
自己唯一能做的，恐怕也就只能多杀些夏贼去告慰王越了。
就在王禀心思沉浮之际。
嘎吱——
在院内煎药的谢老都管，捧着一碗药汤进了屋：
“老爷，药煎好了。”
老苏接过碗，先是用勺子自己尝了一口，点点头：
“火候差不多了，正臣，王林，将正汝扶起来吧。”
徐云闻言连忙走到王越身后，协助着王禀将王越扶正，双手没有触及任何伤口。
老苏则缓缓搅动汤碗，一勺一勺的将药物送到了王越嘴里。
此时的王越还没有完全丧失意识，因此喝药的过程倒是没遇到多少麻烦。
小半刻钟不到。
汤药便尽数灌进了王越胃里。
随后老苏示意徐云等人将王越放平，悠长的叹了口气：
“正汝能否撑过去，就看这副药的了。
若是三个时辰内高烧能退，正汝尚且有救，若是高烧不退……”
老苏的后半句话并没有说完，但在场的众人都不是傻子，自然都听得懂这番话的意思。
一旁的徐云见状则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说话，决心先看看老苏这副药的效果。
一刻钟……
两刻钟……
一个时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仿佛像是在进行着倒计时。
三个时辰后。
屋内的氛围低沉到了极致：
眼下王越服药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但体温非但没有下降，反而升高了不少。
“大兄……大兄……”
也不知是不是受发烧的影响，王越的意识愈发的模糊起来。
只见他舞动着双手，口中不停嗬嗬道：
“杀贼……还我燕云……大兄……杀贼……”
王禀见状，再也维持不住先前的冷静。
只见这个冷面汉子一步窜到床边，紧紧握住了弟弟的手，双目赤红：
“正汝！”
一旁的老苏见状，怅然的叹了口气。
双目禁闭，苦涩的望向天空。
就在他准备招来谢老都管嘱咐些事时，忽然听见徐云说道：
“老爷，中侯的伤势……小人或许有些办法。”

第一百一十八章 伙房里有好东西
“什么？你有办法？”
屋子里。
听到徐云这句话，老苏尚且来不及反应，床边的王禀顿时坐不住了。
只见他一步窜到徐云身边，目光死死的盯着徐云：
“你有办法能救正汝？”
此时的王禀就像是一尊气势全开的狮王，须发怒张，看上去极具压迫感。
看着面前这位气势逼人的冷面汉子，徐云深吸一口气，回道：
“不敢瞒校尉，小人手中确有一偏方，或许能救中侯一命。”
王禀胸口起伏了几下，深深的看了徐云一眼，又转头看向了一旁的老苏。
虽然没有说话，但明显是在询问老苏的意见。
此时老苏也已经睁开了眼，眉头紧锁，表情有些凝重。
虽然他在政坛上的态度历来是不参与党争，安静的做个中立者。
但多年的摸爬滚打之下，却也没少见过上官一筹莫展之际、下官慨然请命的情景。
俗话说得好。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这里的帝王不仅指皇帝，同样可以指代自己的上司。
作为宦海中人，老苏也很能理解这种言行的目的，无外乎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嘛。
一个人用正当手段向上爬，哪怕功利了一点，但也并不寒碜。
但问题是……
这次王越的情况，却远远不同过往的文策或者武伐，甚至可以说已经到了人力无法回天的情况。
毕竟这可是粪水入体啊……
粪水饱含污秽，乃是人间最肮脏的邪垢。
常人见之大多遮掩口鼻匆匆避开，而在战场上，粪水则可以算是杀人利器。
粪水入体之初尚有些许可能救治，可一旦完全入体生脓，纵使是华佗扁鹊在世，恐怕都没多少把握能救活。
诚然。
作为一个正常人，徐云显然不会蠢到无脑口嗨，因此他的身上多半确有某些祖上传下来的偏方。
可这年头的偏方就跟后世的手机似的，哪怕是再穷的家里也能翻出几个偏方，个个号称傻妞，可实际上都只是金立语音王罢了。
在粪水入这种绝症面前，与其信偏方若能起效，还不如信这般强盛的大宋能在三十年后灭亡呢。
因此理解归理解，老苏显然不太相信徐云真有办法能治好王越的病。
不过此刻的王禀显然做不到这般理性，眼见他看向自己，老苏也只能心中暗自叹息一声，问道：
“王林，我且问你，你所说的偏方何在？可否与老夫过目？”
徐云想了想，摇了摇头道：
“老爷，小人所说偏方，实则是指一件奇物的制备工艺，并无实方。
不过中侯伤势危机，小人手中之物数量有限，纵使有效也只能暂时保住性命。
若想根治此疾，还需花费不少的时间重新制备……”
王禀闻言，不由再次看向了老苏。
面对眼巴巴望向自己的好友后代，老苏的眉头愈发皱了起来。
来历不明的男伶，没有具体名目的偏方，看似已经进入弥留之际的伤患……
以上几个要素结合起来，令老苏这个前任宰相都有些头大。
信是肯定不可能的，但不信的话，王越的伤势却又……
随后他叹了口气，准备对王禀和盘托出徐云的来历：
“正臣，你有所不知，此人乃是新晋入府的家丁，原先乃是一位男……”
老苏还没说完，床上的王越忽然又啊的一声，打断了他的后半句话。
同时由于王禀不再身侧的原因，王越舞动的双手没人限制，挥动一下碰到了身上的伤口，顿时布条上又有一些血迹渗出。
见此情形，老苏连忙赶回床边。
用手搭在王越手腕上号了会脉，神色骤然一变：
“糟糕，正汝危矣！”
正汝危矣！
听到这四个字，王禀顿时脑海一震。
只见这个冷面汉子猛然看向徐云，双目赤红：
“兀那小哥，若有偏方还请速速取来，正汝若能得救，王某定有重谢，若回天乏术，那也是天意如此，我必不怨你！”
床边的老苏见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最后还是叹气一声，对门外道：
“元年！”
几秒钟后。
谢老都管推门而入，恭敬道：
“老爷，有何吩咐？”
老苏没有回他，而是对徐云问道：
“王林，你制取药物需要多久？”
徐云想了想，回道：
“小人身上所带的只是其中关键一物，成品若要制得，连同准备的时间……最少需要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老苏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
“那就给你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内，老夫定倾尽一切，保正汝性命无恙。
元年，你且随在王林身边，他所需何物便尽数给他，其余莫要多问！”
谢老都管原本真恭敬领命，闻言下意识的看了眼徐云。
虽然不知道这位新仆为什么忽然间有了这种待遇，但常年追随老苏的忠诚还是让他接受了这道指令：
“小人明白。”
随后徐云朝老苏和王禀行了个礼，便跟着谢老都管走出了房门。
出了门后，谢老都管便对他问道：
“王麻……王林，现在咱们去哪儿？”
徐云看了眼南边，不假思索的报出了一个地点：
“先回我屋。”
谢老都管也没多问，就这样跟着徐云朝南厢房走去。
随后二人快步行进，没多久便回到了徐云屋子所在的院落。
接着二人推门而入，只见徐云在床头翻了翻，找出了一个陶瓷做的小瓶子。
这个小瓶子比速效救心丸大一些，容量大概五十多毫升，也是徐云穿越前准备的物资之一。
小瓶子由于体积小的缘故，被徐云藏在了头饰顶部，加之当时天色已黑，所以小瓶在搜身期间并没有被发现。
找到瓶子后，徐云对谢老都管道：
“谢管事，咱们去伙房吧。”
“没问题，老夫这就带……等等？”
谢老都管原本还在点着头，说着说着忽然反应了过来：
“你说哪儿？”
“伙房啊。”
谢老都管用见鬼的目光盯了会儿徐云，这个从不质疑主人命令的老仆罕见揉了揉眼睛，问道：
“……你认真的？”
“当然是真的，大宋人不骗大宋人！”
“……”
沉默几秒钟后。
想到老苏的交代，谢老都管叹了口气，带着徐云走向了伙房。
古人云，君子远庖厨，因此在大多数宅院里，伙房的位置也都在南厢房。
苏府的布局也不例外，只见徐云二人没走几步路，便很快抵达了这个带有浓重生活气息的地方。
伙房的负责人是个徐云不太熟的汉子，体型差不多有耳根的70％，此时正带着人择菜，见到谢老都管后顿时笑着迎了上来：
“哟，谢都管，什么风把您老人家给吹来了？是今儿老爷准备换口味了还是……？”
谢老都管朝他摆了摆手，硬邦邦的对徐云道：
“王林，伙房到了，这位是伙房的大掌勺孟胖子，你有话就和他说吧。”
徐云朝孟胖子点了点头，问道：
“孟师傅，你们这儿有大蒜吗？”
……

第一百一十九章 知不知道抗生素的含金量啊？
“大蒜？”
伙房边。
听到徐云的这番话，孟胖子不由微微一愣。
旋即想到了什么，指着边上的篮子道：
“小哥儿，你是说葫吧？就是那边那玩意儿？”
徐云转头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发现伙房边角的篮子里，赫然正放着一头头大蒜。
这些蒜和后世同类的品相一致，不过个头普遍很大，显然是精挑细选过的优质蒜。
他快步走到篮子边上，拿起一头六瓣蒜打量了一番，连连点头道：
“没错，就是这个！”
孟胖子闻言，不由得意的笑了笑：
“这位小哥儿，大蒜那是登州的叫法，俺们汴京都管这玩意儿叫葫或者胡蒜。
要不是俺婆家是登州人，还真不一定听得懂你说啥哩！”
徐云朝孟胖子客气的回了个笑容：
“多谢孟大哥指点。”
作为一个非植物学的从业人员，他只知道大蒜是汉代传入的中国，至于蒜头的别称他还真不太了解。
其实吧。
在华夏古代，蒜头的称谓有很多种。
比较大个的大蒜一般叫葫，小个儿的叫山蒜，统称要到明朝中期才会正式归一。
随后徐云转过头，对谢老都管道：
“老都管，烦劳你准备个石臼，先用热开水……咳咳，热汤烫一遍。
另外再给我准备一袋盐，越精细越好，对了，还要个胆形的颇黎瓶。”
谢老都管点点头：
“没问题。”
小半刻钟后。
老都管拿着个几个物间走了过来，交给徐云：
“石臼、盐、颇黎瓶，东西都在这儿了。”
徐云朝他道了声谢，随后选了间比较干净的屋子。
让谢老都管留在门外等待，自己则拿着准备好的几样东西进了屋。
进屋后。
徐云将石臼、扒好的蒜，盐、自己带着的小瓶子、胆形颇黎瓶以及一个从孟胖子那儿要来的类似砂锅的东西，一同摆到了桌上。
其中胆形颇黎瓶的颇黎，指的就是玻璃。
没错。
在如今这个时代，玻璃工艺已经出现了。
其中比较有名的证据，就是宋代诗人杨万里的作品《稚子弄冰》中“敲成玉磬穿林响，忽作玻璃碎地声”的这一句诗。
除此以外。
宋真宗也曾经令锡工去给玻璃瓶镀水银，然后拿来喝酒，每天睡前还要舔一口。
是的，你没看错——镀水银喝酒，所以老赵家夭折率高不是没有原因的。
总而言之。
目前的玻璃技术距离后世还有不小的差距，但实用性或者说功能性上已经非常接近了。
准备好这一切后。
徐云先是将剥开的大蒜放到石臼里，用力开始捣碎。
咚咚咚——
过了五六分钟。
一大口的碎蒜出炉了。
徐云将它们依次倒进玻璃瓶里，盖上盖子。
又朝砂锅里装满盐，将玻璃瓶放进盐中，用一个类似吊烧的方式将砂锅提起。
接着点上火，调整柴火的数量与高度，将温度控制在40度左右，然后开始加热。
又过了半个小时。
眼见火候差不多了，徐云便‘啵’的一声，拔开了小瓶子的盖塞。
顷刻之间。
一股浓郁至极的酒精味，充斥满了这个房间。
没错。
酒精。
看到这儿，聪明的同学想必已经明白了徐云的思路。
是的，徐云准备制备的，正是大蒜素。
别看大蒜这玩意儿好像随处可见，听起来好像逼格很低，远不如青霉或者柳树枝。
实际上。
这可是个堪称神器级别的穿越黑科技！
毫不夸张的说。
什么水泥啦、造纸术啦、芋头啦，在大蒜素的面前都是弟弟。
硬要比的话，黑火药和土豆才勉强能算的是同级别的神物。
因为它是一类抗生素，而且特别容易制作。
说起抗生素，大家可能脑海里冒出来的都是青霉素、红霉素、四环素这几个品类。
但其实呢，大蒜素也是一种特别强有力的抗生素。
它抗菌能力丝毫不比青霉素差，对抗菌类的种类也更广——青霉素只对细菌有效对真菌无力，而大蒜素是少有的可以同时对付细菌和真菌的抗生素种类。
后世大蒜素难以普及的主要原因在于它难以保存，常温情况下也就只能存在一到两个小时，另外抗生素常见的耐药性也是个大问题。
但在穿越后，它的优点就完全展现了出来：
比起青霉素的制备环节，大蒜素的制作实在是太简单不过了。
可以说只要你穿越的时间点是汉朝以后，那么有手都能搞出大蒜素。
因为制备大蒜素，你只需要有大蒜、以及高浓度酒精其实就行了。
首先拿大蒜捣碎，静置一小时。
再用高浓度酒精浸泡萃取，然后……
双手离开操作台，一切搞定！
没错。
就这么简单，你就可以傻瓜式的制得大蒜素的低浓度酒精溶液了。
什么？
你问古代怎么搞高浓度酒精？
有化学基础的可以用蒸馏制备，化学挂科的同学可以直接用石灰除去烈酒里的水分就能制取。
如果石灰你都找不到，那么可以找个墙角撞死了。
另外若是想要浓度高点的大蒜素，则可以像徐云这样用简单盐浴促进酶解，更进阶的还可以加个冷凝回流。
冷凝管找人打个铜管，再泡到水里就行了。（这套理论没问题，因为在写这章之前我亲自验证了一次，成功制造出了大蒜精油，然后过年加了点酱油醋一起蘸饺子了）
所以徐云一直不明白。
为啥那些穿越古代的小说里，有些主角非得去顶着逻辑漏洞去提纯青霉素，也不去想着鼓捣鼓捣大蒜素这种傻瓜式神器呢……
视线再回归原处。
随后徐云将经过盐浴酶解的大蒜碎渣打开，将自己带来的无水乙醇加入其中，静置等待。
这瓶无水乙醇是徐云原先准备应急用的物资，眼下王越病情危急，他就只能先消耗掉这个好东西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
算上前后准备东西的时间，眼下离和老苏约定的一个时辰已经很近了。
徐云看了眼玻璃杯，发现其中一些大蒜的缝隙里，已经出现了少许油状的液体。
这就是是标准的大蒜精油。
它不是大蒜素分解产物，而是大蒜素提取的重要原料。
在本土的工业领域，那些厂子就用这东西提取大蒜素的。
因此随着它的出现，基本上预示了一个结果：
大蒜素制取成功了！
想到这儿。
徐云连忙将玻璃杯取下，拿着它走出房门，对门外的谢老都管道：
“谢都管，药做好了，走，咱们抓紧时间回东厢房！”
看着眉宇间带着些许飞扬的徐云，谢老都管跟上脚步的同时，心中也不由冒出了一股疑惑：
莫非说这小子下盘被人打通久了，真有了些底气？
随后二人便这样急匆匆的赶回了东厢房。
又是一番简单的核查过后，被放入了院落之中。
随后谢老都管引着徐云来到门口，恭敬道：
“老爷，我们回……”
谢老都管话未说完，便听嘎吱一声，房门被人从内部充满打开。
开门之人赫然便是王禀，只见他有些急促的对徐云道：
“怎么样？药取来吗？”
徐云点点头，扬了扬手中的玻璃瓶：
“药取来了。”
王禀连忙让开一个身位，催促道：
“赶快进来，正汝已经失神了！”
古语的失神可不是肉漫里的阿黑颜，而是字面意思的失去神智，也就是俗话说的昏迷或者休克。
这也是个非常非常危险的信号。
因此徐云不敢怠慢，连忙走进屋，来到了床边。
正如王禀所说。
此时的王越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连喉咙中的嗬嗬声都听不见了。
不过徐云注意到，这位中侯的百会穴、左边的太阳穴以及足底的脚踝处，此时正插着几根银针。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老苏所谓的保命手段了。
针灸，历来是一道很神奇的项目。
尤其是徐云这类码字党（上辈子），手指颈肩基本上是每个月都会出毛病。
布洛芬、氟比洛芬以及扶他林徐云都尝试过，很多时候还不如上医院针灸一下有用。
至少在徐云的心目中，针灸确实是一道非常值得深究的学科。
见到他入屋后，老苏看了眼他手中的玻璃瓶，手中银针依旧在抖动：
“王林，这就是你所说的偏方？”
徐云点点头，双手护住瓶身，将其举至身前：
“瓶中便是药物，名曰大蒜素。”
“大蒜？”
听到这个名字，老苏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大蒜？
这玩儿能救人？
不过考虑到眼下王越性命危急，他也不再好出声质疑：
“正汝的病情老夫已然无力回天，你便姑且试试吧，哎……”
看着老苏脸上明显的悲观神色，徐云也不多解释。
毕竟粪水感染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基本上和后世肝癌晚期似的，属于绝对的绝症。
徐云现在的做法就像在21世纪，有个乞丐跑到医院肝胆科病房，去和一位主任医师说自己能解决肝癌一样离谱。
只不过主任医师（老苏）碍于病人家属（王禀）的情绪，加上自己确实没多少手段了，这才允许徐云施药。
所以你也不能说老苏迂腐刻板或者看不起人，说到底还是认知天花板的问题。
毕竟眼下这个时代，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都离现代医学的概念相差甚远。
随后老苏让开身位，示意徐云上前。
徐云快步来到王越身边，轻轻撕开了他的布条。
说来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徐云感觉不过两个小时不见，这位汉子身上的伤口又恶化了不少。
王越身上主要的化脓部位在胸口偏下，这个位置在肺部和胃部之间，属于非常敏感的部位。
而粪水中含有大量的大肠杆菌、葡萄球菌等条件性有害菌，因此王越的伤势程度，其实要比看上去的更严重一些。
但同样。
也正是因为感染源是粪便，大蒜素的抑菌效果也能达到最高。
其中的大肠杆菌、革兰氏阳性球菌和革兰氏阴性杆菌都是大蒜素的目标菌类。
哪怕王越真的出现了严重的脓毒血症，大蒜素也能有效达到杀伤效果，只不过手段要更复杂一些。（见作家的话）
当然了。
如果只是菌血症那就更好了。
毕竟如今的医疗条件实在是太过局限了，很多后世的救治方案没法复制。
随后徐云将装有大蒜素的玻璃瓶打开，用消毒过的勺子深入其中，舀了一口含有大蒜素的酒精溶液。
随后将其轻轻的敷到了王越的伤口上。
用酒精敷过伤口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酒精这玩意儿和碘酒不一样，敷到伤口上会产生极强的刺激性，那个酸爽简直不是一般人能受得起的。
哪怕只是指甲盖大小的破口，都能让一个大老爷们疼的嗷嗷叫。
然而当徐云将大蒜素溶液敷到王越伤口上时，这位大汉几乎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有肌肉微微抽动了几下。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这表明部分区域的偶联信号已经完全被阻断了。
而偶联信号都能被阻断，就更别说肌体的功能了，甚至可能有些区域的蛋白质都出现了失活。
见此情形，一旁的老苏也不由皱起了眉头。
他虽然不清楚大蒜素以及抗生素的概念，但他的嗅觉却没问题：
他可以闻到瓶中的酒精味，并且可以肯定绝对是烈酒。
而烈酒溅到伤口上会发生什么，这位北宋的医学家自然心中有数。
不过徐云的手只是微微顿了顿，接着便继续开始涂抹起了溶液。
一刻多种后。
王越胸前的伤口处被涂满了大蒜溶液，整个屋内都充斥着一股大蒜的味道。
哐啷——
徐云将勺子放回玻璃杯，起身对老苏道：
“老爷，药敷好了。”
一旁的王禀早已等不及了，连忙问道：
“正汝多久能……唔，正汝若是有救，多久能够见到成效？”
徐云想了想，本土大蒜素外敷起效的时间一般是两个小时，古人的抗药性要比后世低很多，起效时间肯定要快不少。
满打满算来看……
一个半小时也够了吧？
不过出于谨慎角度考虑，他还是报了个比较稳妥的时间：
“不出意外的话，一个时辰就会有效果。”
王禀嘴角嗫嚅了几下，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在先前徐云制药的过程中，他已经从老苏那儿知道了徐云的来历。
一位画舫逃出的男伶，除了衣着有些怪异，其他没有任何特殊的表现。
因此虽然王禀在情感角度上，很希望自己的哥哥能活下来。
但理智却不停在告诉他，王越的生命恐怕已经来到了倒计时……
就这样。
屋子里，王禀和老苏坐着，徐云站在床头。
三人沉默无言，一同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一刻钟……
两刻钟……
三刻钟……
时间缓缓流逝，王越依旧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但逐渐的，老苏眼中却悄然泛起了光：
先前他为了吊王越的性命，用银针刺激了王越的几处穴位，基本上将其生命潜能毫无保留的激发了出来。
因此理论上来说，王越的生机只能再坚持两刻钟左右。
而眼下算上徐云的施药过程，前后足足过了四刻钟。
也就是整整半个时辰。
王越的脉象虽然仍旧危急，但性命却没有走到尽头。
也就是说……
徐云的偏方，似乎有效？
当然了。
老苏并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
毕竟谁也说不准是不是王越生命力顽强，不停的在拒绝过黑白无常的召唤。
哪怕是华佗扁鹊在世，也不可能做到将一个人的生命精确到某某刻钟。
因此他只能选择继续等待，但所坐的位置却从屋子正中的椅子上，换到了王越所在的床边。
并且隔一会儿，便会诊断一次脉搏。
又是一刻钟过去。
老苏再次例行检查起了王越的脉搏。
不过刚搭上手没多久，他便呼吸一滞。
眼中充斥满了骇然、惊讶、欣喜以及些许愧疚的复杂情绪。
只见他微微张着嘴，目光飞快的在徐云和王禀之间跳动了几次：
“正汝的脉象……似乎在好转！”
呼啦——
听到这句话，王禀顿时从椅子上站起，一个大步窜到了床边，连椅子被带倒了都浑然不知：
“苏伯，您说的是真的？”
老苏又闭着眼睛把了把脉，这次睁开眼后，他的目光已然要平和了许多。
只见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道：
“正汝的脉象已经趋近于平稳，虽然内邪依旧不散，底火燥热。
但和之前相比，已然要好上了许多……”
老苏话音刚落，床上便隐约传来了一道干涩的声音：
“水……水……”

第一百二十章 蒸馏的弊端。
“水……”
屋子里。
听到这声细微的哼唧声。
在场三人先是一愣。
接着近乎同时低下头，看向了床上的王越。
只见此时此刻。
床上的王越已然微微睁开了眼睛，干裂结痂的嘴角细细的抽动着。
虽然他的目光依旧黯淡，两眼无神，但显然恢复了少许意识。
“水……我要水……”
一旁的徐云闻言，连忙从桌子上倒了杯水，递给王禀：
“校尉，给。”
王禀接过水杯，一手扶住自己兄长的肩膀，另一首将水递到他嘴边：
“正汝，水来了，快喝吧。”
“唔……”
王越靠着本能将水饮尽，胸口起伏了几番。
匀好气息后，迷迷蒙蒙的看向周围：
“正臣，此间乃是何处？”
一旁的老苏见状走上前，先是用手简单测了测王越的额温，随后问道：
“正汝，你可认得老夫？”
王越有些费力的将眼睛又睁大了少许，打量了一番老苏，片刻后道：
“您莫不是……苏伯公？”
“不错，正是老夫。”
老苏点点头，叹了口气：
“正汝，你不久前遭遇夏贼夜袭营寨，身负重伤，被王枢密使派人送回了汴京，病情危机……
罢了罢了，期间诸事日后再与你细细分说，你也莫需多问，养病要紧。”
王越有些迷糊的嗯了一声。
此时他刚从鬼门关前回来，压根想不起过去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是感觉胸口和头部疼的紧，仿佛身体都要被撕碎了一般，提不起丝毫的力气。
不过自己弟弟和苏伯公都是值得信靠的亲近之人，自然不可能会骗或者害自己……
想着想着。
王越又感到一阵倦意袭来，很快便昏沉沉的睡了过去，鼻翼间响起了鼾声。
看着呼吸逐渐平稳的王越，老苏先是为他掖了掖被角，随后目光复杂的看向了徐云。
如果说在此之前，他还认为徐云是为了表现存在感的话，那么现在王越的情况便足以说明……
他大错特错了。
但他并未因此感到羞愤或者打脸，恰恰相反，他有很多问题迫切的想得到回答。
这位已经到了人生末年的老者，久违的冒出了一股强烈的求知欲。
不过在老苏开口之前，他身旁的王禀却先一步有了动作。
只见这个冷面汉子一步跨出，走到了徐云面前。
二话不说，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拜下：
“小哥救命之恩，王禀没齿难忘！”
徐云早在王禀合手前便猜到了他的意图，所以在王禀拜下的同时身子微微一侧，躲过了这道礼：
“校尉客气了，中侯吉人天相，小人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锦上添花？这若是锦上添花，世上就没雪中送炭了。”
一旁的老苏闻言，很认真的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些许复杂：
“今日若非你出手，正汝必死无疑，王林，你就不必过谦了。
只是老夫着实没想到……粪水入体之症，竟然用胡蒜便可解决？
王林，你祖上出过哪位名医？”
“名医不敢当。”
徐云很谦虚的摆了摆手，答道：
“小人的曾曾祖父只是一位游方郎中，临终前传下了这张偏方，小人只知他原先是位道士，出自一个名叫风灵月影宗的宗门……”
老苏眨了眨眼：
“风灵月影宗？原来是方外人士。”
宋末时期民间教派众多，各类宗门教派比比皆是，其中还不乏一些明星人物。
例如此时的汴京，就有一个名叫林灵素的道人名声极其响亮，人称真仙在世。
此人也是后世神霄派的祖师爷之一，按照历史轨迹，过几年会被宋徽宗赏识，被聘请为国师。
巅峰时期权倾朝野，连蔡京都不给面子。
因此老苏对于宗门的概念倒不怎么陌生，念叨了两遍宗门名字后，他话锋一转，问道：
“王林，那你祖上的那位先人，可有将蒜汁祛病的原理留下？”
徐云闻言，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丝弧度。
就知道你会问这个。
不过预判归预判，徐云并不准备现在就告知对方答案。
毕竟他所准备展现的价值，并不止一个大蒜素而已：
“自是有的，不过老爷，眼下中侯尚未脱离生命危险，咱们是不是应该先……”
老苏闻言一愣，旋即有些懊恼的一拍脑袋：
“惭愧惭愧，老夫见猎心喜，险些误了大事，王林，接下来该如何医治正汝？”
徐云想了想，说道：
“首先当然是要先制取大蒜素，不瞒您说，大蒜素的制备需要用到一种特殊液体，并非简单捶捣大蒜就能制成。
先前小人给中侯所用的蒜汁，添加的乃是小人随身携带的成品液体，目前已经全部用光了。
如若要再次制取，恐怕需要一些特殊的器械才行。”
老苏看了眼徐云放在床头的容器，思索了几秒钟，问道：
“可是那种类似烈酒的液体？”
徐云点点头，心中为老苏敏锐的思维点了个赞：
“不错，此物名叫酒精，意为酒中精华，烈性要比寻常烈酒高上不少。”
“制备酒精需要哪些材料？”
徐云继续道：
“两个玻璃瓶，几根弯曲的铜管，这两个东西必不可少。
另外还需要大量的白酒、锭子碱以及极其精细的食盐。
对了，石棉也准备几张。”
老苏从桌上拿起纸笔，一脸疑惑兼好奇的将这些名字记下：
“只需这些，便可制出你所说的酒精？”
徐云点点头：
“没错。”
“原理呢？”
“蒸馏。”
蒸馏。
这个词在21世纪，基本上属于初中生都知道的概念。
其中酒精的蒸馏概念很简单：
水的沸点是100度，乙醇的沸点是78度，利用二者沸点不同，就可以使用蒸馏法得到较高浓度的酒精。
也就是酒精和水混合在一起，你开个80度的火，酒精会沸腾，水却不会。
沸腾后的酒精通过冷凝进入另一个杯子，就可以得到高浓度的酒精溶液了。
不过这个概念说起来容易，实践起来却很麻烦。
具体的原因，涉及到了少量的化工热力学知识。
众所周知。
混合物液相中分离出第一批气泡的温度的临界点叫做泡点，而气相达到饱和后出现液相时的温度临界点，则称为露点。
看到这里个别同学已经开始头大了，没关系，概念不重要。
重要的是。
二元混合物的气液平衡数据，可以通过二元气液平衡相图来查看。
比如把乙醇的质量分数作为横轴，将温度作纵轴，就可以画出一个简易的相图坐标系。
当温度提高，体系进入气相区。
温度降低，体系就会进入液相区。
假设是40度的酒精溶液，加热到乙醇的沸点T=78度，理论上这时候酒精会蒸发了对吧？
但实操的时候你会发现，体系稳稳的呆在液相区，完全没有沸腾。
这时需要继续升温至78－100度之间的某个温度，达到泡点线，这时就有气体生成了。
然而想要在此处达到气液平衡，显然气相的成分也是有要求的，即露点线上同一温度相应的点，生产的酒精含量为x2。
并且你会发现，随着酒精纯度的升高，所需要的温度也会更高。
也就是说当你搞到最后，水和酒精蒸发的温度会趋近一致。
因此普通蒸馏能鼓捣出的酒精纯度，实操环节里大概只有95％左右，古代背景下可能只能达到80％。
这个纯度虽然足够应付绝大多数的情况，但作为一个强迫症患者，徐云显然是不会满意的。
这才有了后面他所提出的两个东西：
锭子碱以及精细的食盐。
有这两样东西帮助，酒精浓度便可以更进一步，甚至达到三个九的级别。
视线在回归现实。
考虑到徐云头一次制作出来的大蒜素剂量有限，因此纵使老苏心中有无数蚂蚁在爬，也只能暂时将情绪压住，召来谢老都管，嘱咐他前去准备起了各种材料。
就这样。
两个小时一转而逝。
当时间来到酉时，也就是晚上七点钟左右的时候，谢老都管终于将所有材料都找齐了。
搞过蒸馏实验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蒸馏使用的一般都是球形烧瓶，不过眼下情况特殊，不可能找到完全合规的设备。
谢老都管几乎动用了老苏在职时所有的关系，才凑到了几个类似球形的玻璃瓶。
反倒是铜管的相关过程没啥难度，谢老都管直接从府院的库房里便找出了几根铜管。
老苏虽然是个清官，但家底还是相当丰厚的，毕竟这是宋朝嘛。
按照先有的物价换算，老苏的年收入大概等同于后世税后800万，这种工资哪怕在北上广都算是高收入群体了。
随后徐云将几个物件组合成了一个简单的蒸馏设备，将谢老都管从汴京第一酒楼樊楼买来的白酒倒入了烧瓶里。
在元代以前，华夏古代的酒水基本上都是发酵酒，高度在十度上下。
有些还带着不少的粮食渣子，所以才会被叫做‘浊酒’。
谢老都管买回的几坛酒浓度大概接近二十度，使用的是麸曲酿制，基本上可以说是现今能找到度数最高的酒水了。
简而言之……
将就着用吧。
一切准备就绪后。
徐云垫上石棉网，在简单改造的灶台上点起了火。
老苏则跟个好奇宝宝似的在边上看来看去，侧着脑袋看了会儿烧瓶：
“王林，你这在杯底垫上石棉的意义何在？”
徐云一边调控着下方的火量，毕竟这年头可没有酒精灯这玩意，一边对老苏解释道：
“主要是为了防止蒸馏烧瓶……就是这几个玻璃瓶因为受热不均匀而破裂，起到分散热度的作用。”
老苏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接着想了想，走到灶台的另一侧。
随意选了口锅，将它翻面。
可以明显看到，铁锅中间部位的痕迹要比边缘重很多。
“受热均匀……均匀……”
看着手中的这个锅，老苏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上似乎还有很多很多自己不知道的知识……
两刻钟过后。
第一批酒水顺利蒸馏成功。
徐云将酒水倒出了一小杯，递给老苏：
“您尝尝？”
老苏颇有兴致的接过酒杯，先是放在面前打量了一会儿，方才放到嘴边，轻轻的抿了一口。
几秒钟后，这个小老头顿时眉头一扬：
“好烈的酒！”
徐云见状，微微点了点头。
头批蒸馏的酒水度数大概能达到35度，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无疑是相当相当烈的酒水了。
同时因为蒸馏了一次，这种酒也被称为一锅头。
没错。
一锅头。
很多同学可能不知道，所谓的二锅头并不是牌子，实际上指的就是经过第二轮蒸馏出的酒水，度数大概在56－63之间。
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jpg。
随后徐云将这批蒸馏好的酒再进行了处理，进行了第二轮蒸馏。
第二轮蒸馏的时间明显要比第一轮长不少，足足半个时辰过去，二轮蒸馏方才成功。
接着是第三轮……
一个时辰后。
看着面前有些浓稠的液体，徐云微微摇了摇头。
或许是设备准备不充足的缘故，三轮蒸馏后的酒水浓度只达到了70％左右，和80％有着比较明显的区别。
到了这一步，基本上就代表着土法蒸馏达到了上限。
想要进一步提纯，要么用苯之类的夹带剂，要么用变压精馏。
要么就是……
用上徐云准备好的锭子碱和食盐。
锭子碱就是小苏打，主要成分为碳酸氢钠。
它易溶于水微溶于乙醇，且容易吸水形成一水或者十水碳酸氢钠。
食盐的成分就更简单了。
主要为氯化钠，易溶于水，微溶于乙醇。
这玩意儿在有机实验中常用的干燥剂，对溶剂进行脱水。
徐云准备先利用碳酸氢钠带走体系中的水，再利用过量氯化钠除去体系中残留的水分。
如此一来，制作出的酒精浓度不说99％吧，95％还是不难的。
随后徐云将小苏投放到酒精溶液中，几分钟不到，底部出现了大量的粉末状沉淀。
徐云将这部分沉淀滤出，把溶液倒入了一个新容器，加入食盐搅拌静置。
二十分钟之后。
一股极其刺鼻的味道出现了。
作为生物学的苦逼人，徐云基本上在闻道这股味道的瞬间，便能判断出目标酒精的浓度最少都在95％以上。
一旁的老苏有些好奇的拿了个小勺子，从瓶子里舀了点酒精，不怕死的尝了一点。
结果刚一入口，便被呛的连声咳嗽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
老苏捋了捋还有些辣的脖子，对徐云道：
“王林，酒精制作完毕，接下来便是制作蒜汁外敷了吧？”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徐云摇了摇头：
“老爷，您还记得我一开始说的话吗？想要彻底治好中侯的病，单靠外敷是不够的，必须使用其他手段才行。”
老苏眨了眨眼，猜测道：
“不是外敷，那难道是吞服？”
“唔……您可能有所不知，大蒜素吞服的效果很差，而且酒精还会对胃部产生恶性影响，还不如外敷呢。”
“那该如何？”
“……您听过静脉注射吗？”

第一百二十一章 古代也能静脉注射
“静脉注射？”
听到徐云口中冒出的这个词，老苏茫然的眨了眨眼：
“王林，那是何物？”
徐云想了想，解释道：
“老爷，无论是人体还是牲畜，体内都有运输血液的管道存在，这点您应该清楚吧？”
老苏这次倒没怎么犹豫了，点了点头：
“然也。”
在华夏古代或者说中医概念里，血管和经络应该算是一个非常容易引起撕逼的争论点。
中医对经脉的描述有个标准释义，就是是‘皮下数寸，可通气血’。
因此有些人认为经就是主要血管，络就是毛细血管。
经络经络。
其实就是现代医学定义的血管概念。
但有些人对此却持否定态度。
他们认为经络是气走的通道，肉眼不可见，只不过恰好有些位置与血管重合罢了。
而经络的问题一延伸，就容易伴生出穴位是否存在的进一步争论。
穴位这东西和经络一样，目前没有真正的实锤能够发现它的存在。
这也是很多人对中医持否定态度的一大原因，找不到的东西你凭啥说有呢？
但另一方面。
生活里有些穴位确实是可以亲身感受到效果的。
比如足三里、风池穴、少商穴，合谷穴等等……
很多时候人若是不舒服，按这几个穴位都可以快速的见效。
除此以外，近些年有关经络的研究也多多少少出现了一些结果。
比如哈佛大学在2021年10月底，就在《Nature》上公开了一项电针刺激动物足三里穴位治疗脓毒血症的成功案例。
论文代码doi.org/10.1038/s41586－021－04001－4。
19年Science Advances也发布了一篇有关穴位的研究报告，DOI：为10.1126/sciadv.aax1342。
总而言之。
目前中医的经脉与穴位一直都没有一个定论，相关研究进行了十多年，经络的具体位置依旧没有准确说法。
这是事实，没必要、也不能去否认。
但同样。
部分穴位的真实效果也很明显，这点也不能忽略。
眼下的科学理论依旧还在发展中，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说句难听话。
现在的科学连为什么自行车骑起来之后就不会两边倒的问题都没法解释呢。
当初《science》主刊上都曾经发表过相关论文，这篇论文的影响持续了接近十年，DOI：10.1126/science.1201959。（不是我忽悠哈，这是真的，感兴趣的可以去搜搜）
某些技术发展和科学对于某些现象的解释是两回事，不能一概而论。
视线再回归现实。
无论经络是否存在，在《黄帝内经》中，古代先民们便已经对解剖学有了一定探知，这是有切实记载的记录，毕竟你杀只鸡都能看到血管来着。
因此在徐云说出血管概念后，老苏很容易的便接受了这个概念。
随后徐云顿了顿，继续道：
“其中静脉便是一条很粗的大容量血管，专门收集回流血液入心脏。
是完成体循环……也就是人体周天循环的重要渠道。
而静脉注射，便是指通过特殊的器物，将稀释调配后的蒜汁注入人体。
药物以此直达患处，比口服和外敷的效果要更好一点。”
老苏闻言，不由低下头，摸了摸自己手上的青筋。
在现代医学中，注射主要有皮下注射、静脉注射以及鸡肉……肌肉注射等几个大类。
大蒜素由于其化学性质的原因，口服和皮下、肌肉注射不但效果差，同时也很容易对人体造成伤害。
因此在现代医学中，大蒜素的主要注射方式基本上都是静脉注射。
不过目前市场上大蒜素的注射液不算多，大概只有三五家的样子，普遍还是以胶囊为主。
老苏作为当今这个时代杰出的科学家，创造力和接受力自然是不缺的。
得到徐云的提点后，脑海里很快想到了一些记载。
只见他沉吟片刻，说道：
“老夫记得西晋陈寿所著的《三国志》中有记，一位无姓医者曾为关公刮骨疗毒。
《黄帝内经》之灵枢篇中，亦有先民开指骨敷药的记录。
但将蒜汁注入所谓静脉，通过周天循环抵达病患处……此事老夫实属闻所未闻。
徐云，老夫且问你。
如若药物真可以通过注入人体生效，那么又该假借何物完成此事？”
徐云想了想，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形状：
“一个长长的，细细的，硬硬的东西，名曰针筒。”
老苏顿时一愣。
长长的？
细细的？
硬硬的？
还做真捅？
莫非自己之前听错了，那个流程其实是叫茎脉注射，走的是会阴？
真捅、茎脉，结合徐云男伶的出身……
嘶！
想到这儿。
老苏着看徐云的目光顿时就有些不对劲了起来：
那个风灵月影宗，莫不是合欢宗出身吧？
此时的徐云并没有注意到老苏表情的异常，而是自顾自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简易图：
“此物分成主身与前针，主身大约宽半寸，长半尺。
前针则只有数毫，内部中空，主身上有个可以抽拉的物件。
当其中装满液体后，只需将其插入静脉，缓缓推压，就能将蒜汁注入到人体中了。”
“主身？前针？”
听徐云画出来的图，老苏顿时又是一愣，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想歪了。
只见他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看向了徐云所画的图。
光环在穿越后赋予了徐云通晓古文的能力，但却没让他触通书写绘画，因此用毛笔画出来的这幅示意图，颇有些灵魂画手的味道。
不过简陋归简陋，一些比较关键的细节，倒也勉强被描述到位了。
其实在华夏古代，先民们并不是没有尝试过制作针筒。
但是那时候的针筒和后世外观相差巨大：
注射器的‘管身’其实是用羊膀胱制成的，再用动物肠子做成了管道。
与其说是针筒，不如说更像是量血压用的挤压器。
至于这种古代针筒用的则是鸟类骨骼，内部中空，输液倒是挺方便的。
这玩意虽然比古代人工针头要细一点，但真打起来还是非常非常疼的。
在本土历史里，真正的现代注射器概念，要到15世纪才会由意呆利的卡蒂内尔提出。
并且直到1853年，高卢人普拉瓦兹才发明了活塞式皮下注射器，用的是纯银制成。
因此徐云画出来的针筒完全可以说是一个新器物，对于古代人来说有些超前。
换做绝大多数人，可能压根都看不懂这是个啥玩意儿。
不过别忘了。
注射器的原理其实和空气泵极其类似，而老苏又是能鼓捣出自吸泵的牛人。
因此前后不过几秒钟，他便轻轻一拍掌，想通了运作原理：
“妙啊，妙啊，通过抽拉将空气吸入，再利用过山之势将其射进人体……
如此精巧造物，纵是华佗扁鹊在世，怕是亦会欣喜不已吧？”
博士时选修过古代华夏物理史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过山。
这个词其实就是古代对气压的认知雏形。
不过当时人类对于气压的了解并不深，过山这个概念指的就是山谷风。
虽然这玩意儿的严格意义上来说，和热力环流有关，不是广义上的大气压强。
但考虑到背景的局限性，以古代的科学理论水平能意识到这点，其实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要知道这个时间点的欧洲还是中世纪，那边对风的认知还是死人灵魂带来的触感呢。
随后老苏想了想，对徐云道：
“王林，此物的原理老夫隐约明白了几分，筒身倒也不难打造，不过这针头该如何制备呢？
按你所言，针头不过比头发丝粗一点儿，若是实心针倒也不难，老夫手里便有这类银针。
但内中若是空心……”
看着一脸好奇宝宝的老苏，徐云朝他微微一笑：
“老爷，您知道刺锅子吗？”
“刺锅子？”
老苏表情一愣，快速眨了眨眼：
“就是那种浑身是刺的海物？老夫倒是见过几次……
等等，我明白了，莫非你是打算用它的刺来做针头？”
徐云重重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它。”
刺锅子，也就是后世大家熟知的海胆。
海胆这玩意儿可以说是遍布全球海洋，无论是亚非都能见到。
近年来无论是我国的料理或是其他国家的料理形式当中，都能见到海胆的踪迹。
在一些老饕嘴里，海胆还被封为海鲜当中的极上美味。
不过在华夏古代，海胆只是作为药用食材，并不作为常见食材出现。
只有极其贫困的渔民，在缺乏食物的情况下才会去食用海胆。
很多人其实都不知道。
海胆这玩意儿早在恐龙出现之前就存在于地球之上了，历史可以说相当悠久。
当然了。
和蟑螂相比还是有一些差别的。
就目前来说，海胆的种类一般分成五种：
粪海胆、紫海胆、北紫海胆、赤海胆、长刺海胆。
其中粪海胆和紫海胆算是大路货，长刺海胆生长速度最快，赤海胆则在市场上最少见。
另外很多人更不知道的一点则是……
海胆的刺，其实也是一种天然针头。
或者再准确一点。
应该说赤海胆的刺，是一种天然针头。
海胆的刺是结缔组织钙化后形成的柱状突起，和体内的毒腺相通，并且可以非常轻松的刺破人体肌肤。
当棘刺刺入皮肤并注入毒液后，可引发皮炎以及其他一些伴生症。
几乎每年都会有大量的‘被海胆扎了怎么处理’的问题在网上出现，尤其是在一些沿海城市。
后世大多数医用针头都是5.5～7号，直径0.30mm－0.51mm。
而赤海胆刺的尖端是0.38mm－0.42mm左右，属于静脉注射的标准型号。
因此在没有技术制作出尖锐空心针头的古代，海胆刺无疑是个最佳的选择。
虽然赤海胆主要分布在霓虹，但宋代海上贸易相当繁荣，等到了南宋时期甚至成为了支柱性产业之一。
这年头有不少海上商队往来高丽和耽罗，至于渔船则要少点，不过一来二去之下，总是会有些稀罕海货被带回大宋。
而汴京作为宋朝的核心城市，吸血……咳咳，供血程度比后世的燕京之于河北还要厉害。
因此只要费些心思去找，想要找到一些赤海胆并不是难事。
当然了。
海胆的刺虽然容易突破人体表皮，但同样极其脆弱，稍稍一用力就可能咔嚓一下断成几节。
因此正式注射之前，还有两件事需要处理：
找到赤海胆，给‘针头’镀铝加固，以及配置生理盐水。
没错。
生理盐水。
毕竟不同于口服和外敷，静脉注射并不是说只要把药液往管子里一倒，就能直接往血管上捅的。
在静脉注射之前，药液必须要先融入补液或者说配液中，方才能进行下一步的注射。
至于原理则很简单，这和渗透压有关：
人的血液因为并不是纯净水，其中含有各种物质，因而具有一定的渗透压。
如果渗透压改变，会导致血液中细胞的内外不平衡，发生细胞破裂。
输液用的0.9％氯化钠的液体渗透压是与血液相近的，用这种液体输液，不会导致血液渗透压发生大的变化。
相似的还有5％葡萄糖溶液，课堂上生物老师应该讲过无数次了。
一些特殊情况下，椰子汁也能起到这个效果。
另外在电影《who am i》中，车手被毒蛇咬伤，龙叔就是用椰子代替葡萄糖给他输液治疗的。
不过徐云上辈子在写书的时候，曾经问过一位笔名叫掰姨穴湿……白衣学士的作家好友。
此人在现实里，也是一位即将主任级别的医师。
医术精湛，发际线极高。
所以徐云所在的作家组里，大家有事没事就会去找他问问诊，挂个免费的主任号。
当时他告诉徐云。
椰子汁注射的例子虽然有，但这种做法风险性很高，不建议读者们在穿越后使用。
因此仔细斟酌后，徐云最终还是打算制作简易的生理盐水。
虽然以目前的科技水平，制作出的生理盐水很难达到0.9％的准确精度。
但在紧急情况下，生理盐水已经算是最好的办法了。
当然了。
这部分所需要用到的盐——或者说氯化钠，徐云打算自己制取。
至于方法也不复杂，徐云能想到的就有很多种。
比如有手就行的……
手搓一个圆盘发电机。

第一百二十二章 《关于我在大宋搞发电机的那些事儿》
鲜为人知。
在华夏古代，盐的提纯一直以来都是一件麻烦事儿。
在最原始的部落时代，人类一开始甚至是靠着茹毛饮血来获取盐分。
等进入文明史后。
先民们找到了盐井，方才获得了粗盐的加工方式。
到了唐宋时期，海盐炼制的精盐逐渐出现，并且价格高昂。
最高价甚至达到了一斤……或者说十六两九十文。
但这里的精盐二字，其实是与早先粗盐相比得出来的概念。
与后世标准的食盐相比，此时的精盐依旧含有大量的杂质。
比如硫酸根离子、镁离子、钙离子等等……
尤其是镁离子。
这东西进入人体后会导致腹泻，心脏功能紊乱之类的异常。
这对于此时的王越来说，简直是要命的物质，注射基本上等于谋杀。
先前为了保王越的性命，徐云只能暂且先用精盐应付一下。
毕竟效率优先嘛。
况且添加食盐的目的只是为了对乙醇进行脱水，提高酒精浓度罢了，并不会有太多残余进入人体。
但眼下要搞生理盐水注射，并且可以预见的是这，将是一个极其长期的治疗。
那么这样一来，这部分杂质就显得有些碍眼了。
因此提纯氯化钠，已然成为了一件必要且急迫的环节。
诚然。
想要提纯氯化钠的方法有很多。
比如用贝壳、椰子壳还有任何一种酸性水果都能搞定。
但别忘了。
徐云来到这个时代是有任务要完成的。
他此时展现出的能力越强，就越容易得到老苏的信任。
加上时代背景因素，他也需要一定的地位去做些事儿——最后能不能成是一回事，有没有话语权去做是另一回事。
因此斟酌再三，他还是选择了手搓一台发电机，利用电解法制备氯化钠。
打定主意后。
徐云沉吟片刻，对老苏道：
“老爷，静脉注射需要一种名叫生理盐水的东西，此物又需通过另一种方式制取。
因此可否烦劳老爷，为小人准备些许物件？”
“需要何物？”
“……这些东西可能有些贵。”
老苏闻言，很是豪气的一甩袖子：
“正汝性命要紧，老夫家底丰厚，你且但说无妨。”
徐云这才点点头，将先前那张鬼画符的纸张翻了个面。
在上头写起了所需物资：
“天然磁石一块，最好打成这般形态……
再将精铜加工成细线状，长度越长越好……外加两个铜块和几片铜片……
另还需一根半米的铁轴、木模、桐油、转盘，石墨，毒重石、还有府中供水的器物……
再派人去城东的那家酸梅铺里找店家问问，手上是不是有些白色可以生冰的东西，若是有就买些回来……
对了，还有那头拉磨的驴也准备着。”
描述好要求后，徐云将这张纸递给了老苏。
这次他准备搞的是一台标准的圆盘发电机，原理就是法拉第的电磁感应现象。
也就是磁生电。
其中铁轴做成转子铁芯，铜线浸桐油绕在上面作为绕组，磁铁作为定子。
属于有手就行的操作。
什么？
你问电压问题？
U=kB∠nV，电压等于系数乘以磁强乘以转子有效长度乘以线圈匝数乘以定转速差，完全可以预先计算好。
同时所需的铜线精度只要五毫米，哪怕是古代工业水准也能轻松达到。
纵观整个环节，最大的问题其实不是技术和工艺，而是制作成本。
按照徐云的设计。
整台发电机的成本保底也得200多贯铜钱，也就是两百两白银，随时还可能上浮。
根据先前提及过的概念来换算，差不多等于后世的20万。
而这种发电机在没有稳压器和配电器的情况下，在古代能做的事情极其有限。
毫不客气的说，这玩意儿基本上和烧钱没两样。
所以你要是穿越到一个普通人家，估摸着还没鼓捣出发电机呢，就得先被父母吊起来打一顿……
不过眼下为了救治王越，老苏显然不会太过计较。
拿到徐云的图纸后，他立刻招来谢老都管。
让这位大管家加起了夜班。
徐云则揉着有些发酸的脖子，与老苏告辞，回到自己的小屋睡起了觉。
今天一天发生了不少事，无论是精力还是体力方面都损耗了不少。
加上这个时代又没有蒂法，因此自然只能乖乖睡觉了。
一夜无话。
……
次日一大早。
徐云的耳中忽然传来了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
“王公子，王公子，该晨起啦……”
徐云打了个哈切，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回过神后，忽然感觉有些不对：
过去的这些天虽然也有人叫他晨起，可动静上大多有些粗鲁。
不是锤门就是嚷嚷，哪像今天这般柔和？
随后他穿上衣服，打开了门。
只见此时此刻。
永柱正带着一股有些拘谨的笑容，双手端水站在门外，丝毫不见昨天囔囔‘王麻子’的随性：
“王公子，您醒了，快用水吧。”
徐云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问道：
“永柱哥，你这是……”
“别别别，您这样可就折煞小人了，叫我柱子就行。”
听到永柱哥这三个字，永柱顿时一激灵，连忙道：
“王公子，您有所不知。
老爷昨儿下了令，将您除去了奴籍，并入了府中门客名册。
眼下您算是门客，和我们这些仆役不一样了，有事您随时使唤我就成。”
“门客？”
徐云闻言一愣，方才了然。
门客。
也叫作食客，是一种古代特有的群体。
他们大多是江湖游侠或者谋士，没有官面职位，有些甚至还是逃犯。
平日里由主公提供生活所需，必要时也会为主公出力。
当初孟尝君便号称拥有食客三千，《水浒传》里柴进的庄园上也有大量的门客停留。
而在性质上，门客属于‘宾’，要比‘仆’高上不少。
例如老苏府上四巨头之一的护院头领郑宽，便是属于‘宾’的一种。
因此工资和地位都要比最高级的‘伊’仆高很多。
只不过在与主家的亲密度上要逊色于谢老都管和月莲等人，算是各有优劣吧。
如果徐云没记错的话。
老苏在没致仕前也招养过数十位门客，根据文献所记，水运仪象台有部分环节便是门客负责完成的。
不过眼下老苏已经退休养老，留在府上的门客数量估摸着就没多少了。
空落落的东厢房也能佐证这点——那儿是客房，理论上门客都该安置在那个方位。
因此除了护院这个必须岗位，可能也就账务方面会有一两位门客还没被遣散。
总之数量大概率不会超过三位。
真&#183;凤毛麟角的存在。
实话实说。
宾也好，仆也罢。
出身于后世的徐云对于身份的要求其实并不高，自然也不会颐指气使的去使唤别人。
只见他先让永柱端着水进了屋，接过毛巾洗了把脸，随后对永柱道：
“永柱哥……哎，你先别急，永柱哥，先听我说。
当初还是你拿着绳子把我从井里救出来的呢，所以咱也别公子不公子的了，没必要太生分。
这样吧，你要是看得起我的话，我还是叫你永柱哥。
至于我……你就叫我王哥儿吧，就像叫三哥儿一样，你觉得如何？”
宋朝的‘哥儿’并不是指代兄长，这算是一种偏向市井、但又有些亲近的称呼。
仍旧是以《水浒传》举例：
武松怒杀潘金莲的那段情节里，阳谷县卖梨的那个小男孩便是叫郓哥儿，也算是个有些戏份的小人物了。
眼见徐云这般说辞不像作假，同时昨天酸梅铺里的回请，也令永柱感觉自己和徐云多少有了几分交情。
因此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试探着道：
“那我以后就叫你……王哥儿？”
徐云爽朗一笑：
“成！”
洗漱完毕后，他又去早餐棚里简单用了点早餐。
接着便前往东厢房，见到了老苏和王禀王越三人。
果不其然。
又是一通扯皮，他最终说服了老苏和王禀，将自己的称呼从‘王公子’改成了‘小王’。
至于徐云对老苏的称谓依旧是老爷，毕竟门客也算是下属嘛。
随后老苏告诉徐云。
昨天半夜他见王越有些低烧，加之徐云提及过大蒜素难以储存，便用剩下的大蒜素给王越上了次药。
稳定了病情的同时，也代表着第一批大蒜素就此告罄了。
因此今天徐云的目标很明确：
完成第二批大蒜素以及大蒜素注射液的量产制备！
随后老苏将徐云带到了东厢房的另一间院子，院中的空地上正摆放着一堆徐云所需要的物资。
嗯。
还有那头驴。
进入院落后。
老苏指着这些物件，出声介绍道：
“小王，此乃天然磁石以及铁轴、木模。
铜线则是老夫连夜找制器局的工匠打制成的，你且看看是否合适。
另外如你所言。
酸梅汤铺内确有一些可以制冰的白色晶石，元年也买了一些回来。
哦，对了，你所说的输水装置也准备好了，左边那堆便是。”
徐云轻轻点了点头，先是走到铜线外检查了一番精度规格。
古代没有绝缘漆，做不到绝对的导线绝缘。
但特殊情况下，皮纸和桐油都可以达到替代效果。
当初法拉第头一次实验的时候，用的也是皮纸来着。
自制发电机铜线的理论上限是五毫米，也是半个指甲盖的宽度，以此为限越细越好。
老苏准备的这圈铜线规格大概在两毫米左右，按照他先前所言，这是他找制器局工匠连夜打造出来的成果。
也就是说。
在这个时代，抛开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的精细化工艺不谈。
官方工业快速量产的加工精度，大约就是在两毫米左右。
徐云暗自将这个信息记在了心底，接着转身来到了拆卸下来的自吸泵边上。
果然。
正如先前他所预料的那样。
这个自吸泵虽然不像后世那般精细，却依旧可以明显的看出吸泵的运作原理，以及……
摆轮游丝和发条。
徐云弯下腰，将自吸泵的主关节拿在手里掂了掂。
大概十五六斤的样子。
随后他转过头，拿着自吸泵对老苏问道：
“老爷，不知此物是……？”
老苏闻言捋了捋胡子，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自豪，毕竟这可是他的得意之作：
“此物名曰吸涌，乃是当年老夫奉旨建造水运仪象台时偶然发现的小物件。
只需通过轮结蓄力，便可将水送至数十丈外，可抵得上数名仆役往来多趟之功。”
徐云沉默片刻，对老苏拱了拱手：
“其技近乎神矣。”
他的这句话没有任何吹捧的意味，完全是发自真心的叹服。
虽然摆轮游丝和自吸泵的原理，在后世看来非常简单。
但在眼下这个时代——或者说直到17世纪之前，这都属于人类认知上的一个壁垒。（注：这不是我在意淫哈，老苏搞出的天衡系统是后世机械表的雏形，这是后世国内外公认的成就，有机械表就必然有摆轮游丝，这个成就归结到胡克身上的原因主要是时间太久远了，没有实物佐证。）
这或许就是华夏先民的智慧吧……
感慨完毕后，徐云又将心思放回了现实。
他先是陆续将各个器械检查了一遍，接着正式开始组装起了发电机。
众所周知。
直流发电机主要由定子和转子两部分组成。
其中定子的主要部件为机座、主磁极、换向极、端盖和电刷等装置。
主要作用为产生磁场。
转子的主要部件为电枢铁心、电枢绕组、换向器、转轴、轴承、风扇等。
主要作用是产生感应电动势和电磁转矩，是直流电机能量转换的核心。
当然。
如果穿越的话，做个简易的装置就行，犯不着那么复杂。
实际的构件有定子主磁极、电枢铁心、电枢绕组、换向器和转轴基本就够了。
直流发电机的基本原理是法拉第电磁感应定律：
即若导体切割磁力线，导体中会产生感应电动势。
高中物理课堂上老师应该都示范过，此处便不再赘述。
正常来说。
这种古代发电机需要通过手摇发电，有些像是小学那会儿用转笔刀的姿势，并且越快越好。
但别忘了。
眼下徐云手上，可是有发条这个好东西呢：
只需要让驴先将发条蓄力，再用一个很简单的力矩进行转换，就能将发条的弹性势能转换成动能，让电机运作起来。
至于驴累不累，这就不是徐云考虑的事儿了。
随后徐云将铜线缠绕到铜片上，下方按上转盘，将磁石固定在另做的架子上。
再把线圈架在磁石中间，导线首尾相接形成闭合回路，石墨充作碳刷进行传导。
就这样。
一台简易的发电机就搞定了。
没错，就这么简单。
其实吧，后世有很多看起来比较高大上的知识，在古代并不难还原，困难主要有两点：
一是它的衍生运用和储存，电器的难度可比简易发电机难多了。
二则是认知这个概念的过程。
就像发电。
别说徐云的圆盘发动机了，真到特别极端的时候，你拿两个水果都能发电。
育碧的服务器不就是这样的么。
古人做不到使用电力，不是他们的工业水平不够，很大程度在于他们对于微观领域的陌生：
他们压根不知道电能这玩意儿的概念。
比如此刻的老苏。
在徐云的组装过程中，他几乎全程默不作声，因为他完全无法理解徐云这是要干嘛。
徐云也没费口舌去解释，有些概念见到了现象后再去解释，远比教授理念要容易的多。
鼓捣完发电机后，徐云并没急着启动它。
因为他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准备电解。
……

第一百二十三章 宋朝也要杀蟑螂哟
在21世纪。
比起手搓发电机，电解这个概念的传播度可能要更广一点。
尤其是电解饱和食盐水，这是一个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化学实操反应。
在电解实验中，阴极会发生还原反应，此时它会得到电子。
而阳极则会发生氧化反应，失去电子。
同时在电解反应发生之后，一些活泼金属的无氧酸盐会在阴极处生成碱。
而不活泼金属的含氧酸盐，则会在阳极处生成酸。
另外在电解反应发生之后，阴极还会产生固体及还原性气体。
至于阴极和阳极的选择嘛……
电解饱和食盐水常见的操作是铜做阴极，碳棒做阳极。
当然了。
要是条件一般，其实两根碳棒也没啥影响。
不过电解饱和食盐水有个比较特殊的地方，那就是氯气容易和氢氧化钠反应。
也就是2NaOH＋Cl2=NaCl＋NaClO＋H2O。
所以现代工业上一般会使用多孔渗透性的隔膜，将阳极室和阴极室分开，使得二者不会接触。
不过眼下的大宋显然做不到这种技术，因此徐云考虑的是……
盐桥。
院落内。
准备好发电机材料后，徐云转过身，对老苏问道：
“老爷，不知从酸梅铺那儿买来的白色晶块在哪儿？”
老苏指了指左边的一个包裹，答道：
“那个包裹便是，小王，若非老夫判断不错，此物应是硝石？”
徐云走过去将包裹打开，仔细辨认的一番，肯定道：
“不错，确实是硝石。
我听那老汉说话带着些河西口音，想必这些硝石便是河西运来的罢。”
老苏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
“原来如此，难怪元年回来和我说，那对夫妇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同行派来的探子，甚至嚷嚷着要报官。
后来他无奈亮出郡公府腰牌，又请来街上的衙役作证，对方才肯将晶块卖些给他，价钱还不低呢。”
徐云很是满意的颠了颠手中的硝石，说道：
“如此质量的硝石，贵倒也正常，能省去不少事哩。”
先前在见到酸梅铺里有冰镇酸梅汁的时候，徐云便想过了老汉制冰的两种可能。
一是冰窖。
二就是硝石。
其中冰窖的可能性不是很大，毕竟这个年代冰窖的制作成本不低，只有大家大院才会搞出冰窖储存冰块。
因此徐云虽然不敢肯定对方手中一定有硝石，但把握上差不多也有个七分左右。
而有了硝石，就可以制备硝酸钾了。
生物没挂科的同学应该都记得。
硝酸钾是一种常见的盐桥。
所谓盐桥，指的是一种可以沟通两个烧杯里的电解质，使阴阳离子能自由从阴极移动到阳极。
有了硝酸钾盐桥，它就可以最大限度的防止电解食盐水生成的氯气和氢氧化钠在电解池里发生反应，从而促使氯气的生产。
至于硝酸钾的制取也很简单：
先将硝石加水溶解，再除去泥沙。
加热蒸发浓缩，冷却后就能得到KNO3晶体。
硝酸钾晶体拥有极强的溶解性，所以将这些晶体再溶于水，一种盐桥就这样制成了。
诸多前序工作准备完毕后。
徐云将谢老都管准备好的精盐投入水里，用玻璃棒开始搅拌。
很快。
溶液开始变得有些浑浊起来。
徐云看向老苏：
“老爷，烦劳您把纱布拿来。”
老苏虽然不太明白对徐云的操作意图，但还是将一个铺有纱布的漏斗递给了他。
淅沥沥——
徐云将浊液倒下。
随着纱布的阻隔，有些难溶杂质被过滤了出来。
接着他又将过滤后的溶液分成了两大杯，暂且称其为A杯和B杯吧。
嗯。
只是杯，没有罩字。
接着他先将A杯接到了电解设备上——电解设备和后世电解饱和食盐水的设备相差不是很大，其中阳极有个导管，通向了另一个水容器。
此时那头驴驴已经先为发条蓄满了力，徐云一启动开关，转子便迅速开始旋转了起来。
他这次准备的溶液体积大概有一升，根据能斯特方程，可以计算出成功电解的电压理论值是13V。
因此他设计的发电机有效匝数是17匝。
当然了。
徐云预设的转子槽数为2，转速一分钟300圈，计算出来的准确值是15.7，照理来说应该是16圈。
不过考虑到古代铜线和传导效果，他还是选择多绕了一匝，保险一点嘛。
毕竟电解的电压不超过30伏基本上没啥事。
一切准备完毕后，A杯开始了电解。
虽然此时的溶液中依旧还有不少的杂质，比如氯化镁硫酸钠之类的存在，溶液看似不太纯。
但徐云的这次操作主要在于气体的收集，溶液中氯化钠占了大头，因此压根不会受到其他阳离子的影响。
这里顺带一提。
这个概念看上去好像很好懂，但具体却涉及到了超电势和吉布斯自由能的概念。
就像中学里大家都知道的一个知识：
电解稀硫酸就相当于电解水。
但在专业……或者说大学领域，这个说法其实是错误的。
因为在高中范畴，水中的氢氧根放电顺序排在含氧酸根的前面，所以含氧酸根放不了电。
但实际上因为超电势的存在，期间会有一个生成H2S2O8的副反应发生，超过了标准电极电势2.01V，形成了超电势情况。
因此电解稀硫酸其实和电解水还是不太一样的。
实现再回归原处。
随着电能的传入，A杯中的氯化钠很快发生了电解。
阴极生成氢气。
阳极生成氯气。
这些生成的气体逸出，被玻璃导管收集到了一个放置于暗处、看不见光的容器里。
氯气在下，氢气在上。
点燃燃烧，瓶口有白雾生成。（不建议大家去试哈，容易爆炸）
这些白雾又被玻璃管引到了另一个装有水的容器里，与水相溶。
这样一来。
一份较高浓度的盐酸就制备完成了。
看到这儿可能有些同学会问：
不对啊，氯气直接溶水里不就能得到盐酸了吗，为啥要这么麻烦呢？
原因很简单：
电解反应生成的氯气溶于水也可以得到盐酸，但这种反应生成的其实是氯水混合溶液。
其中除了盐酸外，其中还有Cl2、H2O、HClO、H＋、ClO－、Cl－、OH－等诸多离子。
不但反应可逆，同时盐酸的浓度也很低。
效果上要比徐云制备出的盐酸效果差很多很多。
当然了。
再次提醒，不要轻易用氯气和氢气去反应，否则很容易产生爆炸。
视线再回归原处。
操作完毕后，徐云将盐酸分装好。
看了眼身边的老苏，并没急着下一步动作，而是对老苏问道：
“老爷，可否找人抓几只曱甴过来？”
“曱甴？你要那玩意儿干嘛？”
“小人自有用处。”
老苏今天见识了不少徐云的怪操作，见说倒也不再追问，看了眼身边的谢老都管，吩咐道：
“元年，你速速找人去抓些曱甴过来。”
谢老都管点点头，转身去安排起了人手。
很早以前提及过。
蟑螂这东西在地球上出现了数亿年，历史比恐龙还悠久，甚至可以说是地球上存在最久的生物之一。
加上宋朝的卫生水平要比后世低许多，此时又是夏天，蟑螂自然也是随处可见。
因此没过多少时间，谢老都管便拿着个玻璃瓶走了回来：
“老爷，王哥儿，曱甴抓到了。”
徐云接过玻璃瓶一看，顿时也乐了。
好家伙。
又是美洲大蠊，老龙套了。
此时这几只美洲大蠊正在瓶子里张牙舞爪，显然老苏家的伙食不错。
随后徐云将玻璃瓶放平，示意老苏让开点身位。
打开瓶口，拿起盐酸朝里头泼去。
正常来说，盐酸对生物的腐蚀效果很强，但想要杀死生物却很困难。
不过蟑螂却很特殊：
这玩意儿的外表有一种名叫tiec蛋白存在，盐酸对于这种蛋白的腐蚀破坏性在所有酸中排名第一，领先第二一大截的那种。
因此盐酸其实也是一种非常有效的蟑螂消杀物。
啪啦——
随着盐酸的泼洒。
蟑螂们先是一整慌乱，四处在瓶子里爬动了起来。
但很快，它们的体表便被盐酸腐蚀出了破口。
短短几分钟不到，这几头倒霉蛋便最后……
气绝身亡。
满门忠烈美洲蠊.JPG。
见此情形。
老苏骤然瞳孔一缩，骇然道：
“这……这怎么可能？食盐中竟然有毒？”
徐云见状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老苏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或者直白点说，这其实也是他的目的之一：
在微观认知几近为零的古代，没有什么比从每天都要吃的精盐里分离出‘剧毒’物质更有冲击力的了。
等接下来他所作的事情完成，老苏必然会向他询问一些问题。
并且不出意外的话，百分百会涉及到微观领域。
有了这么个眼前发生的例子做证据，有些话说起来显然更容易令人信服。
接着徐云再将制取的盐酸收容，拿起了另一件让老徐准备的东西：
毒重石。
毒重石是一种含钡矿石，在后世的工业上经常被用作酸解毒重石矿制取氯化钡。
只见徐云将被研磨成粉的毒重石洗净，拿起一把小勺子，将它们投入了盐酸溶液中。
半个时辰后。
一瓶混合溶液制备成功。
徐云又开始往其中加入氢氧化钠——这是先前电解的产物之一，其中虽然有其他阳离子，但它们本身就是目标产物，所以压根不会影响反应过程。
想要让每个环节丝丝相扣，这确实费了徐云不少的心力。
众所周知。
在毒重石溶液中，Fe3＋完全沉淀时的pH为3.2，Mg2＋完全沉淀时的pH为11.1，Ca2＋完全沉淀时的pH为13.9。（论文参考10.16283/j.cnki.hgkwyjg.1996.06.014）
因此徐云压根不需要去在意PH值的实时数据，只要观察反应过程的沉淀变化就完事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
经过滴加氢氧化钠以及过滤后。
一瓶标准的氯化钡溶液制成。
到了这一步，剩下的就很简单了，也就是……
初中概念的粗盐提纯。
首先加入过量BaCl2，去除硫酸根离子。
反应式为BaCl2＋Na2SO4=BaSO4↓＋2NaCl。
接着加入过量NaOH去除镁离子：
MgCl2＋2NaOH=Mg(OH)2↓＋2NaCl
第三步加入苏打，也就是碳酸钠。
这玩意儿在玻璃制作行业里随处可见，目的是去除钙离子及BaCl2中的钡离子。
最后向加入HCl，除去过量NaOH，Na2CO3——这个过程有条件的可以用PH试纸观察盐酸的量，没条件的就甭管多少量可劲儿倒，多了直接蒸发就行。
接着又过了一个时辰。
一大簇析出的氯化钠晶体出炉。
徐云称好剂量，将它们溶进水里。
就这样。
一杯标准浓度的生理盐水，正式在公元1100年降临了。
而另一边。
看着闷头鼓捣大蒜注射剂配置的徐云，老苏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小王，为何盐水经过这般处理，竟然能生成如此剧毒之物？”

第一百二十四章 从电解开始的微观世界
“小王，为何盐水经过这般处理，竟然能生成如此剧毒之物？”
院子里。
面对老苏的疑问，徐云顿时心中一肃。
果然来了。
这是他事先预料过的情形，也是今天他的目的所在。
其实别说老苏，但凡是个古代人见到先前的那一幕，心中都必然会产生疑惑。
随后徐云深吸一口气，并没有直接解释概念，而是问道：
“老爷，不知您可读过三藏法师义净所译的《根本说一切有部百一羯磨》？”
说起三藏法师，很多人脑海中可能都会冒出《水浒传》里玄奘的那颗大脑门。
不过实际上，三藏法师和之前介绍过的卢卡斯教授一样，都是一种“职称”。
它指的是佛教中精通经律论三部藏经的法师，义净则是其中名气不算很大的一位。
不过眼下那位神霄派的祖师爷林灵素还处于成名期，距离史上灭佛的巅峰期还有一定距离。
加之唐宋时间跨度不长，因此老苏对于义净的这部作品还是有所听闻的：
“然也。”
“那您可记得书中的一句话？”
“哪句话？”
“阿瑜率满阿尼卢陀以天眼观水，遂便分明，于其……”
徐云话没说完，老苏便下意识的接道：
“于其水内睹见中有……无量众生。”
徐云点点头，心中微微舒了口气。
老苏知道这句话就好。
随后他组织了一番语言，继续道：
“老爷，那您可曾想过……
你我所处的世界之中，无论是空气、器物，甚至人体的血液之中，亦是有无量众生呢？
或者通俗点说……
所有肉眼可见的物质，其实都是由细小的微粒组成？”
“微粒？”
老苏闻言，先是一愣。
看上去有些不明所以。
不过很快，他便理解了徐云的意思。
刹那之间，老苏只觉一股酥麻感骤然从尾椎窜起，直达头部。
他下意识的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
由于人到晚年气血衰败的缘故，他手上的青筋极为显眼。
作为一位大医学家，老苏自然很清楚。
这一道道青筋之中，流动的便是人体的血液。
可若是按照徐云所说……
难道这血液之中，也有着芸芸众生？
或者说微粒？
这……这怎么可能呢？
这个概念已经涉及到了世界观的认知问题，老苏下意识的想要反驳些什么。
但想到徐云先前所做的举动，他最终只是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看着仿佛有无数话想说却不知如何开口的老苏，徐云的心中也是感慨不已。
眼下是公元1100年，距离微观世界被真正的科学仪器发现，还有整整五百多年的时间。
距离微观理论被汇总成体系那就更远了，保底都有七八百年呢。
因此他很清楚。
自己所说的这番话，对于老苏而言是何等样的冲击，说是天倾地覆也不为过。
当然了。
有那句佛偈开头，这个话题的冲击度已经被降到了最低。
在后世很多人谈到微观世界，经常会引用到另一佛偈：
“佛观一钵水，八万四千虫”。
不过这句话要到明代才会由读体律师在《毗尼日用录》所记录，因此眼下徐云只能引用《根本说一切有部百一羯磨》这部书了。
这个书名也能多水几个字，倒也挺好的。
接着徐云观察了一番老苏，见他逐渐从冲击力回过神后，便继续说道：
“老爷，按照风灵月影宗的手札所记，世间万物皆由更细小的微粒组成。
这些微粒名叫分子，而分子又由原子组成，原子便是世间最小的东西。
因此也可以说，世万物皆由原子构成。”
老苏重复了一遍：
“原子？分子？”
徐云点点头，指了指面前剩余的粗盐溶液：
“比如食盐水，它是由氯化钠分子和水分子构成的物质。
包含了氯、钠、氧、氢等原子。
其中氯原子和氢原子结合后会形成氯化氢气体，氯化氢溶于水，就会形成我们所见的盐酸。”
实话实说。
徐云的这番话用后世的眼光来看，其实并不算严谨。
在后世，物质从最大到最小差不多是这样的：
整个宇宙可以分解为各个星系团、星系。
星系可以分解为星球，星球可以分解为分子、原子。
分子可以分解为原子。
原子可以分解为原子核和电子。
原子核可以分解为质子、中子。
质子、中子可以（理论上）分解为夸克。
目前的理论和技术正走到了夸克级，夸克、轻子、胶子等共有62种“基本”粒子，其中光子则又要更特殊一些。
因此徐云正确的说法，应该是‘氯化钠是离子化合物，由一个钠离子和一个氯离子以离子键的形式组成’。
又比如提及化学性质的时候，钠、氯、氢、氧用元素来描述会更为准确一点。
不过对于老苏这个初学者而言，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尽早确立微观认知，因此物质的细分反而没那么重要：
你和他去解释离子、质子、原子序数这些内容，实际上是没多大意义的。
有些时候用学术上的不严谨去换取知识的通俗易懂，其实可能是一件好事。
说着徐云又虚抓了一把空气，对老苏道：
“其实不仅是溶液，又比如我们的空气里，就有氧原子、碳原子形成的气体分子颗粒存在。
这些才是看不清摸不着的东西。
这些颗粒被吸入人体，其中部分便提供了我们人体存活所需的能量。”
老苏同样捞了一把空气，看着空荡荡的手掌，忽然想到了什么。
只见他转头看向徐云，口中诵道：
“一尺之棰，日取其半，万世不竭？”
徐云闻言先是一愣，旋即猛然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
老苏的接受速度，竟然恐怖如斯！
要是老苏出生在后世，恐怕也将会是一个超级超级天才。
一尺之棰，日取其半，万世不竭。
这句话出自《庄子&#183;天下篇》。
其实呢。
这句话的原意是庄子在讽刺惠施，说他喜欢通过诡辩制造怪异之说。
但后世的理解逐渐歪了楼，将其看成了一种探究世界本源的疑问：
一尺长的棍子，不断取走其中的一半，那它是不是无穷尽的呢？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
这里的后世不是指21世纪，而是指封建王朝时期，差不多从唐初到明末吧。
很明显。
这句话涉及到了一定的微观概念——尤其是在眼下这个环境里，老苏引用它的意思自然也不必多言。
在双方间隔着接近一千年……或者说相差了一个完备的科学理论体系的前提下，这已经是老苏能找的最合适的句子了。
这就像是一个只掌握了基础算法的初中生，在跨阶学习麦克斯韦方程组一样。
二者明明相隔着难以逾越的壁垒，但那个初中生却硬是找到了一个线性组的广义解。
随后老苏用手指敲了敲徐云做实验的桌台，石桌发出了哐哐的沉闷声：
“小王，按你所说，这个石桌也是由分子组成的？”
徐云点点头，肯定道：
“没错，它的组成分子叫做碳酸钙和二氧化硅，由钙原子、碳原子、氧原子和硅原子组成。”
老苏眨了眨眼，注意到了一个词，便好奇道：
“小王，若是老夫没记错的话……
你所说的三个例子里，似乎都有提及氧原子这个词？”
徐云已经对老苏的敏锐度有些见怪不怪了，干脆利落的又点了点头：
“没错，氧、碳两类原子，基本上算是自然界最常见的原子之一，所以出现的次数肯定也要高点。”
老苏微微颔首，就在徐云以为他准备再问些与微粒结构有关的问题时，忽然话锋一转：
“小王，那么按你所说，正汝的病情也是由分子或者原子引起的了？”
徐云有些意外的愣了几秒钟，回过神后沉默片刻：
“中侯的病嘛……虽然也可以说和原子有关，不过更准确的说法则是……
细菌致病。”
“细菌？”
徐云深吸一口气，解释道：
“老爷，您还记得我之前引的那句话吗？空气中也有芸芸众生。
这个词可不是夸张的描述，实际上在空气中，有着大量难以用肉眼直接看到的微小生物。
在风灵月影宗的手札里，将其称之为微生物。
这些微生物有些对人体有益，有些相对中立，而有些则极具危害。
例如中侯的病，便是由大肠杆菌和腐生葡萄球菌、革兰阳性菌引起的菌血症和败血症，算是一种重症。
这些微生物进入中侯体内后，令中侯的血液里带上了大量的毒素。
这些毒素从伤口通过周天循环抵达全体各处，这才使其重症昏迷。”
与先前的物质微粒结构一样。
徐云对于微生物的解释同样宽泛了一点：
他将细胞结构这个关键分辨点给暂时隐去了，直接把细菌和病毒性质归类在了一起，目的也一样，还是为了好让老苏理解嘛。
或许是有先前物质微粒打底的原因。
徐云这番与这个时代眼中相悖的话说出来后，老苏的反应倒是没那么失态。
毕竟他也是个准权威级的医师，对于‘微生物’的概念，相对性的有那么一丝认知上的契合。
毕竟中医对于很多病的描述都是以‘感’字开头的，又例如常听的‘邪气/阴气/浊气入体’等等。
中医认为人的身体运转有一个正常运行状态，凡是导致这个运行状态产生问题的因素就是邪。
风寒是寒邪，肺痨是疫邪。
其实一个疫字就足以说明很多事了。
不过为了避免撕逼，咱们保守一点。
不说是微观概念，至少至少算是对致病源的判断，这点总没毛病吧？
这是一个比较原始的认知，所以老苏对‘微生物’的说法反倒是挺容易就听懂了。
不过听进去归听进去，不代表接受了这个概念，老苏的性子显然也不是那种听风就是雨的人。
只见他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出声问道：
“原子也好，微生物也罢。
这些东西凡人肉眼必然无法得见，你又是如何知晓它们存在呢？”
徐云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老爷，您听过显微镜吗？”
……

第一百二十五章 《关于我在大宋搞出发电机后又手搓显微镜的那些事儿》
虽然在过去的一天时间里。
徐云已经证明了自己确实有些与众不同的本事，并且具备相当高的实用价值。
但或许是固有观念使然。
每当徐云嘴中冒出个新鲜词汇时，老苏总是会下意识的想到徐云男伶的身份。
毕竟男伶和身怀祖传医术这两个人设，其实是没多少冲突的。
这年头血脉连坐的事儿很常见，父辈腾达子女入狱入青楼的例子大把大把的常见。
因此老苏很容易就会把一些词儿和男伶挂上钩。
谁让徐云只是口述发音，而不是直接写的汉字呢！
比如真捅啦。
比如茎脉注射啦。
又比如这次的……
“衔微茎？”
随后老苏脑补了一下画面。
嘶……
当然了。
这个骚念头来得快去的也快。
老苏下一秒便意识到，徐云所说的多半是某个新鲜的工具。
虽然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从徐云嘴里听到新东西了，但老苏看上去依旧相当好奇：
“小王，不知你所说的显微镜……又是何种物件？”
徐云想了想，问道：
“老爷，您可听说过叆叇？”
老苏闻言一愣，旋即眼露思色，神情有些感伤：
“自是见过，当年文忠公曾目不丧明，便有人献上过此物。
老夫不止一次听文忠公夸赞此物神奇，可惜后来文忠公染了眼疾，叆叇也最终失去了用处。”
徐云了然的点了点头，老苏说的事情他也曾有耳闻。
叆叇。
这个词读起来可能有些拗口，不过它所指的东西则很常见，也就是后世的……
老花镜。
没错。
在宋朝时期，老花镜便已经出现了。
比如南宋赵希鹄的《洞天清录》中就有明文记载：
“叆叇，老人不辨细书，以此掩目则明。”
另外同样是宋代的《暇日记》里，还提供了一个事例：
“史沆断狱，取水精十数种以入，初不喻，既而知案牍故暗者，以水精承目照之则见。”
水精，即水晶。
史沆是北宋苏洵的同乡兼朋友，他在担任执法官时曾经得了老花眼，因此使用过水晶制成的眼镜阅读案卷。
不过此时的眼镜，形制应该不似今日我们熟悉的带镜架双片眼镜。
根据相关描述。
古代的老花镜应该是单个镜片，没有镜架存在。
使用时需要用手持着，有些类似放大镜的使用方式。
至于老苏所说的文忠公，自然便是欧阳文忠了，也就是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欧阳修。
他也是老苏的一位好基友，晚年深受视力障碍影响，距今去世差不多有三十年了。
顺带一提。
古代还有一位很有名的近视眼倒霉蛋，名字叫做白居易。
他还为此写过一首诗：
早年勤倦看书苦，晚岁悲伤出泪多。
眼损不知都自取，病成方悟欲如何。
夜昏乍似灯将灭，朝暗长疑镜未磨。
千药万方治不得，唯应闭目学头陀。
由此可见。
老白不但患有近视眼，同时还大概率得了散光和干眼症……
视线再回归原处。
有了叆叇这个古代老花镜做例子，徐云解释起显微镜的概念就要容易的多了：
“显微镜，顾名思义，便是可以将微小之物显于眼中的‘镜子’。
如若说叆叇是将一个字放大数倍。
那么显微镜则可以将细小之物放大数十倍、数百倍甚至数千倍不止。
有了显微镜这东西，微生物自然也便无从遁形，能被观察到了。”
老苏静静听完这番话，表情若有所思。
实话实说。
徐云的这套逻辑并没什么问题，也就是靠着放大去探索细微的物体。
实际上在徐云出现之前好些年，老苏就想过利用水晶制作放大设备的可能性。
毕竟在《新仪象法要》中，老苏亲笔绘制了14副星图，记录了1464颗恒星。
这也是后世收集的全天星图中，保存在国内的最早星图。
欧洲要到14世纪文艺复兴后，才会将星图拓宽到1022颗，并且记录了一些基础星象。
不但比老苏晚了两百多年，数量也比老苏少了一大截。
当然了。
另一幅刻录有1350颗的唐代敦煌星图，在时间上比苏颂星图还要早一点。
但遗憾的是。
它在一百多年前被斯坦因盗走，现存伦敦不列颠博物馆，因此不算在国内保存的星图之内。（这也是件很气愤的事情，感兴趣的可以去了解一下，当初我在不列颠博物馆见过部分文献，心情极其复杂……）
作为一位曾经仰望过星空的当代大家，老苏自然也曾经想到过，能否利用水晶的放大效果去观察星空。
比如在老苏的书房里，此时就存放有一台简易的望远镜。
不过它的倍率只有五六倍，放大效果有等于无，看不清多少东西。
珍藏价值反倒要比实用价值更高一点。
不过有了这么些物件和过往经历打底，老苏在听闻徐云的介绍后，兴致也愈发浓烈了起来：
“小王，你的说法老夫勉强能够理解，推论之下也没多大问题，不过不知显微镜此物……”
徐云眨了眨眼，很快明白了老苏的想法：
“老爷，您是不是想问……显微镜能不能制作出来？”
“然也。”
徐云沉默片刻，继续道：
“想要制作一架简单的显微镜倒也不难，传闻在风灵月影宗内，这属于极其简单的技术，但凡有手就行。
不过与针筒和发电机一样，想要制作显微镜，材料方面也需花费一些钱财和精力……”
老苏闻言，连忙追问道：
“小王，需要哪些物件？”
徐云想了想，报出了几个名称：
“首先自然是要玻璃，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玻璃。
其中一种需要使用源自火山口的矿石制成，另一种的材料则需要用到江南西路特有的一种银灰色黏土……
其次便是胶水、木板、钉子等若干物件。
对了，之前制作好的酒精也要一些。”
diy显微镜。
这在后世的技术宅圈子里，算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儿。
当然了。
这里指的是光学显微镜。
生物老师没被气死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显微镜的原理其实很简单，说白了就五个字：
凸透镜成像。
显微镜结构主要由目镜、物镜、载物台和反光镜组成。
其中目镜和物镜都是凸透镜，焦距不同。
并且物镜的凸透镜焦距，要小于目镜的凸透镜的焦距。
物镜相当于投影仪的镜头，物体通过物镜成倒立、放大的实像。
目镜相当于普通的放大镜，该实像又通过目镜成正立、放大的虚像。
因此经显微镜到人眼的物体，都是成倒立放大的虚像。
反光镜则用来反射照亮被观察的物体，一般有两个反射面：
一个是平面镜，在光线较强时使用。
另一个是凹面镜，在光线较弱时使用，可会聚光线。
至于显微镜的放大倍数也很简单，目镜X物镜的数值就是方法倍数了。
现在光学显微镜的放大倍数最高就是1600倍，那些说可以放大几万倍的光学显微镜都是在忽悠人……
这个倍数的原理涉及到了衍射极限，也就是一个点光源会形成一坨衍射斑。
到了这个倍数，不论提高镜片折射率还是叠加镜片提高倍数，都将变得毫无意义——起码在光学显微镜的范畴里是这样的。
当然了。
说到显微镜，肯定得提及这玩意儿的发明人。
此人和美洲大蠊一样，也是一位老龙套了。
没错！
此人正是……
罗伯特&#183;胡克。
实际上。
根据后世考证，真正想到显微镜运作原理、并且发明出第一台显微镜的，应该是1595年的詹森父子。
但这两个倒霉蛋没有用这些仪器做过任何重要的观察，制作出来后啥事都没干就嗝屁了。
因此在史书上，显微镜的发明权便成为了另外两人撕逼的战场：
列文虎克和罗伯特&#183;胡克。
这两人的混淆程度之高，连人教版的生物书都出过错。
首先从时间点来做个定义：
在显微镜方面，罗伯特胡克的发明要比列文虎克早二十年。
不过胡克发明的显微镜倍率只有20倍，虎克的则高达270倍。
因此真正的说法应该是胡克发明了显微镜，虎克发明……或者说改良出了高倍显微镜。
另外在生物学贡献上，胡克虽然发现了细胞，但他观察的是软木塞的切片。
胡克放大后发现了一格一格的小空间，就以英文的cell命名了它们。
但实际上。
他观察到的是死亡的细胞，他所看到的只是残存的植物细胞壁。
而列文虎克则观察到了活的微生物细菌，因此他才被认为是微生物学的创始人。
这就好比胡克和虎克都鼓捣出了时空机器，胡克穿越到了400万年前，发现了一具生物的骨架，他把这个生物取名成了恐龙。
虎克的技术比胡克好点，穿到了6500万年前，见到了真正的、活着的恐龙。
后者的发现明显要更完整一点，但由于前者先行一步的缘故，恐龙的发现者只能归属于前者。
总而言之。
胡克发现了细胞壁，并且命名了细胞。
虎克发现了细菌，观察到了完整的细胞结构，从而定义了微生物。
同时前者发明显微镜。
后者发明高倍显微镜。
这就是生物书上都讲不清的历史真相。
视线再回归原处。
按照徐云的设计，整个显微镜的DIY过程一共有两个关键点：
一是要保证物镜成像于目镜物方焦点处，具体可以用f′(x)=$frac{1}{3}$计算。
二就是倍数问题。
世界上第一个发现光学显微镜极限倍数的人是恩斯特&#183;阿贝，他于1874年发明了1500的光学显微镜。
分辨率约200纳米，也就是最短的可见光波长的一半。
因此想要手搓一架光学显微镜，其实并不需要太多现代工艺设备的辅助。
作为曾经手搓过两位数显微镜的技术宅，徐云自然很清楚一件事：
在古代社会，有两类材料可以完美的达到折射率和色散率的配比组合。
也就是冠冕玻璃和火石玻璃。
在21世纪，冠冕玻璃基本上和蔡司眼镜被捆绑在了一起。
但其实呢。
它是一类阿贝数大于50的玻璃，也就是镧系玻璃。
本土的镧矿场地主要在内蒙和江西，也就是唐代的江南西道，宋朝的江南西路，后世打开水龙头都流辣椒水的地方。
加之镧系稀土特点鲜明，以老苏的能力想要找到并不困难。
至于火山玻璃就更简单了。
顾名思义。
这是可以在火山口发现的一类矿石衍生品。
虽然以上两者有个比较麻烦的地方，就是一旦处理不好，可能残留钍等比较恐怖的放射性元素。
但如果流程得当，这些都可以很轻松的避免开来。
等原料凑齐后，再通过搅动玻璃溶液、平凸透镜等一系列技术，就可以制备出极佳的消色差透镜。
届时哦成品不说极限倍数吧，至少900倍的放大倍数还是不难的。
在显微镜的观察过程中，低倍镜头100可以红细胞，400倍可以看到比较清晰。
至于看细菌的详细结构则要1000倍的镜头，其视野很小，需要药剂扩大视野。
另外还需要染色，否则看不到细菌的影子。
因此900倍的显微镜，已经算是非常实用的一台器械了。
说句不太好听的话。
这种倍率的显微镜，老苏直到嗝屁那天，可能都还不会发现它的全部用途呢。
当然了。
考虑到显微镜的原材料相对特殊，哪怕是单纯的转运都比较麻烦。
徐云保守估计，材料能在一个礼拜内准备好都算难得了。
因此具体的手搓事宜得暂且延后，等过段时间再说。
更重要的是。
眼下还有一件事要优先处理。
那就是……
王越的静脉注射。
毕竟再不注射大蒜素溶剂的话，老苏啥时候嗝屁不好说。
这位中侯大人恐怕真得凉了……
……

第一百二十六章 古代第一例静脉注射
虽然不久前徐云已经通过外敷手段控制住了王越的伤情，但这只是一种暂时的措施。
硬要说的话。
这只是通过大蒜素的特效性，配合王越这个古人接近于0的抗药性，达到的高效但短时的效果。
也就是俗话说的‘吊命’。
眼下徐云制备的第一批大蒜汁已经全部告罄，因此静脉注射便成为了当务之急。
不过考虑到制作针头的赤海胆并不是一种常见的食材——或者说这个时代常见的药材，需要前往各大药房以及汴京城内的坊市寻找，今天估计很难找到实物。
因此徐云只能先制取出部分大蒜素溶液，继续通过外敷手段给王越续起了命。
做好这些事情后，趁着还有时间，他便鼓捣起了针头的镀液。
也就是……
银。
其实吧。
徐云一开始的打算，是准备用铝来做针头镀液的。
不过按照正常的历史时间线，铝这玩意儿要到1827年才会正式被制取出来，在此之前金属铝相当罕见。
倒不是说徐云没办法继续手搓了，而是制备金属铝的流程很麻烦，复杂程度甚至比显微镜和发电机加起来都难。
眼下王越的病显然拖不了那么久，因此徐云最终还是决定用银来制备镀液。
反正镀液只要保证海胆棘刺的上半部分，不要被刺入皮肤的弹力给震断就行了。
纵使真有部分银通过破口进入人体，这种剂量也压根不会对人体有什么威胁。
顶多就是伤口周边有些蛋白质变质，导致结痂的时候显得更黑罢了。
银融化的温度是961度，属于古代也可以很轻松达到的温度范畴，制备起来没啥难度。
因此徐云也没过多炫技，只是拿陶土简单做了个类似煤窑的小炉具，通过增压的方式提高熔融效率，保证银块能尽量早的融成液体。
至于镀液所用的银子嘛……
自然是从老苏那儿支取了。
准备好这些后。
徐云将现场交给了一位仆役负责，自己则去搬起了家。
没错。
搬家。
先前提及过。
眼下的徐云已经入了门客名册，彻底脱离了奴籍，成为了一位标准的‘宾’。
因此他的住所自然也从南厢房换成了东厢房，算是古代意义上的升职加薪了吧。
比起简陋的南厢房，东厢房的屋子则要好上许多。
例如徐云被安排的这间屋子，离王越所在的院落隔了大概二十多米，是个独门独户的小院落。
别的不说，光庭院的面积就有三十来平米。
庭院的正中央种了一棵大柳树，树荫之下凉爽至极。
柳树的左边则有个一丈见方的小池塘，内中有几尾鱼正在悠哉哉的游来游去。
柳树右边则是个葡萄架，架子下放着一张躺椅——也就是后世那种老爷椅。
待到太阳下山，喊仆役切几块水果，烧一壶香茗。
悠哉哉的靠在椅子上看着夜景，倒也惬意的紧。
除此以外。
这间屋子内的装饰也要比南厢房的那间好上许多。
比如屋内有书桌、砚台、熏香的香坛，连床边都有各种精雕的图案。
在今天这一整天里。
徐云不但手搓了发电机，还鼓捣出了电解，利用盐酸的腐蚀性为老苏开启了微观世界的大门。
体力尚且还好说，但精力的损耗着实有些不小。
加之搬好家后时间已经来到了戌时，也就是后世的八点多钟。
所以在简单用过晚饭后，徐云便躺在床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依旧是一夜无话。
……
或许是换了个好床的缘故，徐云这觉睡的是相当踏实，愣是睡到了第二天自然醒。
没错，今天没有人叫他起床。
“哈……”
上午七八点钟。
徐云伸了个懒腰，悠哉哉的醒了过来。
接着起床，穿好新衣服——这是昨天老苏差人为他裁剪的布衣，还是低调常见的灰色样式。
不过布料上要比原先的那身青衣好上无数倍。
穿戴完毕后。
徐云走到门边的洗手台前，扭动了一个类似水龙头的开关。
片刻不到。
哗啦啦——
一股清凉的井水便从中涌出，逐渐填满了脸盆。
徐云用这些水洗了个脸，打开房门，打算前去寻找老苏。
结果刚走了几步。
耳中便传来了一道有些怯怯的熟悉声音：
“王……王哥儿……”
徐云顺势看去，发现自己的门外正站着另一个熟人：
“咦，三哥儿？”
没错。
来人正是张三。
从这个小男孩口中的称谓不难看出，永柱多半和他交代了一些事儿。
随后徐云快步走到张三身边，毫无顾忌的在他有些灰迹的肩膀上一拍：
“三哥儿，这些天跑哪儿去了？都没见着你人咧。”
眼见徐云对自己的态度与往日无异，张三的表情也逐渐放松了几分。
当然了。
拘谨还是有一些的，只不过没有一层可悲的厚障壁那么离谱：
“俺姐的孩子昨儿满月，我去帮姐夫家张罗了点事儿，所以请了几天假……
王……王哥儿，听说你在老爷面前讨巧立了功，一下就搬到了东苑？”
徐云朝他点点头，嗯了一声。
张三本就是孩子心性，加之他也没见过自己过去两天的所作所为。
因此不处意外的话。
他话里的‘讨巧立功’，多半便是从其他仆役那儿听来的碎嘴。
毕竟自己前几天还是刚被人从水里捞上来的小偷，第二天成了最低等的仆役，完完全全就是个普通的倒霉蛋。
结果一周不到。
自己摇身一变成了老苏的座上宾，那些仆役按照正常的称呼甚至该叫自己‘王公子’。
除了张三这种少年人外，绝大多数仆役必然都会在心中恰点柠檬，阴阳怪气几句。
随后徐云笑了笑，对张三道：
“运气好罢了，反正门客也好仆役也罢，不都是为老爷做事的吗？”
“不不不，那可不一样哩。”
听到徐云这番话，张三很认真的摇了摇头，掰持着手指道：
“老都管和月莲姐他们不说，寻常仆役的月钱只有四到六贯，这差不多就到顶了。
可门客的供奉却不一样。
俺听说门客最少都是十贯钱起步，多的甚至二三十贯都有。
同样是干一个月的活，门客顶的上俺们五个月呢！”
看着这个从头一次见面便在叨念月钱的小男孩，徐云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打趣道：
“既然如此，有机会我教你几招，让你也能成门客，怎么样？”
按照徐云的想法，自己和张三挺有缘分的，性子上也比较合得来。
如果有机会，自己教他一些可以“改命”的手段倒也没什么。
结果没想到的是，张三悄悄瞥了眼徐云下身，飞快的摇起了头：
“不用不用，俺做个仆役也挺好的，对了，快去用晨食吧，老爷好像还找你有事哩……”
说着说着，张三的表情便愈发古怪了起来：
“好像是什么你要的东西买回来了，可以捅和射啥的……”
徐云此时没注意到张三的脸色，注意力全放在了他这番话上：
“好家伙，一个晚上就找到赤海胆了？这也太快了吧？”
本来按照徐云的想法，赤海胆这玩意儿内陆少见，多半要去登州那边才能找到。
连同路上的耗时，保底都得要三天左右才够。
怎么说呢……
老苏不亏是曾经做到过宰相的人物。
哪怕眼下已经退休了三年，有些手段依旧相当的犀利。
他多半是动用了某些非同一般的人脉，这才能短时找到徐云所需的赤海胆。
东厢房的晨点有专人提前上街购置，不需要和仆役共用。
因此垫饱肚子后，徐云顺路便来到了昨天搓发电机的院子里。
只见此时此刻。
他昨天制作的发电机和电解池正被放在一角，随手搭建的简易高温炉正咕嘟咕嘟的熔炼着银水——铁的熔点是1536度，比银高了接近六百度，不用担心铁锅会融化的意外发生。
老苏则站在发电机边上，似乎在研究着什么。
或许是太过投入的缘故，他连徐云进院了都没发现。
徐云见状朝张三做了个静声的手势，独自走到老苏身边，出声道：
“老爷，让您久等了，您这是在……？”
老苏闻言抬起头，见到徐云后微微颔首：
“哦，小王来啦，我正在研究你做的发电机呢。”
眼见老苏的表情有些悠哉，徐云心知王越的病情多半还比较平稳，便主动顺着道：
“老爷，不知您有何发现？”
“发现谈不上，只是略有所得吧。”
老苏朝摆了摆手，用下巴努了努发电机，道：
“老夫观察了此物许久，发现了几个细节，你且来听听是否正确。”
徐云连忙做倾听状。
老苏指着发电机的定子部位，说道：
“首先是这处回路，头尾相连，连成了一处回环。
老夫曾经试过将炭块挪开，发现发电机便无法运转了。
因此老夫判断。
想要此物运作，首先一定要是一个相连闭合的内环才行。”
说完他顿了顿，没去管徐云的表情，而是继续道：
“其次便是方向问题。
你看这儿，两处磁极彼此对立。
若是按你所说，世间万物皆可分成微粒。
那么磁极之间的微粒，必然是按照吸引之力横向移动的。
但内中这个转物的方向却很怪异：
当它转动之时，每时每刻都有不同位置在与磁极的‘微粒’接触，好似在做摩擦……
结合此前你让驴拉动吸涌的举动，老夫做出了第二个不知对错的判断……
那就是你所说的‘电能’，实际上是驴拉磨产生的力量，通过内中转物‘摩擦’所生出的……”
院子里。
看着面前侃侃而谈的老苏。
徐云表面看似平静，内心却不由翻起了惊涛骇浪。
虽然老苏的说法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搁后世的物理课堂上估摸着得被罚站到后排上课。
但别忘了。
这是公元1100年。
一个连电能标准认知都没有的封建时代。
老苏能通过观察发电机做出这种判断，简直牛X上天了好么！
虽然老苏离真正的磁生电原理，还有很长很长的认知差距。
但他的这番话，基本上概述了磁生电的两个关键要素：
闭合电路、导体运动方向与磁感线方向夹角不为0。
此处以外。
老苏最后的那句话，更是点名了磁生电的本质：
磁发电就是电转移，动能转化成电能，使得远离或者接近电荷。
库伦力做功，在导体内产生感应电流。
让徐云来平评价的话，老苏简直是个……
怪物！
没错，怪物！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对老苏道：
“老爷，您的这番分析已经很接近发电机的真相了，不过具体的概念涉及到了一种名叫电流的东西，中侯还患病在床，咱们现在是不是先……”
老苏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沉吟少许，问道：
“小王，你对电流很了解？”
“略懂，略懂。”
老苏微微颔首，将这件事记在心中，随后道：
“既然如此，那就先去为正汝做静脉注射吧，你看看那个箱子里，是不是就是你要的刺锅子？”
徐云顺势看去。
发现老苏所指的是一个大概三十厘米高的木制水箱。
随后他走到水箱前，发现水箱底部正沉着几个红色的海胆。
作为一位生物学博士兼日料爱好者，徐云在看到这些海胆的一瞬间，便确定了它们的品种：
毫无疑问。
正是赤海胆！
品种无误，剩下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只见他先将其中一个赤海胆的棘刺取下，用酒精清洁消毒，随后在体表抹上了熔融的银水。
接着趁银水冷凝的时间，将提前大蒜素酒精溶液取出120毫克，与1000ml生理盐水混合，搅拌均匀。
就这样。
一瓶简易的大蒜素注射液便制备完毕了。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
银水镀液冷凝完毕。
徐云则从老苏那儿取来了一根银制的针筒——这玩意儿是老苏按照他所给的图示制作出的注射器管身，其中接口处有个扣压式的小开关。
徐云将开关开启，将针尖从管身上方放入。
针尖在镀液的浸润下，被制作成了一个上粗下细的倒圆锥体。
因此当针尖从下端冒出到大概90％左右时，剩余粗大无法通过的部分便被留在了管身内。
徐云重新关上卡扣，将针尖彻底固定。
至此。
一根银制的古代针筒便制作完毕了。
做好这些，徐云便跟着老苏进了屋。
王越此时依旧在沉睡，但无论是脸色还是呼吸的频率上都可以看出，这位中侯大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甚至还可以听到些许鼾声，显然是在做着美梦。
见到徐云和老苏入内，在床头陪护的王禀连忙起身，朝二人拱了拱手：
“伯父，小王，你们来了。”
徐云朝他回了个礼，随后晃了晃手中的针管，道：
“校尉大人，注射液已经配置完毕，咱们现在可否开始注射？”
王禀连忙让出了一个身位，他对于徐云的信任度已经到了一个相当高的地步：
“请便。”
徐云走上前，先给王越做了个简单的皮试。
二十分钟后。
王越皮试的部位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也就是皮试成阴性，不存在过敏情况。
徐云见状，朝老苏和王禀看了眼：
“老爷，校尉，中侯的身体可以接受静脉注射，那……小人这边开始了？”
老苏点点头：
“开始吧。”
徐云闻言深吸一口气，用注射器吸取药液，排尽空气。
同时给王越绑上简易的止血带，拿起王越左手。
找到静脉，施加起了推注。
赤海胆的棘刺很轻松的穿破了王越的皮肤，插进了血管。
徐云推注的速度很慢，全程无比小心。
几分钟后。
一针大蒜素注射液推注完毕，徐云的表情没有丝毫放松。
他知道，现在才是最危险的时刻。
静脉注射虽然是抗生素起效快的一种方式，但它同样伴随着不低的风险。
例如可能产生输液反应，又例如药物微粒过多，可能造成局部堵塞和供血不足。
并进一步导致组织缺氧，产生水肿和静脉炎等等……
王越唯一有优势的地方，就是他是一位古代军人。
身体素质要比寻常人高很多，并且不存在后世的耐药性。
一刻钟过去了。
王越一切正常。
两刻钟……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
王越依旧没有出现任何异常，老苏还亲自为他把了把脉，发现脉象正不断趋向平稳。
很明显。
静脉注射……
成功了。
……

第一百二十七章 王越苏醒
实话实说。
徐云这次静脉注射的困难程度，要远高于后世的普通推注，风险性相当的高。
毕竟按照后世的要求，静脉注射有很多与无菌有关的环节需要遵守。
但要知道。
眼下的王越已经到了危急关头，没有其他路可走了。
外敷大蒜素只能吊命，其他任意手段在成功性上也要远低于静脉注射。
因此目前的情况早就脱离了手段是否合规的范畴，可以说是一场赌博。
况且静脉注射发源自19世纪，也就是现代医学的早期时间点：
1818年，伦敦完成了目前有据可查的第一次输血。
1831年，苏格兰发生了霍乱流行，托马斯&#183;拉塔第一次使用了生理盐水的注射手段。
这两个例子发生的时间点都很早，同样也是在没多少除菌设备和手段下进行的注射。
甚至从无菌角度上来看。
徐云所作的措施还要优于这两个例子：
医用酒精要到1836才能真正量产，在此之前酒精浓度普遍只有73％左右。
也就是说托马斯&#183;拉塔那会儿用的酒精浓度，还不如徐云这次的呢。
因此结合王越的身体素质，静脉注射在理论上完全是可行的。
总而言之。
无菌环境确实很重要，但它是属于一个递进性的要求。
也就是有它自然最好，但达不到也不一定就彻底会失败。
好了。
视线再回归现实。
静脉输液药物会直接进入血液循环，在起效速度上要远远高于外敷，属于最快的手段之一。
因此在老苏探完脉搏没多久，王越便有了反应。
“咳咳……”
只见王越轻咳两声，从床上悠悠转醒：
“苏伯公……正臣……”
王禀连忙上前，将他小心扶起，动作尽量控制在了最小。
毕竟除了感染之外，王越身上还有一道很深的伤口，挪动起来还是比较费力的。
躺正之后。
王越先是喘了喘气，匀了口气息。
随后将目光投向了徐云，有些费力的拱了拱手，说道：
“王公子，救命之恩，王越谨记在心，日后若有所需，尽管开口便是……咳咳……”
徐云连忙走上前，对他还了个礼：
“中侯言重了，中侯为国负伤，小人只是做了力所能及之事而已。
若是中侯看得起小人，还请莫要再提酬劳之事。”
望着面色要比上次好上许多的王越，徐云在还礼的同时，内心的情绪也不由复杂了几分。
他比所有人都要清楚这个国家的命运，知道他们今后将会对上什么样的敌人：
虽然现在距离金国正式建立还有十五年的时间，看起来好像是可以通过一些手段终止女真人的成型。
但实际上女真早在二十多年前，便由完颜乌古乃合并成了军事部落联盟。
眼下女真的劾里钵已经死去了八年，完颜阿骨打已然起势，压是肯定压不下去的。
因此暂且不说北宋会不会灭亡，至少金宋之间的战争注定是无法避免的。
而王越作为西军的一员，不出意外的话，届时大概率会与金国对上线。
那可是比西夏和辽国还要强大的敌人啊……
想到这儿。
徐云不由微微的叹了口气。
无论是从个人还是国家情怀角度出发，自己的任务显然远远没有完成。
所以说……
要不考虑一下给北宋增加点火力配置？
比如再手搓个RPG啥的？
咳咳……
想远了想远了。
宋徽宗这个天才队友不解决掉，估摸着手搓核弹都没啥用咧。
随后徐云将心思收回现实，对王越三人说道：
“中侯大人的伤离痊愈尚远，每日早晚都需推注两次注射液，最少持续三天。
等到三天之后一切正常，中侯大人才能算是彻底脱离了生命危险。”
一旁的老苏闻言捋了捋胡须，微微颔首，赞同道：
“老夫也是这个判断，正汝的脉象虚实交织，内热未退，伤情犹有不定。
老夫稍后开张方子，让元年去西门大药房抓几副药，辅以为正汝调理调理身子。
对了正臣。
这些天你看着正汝，只可让他吃些清淡的粥水，伤好了再去想荤腥的事儿。”
床上的王越闻言，表情顿时肉眼可见的一暗，纠结着道：
“伯公，羊肉也不行？”
老苏很认真的看了他一眼，摇头道：
“不行。”
王越的表情愈发纠结了起来。
很明显。
这位战场上的勇猛大将，平日里也是个肉食爱好者。
不过很快，王越的表情便缓了过来。
只见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表情一肃，对王禀道：
“正汝，近日我想起了一些事儿，越寻思越觉得不对劲，正好问你一番。”
王禀点点头：
“兄长但问无妨。”
王越看了眼自己的伤口，回忆道：
“若是没记错的话，我受伤之处因在来宾一带，离汴京不下千里，对吧？”
王禀继续点了点头，答道：
“没错。”
王越见状不由指了指自己的伤口，道：
“那么照理来说，我本因在路上便该撑不住了，怎能坚持回到了汴京？”
王禀闻言，瞳孔顿时微微一缩。
双手下意识的便握成了拳。
随后他沉默片刻，说道：
“此事多赖童监军出手，兄长才未在路上殒命。”
王越闻言眨了眨眼，诧异道：
“童监军，莫不是童贯？”
王禀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稳：
“正是此人，他身上有一颗祖传下来的灵药，专为吊命所制，崇国公曾花大价钱欲购置而不得。
路上见兄长危急，童监军连夜将灵药送至军帐，这才吊了数日性命，得幸赶回汴京。”
王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王禀说的话看起来好像有些玄乎，不过这种情况在古代其实并不少见。
就像先前在1665副本中提过的白砂糖能做药一样。
由于古代先民身体的耐药性很低，因此有很多东西可以做到肌体的快速复苏，起到吊命药引的效果。
比如白砂糖。
又比如一些地主老财家常见的老人参等等。
因此若是徐云猜测不错。
童贯手中的那枚灵药多半也是类似的机制：
灵药由一些珍贵药材杂糅组成，其中可能有某些药材可以暂时抑菌，这才将王越的性命多吊了几天。
至于之所以用‘暂时抑菌’来描述，主要在于按照正常历史轨迹，王越回京后没多久便去世了，压根没撑多久。
因此灵药显然不具备大蒜素这样的特效性，真的只是“吊”着命罢了。
所以抛开王禀的叙述，单看事件本身，这并不是一件很玄乎的事儿。
视线再回归现实。
屋子里。
听完王禀的这番话，王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深深的看了自己的弟弟一眼：
“那么正臣，代价呢？”
王禀胸口起伏了几下，坦然说道：
“只要兄长能撑至汴京，无论最终生死与否，小弟都要从玄勇卫调至童监军账下听用。
今后他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王越闻言眉头一皱，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嘴角嗫嚅几下后，最终还是没说话。
一旁的老苏和徐云二人见此情形，则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
老苏是在叹息王禀跟了个不太好的上家，毕竟无论童贯战绩如何，他终究是个太监。
在这个重文轻武的朝代，听命于太监，并不是一件特别光彩的事儿。
而徐云叹息的则是……
又一个历史谜团被揭开了。
其实徐云……或者说后世很多宋史研究者都很奇怪：
为什么王禀这样一个有气节的人物，在太原事变之前，一直都选择追随童贯呢？
而且追随就追随吧，两个人的关系也很特殊。
无论是平定方腊还是西线征战，王禀都是童贯手下当之无愧的首选将领。
可以说他是童贯相当信赖的手下，一如李逵之于宋江。
但偏偏是这样一位亲信，却和童贯几乎没多少往来，彼此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
而眼下随着王禀这番话的说出，这个历史谜团也总算是有了个答案：
因为王禀压根不是为了官位追随的童贯，而是因为一个承诺！
如此一来。
一切便都说通了。
或许是感觉气氛有些沉默的缘故，王越又起了个话题：
“对了，正汝，不知西线战事如何了？”
王禀神色微微一正，心知自己兄长有意岔开话题，便道：
“放心吧，兄长。
王厚将军前日已领军渡过黄河，顺利取下宁洮寨、癿当城、宁川堡、南宗堡等诸多要地。
击杀夏贼五千余人，缴获马匹两千余匹。
至此，东至黄河、兰州京玉关。
西至省章峡、宗奇界，次西至廓州黄河界。
南至河州界，北至盖朱界，尽数归于我朝。
不出意外的话。
今年入冬之前，大军可推进至鄯州、廓州城外，青唐收复在望矣。”
“照啊！”
听到这个消息。
王越顿时激动的一拍手，连先前的郁闷也都忘了，却不想因为动作过大牵扯到了伤口，只能一边抽气一边道：
“青唐若能收回，便是断了西夏贼子一道膀臂，看他多罗巴还敢来否？”
王禀见说笑了笑，补充道：
“兄长，不仅如此呐。
青唐自古多好马，朝廷若能招纳一些养马的部族归降，今后你我或许皆可骑乘上等好马了。”
一旁的老苏原本没怎么说话，不过在听到上等好马几个字后，似乎也被勾起了某些回忆：
“若能如此，那便再好不过了。
眼下朝中乘马不多，昭武校尉以下骑乘的还是挽马甚至驮马。
得亏京中无战事，否则骑上场去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老夫听闻青唐有处名叫卑木羌海的湖泊，内中草木优良，乃是养马的上佳之处。
若能以此地圈养乘马，想必定然可以缓解部分军需罢。
七八年后顺势北上，或许便不再惊惧外族骑兵了。”
看着侃侃而谈的三位历史人物，一旁徐云的眼中又冒出了一股疑惑。
在古代军队中，军马大致分成三种：
即乘马、挽马和驮马。
其中骑兵和军官乘坐的是“乘马”，要求有较轻快的速度和强悍的体力。
也是综合要求最高的一类马。
挽马和驮马则是用来牵引辎重的马匹，大多马背向下凹，骑乘体验很差。
至于卑木羌海，指的便是后世赫赫有名的青海湖。
青海湖盛产一种名叫浩门马的优良马种，也就是历史上的青海骢。
这也是华夏著名马种之一属，体格中等，体质结实，步伐灵活敏捷。
善于翻山越岭，是非常优良的乘用战马。
甚至现在有些观点认为，青海湖就是孙悟空的养马地。
青海骢，便是西游记里的龙驹。
这种观点是否正确暂且不论，但至少从战略角度上来看，北宋收取青唐的战役无疑是一次非常有价值的战略行动。
至于徐云疑惑的则是……
在场的王越、王禀以及老苏三人，类别上有文有武，官位上有高有低。
但他们却能很迅速的汇总出青唐地区的战略意义。
也就是说。
这种价值观应该是具备一定普适性的，可以拓展到基层军官和高层文官两个群体。
那么问题来了。
这样一个大家都知道价值的要地，为什么没多久就会被拱手送人了？
大宋皇帝真就和迪迦奥特曼里的TPC似的，全宇宙都知道大古是迪迦，就TPC不知道这事儿？
这显然有些不对劲。
而就在徐云沉思之际。
屋外忽然响起了一道敲门声。
片刻过后，谢老都管的从屋外响起：
“老爷，有客人来了。”
老苏朝屋外看了一眼：
“来者何人？”
“拜帖上盖着中侍大夫的章印，不过来人却是中侍大夫的女儿，说是……”
“要见王公子。”
……

第一百二十八章 小李上门
“什么？找王公子？”
屋子里。
听到谢老都管的这番话。
老苏表情微微一愣，看向徐云的眼神顿时就有些诡异了起来：
虽然徐云眼下已经脱离了奴籍，入了门客名册，属于了“宾”的范畴，有人找倒也正常。
但从时间线上来说，这是昨天才刚发生的事儿。
早些天徐云前去李府校对书籍之时，他还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仆役呢。
在这种前提下，徐云居然能让小李亲自找上门来？
啧啧，这就有些意思了。
要知道。
虽然宋朝女性的地位要比过往很多朝代高，从后世角度来谈，甚至能算是女性地位最高的封建王朝之一：
女性不但可以随意上街，甚至还可以主动休夫再嫁。
但纵使是在如此背景之下，一位未出阁的女孩主动上门寻找仆役的举动，仍旧有些挑战寻常人的固有观念。
更别提来人还是眼下京中名头正盛的小李，这就令整个事件又凭添了几分微妙感。
看着不停在往自己身上瞅瞅的老苏，徐云的额头顿时冒出了几根黑线。
作为一个比较有逼数的人。
他很清楚小李绝不可能对自己一见倾心，找上门来约自己游玩赏花——自己真要有那魅力，后世就不会单身那么久了。
因此不出意外的话。
这姑娘跑到老苏府上，必然就是为了找自己了解有关‘科学’的事儿。
这头老苏这个好奇宝宝的问题还没解决呢，那头又来了根小豆芽。
而且还是那种看上去软乎乎其实硬邦邦的性格……
头大.JPG。
随后徐云深吸一口气，对老苏道：
“老爷，前几日小人前往中侍大人府上时，曾经碰巧遇到过李姑娘。
李姑娘也不嫌弃我们这些下人，还主动聊了些家常，问了问府中的情况。
当时小人随口提及了一些常见现象，眼下看来，她多半产生了些许兴趣……”
“哦？常见现象？”
老苏闻言眉头一扬，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就如发电机和静脉注射那般常见吗？”
徐云：“……”
接着没等他答话，老苏便替他做了决断：
“眼下正汝性命无恙，距离下次用药也为时尚早，只要留正臣在此照顾便可。
既然如此，老夫也就随你去见见清照吧，这也是该尽的礼数。
上次见这姑娘还是在元宵节呢，有些日头咯。”
徐云继续：
“……”
虽然感觉老苏醉翁之意不在酒，奈何对方才是这个家族的一家之主，找的理由也没啥毛病。
因此他只能在心中叹息一声，与王禀王越哥俩暂时告别，乖乖跟着老苏走向了前庭。
前庭作为苏府的门脸地段，装修精细度方面要比后院高上不少。
木料上乘，院落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木香，雕刻古香古色，植物繁茂，红绿交织。
配合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鸟儿，令人不自觉便有一股想要吟诗作画的冲动。
因此当徐云二人来到前庭的会客厅时，小李这姑娘正在……
哦，拿着一张纸，呼啦啦的吹着气。
徐云：
“……”
不过徐云的目光只在小李身上停留了几秒钟，便转移到了她身边的……
另一人上。
没错。
此番前来老苏府上的除了小李外，还有另一个人！
这一位徐云未曾谋面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身紫色直裰朝服，腰间扎条同色金丝蛛纹带。
黑发束起，以镶碧鎏金冠固定着。
修长的身体挺的笔直，整个人丰神俊朗中又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
徐云的好基友裘生已经算是一位颜值颇高的帅小伙了，但和此人比起来，容貌上竟然还要小差一截。
实话实说。
能在帅气程度上稳压此人的，恐怕只有后世的读者老爷们了吧。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
这样一个大帅比，给人的感觉却有些……
颓废？
总而言之。
无论是从此人的气质、衣着还是站位来看，显然都不可能是小李的跟班。
不出意外的话，大概率是某位京中的公子哥吧。
等等，公子哥？
想到公子哥这三个字，徐云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个人名：
赵明诚？！
妈耶，该不会是这位吧？
如果徐云没记错的话。
赵明诚和小李的感情，最早可以追溯到公元1100年元宵节观赏花灯的时候。
一开始是赵明诚的单相思，后来经过一年左右的感情升温期，并于次年……也就是1101年结婚。
也就是说眼下这个时间点，小李和赵明诚显然已经有了交集，至于感情发展到了哪步就不得而知了。
考虑到这姑娘的性格，说不定还真就会把赵明诚给带到老苏府上？
好家伙。
合着穿到了北宋时期，自己还得被喂一嘴的狗粮？
哒哒哒——
或许是听到了老苏和徐云的脚步声。
小李下意识便转过了头，见到徐云后顿时眼前一亮。
当然了。
小李虽然个性张扬，但该有的礼数还是不缺的。
因此纵使心中有一堆话想问徐云，她依旧是先走到了老苏身边，恭敬的行了个礼：
“清照见过苏伯伯。”
老苏先是客气的与她一点头，随后表情一肃，朝小李身边的男子行了个屈身礼：
“老臣苏颂，拜见简王殿下。”
说完他朝徐云打了个眼神，示意他也赶紧跟着自己行礼，严肃道：
“小王，还不快来见过简王殿下？”
徐云眨了眨眼，回过神后连忙快步上前，身子微微前倾，跟着老苏做了个屈身礼：
“草民王林，见过简王殿下。”
与此同时。
他的心中亦是微微一震。
好家伙。
没想到陪在小李身边的这个大帅比居然不是赵明诚，而是那位相当苦逼的简王？
说道历史上最帅的皇帝，很多人可能都会想到李世民或者杨广，另一部分人或许会想到刘秀或者光绪。
但如果单从历史上保留下的画像来看，华夏历史上最帅的皇帝当属于宋哲宗赵煦无疑。
儒雅随和，丰神俊朗，这个八个字简直就是为赵煦所准备的。
赵煦是北宋政权的第七位皇帝，在位仅15年，实际掌权才7年，标准意义上的少年天子。
他凭借着卓越的执政能力，硬生生创造了北宋最后的辉煌。
他也是两宋唯一一个打算从根源出发，解决北宋的兵籍空额喝兵血问题的皇帝。
后世公认的一点是：
如果他能活到五十岁，北宋大概率不会灭亡——至少不会如此突兀的暴毙。
甚至有些极端粉认为，如果赵煦没死那么早，他甚至可能成为宋代的汉武帝。
奈何世上没有如果，宋哲宗在今年二月份因病去世，年仅二十五岁。
而在赵煦去世之前，他的身后一共有五个弟弟，其中三个候选人最有可能继承皇位：
申王赵佖、端王赵佶，以及……
简王赵似。
其中赵佖的眼睛有问题，因此实际上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只有赵佶和赵似。
简王赵似与宋哲宗是同一个母亲朱氏所生，因此容貌也相当俊美，能力超群，在青唐问题上提出过很多有用的建议。
因此当时以宰相章惇为首的一批大臣，便是比较坚持立他为皇帝。
不过当时的向太后担心朱氏日后会危及她的地位，否决了这个提议，选择了支持赵佶即位。
也正是在那个时间点，章惇说了一句后世传播度甚广的名言——或者说预言：
“端王轻佻，不可以君天下”。
奈何向太后态度坚决，曾布、蔡卞、许将等人又见势进言，所以最后皇位还是归到了赵佶手中。
章惇则因为预言家的身份暴露，崇宁四年的时候被刀了，成为了历史上第一个吃杨梅被噎死的倒霉蛋。（注：还有一种看法是杨梅导致了胃酸过剩胃部出血死亡）
而随着赵佶的即位，赵似就很难受了。
毕竟自古无情帝王家，历史上有关皇室的血与恶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为了避免猜疑。
赵似只好如萧何自污一般，性情为之大变。
他先是坚决远离了朝堂，开始享受生活，沉迷于酒色之中。
他常常带着亲随穿过王府的后门，衣着随意，甚至不修边幅。
流连于街市、游荡于瓦肆。
不仅如此。
他还常常与宗室子弟们混在一起，还强买宗室之女为妾。
不过徽宗对此显得很大度，不仅不追究，还下诏给有司和宗正，让他们对赵似不予计较，甚至还给赵似封了个蔡王。
但随着向太后朱太妃相继去世，宋徽宗就开始对争过皇位的赵似展开报复，掀起了一场蔡王府狱案：
当时有人指控赵似的蔡王府中一小吏邓铎有叛逆言论，宋徽宗便将邓铎打入大牢，并且抓了一大批赵似的嫡系人员。
次日的朝堂上左司谏江公望上疏劝宋徽宗不要兄弟相残，不要怀疑赵似。
结果江公望被解职，邓铎也被处死，大臣刘正夫继续为赵似求情，还援引了西汉文帝和举淮南王兄弟相残一事。
正史上的记载是宋徽宗被感动了，与赵似和好。
但意外的是，五年后赵似就去世了。
年仅23岁，死因都是草草带过，只有薨逝二字，甚为可疑。
后世的很多专家虽然为赵似的死感到惋惜，但也认为这从侧面证明了赵似的能力：
宋徽宗是历史上知名的昏君，但却并非暴君，性格上甚至可以用温和形容。
有事没事就喜欢大赦天下，刺配基本上就是最高的刑罚了。
毕竟花鸟皇帝嘛，喜欢养花斗鸟的人，戾气一般不会太重。
但就是这么样一个人，在面对赵似党羽的时候却一改常态。
借着蔡王府狱案处死了不下二十位赵似的嫡系幕僚，甚至还疑似对赵似下了狠手。
要知道。
除了赵似外，剩下的申王赵佖、莘王赵俣、睦王赵偲这几个人活的可好着呢。
甚至赵偲还贩卖过兵器，都被宋徽宗一笑赦之了。
而这样一位历史人物，眼下却随小李出现在了老苏府上，怎能不让徐云意外？
难怪他容貌如此俊美。
难怪他会和小李有交集。
难怪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颓废。
这一切的一切，都因为他是……
简王赵似！
就在徐云心思泛动之际，小李已然走到了他身前，问道：
“王林，数日不见，一切安好？”
徐云连忙回过神，朝她行了个礼，说道：
“托姑娘的福，小人诸事无恙。”
小李轻轻嗯了一声，正准备开口，忽然察觉到了徐云的衣着有些不对劲：
“咦？我记着前些天见你的时候，你穿的似是仆役的杂服吧，怎么今日……”
一旁的老苏见状，主动开声解释道：
“清照，小王乃是老夫前些天救下的落难之人，故而早先只安排他做了个仆役。
如今他立了新功，已入了府上门客名册，自是不能再穿那些杂服了。”
小李这才恍然的点点头，随后朝徐云扬了扬手中的纸片：
“王林，你可记得此物？”
“……”
徐云眼中浮现出一丝无奈：
“当然记得。”
小李有些闷闷的看了他一眼，一脸怨念的道：
“王林，你可知晓，几日前从你口中听闻科学一道后，小女接连数日夜不能寐。
细思诸般生活百态，发现类似茶迹、纸片一类常见却神奇之事不知繁几。
昨日我前往酒肆饮……咳咳，为父亲购置酒水，意外遇见了简王殿下。
一番交谈过后，简王殿下亦对科学之道心有期待。
因此今日特意前来苏伯伯府上寻你，还望你为我与简王殿下解惑。”
其实按照赵似的猜测，徐云未必就是掌握知识的源头，毕竟老苏可是一位时代巨匠来着。
小李一开始也对此报有几分怀疑，不过在听闻徐云刚入府没几天后，她就立刻把老苏的可能性排除了。
果不其然。
在听闻科学二字后，一旁的老苏也表现出了明显的意外，以及一丝预料之中的表情。
只见他意味深长的道：
“果然是常见现象呢……”
徐云：
“……”
随后老苏又朝徐云瞥了一眼，忍不住道：
“也是风灵月影宗的隐秘？”
徐云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没错。”
实话实说。
那天他在给小李炫技之前，其实是考虑过这样做的后果的。
不过在徐云看来，小李可是一位资深的文学爱好者，地位上也与自己相差甚远。
因此纵使这姑娘产生了兴趣，多半也不会再和自己有所交集。
结果没想到。
这根小豆芽压根不按套路出牌，今天就大张旗鼓的找了上门。
只能说后世一些常见的物理现象，对于这个时代的人的冲击力，要远高于徐云的预期。
而且这姑娘亲自上门也就罢了，居然还把赵似这个宋徽宗的亲胞弟给带了过来。
女人真烦啊.JPG。
不过俗话说得好。
虱子多了不痒，欠更多了不愁。
当好奇宝宝从老苏一人增长到了三人以后，徐云发现自己似乎反倒有些看开了。
随后他想了想，说道：
“既然李姑娘和简王殿下亲自前来，小人自然也没拒绝的道理。
老爷，可否烦劳您为小人准备一些东西？”
老苏在这些天已经对徐云有了不小的信任感，因此也没多问，当即应允：
“你需要何物？”
徐云想了想，说道：
“一间屋子，少许石灰、制作针筒的模具和一块涂满黑漆的木板即可。”
“此事不难，半个时辰内定能准备完毕。”
老苏很有底气的给了个时间，随后有些好奇的道：
“小王，莫非你准备传授科学之道？”
徐云摇了摇头，谦虚道：
“传授不敢当，只是分享交流而已，况且科学的范围有很多种，今日我们只谈其中一类……”
“哪一类？”
徐云沉默片刻，目光深邃：
“格物之学！”
……

第一百二十九章 老苏的合理脑补
一个多时辰后。
一处比较偏僻的院落内。
只见此时此刻。
老苏的手中正拿着一根短棒，饶有兴致的在一处涂油黑漆的木板上写着《百家姓》：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过了一会儿。
咔哒——
也许是书写太过急促的缘故，短棒应声而断。
老苏这才作罢，随后转过头，双眼发亮的看向徐云，有些急促的问道：
“小王，此物如何称之？”
徐云看了眼已经被老苏用掉了一半的短棒，心中庆幸自己多造了几根的同时，嘴里也不由道：
“此物名曰……粉笔。”
一个多时辰前。
在谢老都管凑齐了所有东西后，徐云正式开启手搓起了穿越以来最简单的一个东西：
粉笔。
粉笔，这是一种后世很常见的教学工具，自制的难度也非常低。
在21世纪。
只要将黏土和爽身粉加水揉成面团的模样，接着放进任意一根管子里静置几个小时，一把简易的白色粉笔就出炉了。
眼下的宋朝虽然没有爽身粉这玩意儿，但猪的肥油还是有的。
在谢老都管将东西凑齐后，徐云将猪油和石灰交杂在一起，加水揉成糊状。
接着再把它们塞进原先制备针筒的模具中，通过硝石——就是从酸梅铺里买来的那些晶体生冰降温。
又等了一个时辰不到。
几根简易的粉笔便制作好了。
然而面对制作过程如此简单的物件，老苏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从一刻钟前开始，他便不停的拿着粉笔在黑漆木板上写写画画。
时而写写诗文，时而画画圆形与三角形。
从情绪上看，甚至要比见到大蒜素和发电机那会儿还要兴奋一点。
至于老苏兴奋的原因，倒也很简单：
虽然他是当代的知名物理医学大家，但若论跟脚，他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读书人来着。
他曾经在学宫做过教习，退休后还在自己的老家京口搞出了个家族蒙学，亲自做起了老师。
因此在见到粉笔效果的瞬间，老苏便意识到了这个小东西与黑板的组合价值：
这是一套人教神器！
宋朝的经济虽然相当繁荣，朝堂上也是标准的重文轻武，但在教学手段这块，宋朝并不比其他朝代先进多少。
基本上就是老师一边诵读，学生跟着复读的填鸭式教育手段。
在文字方面，很多蒙学的老师只会告诉你这个字怎么读，但却不会告诉你怎么写——因为没有黑板这种工具。
眼下最接近粉笔黑板组合的，是一种名叫铁锥笔的东西。
它由铁杵磨制而成，尖端锐利。
生活中大多用于印玺及金属硬物的刻字，课堂上则与石墙或者木板组合，由老师在上面刻画教学。
这种模式学生的阅读体验暂且不说，对于老师的体力就是一个相当巨大的考验。
更别提这种锐利物体与木板接触时会发出的尖锐声了，具体的诸位可以想想指甲盖划过黑板时候的声响，能让你脚指头都扣的紧紧的。
因此铁锥笔的普及度一直都有限，也就是说在普众化的教学领域中，基本上没有类似黑板的工具。
只有部分比较负责任的老师，才会偶尔让学生汇聚到身边，给他们示范笔画顺序。
在这种情况下。
要是你站的位置靠后，有可能就会错过了笔画顺序的教学。
等到了课业结束后，有条件的学子可以购置字帖临摹，字帖上会清楚的告诉你笔画顺序。
至于没条件的学子就惨了：
遇到比较好的同窗或许能请教一下写法，但要是同窗关系一般或者蒙学时期没去问——蒙学时期年龄小，不一定有这方面的意识，这些人甚至可能到了科举阶段，都不一定知道一个字到底该怎么写。（参考资料doi：10.16346/j.cnki.37－1101/c.2002.06.022，河大一位权威教授的论文）
比如茴香豆的茴字，在宋朝你能见到最少十几种写法。
而一个字成体后是否好看，和笔画顺序则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偏偏古代科举的字迹又是个加分项，因此有些倒霉蛋寒窗苦读十几年，明明有能力考中科举，却因为字迹问题而翻了车。
其实类似的情况后世也有不少，小学的时候不喜欢练字，高考时鬼画符丢分的简直不要太多。
因此眼下有了粉笔这东西，老师在课堂上的教学质量便可能得到一个大幅度的提升，同时还能做到大范围普及。
毕竟按照徐云先前示范，粉笔的制作流程和成本都极其简单与低廉。
“当今天下分路二十六，京府四，府三十，州二百五十四，县一千二百三十四，每县又有蒙学两所……”
看着手中的这根粉笔，老苏的双手隐隐有些颤抖：
“有了粉笔一物，若是每县每年可多教谕三位秀才，那便是三千七百余人，文教将兴矣……”
随后他又深深看了眼正在准备讲义的徐云，心中不由冒出了一股迟疑：
这样一个随手就能拿出诸多奇物的年轻人，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男伶吗？
别的不说。
他只要把大蒜素拿去贩卖，至少一个州县首富的身价肯定是有吧？
虽然男伶这个职业束缚比较大，但并非不能赎罪脱身。
比如目前朝中的一位集英殿修撰陈令便是男伶自赎出身，不但从了良，甚至还当了官呢。
除非……
他身上另有隐情，使其根本没有机会赎身。
这并非老苏在莫名脑补，毕竟徐云自身的条件太特殊了：
夤夜出现在自家府里，没有腰牌和籍贯文书，身上带着不少金银财宝，整个人细皮嫩肉的。
同时自身文化素养和知识储备又不低，手上拥有哪怕是京内圣手都不晓得的神奇药方……
而纵观眼下整个大宋，能储存诸多玄奇知识的地方，似乎只有一处……
也就是……
宫室！
嘶……
想到这儿，老苏的表情顿时有些古怪了起来。
是向太后？
还是赵佶？
或者是……
两个都有？
从现实角度出发，似乎赵佶的概率大点。
毕竟这位可是知名的花花公子来着，和武则天是历史上唯二为了啪啪啪设立了相关机构的皇帝，也就是控鹤监和行幸局。
想到了这一层，老苏不由有些犹豫了起来：
若是皇帝真派人到自己府上要抓徐云，自己该怎么办？
交或者不交，似乎都不是一个好方法啊……
而就在老苏思维发散的同时。
另一边。
徐云也终于想好了自己的讲义方向：
物理的力。
在后世的华夏，人们所说的科学，一般指自然科学。
而自然科学的本质，一般是对于支配自然现象的规律所做的一种描述。
比如我们观察到了某个现象，通过逻辑推理猜测背后的规律并用数学的语言加以表述，再通过实验验证其准确性。
这样我们就可以说在能够容忍的误差范围内，得到了自然现象的规律或者说原理。
至于科学的基础……
从客观角度来谈，数学其实要比物理排的前面一点。
可以说人类每一次重大的进步背后，都是数学在背后强有力的支撑着。
不过考虑到小李以及赵似的知识储备问题，徐云最终还是决定先从物理入手。
毕竟物理现象比起数学要更直观，而且基础物理知识所需要的数学储备，在华夏古代其实并不是特别高深的知识。
尤其是在宋元时期，古代数学发展到了一个相当发达的程度。
别的不说，就说离现在很近、同时也是大家很熟悉的一个人：
杨辉。
杨辉三角涉及到了二项式定理，甚至直到现在都有一些领域没被探究清楚。
虽然杨辉在活着的时候并没有做到化简二项式的成就，但至少可以说明在眼下这个时代，古代数学所探到的天花板并不低。
哪怕是小李这根文学小豆芽，对于数学基础的认知也还是有的。
因此从物理的静力知识概念出发，无疑是个比较不错的入门方向。
随后他看了眼正在思索着粉（zi）笔（ji）价（lai）值（li）的老苏，轻咳一声，提示道：
“老爷，咱们可以开始了吗？”
“哦哦……”
老苏这才回过神，暂时将脑海中的问题放到了一边。
眼下赵佶刚即位不久，和向太后与文武百官都处于一个磨合与试探期。
因此纵使他发现了徐云的踪迹，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有所动作，毕竟大家都盯着他呢。
至少在今年春节之前，徐云应该都是安全的。
想到这儿。
他不由微微舒了口气，对徐云道：
“小王，既然准备好了，那便开始吧。”
说完话。
他便将粉笔放回到了桌上，主动走到了一个黑板前的小椅子上坐了下来。
结果刚一入座。
老苏的心中便冒出了一股很微妙的感觉：
从前一直都是他去教别人，这种听他人授课的情况，已经有六十年没怎么发生过了……
当然了。
作为一个在图书馆里浸泡过九年的求知者，老苏对于知识的渴求度还是很高的，远远不像后世的学阀那般目中无人。
因此这股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并没太过影响老苏的注意力。
就这样，片刻过后。
老苏、小李、小赵三个好奇宝宝都乖乖的做到了椅子上。
很是期待的听起了徐老师的课。
徐云则来到了黑板边，拿起了粉笔。
只见思索片刻，对小李问道：
“李姑娘，听说你不久前写过一首词，叫做《如梦令&#183;昨夜雨疏风骤》？”
……

第一百三十章 从《如梦令》推开的物理大门
“李姑娘，听说你不久前写过一首词，叫做《如梦令&#183;昨夜雨疏风骤》？”
黑板前。
听到徐云的这句话。
小李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丝肉眼可见的自豪，不过表面上还是有些矜持的道：
“一篇拙作罢了，上不了台面，苏伯伯的文采才叫高呢。”
在几个月前的一周时间内，她先后写下了两首如梦令。
也就是后世赫赫有名的《如梦令&#183;常记溪亭日暮》与《如梦令&#183;昨夜雨疏风骤》。
正是这两首词，让小李骤然名声大震，颇有些一曲成名的风采。
宋代的词和唐代的诗不一样，唐诗可以直接空口朗诵，但宋词却是用来唱的，词牌名便是所谓的歌调。
不过眼下徐云的意图是举例，因此他便直接轻诵了起来：
“昨夜雨疏风骤。
浓睡不消残酒。
试问卷帘人。
却道海棠依旧。
知否。
知否？
应是绿肥红瘦！”
诵读完毕后，他一边拍手，一边赞叹的道：
“自谦的话就还请不必说了，李姑娘的文采着实令人佩服，小人自认不如。
尤其是这最后一句，李姑娘，听说这是你对丫鬟的问话？”
小李轻轻点了点头，似乎是想到了自己那个有些粗心的丫鬟，嘴角顿时微微一翘：
“不错，那日小女饮酒致醉，入睡前依稀记得屋外雨小风大，呼声犹如虎啸龙吟。
醒来后想到院中园中海棠未被遮护，便问了环儿屋外状况。
没想到那个笨丫头明明在卷着帘布，却看也不看屋外一眼，便和我说‘小姐，海棠一如昨日呢’。
小女一时没忍住，便轻斥了她一句。
毕竟大风刮过，花儿定然会被吹落在地，树上多半只剩下些叶子了。”
徐云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唏嘘。
在眼下这个年代，能跟到小李这样一位小姐，对于丫鬟来说倒也是件幸事儿吧。
不过很快。
他便话锋一转，说道：
“那么李姑娘，可否容小人再问个问题？”
小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认真道：
“王林，你已是苏伯伯府上门客，去了奴籍，还是勿要用小人自称了，有话尽管直言便是。”
徐云朝她微微拱了拱手以表谢意，随后问道：
“李姑娘，你既知屋外海棠绿肥红瘦，那么可曾想过为何会有此番景象？”
小李的脸上顿时飘起一个问号：
“？”
看着有些茫然的小李，徐云继续问道：
“李姑娘，我且问你，被吹落的海棠花去了哪里？”
小李眨了眨眼，答案脱口而出：
“当然是掉到了地上呀。”
徐云微微颔首，随后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说道：
“那么李姑娘，我且问你，为什么这些海棠不往天上飞，却偏偏掉到了地上呢？”
小李一呆，下意识的便想回答：
“因为……因为……”
结果因因为”了好半天，这姑娘忽然惊讶的发现，这个看似常见到不能再常见的问题，她竟然回答不上来！
距地面一定高度的物体失去支撑后会掉落在地，这是一个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常识。
但似乎从未有人告诉过她，这种现象为什么会发生，仿佛默认了一般。
而就在小李陷入沉思的同时。
她身边的老苏与小赵二人，亦是表情各异。
其中小赵和小李差不多，一脸茫然的微张着嘴，不知如何开口，观念似乎略微受到了一些冲击。
但老苏却不一样。
他的脸上虽然充斥着少许惊讶，但更多的则是一种思索的神态。
过了一会儿，只见他缓缓道：
“小王，老夫在四十余年前，曾有幸结识过横渠先生。
当时我们二人一见如故，多次秉烛夜谈，天文地理古今人文，尽皆无所不言。
某次在谈到山水大势之时，我们曾从‘水往低处流’这句话出发，简聊过物体为何会下落的原因。
当时横渠先生认为，大地的土壤里有某种磁力，会将物体主动引向我们脚下。
不过这种磁力肉眼难见，这又只是当时随意提及的话题，因此便未曾过于深入了。”
听到老苏这番话，徐云微微一愣。
旋即，他心中的一个疑问，无声无息的被揭开了：
先前老苏在研究发电机运作的时候，曾在第二天见到徐云时，提出过一个有关‘力’的原理概述。
那个概述在某种层面上，已经无限接近了磁生电的真相。
当时徐云在惊诧的同时，心中还隐约有些疑惑：
那就是老苏切入的角度似乎找的有些太正了，直接锁定了磁力做功的核心点。
不过考虑到老苏眼下已经算是完全体，不像1665副本中小牛那样还是个青春版。
因此徐云一度认为他就是靠经验想到的这个层面，毕竟灵光一闪的先例在科学史上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不过如今看来。
老苏对于‘力’的探究——或者说认知雏形，应该早在四十多年前就开始了。
横渠先生。
指的便是张载。
张载是北宋有名的思想家、教育家、理学创始人之一，也是北宋五子中最有名的一位。
他发展了“气一元论”的思想，为中国古代辩证法“两一”学说的集大成者。
当然了。
比起张载的名字，他所说的一句话可能知名度更高：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没错。
这句90％宋朝之前的穿越文中都会出现的名言，便是出自张载之口。
与此同时，张载也是古代比较少见的地圆说支持者。
说起地圆说，后世一般认为公元前6世纪，古希腊数学家毕达哥拉斯第一次提出了地球这一概念。
等到了公元前3世纪。
生活在亚历山大的科学家埃拉托色尼，则用几何学方法确立了地球的概念，并且计算出了地球的直径。
而在华夏古代，地圆说的支持者也有不少。
其中最有名的属于东汉张衡《浑仪注》中的一句话：
“浑天如鸡子。天体圆如弹丸，地如鸡子中黄，孤居于天内，天大而地小。天表里有水，天之包地，犹壳之裹黄。天地各乘气而立，载水而浮。”
同时《黄帝内经&#183;素问》五运行大论里也有记载记载：
“帝曰，地之为下否乎？岐伯曰，地为人之下，太虚之中者也。帝曰，冯乎？岐伯曰，大气举之也。”
也就是黄帝问天地之下是什么？
岐伯说天地之下什么也没有，是一片太虚。
接着黄帝又问太虚是什么？
岐伯说，天地是浮在其中的空间。
不过可惜的是。
由于各种原因，古代华夏并没有将地圆说形成一个完整的理论体系，各个朝代只是零散的存在一些支持者，直到明朝时期才会开始真正改善。
当然了。
眼下的1100年在时间线上和明朝相隔不算太远（相较于汉唐来说），因此地圆说的支持者倒也不算特别罕见，更算不上异端。
而老苏所说的张载，便是宋代最有名的一位地圆说学者。
张载在自己最为重要的作品《正蒙》曾经说过几句话：
“地纯阴凝聚在中，天浮阳运旋于外，此天地之常体也。”
“恒星不动，纯系乎天，与浮阳运旋而不穷者也。日月五星逆天而行，并包乎地者也”。
“地在气中，虽顺天左旋，其所系星辰随之。”
当然了。
其中第二句的恒星指的并不是恒星，而是固定的星体。
除此以外。
张载也认为物体会下落，是因为‘物皆有磁’：
大地下方的某个深处存在有一片空间，其中的土壤具有特殊的磁力，所以才会吸引着物体下落。
而人没有被完全吸进地心，则是因为被表层土壤挡住了。
所以他告诫后人不能把地面挖太深，以免把表层的土壤挖光，导致所有人都被吸进地底。
实话实说。
以后世的目光来看，张载的论点其实有挺多错误的。
比如吸引物体下落的并不是磁力，又比如我们脚下的‘表层’极深，足足多达六千多公里。
哪怕是后世毛熊的科拉超深钻，也才挖到了地底12262米处。
如果假设地球是个三十层高、每层之间有20级台阶的建筑。
那么后世人们只不过是站在顶楼的入口，朝下走了……
一级台阶罢了。
所以别说把地面挖塌了，地球哪怕是啥事不干让你去挖，人类也不可能把大地掏空。
不过还是那句话。
以后世相对成型的认知体系去评论一千年前的某个观点，本身就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张载的这些观点，可以说已经是这个时代的天花板了，性质上已经触碰到了引力的范畴。
可惜张载并非是专业的物理学家，甚至没有经历过太多物理知识的教育。
因此在提出了观点后，他也没有能力去论证自己的推理，而是去推论起了理学。
不过受张载影响，老苏明显具备了一定相关的认知，这显然是件好事。
因此在听到老苏这番话后，徐云朝他微微点头，有些敬佩的说道：
“横渠先生学究天人，他所提出的磁力一说虽然不算准确，但离真相也非常接近了。”
随后他用脚踩了踩地面，布鞋与地面发出了夯实沉闷的接触声：
“根据风灵月影宗的手札记载，咱们脚下的这片大地叫做地球，是一个近似圆形的球体。
而吸引物体落下的，便是一种名叫重力的力。”

第一百三十一章 牛顿：所以爱会消失的对吗？
黑板前。
听完徐云的一番话。
老苏微微弯下身，从身边捡起了一颗小石子，拿起后松开手。
只听吧嗒一声。
石子很自然的便落回到了地上。
“重力……”
随后老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表情若有所思：
“名字倒挺有意思的，不过小王，不知重力的这个重字，究竟该如何解释？”
徐云思索片刻，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回答说了出来：
“重力的重字，便是意指物体的重量。
也就是但凡有质量的物体，无论它多小，都会随之产生重力。”
老苏双眼一虚，脑海中将石头替换成了沙粒模拟了一番。
接受了这个概念后，他又继续问道：
“那么小王，重力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听到这个问题，徐云脸上的表情不由凝重了少许，只听他道：
“传闻很久以前，风灵月影宗出了一位名叫石昊的先贤，自小便聪慧无比。
他发现世间万物中，每个具有质量的物体，都会对其它有质量的物体施加一种力。
他将这种力取名为万有引力，而重力便是地球上引力的一个分力。
重力垂直向下，使得所有物体在脱离了支撑后，便会自由的产生下落。”
说完这些。
徐云不由看向老苏，生怕这位大佬再问出一句‘万有引力的本质是什么’出来。
毕竟万有引力的本质，这可是后世都不曾有具体定论的概念呢。
众所周知。
小牛虽然发现了万有引力，但他发现的其实是万有引力在数学上的定义，而非物理概念上的万有引力。
物理概念的解答要等到爱因斯坦提出了相对论后，世人才会对万有引力得到进一步的认知：
万有引力的本质是空间弯曲——或者说弯曲的不仅仅是空间，而是四维的时空。
对于相对论来说。
时空是一个整体，用物理学的术语来描述，平直时空被称为“闵可夫斯基空间”。
而弯曲的意思便是指平直的闵可夫斯基空间的度规发生了变化。
与此同时。
广义相对论认为，是物质的质量在作用，才让时空产生弯曲。
而物体沿着四维时空的最短路线运行（测地线运动），其运动的形式表现为万有引力。
还是拿当初的徐云做例子吧。
徐云落地。
小牛说：
哦，这是因为地球的引力把徐云给拉到地面上来了。
爱因斯坦则说：
不是的，是地球的质量使得地球周围的四维时空产生弯曲了，所以徐云才会掉下来。
徐云（物理术语叫做测试粒子）从树上落下，在四维时空里看来，徐云走了从树上某点的某时刻到地面上某点某时刻的最短距离。
也就是徐云按照四维测地线在运动。
这个四维的测地线运动在三维空间的投影，就是徐云从树上落下的运动轨迹。
因此在后世，万有引力在三个力学中的解释也是完全不同的。
小牛的经典力学中，认为引力是由质量产生的一种基本力。
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则认为引力是由于时空弯曲导致的。
而量子力学则认为，引力是物质之间交换引力子产生的。
以上观点孰对孰错不可知，如今仍然在争辩——《science》在2018年在创刊125周年之际。还把这个问题归到了125个最具挑战性的科学问题之一。
没错。
和自行车一样，就是这么个初中物理就会提到的问题，如今的科学界依旧没有具体的定论。
而在以上三点中，经典力学对引力的定性范围较为局限，很多时候甚至用不上经典力学。
因此老是有些人囔囔广义相对论否定了经典力学，这其实是个很无赖的说法。
甚至在徐云上辈子写的一本小说里，主角穿越见到了小牛，结果都有一些人评论‘你去找牛顿干啥，经典力学根本就是扯淡’。
实际上。
判断经典力学对不对的方式其实很简单——看它有没有现实价值就行了。
它能让你造飞机，开坦克，让你建了几十米甚至数百米的高楼，让你潜到水里很深很深。
可以运用在我们宏观世界的各个领域，所以它就是非常成功的。
至少在我们现在能看到的宏观世界，你可以绝对相信它。
还记得那个单摆实验吗：
把单摆换成砍头的刀，然后放出去。
再把脖子架在它原来的位置高0.01公分，你敢不敢做？
反正徐云敢做，而且还真做过，不过用的是人头大的铁球。
而比起经典力学，相对论和量子力学讨论的是更广阔的一个范畴。
也就是高速的微观世界，动不动就是十的八九次方的事儿，所以经典力学就不太好用了。
总而言之。
三者各有适应的领域，经典物理在生活中依旧坚挺且必须。
考虑北宋时期想要了解微观世界或许还有一些可能，但想要了解相对论和量子力学嘛……
除非老苏能吟诗苟到一百三十岁，否则压根不可能。
因此徐云的想法便是将引力在经典力学的范畴里论述，一切按照经典力学为基础框架进行知识的传授。
视线再回归现实。
或许是对引力没有直观概念的缘故。
老苏在听完徐云的解释后，并没有再去深入探究这股‘力’的由来。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全新的疑惑。
只见他将手掌张开，放到边上小赵的身边挥了挥，随后看向徐云：
“小王，按你所说，物体之间都会存在一股引力。
那么我和小赵、小李靠的这般近，为何一点吸引力都没察觉到？”
徐云抬头看了眼有些懵圈的小李和小赵，笑着解释道：
“老爷，根据石昊所言，万有引力乃是世间最最微弱的一类力。
这种力很难察觉，甚至要比夏日蚊虫叮咬的触感还低，因此您感觉不到才是正常的。”
听到徐云的解释，老苏还没反应，一直没怎么出声的小赵倒是忍不住开口了：
“王……王公子，既然这所谓的‘引力’小到无法察觉，那么你又是如何知晓它切实存在的呢？”
徐云立时对这位捧哏投去了一个赞许的眼神，随后他指着身边一个组合好的简易道具说道：
“当然是靠着这个。”
这套道具大约四五十厘米高，也是通过谢老都管找到的工具制成的。
先前老苏在尝试粉笔的时候，徐云便是在鼓捣着这个玩意儿。
而能在短时间内被组装完毕，这个道具的材料自然也不会复杂到哪儿去：
道具的主体是一个与后世不太一样、但功能相近的扭秤——没错，扭秤：
现代扭秤的原型，是在16世纪由英国皇家学会的米歇尔神父制作出来的，在18世纪得到了优化，最终定型为了现代扭秤。
不过在此之前，各个古代文明都有一些比较原始的扭秤存在。
比如宋朝老苏发明的扭秤。
当初老苏在监制水运仪象台的时候，为了计算力矩，便设计了一台可以精校的古典扭秤。
工具图还被老苏画在了《绍圣仪象法要》里。
而此时此刻。
这台扭秤则被通过一根韧性很好的钢丝系在了支架上，扭秤的两端则放着一大一小的两个铁球。
钢丝上有个精度不高、但可以正常进行反射的小镜子。
没错。
看到这儿。
物理老师没被气死的同学想必已经猜到了。
徐云这次要进行的实验，便是后世赫赫有名的……
卡文迪许扭秤实验。
……

第一百三十二章 《关于本章含有大量科普因此建议谨慎订阅的那些事儿》
说道历史上贡献不符合名气的科学家，很多人的脑海中可能同时冒出一个名字：
特斯拉。
但实际上。
特斯拉虽然能力很强，但远远没有传闻中接近神明那么离谱。
比如“爱因斯坦代表了人类的上限，而特斯拉则是神明下限”这种话，完全就是没有任何根据的yy。
如今的特斯拉，其实是被高度黏贴、神话甚至妖魔化过的。
通俗点说就是被造成了神。
特斯拉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中，应该要归结于科教频道在2009年的一部纪录片：
《科学超人：尼古拉&#183;特斯拉》。
这部纪录片堪称后来的万恶之源，以严肃的口吻为特斯拉的各种谣言背书，给很多人留下一个固有的刻板现象。
然后15年这部片的导演、编剧和制片都移民了。
到了现在。
这些谣言已经多到咱们都没法辟谣的程度。
这种情况已经远远超过了‘智商税’可以描述的程度，部分——注意是部分对特斯拉的描述，甚至可以算是反智的程度。
这样说吧。
如今与特斯拉有关的百度词条中，有一半以上都是谣言。
比如传闻在1912年（另一说是1915年），由于特斯拉和爱迪生在电力方面的贡献，两人被同时授予诺贝尔物理学奖。
但是两人都拒绝领奖。
理由是无法忍受和对方一起分享这一荣誉。
一些营销号以这个传闻为模板，宣称诺贝尔物理学奖自创立开始的头三十年间，特斯拉一个人就被评选获奖九次，又与爱迪生一起二次。
而他则把这十一次的诺贝尔奖全部让贤，神明看不上凡人的殊荣。
但实际上别说后面的那十一次了，连最开始的那次都是虚构的：
1912年诺贝尔物理学奖授予的是尼尔斯&#183;古斯塔夫&#183;达伦，1915年诺贝尔物理学奖授予威廉&#183;亨利&#183;布拉格和威廉&#183;劳伦斯&#183;布拉格。
纵观特斯拉一生。
他只在1937年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提名。
这也是他人生中唯一的一次提名，并且没有获奖，更别提拒接了。
类似的谣言多如牛毛，数都数不清楚。
完全是凭空捏造的虚假消息，或者就是把别人的贡献扣到了特斯拉的身上。
奈何由于信息壁垒的问题，这种缝合说法被很多不明就里的人相信了，并且持续到了现在。
另一个特斯拉被神化的原因则在于爱迪生，因为这位大发明家曾经干过两件很没节操的事儿：
第一是用交流电电死了一头大象，还用自己发明的摄像机拍成影片到处播放炫耀，这段视频到今天依然能在网上找到。
第二则专门发明了用交流电驱动的电椅，并且说服政府用电椅作为执行死刑的工具。
这玩意儿杀人过程极其残酷，就是把人浑身上下绑上线圈，然后活生生用电噼里啪啦劈死。
有这两个洗不掉的污点在，所以对特斯拉的反向宣传效果非常不错。
客观来说。
特斯拉算不上一个顶级的基础科学家，但可以算一个顶级应用科学家或工程师。
基础科学家与应用科学家的最大区别，就是基础科学发现的是宇宙自然规律，是最原创的发现和研究成果。
也是一切发明创造的基础，比如小牛，爱因斯坦，现在的杨老都是这类人。
应用科学家或工程师，则是把基础科学理论变成实用的技术。
他们的目的是发明创造出新的工具或提升生产水平，用于社会生产和生活。
总而言之。
特斯拉在人类物理学史上的地位不能忽视，把他贬低的一文不值的言论倒也没啥必要，搁在现代获得一两个诺奖肯定是绰绰有余的。
但也绝不应该把他塑造成一个神，这对很多真正有贡献的先贤来说是不公平的，对科研圈也是有害的。
而比起特斯拉。
有一个人其实更适合‘被埋没’这三个字的定义。
这人便是……
卡文迪许。
卡文迪许，这是一个大家耳熟能详，但又有些陌生的人物。
很多时候。
动漫《海贼王》同名角色的传播度，都要比这位现实人物高得多。
大多数人对他的印象，一般只停留在他用扭秤测出了引力常量，甚至一些鲜为人同学早就忘了这事儿。
但事实上呢。
这位神人隐藏之深远超所有人想象。
且问一个问题：
如果你有机会发现欧姆定律、库仑定律等能载入史册的成果，你会怎么做？
想必大多数人的选择都是将他们公布，享受这个盛名一直到身死吧。
但卡文迪许却不一样，他的做法是……
让这些理论烂在了手稿里，至死都未曾发表，这你敢信？
实话实说。
哪怕是徐云自己在读博士那会儿知道这事情的时候，心中都产生过一丝怀疑。
奈何为这事儿作证的人来头实在太大太大了，大到堪称人类历史上最最顶尖的大佬之一：
他叫做麦克斯韦。
也就是那个写出了麦克斯韦方程组、奠定了现在电磁场理论基础、没有他甚至可以说不会有手机，同时私德也堪称模范的究极大佬。
19世纪末。
麦克斯韦应邀兴建卡文迪许实验室时，他本人亲自在卡文迪许留下的箱子里，发现了20捆尘封的神秘手稿。
当然了。
后世有些人为了添加神秘色彩，把箱子描述成了一个需要解开某些题目才能开启的密码箱。
在卡文迪许死后的几十年里，只有麦克斯韦能解开这个谜团。
不过遗憾的是。
麦克斯韦的开启方式并没那么玄乎，只是用了一些物理手段罢了：
用斧头砸断了箱锁。
这些手稿现存在大不列颠博物馆的珀西瓦尔&#183;大卫德收藏馆6号陈列室里，卢浮宫早些年甚至还为此和不列颠博物馆撕过逼。
当时卢浮宫认为这是麦克斯韦发现的手稿，因此应该由卢浮宫收藏。
大不列颠博物馆则表示，你个搞文艺的博物馆看得懂个戟巴物理手稿，拒绝了这个要求。
而根据手稿记录。
在1772－1773年间。
卡文迪许作了一个名叫双层同心球的实验。
这个实验第一次精确测出电作用力与距离的关系，指数偏差不超过0.02。
后来法国人库伦通过实验验证了他的发现，从此关于电荷间的受力规律被称作库伦定律。
而与库伦的扭秤实验相比，卡文迪许的同心球实验不但更早，而且还要更精确。
虽然说后世的测量精度已经到了10的－16次方量级，但用的也依然是卡文迪许的实验原理。
如果他把这个成果发表的话，我们今天见到的库伦定律可能就要换名字了。
另外。
卡文迪许还第一个提出了电势的概念，指出了电势与电流的正比关系。
由于当时没有测定电流的仪器，卡文迪许就把自己的身体当做了实验仪器。
根据身体的麻木感觉来估计电流的强弱，发现了导体两端的电势(差)与通过它的电流成正比。
这也就是我们物理课本电学章节中的欧姆定律。
同时卡文迪许与法拉第共同主张：
电容器的电容会随其介质不同而改变，与插入平板中的物质有关。
他也据此提出了介电常数的概念。
并且因为做了太多的电学实验，他还提出每个带电梯的周围都有“电气”，这与电场理论是很接近的。
够牛叉了不？
这还没完呢：
在一次偶尔的实验中，卡文迪许意外发现了一个情况：
一些金属与酸反应，会产生一种“可燃空气”。
这种“可燃空气”，就是氢气。
只是当时对于这种反应生成的气体还没有普遍的认识，罗伯特&#183;波义耳统一称所有的生成气体为“人工空气”。
但卡文迪许却不认同。
他坚持认为这就是一种新的物质。
于是他便用现在最常用的排水集气法，收集到了一些氢气。
经过干燥和纯化处理后，他成功测定了氢气的密度。
当然了。
这个实验最重要的并不是测定氢气密度，而是发现两种气体混合竟生成了水。
这在当时可引起了不小的争论，因为化学界普遍地认为，水是组成万物的元素之一：
当时的“四元素说”，包括水、土、气、火，认为水已经没法再分解了。
卡文迪许甚至因此被剥夺了部分爵位，年收入顿时骤减到了相当于现在的五六千万。
嗯，五六千万。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卡文迪许出生在一个大家族，由于站队选对了的缘故，基本上和财阀无异，所以卡文迪许才能做那么多的实验。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
卡文迪许还发现空气中约有1/120的气体几乎不发生反应，这也就是稀有惰性气体。
而惰性气体是啥时候真正被发现的呢？
答案是卡文迪许嗝屁一百多年后：
1895，拉姆塞用钇铀矿发现了氩气，并证实了卡文迪许当年的天才推测。
而除了以上诸多贡献之外。
卡文迪许最出名的便剩下了扭秤实验。
不过说来比较有意思。
反倒是卡文迪许最著名的这个扭秤实验，偏偏被世人误解了。
他用的扭秤实际上是米歇尔设计的，也就是先前提过的米歇尔神父，卡文迪许并不是真正的发明人。
米歇尔去世后，装置几经易手，方才送到卡文迪许手中。
接着卡文迪许将装置进行了几番精细的改造，才开始了进行长达25年的测量。
而且值得一提的是。
他用扭秤测量的也不是什么引力常数。
他其实是打算为当时热门的天文学研究去测定地球的密度和质量，同时验证引力存在罢了。
这个实验的操作方式并不复杂：
首先在静止状态下用光线照射小镜子，光便会被反射到一个很远的地方。
这时立马标记光被反射后出现光斑的位置。
随后物体之间有引力，因此只要在扭秤边上的两个铁球A、B附近，再放置两个质量一样的铁球C和D。
那么A就会和C之间产生引力F1，B和D之间便会产生引力F2。
两股引力的大小不同，有些类似后世的拔河。
所以此时的扭秤便会微微偏转，反射的远点也会移动较大的距离。
根据卡文迪许的实验记录。
他测算出的地球密度为水密度的5.481倍，也就是5.481克每立方厘米。
这与现今21世纪的数据相比，仅有0.65％的误差。
至于万有引力常数G，卡文迪许其实并没有计算出来，毕竟那时候的认知体系依旧没有完全健全。
但他的实验记录中，计算G的数据已经相当齐全了，却是只是一个概念认知而已。
就算是现在的高中生，都能轻易地就能够算出引力常数，而且相当精准。
所以后世人们为了纪念这位伟大的实验物理学家，最终还是决定将测出引力常数G的头衔授予了卡文迪许。
其实以卡文迪许的才学，如果他选择将成果公布，他的名气肯定比现在要大得多。
如果非要找原因的话。
大概是因为上帝在描绘他的智慧上花费了过多的笔墨，以至于无法给他绘出更美好的性格吧。
比如他虽腰缠万贯，却常年只穿着一件褪色的天鹅绒大衣，戴着过时的三角帽。
性格孤僻、沉默寡言的他，几乎不敢与陌生人和异性交谈。
就连与自己聘来的管家沟通，他也只通过传纸条等方式来避免尴尬。
他是伦敦银行最大的储户，但他对财产却完全不管不问。
几十年间，都只让投资顾问购买同一种股票，至死不变。
仆人的父母发烧，他直接给了相当于后世三十万的医药费。
并且他还不止一次的在与友人的信件中吐槽过钱太多，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花。
其实类似卡文迪许的大佬历史上也并不少，例如高斯也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
高斯死后留下一堆手稿没发表，此后的50年，谁能解释他的手稿谁就是大牛。
视线再回归原处。
整个卡文迪许扭秤实验的核心，说白了就两个字：
放大。
卡文迪许在实验中一共使用了三次放大：
一是变力为力矩，放大了力。
二是利用几何光学中，平面镜转动θ，反射光线转动二倍θ这一定律，放大了角度。
三是利用变角位移为线位移，用尺子测出反射光照射点的位移，计算转动角，放大了宏观位移。
这三次放大就是这个实验的创新之处。
诚然。
以徐云目前能找到的工具而言，在北宋搞扭秤实验可能存在较大误差。
但别忘了。
他和卡文迪许的目标也是有差距的：
卡文迪许搞扭秤实验首先是为了验证万有引力，其次则是通过数据计算地球的密度和质量，收集的信息同时也能推导出引力常量。
而眼下的徐云只需要将现象给还原出来、证明物体之间有引力就行了，并不需要计算具体数值。
至于实验所需的细长光线也不难：
后世一些营销号在介绍卡文迪许实验的时候说他用的是激光，看起来好像没啥问题。
但只要你对科技史有所了解就会知道：
激光的原理是爱因斯坦在1916年才发明的。
因此卡文迪许真正的操作，是先将设备转移到一间阴暗的房间里，固定好位置。
然后用w0X2θ0=w0&#39;X2θ0&#39;=2λ/π的发散角与光斑半径反比关系为设计基础，简单制作一个玻璃透镜就能搞定。
一刻钟后。
整套设备被调试完毕。
徐云让谢老都管站在屋外，身边的地面上插着一跟类似自拍杆的器具。
器具顶部则固定着透镜，透镜可以简单的进行转动。
又过了几分钟，徐云说道：
“老都管，可以开始了。”
谢老都管点点头，也没对徐云指挥自己有啥意见：
“明白。”
随后他按照徐云之前的嘱咐，缓慢的转动透镜，开始校正起了光线。
徐云的目光则停留在了镜子上，紧紧盯着光线的变动。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道：
“停！就是这个位置！”
谢老都管连忙停止了转动。
接着徐云转过身，又对小赵说道：
“简王殿下，麻烦你去墙上用粉笔标注一下光斑的位置。”
小赵乖乖拿起粉笔，走到墙边。
在反射光斑的位置上划了个拇指大小的白点：
“王公子，这样可以吗？”
徐云朝他点了点头，随后对老苏道：
“老爷，轮到咱们了。”
老苏见说撸起袖子，从桌上拿起了一个铁球，靠近了扭秤左边的小铁球附近。
徐云则拿起另一个铁球，靠近了右边的大铁球。
而随着铁球的靠近，某些肉眼不可见的改变发生了。
片刻不到。
墙边的小赵顿时瞳孔一缩，惊诧道：
“少师公，光斑……移动了！”
老苏闻言一愣，转身对边上的小李一招手：
“清照，你替我拿着这颗球。”
简单将球交接给小李后，老苏快步赶到了墙边，仔细查看起了光斑。
只见此时此刻。
光斑已经从被粉笔标注的位置下方消失，转而挪动到了……
大概一尺长的另一侧！
老苏的心头顿时狠狠一抽。
在实验开始前，他曾经亲自检查过那四个铁球。
他可以保证，铁球之间不存在任何的磁极吸引，屋子里也没有哪怕一丁点儿的风。
同时在实验过程中，徐云和他也没有触碰到扭称。
因此理论上来说。
整个扭秤组合始终都处于一个平衡静止的状态，不可能会因着铁球的靠近而产生形变。
也就是说……
经过某种技巧性的放大后，他们切实见证了物体之间存在的……
引力！
这个概念对于老苏的冲击，要远高于重力的解释——毕竟老苏……或者说不少先贤早就对物体会落下的情况产生过好奇，并且提出过猜想。
虽然提出的猜测与重力有些出入，但这种力的本质还是相近的。
只不过地心最深处，不存在某种真实的特殊土壤靠着磁力在吸引物体罢了。
因此重力的释义虽然和老苏的认知有些冲突，但也没到三观崩灭的地步。
而眼下这个实验，证明的却是地面上任意两个物体之间——可能是人和人，可能是物和物，也可能是人和物，彼此之间都存在一股微弱但切实存在的吸引力！
这是一个从古至今没有任何人提及过的设想！
重力的概念就好比在后世，你和网恋对象在今天的情人节奔现了，并且打算在朋友圈秀波恩爱。
结果见面后你发现对方是p图怪，颜值和照片相差了十万百千里，三围都是120，身高160体重160。
这种精神冲击虽然有些大，但无论如何不至于让你疯到抓狂。
而引力的概念却不一样。
它自己不是p图怪的范围了，相当于你奔现后发现自己老婆是个6米高的骷髅！
这种级数的精神冲击，一般人估计很容易发生三观崩塌，甚至活生生被吓死。
但另一方面。
这也是明摆在所有人面前的事实，哪怕你真被吓死了，也没法改变它确实存在的性质。
想到这儿。
老苏不由抬起头，看向了屋外的光源。
此时此刻。
这个细微的光源犹如一道入口，微微将世界的真相敞开了一个缺角……
那是一个他过去数十年里，都未曾想到与触及的领域……
随后他强迫自己平复了一番心绪，没去管同样震撼的小李和小赵，转而对徐云问道：
“小王，若是老夫所记不错，你此前似乎说过……
我们脚下的大地与世间星辰，尽皆都是圆形？”
徐云点了点头，答道：
“没错。”
听到这番话，老苏的眼中顿时泛起了一阵光芒。
他的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期许：
“既然引力都可靠实物证明，那么小王，星辰为圆形的说法，你可有实据佐证？”
徐云沉默片刻，依旧点了点头：
“有。”

第一百三十三章 填鸭式教育不可取
在人类漫长的历史中。
地圆说和地平说之间的是非对错，一直都是个非常具有争议性的话题。
先前在介绍张载的时候，曾经提及过地圆说的由来：
后世一般认为，地圆说正式出现于公元前6世纪。
也就是古希腊数学家毕达哥拉斯，第一次提出了地球这一概念。
等到了公元前3世纪。
生活在亚历山大的科学家埃拉托色尼，则用几何学方法确立了地球的概念，并且计算出了地球的直径。
不过当时未曾说明的是，埃拉托色尼的方法其实很笨：
他意外得知在每年的夏至日正午，太阳光会直射到赛因——也就是埃及的阿斯旺中一口深井的井底。
与此同时。
在距离赛因正北约5000希腊里的亚历山大城，太阳光线与地面垂直线却有2π/50弧度……也就是7.2&#176;的夹角。
假设太阳光线是平行的。
那么根据圆周长的计算公式可以得出一个数值：
即地球沿着通过南北两极的子午线周长=5000&#215;2π&#247;2π/50=250000希腊里。
这只是一种理论上的推导，只能说统一了部分人的认知。
实际上的地圆说，并不是随着数据或者公式的解开，便一拳就把地平说ko了的。
纵观人类历史。
几乎每朝每代都有人不相信地圆说。
甚至在后世的21世纪，地平说的支持者也不少见。
比如现在，每年都有一次地平说大会在海对面举行——最近一次会议，甚至有600多人到现场参加。
网络上的参会者更是达到了12.4万真实人数，搁国内的直播平台分分钟百万级人气。
油管上也充斥着各种视频，都声称能够证明地球是平的。
如今本土的民科算是一类贬义词，比如你能在设计图上见到各种八卦阵似的设计导路，要不就是堪比徐云毛笔字的鬼画符。
但在地平说支持者面前，这些民科还真不怎么够看。
地平说的支持者们认为，地圆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地球外太空的照片是统治者为了迷惑我们拍摄的虚假影像，是为了圈养奴役人类的伪真理。
其中NBA球星欧文，便是很有名的一位地平说支持者。
准确来说。
他是其中一个“吃豆人教派”的‘信徒’：
这个教派认为地球是平的，如果你到达了地球边界，就会瞬间从地球另一边出现，于是你无法发现地球是平的……
袋鼠国便是反面的国家，一度还有一个小脑萎缩的袋鼠歌手被他们奉为时间停止的残次品。
顺带一提。
另一位球星库里则认为登月是假的，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毫不夸张的说。
在地平说教派里，类似各种稀奇古怪的言论简直多不胜数。
他们挂着不能尽信权威的名头（单说这句话其实是没错的），但所行的却是各种反智甚至很恐怖的事情。
实际上呢。
地平说是共X会布局的关键支点，同时也是阴谋论的核心基点。
具体内容太过敏感，此处便不再赘述。
总而言之。
这个世界远比我们想象的要疯狂的多。
后世尚且如此，就更别提地圆说不算公理的古代了。
就说此时屋内的三人吧：
老苏作为绘制过星图的专业天文学家，对地圆说的接受度相较于他人要高点。
甚至他本身就有一些倾向认为大地是圆的。
但小李和小赵两人就不一样了。
这两个小青年虽然对科学很感兴趣。
但他们却从未经受过任何成体系的、正确的科学教育。
因此在徐云早先提到地球是圆的时候，他们的心中便很自然的产生了一些疑惑。
如果不是发现老苏听得津津有味。
小李说不定早就打断徐云，气鼓鼓的提出质疑了。
屋子里。
看着兴致勃勃的老苏与一脸懵圈的小李二人，徐云沉思片刻，说道：
“老爷，您去过海边吗？——我是指那种一望无际的大海。”
老苏闻言点了点头，回忆道：
“老夫九年前曾奉旨前往登州核查水师粮饷问题，自是见过海洋。
端的是天连水尾水连天，当场便将老夫震撼的几近失色。”
登州。
便是后世的鲁东省蓬莱市。
这里有着赫赫有名的登州港，也是宋朝屯驻水师的核心场所。
蓬莱临近渤海、黄海，倒也确实称得上一望无际。
随后徐云又转过头，看向了小李和小赵。
只见小李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家父早先在黄州为官，只遇过江，未见过海。”
一旁的小赵见说瞥了眼小李，缓缓道：
“本王倒与李姑娘不同，两年前本王曾去过一趟昌国县，为王兄收购药材。
昌国毗邻东海，倒也幸得见识过海之雄壮。”
宋朝的昌国，便是如今的浙省舟山。
它与东海相连，也是一处浩瀚世界的入海口。
三个人，两个见过海。
这在比例方面虽然谈不上完美，但要比徐云预期的高很多。
随后徐云沉吟片刻，对老苏和小赵问道：
“老爷，简王殿下，不知两位在欣赏海景之际，可否见过从远处驶来的帆船？”
后世对帆船在华夏古代出现的时间一直颇有争议，主要分成春秋说和两汉说两种看法。
不过无论是以上哪种情况，时间线都要远早于眼下的宋代。
所以此时帆船眼下很常见，尤其是在海边。
故而小李和老苏只是彼此对视了一眼，便齐齐点头道：
“自是见过。”
徐云朝二人微微颔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既然如此，不知二位在见到帆船的时候，可曾注意过一件事？”
“什么事？”
“帆船是哪个部位先出现在二位视野内的？”
听到徐云这番话，老苏和小赵顿时齐齐一愣。
“哪个部位？”
小赵见到大海的时间离现在只有两年，印象自然相对也比较深，便先一步道：
“若是没记错的话……那日@本王登高观海，首先见到的似是白色的船帆，其次才是船身……”
听小赵这么一说，老苏倒也回想起了一些画面。
不禁微微点头赞同。
不过想着想着，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猛的瞪大眼睛，看向徐云，嘴角隐隐颤抖：
“小王，你是说我们先看到船帆，是因为大地是圆形，所以海面将船身给挡在了后方？”
徐云沉默片刻，郑重而坚定的点头道：
“没错。”
海面上的行船先看到船帆，后看到船身。
这是亚里士多德在证明地球形状时，曾经提及过的有力证据。
当然了。
在现实生活中，你想单靠肉眼验证这个说法，其实是比较麻烦的。
因为根据R^2＋d^2=（R＋h）^2可以计算，一个视线高度为1.75米的人，能够看到的地平线距离有4.65千米。
如果你站到山上或者建筑高层，看到的范围就更远了。
这种十几公里起步的视力范围，一般人其实是很难分辨出船帆、船桅和船身的。
这种情况下所谓首先看到风帆，很大部分原因要归结于风帆的显眼程度，和海平面没啥关系。
但值得一提的是。
登州和昌国这两个地方却很特殊，不同于一般的海岸：
它们都是宋朝水军要地，同时也是宋代知名的海市所在。
眼下是宋朝海市最发达的时期，贸易联通的可不是内地，而是周围的各个国家。
而凡是越洋贸易的船只，体型往往都非同一般。
比如很有名的宋代古船，被发掘复原的华光礁1号。
整艘船船体残长20米，宽约6米，舷深约3－4米，这在宋代只是中型船的规模。
像在登州、昌国这两处海市兼军事重地。
你若是运气好，甚至可以见到两千料级别的帆辅车船。
至于所谓两千料嘛……
差不多是45米、宽11米、深5米的规格。
也就是千吨级的排水量，是郑和船队最大的宝船的40％左右。
这种规模的大型船只，只要天公作美，在极远处分辨出船帆和船身还是不难的。
老苏和小赵一个是前任宰相，另一个是宋哲宗的亲弟弟，属于大宋最顶尖的那批人。
他们前往海市的时候想要见到这种船，简直就是像是喝水一般容易。
当然了。
在后世看来，先见到船帆不一定就代表地球是圆的。
因为从可能性角度上来说，其实还存在一种甜甜圈模型的可能。
但此时的老苏显然没能想到那么多，他的心思近乎完全放到了徐云所说的那番话里。
作为眼下华夏本土……或者说全世界最顶尖的天文学家——还是没有之一的那种。
老苏对于星辰的痴迷程度，近乎达到了一个疯狂的地步。
先前提及过。
老苏曾经制作过一个只能放大五六倍的望远镜，这架望远镜的观测效果也就比纯肉眼高上那么一丢丢。
而在公元1084年。
老苏为了观测一个偏西方向的星辰，甚至带着这架没啥大用的望远镜跑到了吐蕃！
没错。
吐蕃！
要知道。
宋朝的吐蕃可不像后世，这时候的卫藏和中原可以算是两个不同的政权，彼此之间甚至有些小规模冲突。
从汴京跑到吐蕃的路程长不说，风险也是大的惊人。
但为了追求真理，老苏还是义无反顾的做了——成果便是苏颂星图上的17颗星。
这就是老苏，一个执著到不惧生死的时代巨匠。
否则同样的科技水平之下，老苏能比欧洲人绘制出多数百颗星辰的星图，真以为全靠运气啊？
而作为一位在星图上花费了大量心血的求道者。
老苏在仰望星空的同时，自然也思考过另一件事：
那些天空星辰和自己脚下的大地，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可惜的是。
老苏的那架望远镜说是望远，实际上在星空面前，几乎起不到任何实质性的作用。
人类历史上真正的望远镜要到1608年才会由汉斯&#183;李波尔发明，伽利略又把它改造成了天文望远镜，人类方才真正看清头顶星辰的模样。
在那之前。
哪怕是老苏这种不世出的天才，肉眼能见到的圆形星球，也只有月亮和太阳罢了。
毕竟他特殊的是脑子，而不是肌体产生的变异。
但眼下随着徐云所举的帆船例子的出现，老苏这才恍然发觉……
原来真相，竟然一度离自己如此接近！
同时。
或许是受到了徐云这番话的启发。
老苏的脑海中又想起了一个记忆片段：
十多年前，他曾经去过一趟古丰州的凤城，也就是后世粤省人最爱的食材的省会。
期间某日的入夜时分，他在庭院中纳凉，并且一如往常的抬起头仰望星空。
没过多久。
他便按照自己积累下的习惯与经验，发现了北方那颗亘古不动的紫微星。
不过看着看着。
老苏的心中忽然产生了一股怪异的感觉：
他在凤城所见的紫微星，高度上似乎比汴京所见的低一点……
不过当时老苏并未多想：
他只是以为自己舟车劳顿有些疲乏，判断力上出现了一些偏差，便回屋内睡觉去了。
毕竟那个降低的距离差值不算很明显，微微弱弱，几近于无。
若非因为他经常仰望星河，多半连那种古怪的感觉都不会产生。
但眼下若是按徐云所解释的那样，整片大地是个圆形的话……
那么这个高度的问题便可以解释的开了：
因为大地是个圆形，紫微星又在极北处。
因此越往北走，紫微星越高，越往南走，紫微星便会……
越低！
没错。
看到这儿。
想必很多同学已经猜到了紫微星的身份。
它便是后世所说的北极星，勾陈一！
不过老苏不知道的是。
他眼中所谓亘古不变的北极星，其实并不是固定的某颗星，只是一个固定的称号罢了。
好比皇帝的宝座，可以换不同的人来坐一样，今天你明天他，崇祯树上笑哈哈。
目前咱们口中很具华夏浪漫的北极星勾陈一，在国际上称之为小熊座alpha。
实际上它离北天极还有约30角分的距离，大概是一个月亮那么远。
众所周知。
由于岁差原因，地球的自转轴在天球上的指向一直在变化。
因此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一颗星球来到那个位置。
比如从公元前12000年一直活到现在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那时候的北极星不是勾陈一，而是织女星。
公元前3000年的北极星则是天龙座α，也就是右枢。
它是一颗暗淡的四等星，在天空中非常不起眼——作为对比，勾陈一是2等星，而织女星是0等星。
等到了公元4000年，北极星将会变成仙王座γ。
从理论角度来看，目前地球上可能只有三位长跑运动员有机会活到那时候。
顺带一提。
南极在天球上也是变化的。
比如现在，咱们的南极点附近没有亮星。
但到了公元8000年的时候，将会有一颗明亮的南极星出现——船底座ι，也就是海石二，这货也是一颗2等星。
到了公元9000年，南极星将是更加明亮的船帆座δ，也就是天社三。
不过此时的老苏并不知晓这种奥秘，他的心中只有另一个问题。
“小王，你所举的例子虽然看似可以解释地圆之说，但……终究还是比不上亲眼所见……”
只见他死死的盯着徐云，双拳不由紧紧握起：
“所以……你可有办法……让老夫等人亲眼见到星辰的模样？”
徐云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有。”
噗通——
老苏的心脏顿时重重一抽，眼睛瞪得滚圆，下意识脱口而出：
“什么办法？”
“天文望远镜。”
“天文望远镜？那该如何制备？”
听到老苏这番话，徐云很是无辜的朝他一摊手：
“小人不知。”
“你不知道？”
老苏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表情带着强烈的疑惑：
“你怎会不知道？”
徐云闻言，用一种很疑惑的目光扫了眼老苏，无辜的一摊手：
“老爷，您该不会以为小人无所不知吧？”
老苏顿时一呆。
眼见自己的话术似乎起到了某种效果，徐云便继续道：
“老爷，小人只在风灵月影宗的书册上看到过这种工具，原理倒是勉强能够记得。
但想要制备可以看清星辰的天文望远镜，以及之前提及过的显微镜，有个问题必须要先解决。”
“什么问题？”
徐云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彩，说道：
“数学计算。”
……

第一百三十四章 呼叫外援
在后世的天文界，天文望远镜的种类有很多。
根据技术原理，可以分很多型号：
比如反射式望远镜、折射式望远镜、射电望远镜等等。
伽利略所做的人类历史上第一架的天文望远镜，便是一台很标准的折射式望远镜。
现代的哈勃望远镜也是折射式望远镜，不过其直径已经达到整块光学镜的人类制造极限。
詹姆斯韦伯望远镜等则是反射式望远镜。
至于射电望远镜拿……
这就比较少见了。
比如咱们本土山区里的那个天眼就是射电望远镜，门票才五十块钱。
至于徐云所说的天文望远镜指的自然是反射式望远镜，也是后世手搓最多的一种望远镜。
但无论这个手搓过程多简单，其中有个环节是无法避免的：
也就是数据的计算。
小到最基础的成像焦点。
中到大气扰动带来的影响。
大到通过轴向球差曲线进行人肉优化。
几乎每个过程，都必须要用到数学计算。
当然了。
徐云作为一个两辈子都从事理科研究的专业人士，这些数据的计算并难不倒他。
只要几个基础数据，哪怕是闭着眼睛都能计算出来。
但问题是……
这样做有意义吗？
理科知识并不像文科那般死记硬背就行了的，尤其是对专业研发领域来说，填鸭式教育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研发领域是要不停更新迭代的，也就是说从业人员必须具备动手操作的能力。
之前大蒜素的制备那是为了救急，所以徐云没有时间去将更深层次的知识说清楚。
但眼下是个常规的物理教学情景，如果把所有东西都主动的说清楚，那么对老苏等人未必是件好事。
哪怕是后世的教学中，老师们有些时候也会亲自让学生们做实验去验证现象呢。
亲身上手操作，用实践突破认知壁垒。
这要比纯粹的单向知识灌输好很多很多。
因此这一次，徐云选择了当个鲜为人。
只见他沉吟片刻，对老苏道：
“老爷，按照风灵月影宗所留下的手札，望远镜与显微镜在构造上相差倒是不大。
两者都需要用到物镜和目镜，只是对焦……也就是镜子的精度有些不同。
但遗憾的是……
手札对于望远镜的记载仅仅到此为止，后面部分便意外遗失了。
而后半部分恰恰是制作过程中最关键的环节，涉及到了大量的数算推演，一些必要的精度丢失，望远镜便……唉。”
老苏不由皱起了眉头，作为一位搞过组合工程的大佬，他自然明白精度数据究竟代表着什么：
“小王，数据为何会遗失？”
徐云闻言叹息一声，仿佛想起了某些遗憾的事情，解释道：
“传闻某年某月，石昊先贤正在计算是否有可能斩断时间，没想到一个浑身长红毛的人忽然闯入了宗内，抢走了后半部手札和石昊先贤最爱的奶罐。
自那以后，石昊心死归隐，避世不出，不被古史所记……”
听完徐云这番话，老苏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丝惋惜。
纵先朝历史，因为心灰意冷而归隐田间的贤才几乎历朝历代都多如星辰。
有的如同陶渊明那般，归隐后活的潇洒淡然，给后世留下了一个豁达于山水之间的伟岸背影。
有的只是如王戎那般留下了一两个足迹手印，偶尔被后人叹息。
而更多的则是一文不名，一切痕迹都随着光阴消散。
只能在隐居的县志中隐约瞥见一两次他们的名讳，后头多半还会加着‘生卒不详’四个字。
与此同时。
老苏又想到了自己的好基友，另一位老苏——苏轼。
眼下子瞻兄在儋州（也就是后世的海南）安置，也不知如今身体如何？
听说再过一年，皇帝便可能颁行大赦，希望到时候子瞻兄能被天恩垂怜吧……
随后老苏将心思收回现实，将思绪放到了天文望远镜上。
对于这样一件“神器”，他实在不太想放弃。
随后他思索片刻，带着些许期待，对徐云道：
“小王，有关望远镜的手札虽然已经遗失，但物体构造你还记得，对吗？”
徐云假意听不懂这句话的目的，乖乖点头：
“没错。”
老苏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了一丝精光。
只见他沉默片刻，似乎下定了某个决心，郑重对徐云道：
“小王，若是能提供足够的财物以及数算推演，是否可能重造出一架天文望远镜？”
徐云轻轻唔了一声，脸上扬起一丝凝重：
“虽然天文望远镜所需物品的精度数据早已遗失，但测绘精度的公理依据倒是还在。
若是能找些人手并且材料齐全，结合公理进行反推……倒也不是没有机会再制作出天文望远镜……”
听到徐云这番话，老苏顿时眼露喜色，转身与小李和小赵二人对视了一眼。
片刻后。
只见老苏深吸一口气，下定了某些决心，果决的对徐云道：
“既然如此，我等便尝试一番，看看能否将天文望远镜再次复原！
这等可令凡人仰望天穹的器具，如此不声不响的被埋没，未免也太过可惜了。”
说着他顿了顿，继续对徐云道：
“小王，不知制作天文望远镜，需要哪些人或物？”
徐云想了想，说道：
“首先自然是制镜工匠，并且还要当世大家。
显微镜也好，天文望远镜也罢，真正的核心其实都是物镜与目镜。
尤其是望远镜，若是玻璃镜精度够高，您砍根竹子做镜身都成。
所以优质的玻璃原料和工匠是必不可少的，当然了，后续也需要进一步的加工打磨。
对了，还有那头驴也得准备着。”
在后世稀奇古怪的DIY圈中，手搓望远镜算是一个很普遍的事儿。
常见度甚至要比手搓发电机都高很多。
毕竟自制的发电机普遍没啥用，自制的望远镜却能看远方或者看星星。
因此在DIY圈里，飞机杯和望远镜基本上是最常见的两类物品。
而自制望远镜的方式一般有三种：
一是直接某包买零件自己拼装，也就是省个品牌费用和加工费。
二是自己买个便宜的凸透镜，磨镜片搞银镜反应，全程研磨组装。
三则是自己通过高斯光学来列出方程式，用3个表面曲率作为变量进行球差系数计算，也就是标准的纯手搓。
当然了。
第三种方式看似全程以计算为主，但在制取和研磨镜片的时候，对人力和材料的要求肯定还是越高越好的。
因此听完徐云额要求，老苏沉思片刻，转向了小赵：
“简王殿下，这次恐怕需要麻烦您了。”
小赵双手负在身后，很是爽快的应承了下来：
“没问题，制器具的工匠交给本王即可，所需材料也一并列出清单，七日之内定可凑齐。”
徐云闻言，连忙朝小赵拱了拱手：
“那便有劳简王殿下了。”
“有劳？”
小赵抬起眼皮看了徐云一眼，嘴角扬起了一丝略带讥讽的笑容。
不过似乎克制住了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眼下赵佶刚刚上位，除了有数几位心腹之人外，几乎没有任何可以信赖的高位当权派。
虽然皇位的交接过程相对平和，看起来一切顺顺利利的。
但对于皇家来说，朝堂没有自己人，基本可以直接等于危机四伏。
哪怕是赵佶这个后世的昏君，在这种环境下也相当敏感。
因此若是小赵主动提出，自己需要工匠和财物去打造一个看星星的玩物，并且整个过程都在宋徽宗的眼皮子地下完成。
那么宋徽宗不但不会拒绝，反而可能加倍的满足小赵的要求，要啥给啥。
毕竟纵观所有兄弟，小赵是对他潜在威胁最大的一人。
若是他沉迷玩闹，便代表着赵佶能有更多的心力去发展自己的心腹。
再不济也能多从向太后那儿讨点权过来。
实际上。
这也是老苏的目的之一，希望两位哲宗皇帝胞弟的关系，能够尽早缓和到友善吧。
只是……
这可能吗？
想到这儿。
老苏有些怅然的呼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不再思索这些政坛上的问题。
毕竟自己已经辞官告老，有些事情只是出于感情尽力而为，没必要也没精力去参合太多了。
随后他看向徐云，问道：
“小王，除了财物与工匠，还有哪些需要准备的？”
徐云看了眼一脸‘我家里还蛮大的，都可以说’表情的老苏，沉吟片刻，答道：
“除了财务和工匠，剩下的就只有一点了……”
“那点？”
“会算学推衍的名家！”
“算学推衍？”
老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倒也没太过意外。
毕竟徐云之前就说了，望远镜的精度必须要先计算出数值才能进行制备。
而眼下的众人虽然具备基础的算学知识，但显然离这种制备计算的级数还有一定差别。
哪怕是老苏自己，对于数学的了解也不算特别深。
这在后世也是一种很常见的现象，顶尖的物理学家其实和顶尖的数学家交集很少。
很多物理学家的数学素养，仅仅是比其他除数学家以外的人学的好罢了。
后世具备完备体系的数学与物理尚且如此，更别提华夏古代了。
同时涉猎两个最深奥的理科专业，哪怕是老苏也不可能做到。
随后老苏思索了一番，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道人影。
只见他神色一震，对徐云道：
“小王，老夫有一好友，名叫韩公廉，人称杨怀先生。
早年老夫奉命检验太史局使用的浑仪之时，曾偶然结识过此人。
此人平生极其喜好算学推演，数算之能非同一般，甚至堪称京中前五。
眼下正在京内赋闲研究算学，若是老夫开口，此人定然乐意相助！”
……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不止是韩公廉那么简单
韩公廉？
听到这个名字，徐云的表情顿时一愣。
没想到啊没想到。
老苏给出的人选……
居然是他？
韩公廉。
这是北宋一位遗留信息很少的数学家，后世甚至连他的字叫什么都不知道。
只在他的出生地《古平县异志》中，有简单提及过他自号杨怀先生的少许信息。
毕竟这年头的号和后世的B站昵称似的，是个人都能取。
除了那些知名用户，能被记下的普通人也就约定成书和蒙古上单这有数几位罢了。
不过仅仅从那存留的只言片语中，后世依旧能看简单的判断出韩公廉的能力。
宋元祐元年。
韩公廉任吏部当守官，级别是最低的正九品。
当时老苏就任吏部尚书，奉命检验太史局等使用的浑仪，并准备制作一架新仪。
结果老苏在访问过程中，听说韩公廉精通数学、天文学，乃是汴京内数算大家。
老苏便亲自上门，便告之以前代天文学家张衡、梁令瓒、张思训等人的仪器法式大纲。
希望他能寻根究底，依之仿制。
韩公廉为此写了《九章勾股测验浑天书》1卷，并制作了一座机轮木样的模具。
老苏看过之后认为虽不尽如古人之说，然而水运轮的设计却有独到之处，具备很高的可行性。
因此便选定了这套方案，并且上表朝廷，得到了批允。
元祐二年。
韩公廉被命为制度官，开始制作新仪。
元祐七年。
该仪最终完成，被命名为元祐浑天仪象。
同时在历史上，韩公廉也被认为是元祐浑天仪象制作过程中，除老苏外最关键的人物。
所以由此可见。
韩公廉在史书上的文墨虽然不多，但数学方面的能力显然是要远高于普通人的。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
他其实很像后世一位名叫埃德尔的葡萄牙球员。
此前默默无闻，大家几乎都没怎么听过他的名字，也从来没怎么上过场。
结果在2016年欧洲杯决赛替补出场，一剑封喉帮助葡萄牙夺冠，完事后就又没声儿了。
没办法。
虽然宋朝的数学发展的非常迅速，奈何封建王朝终究是以人事斗争为主。
很多数学家并没多少机会展现身手，更别提被载入史书了。
当然了。
道理虽是是这么个道理。
但若真是那种顶尖到极致的数学家，多多少少都应该能在史书上留下一些记载。
比如秦九昭。
比如杨辉。
又比如拐走诺贝尔老婆的那个人，好吧这个不算……
所以说句比较客观的定位：
韩公廉应该是那种数学方面的高级、甚至接近顶尖的人才。
但离‘时代天花板’的距离，恐怕还有点儿远。
因此徐云想了想。
还是准备再问问老苏，看看能不能多找几个类似韩公廉的人才。
毕竟这次的计算工作量还是挺大的，鸡蛋也不能只放在一个篮子里嘛：
“老爷，若是按您所说，杨怀先生显然是个相当不错的人选。
不过天文望远镜所需的数算步骤极其繁杂，单靠一人恐怕将会费时费力。
因此老爷若是还有人选，不妨多找几位数算能人前来协助，也算是以备万一之策。”
老苏一边听一边点头，看上去接受了这个建议。
他曾经见过徐云鼓捣发电机和电解池，知道风灵月影宗的一些知识非同一般。
恐怕和现有认知有些出入，甚至可能需要重新刷新一番固有认知。
如果只请了个韩公廉，对方能理解公理那姑且还好说。
但要是出现了卡顿或者疑惑。
那么整个天文望远镜的‘复原’过程，就很可能出现延迟甚至停滞了。
随后他仔细回想了一番自己认识的数学家，过了小半分钟，他忽然眼前一亮：
“小王，你所说的数算知识，可否用文字大致描述下来？”
徐云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老苏的目的，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此事不难，毕竟小人本就是从书上看到的内容，概述一些关键点还是很容易的。”
老苏见说大手一挥，兴奋道：
“如此甚好，稍后你随我前往书房，撰写一封书信，寄往应天府。
有一位当世数算大家在府中乡野结庐而居，若能说动他前来汴京助力，镜面精度必能算成！”
看着头一次表现出如此兴奋与推崇态度的老苏，徐云顿时来了兴趣：
“不知是哪位大家？”
老苏沉默片刻，组织好语言，面带些许崇敬道：
“此人姓贾名宪，师从九章推步大师楚衍……”
老苏的这番话还没说完，徐云的眼皮便狠狠抽了一下。
妈耶。
居然是贾宪？
这个古代数学史上丰碑级的人物，这个时候居然还没死？
说道古代华夏的知名数学家。
很多人的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大概率都是祖冲之。
也就是全世界第一个将圆周率精算到小数第七位的男人，比欧洲要早一千多年。
但除了祖冲之外，华夏还有不少数学方面的牛人。
并且可以按照他们的贡献和方向，划分出很多类别。
比如以对现代数学影响力而言，秦九韶无疑当属首推。
因为本土数学中只有他的大衍求一术和中国剩余定理，仍然被现代数学所保留。
其余的各种华夏古代数学技术和数学工具，都是被西方数学家另起炉灶重新发明的。
若是以划时代的开创性而言。
那么无疑首推刘徽和朱世杰，因为他们分别对应着华夏两个数学高峰上的两次巨大的飞跃：
刘徽整理了整个秦汉时期的数学知识，奠定了华夏古代数学的整体框架，总结了线性代数的整体计算框架。
大体上类似希腊数学中的欧几里得。
朱世杰则整理了唐宋以降的数学，规范了天元术的数学框架，将华夏的代数从无符号计算带入了有符号计算。
而在三角领域中，贾宪无疑是个大牛中的大牛。
还记得1665副本中提到的杨辉三角吗？
杨辉三角其实就是由贾宪提出来的，所以有些人会叫它贾宪三角。
不过由于著作失传的缘故，他的优秀思想被另一位大数学家杨辉记录了下来。
因此后世才以杨辉三角为名定义了这个规律。
11年亚洲数学大会给出的理由是杨辉的记录有实物佐证，这逻辑其实也没啥毛病。
另外。
贾宪还创造了“增乘开平方法”和“增乘开立方法”的开方方法。
也就是求高次方程数值解的一类高效方法。
没错。
求高次方程数值。
要知道？
真年头的欧洲，还正在使用“罗马数码”呢。
没错，数码，连表数都十分困难，更不用说作这么复杂的开方运算了。
贾宪增乘开方法的计算程序，大致和欧洲数学家霍纳（公元1819年）的方法相同，但比对方早了770年。
而这也恰恰是镜面精度计算中的一道重要环节，并且还有很多衍生数算公式要解。
也就是说。
无论是从能力还是专业角度出发，贾宪都是一位要比韩公廉合适的多的人选。
但与此同时。
他也是徐云计划之外的人物，徐云一开始压根就没考虑过他。
因为贾宪此人的生卒时间后世同样无人知晓，但大多数看法都是他在宋徽宗即位之前就挂了。
根据《宋史&#183;艺文志》记载。
贾宪在1050年左右完成了《黄帝九章算经细草》，当时他担任的是左班殿直的职务。
左班殿直是三班之一，正九品官职。
根据后世收集到的宋代官职与年龄的对照表来看，左班殿直一般是由25－35岁的成年男子担任。
同时王洙在《国朝会要》中写过一句话：
“宪今为左班殿直，吉隶太史。宪运算亦妙，有书传于世。”
王洙撰写《国朝会要》的时间是1043年，成书在1045年秋天。
也就是说。
公元1045年的时候，贾宪最少都已经25岁了。
眼下是公元1100年，过去了整整好55年。
贾宪若是还活着，保底都有八十岁，甚至可能九十岁或者更高。
老苏虽说也是八十岁高龄，但他是谁啊？
前任宰相！
无论是生活的物质水平还是享受到的医疗水平，都可以说万中、甚至百万中无一。
但贾宪只是个普通小官，没多久还辞职了。
在生活物质水平方面，要远远低于老苏，顶多就是个小地主的水准吧，说不定还没那么有钱。
因此在后世的数学界，大多数人都认为贾宪在宋徽宗即位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
连词条百科上，给他的定义都是‘十一世纪上半叶的杰出数学家’。
可眼下看来……
贾宪居然还活着？
而且按照老苏话中所言。
若是能说动贾宪，他甚至可能从应天府赶过来！
应天府就是后世的白下，而汴京是俊仪。
从白下到汴京足足六百多公里，后世动车都要三个小时呢，在古代妥妥算是一段长途了。
所以由此可以判断。
目前贾宪的身体状况可能还挺不错的，否则不可能经的起这样距离的舟车劳顿。
怎么说呢……
虽然挺令人意外的，但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毕竟徐云的目标，可不止是天文望远镜这么简单啊……
有些东西可不像天文望远镜这样，嘴上说自己算不了，但实际上凭着自己的能力可以轻松的算出来。
那些事儿的算力哪怕以徐云的个人能力来说，也完全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情，必须要有外力相助才行。
因此面对老苏的提议，徐云当场便应允道：
“桐屿先生小人神交已久，若能得此人相助，望远镜一事可成矣！”
随后老苏又与徐云提了几个人名，都是赋闲并且待在汴京或者周围二三十里的数学家。
其中有一两位徐云听过名字，能力上要逊色贾宪和韩公廉不少，算是高级人才的类型。
而更多的则是后世未闻的人名，能力方面未知，但估摸着同样不会很高：
毕竟老苏当初在制作新仪的时候需要大量数学计算支持，那会儿基本上把汴京上下的数学家都找了个遍，对于整个汴京数学圈的了解还是很深的。
除非是一些后起之秀，否则能力显然不可能太强。
事情到了这一步，今天的课程自然也差不多到此为止了。
随后老苏想了想，乐呵呵的对小赵和小李道：
“简王殿下，清照，不如在府上用过晚宴再走？”
小李与小赵对视了一眼，出声推辞道：
“有劳少师公蒙爱，不过本王还需尽早回宫寻找匠师，毕竟本王的那位兄长您也知道……所以还是下次吧，下次一定。”
看着这位一脸‘你懂得’的谜语人，徐云有些懵逼的眨了眨眼。
作为一名非历史专业的理科汪，他自然不了解。
在刚即位没多久的这段时间里，宋徽宗便已经展现出了少许花鸟皇帝的范儿：
每天最少花三个时辰画画写字，偶尔可能改动成踢蹴鞠或者啪啪啪。
自己的胞弟们想见他，只能在下午的申时才会被应允。
当然了。
他对向太后的说法是喜欢一个人批阅奏章，加之向太后去世的早，所以在死前还真被宋徽宗给骗过去了。
向太后这位低配版慈禧还活着的时候赵佶都敢这么干，结果金军来的时候倒是怂了，倒也挺讽刺的。
随后老苏回到书房准备起了给贾宪的信，小李和小赵则交给了徐云相送。
毕竟眼下的徐云又是“老师”又是门客，在位格上足够送小李和小赵了。
老苏的这间府院不算很大，加之几人上课的地点又在前院，离大门只有一小段路。
没走一会儿，三人便抵达了门口。
“王公子。”
即将分别之际，小赵主动朝徐云拱了拱手：
“古人云，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今日王公子所言，着实让本王茅塞顿开，万有引力与星球之说……本王怕是这辈子都忘不了咯。”
小赵的表情和语气很真挚，说的也是他的肺腑之言，而非客套话。
毕竟若不是对科学感兴趣，他不可能跟着小李来到老苏府上来见徐云——那时候的小李还不知道徐云已经升职了，亲王见仆役，这已经超过了折节下交的概念了。
而另一边。
徐云对这位大帅比的印象也不错，每看到他就仿佛看到了同样帅气的读者老爷：
“简王殿下过誉了，小人只是将先贤所著的手札内容转述出来而已。
如同蒙学的教习一般，传教圣贤书，换个人也能做到。
真正该敬佩的当是先贤之智，浩如星海，却又不知有多少被埋没在了光阴之中。”
徐云的这番话似乎触动了小赵的某根心神，只见他亦是叹了口气，道：
“确实如此，若非王公子提及，本王怕是到死都不会知晓，世间竟然有风灵月影宗这等玄奇宗门存在。
对了，王公子，如今的风灵月影宗，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徐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悲伤，脸露苦涩与心痛：
“风灵月影宗早就消散在了岁月中，小人只是运气好，机缘巧合下得到了断代的传承罢了。
一如天文望远镜一般，有不少传承如今早已支离破碎，我等后辈只闻其名，未见其物，唉……”
小赵怅然的摇了摇头，随后他轻咳一声，安慰道：
“王公子，人要向前看，感伤之言便莫要再谈了。
至于工匠以及财物事宜，本王回宫后定会办妥，争取早日还原天文望远镜这般奇物！”
徐云点了点头，下意识的想劝这位简王殿下搬出皇宫。
不过考虑到交浅言深不太合适，最后只能郁闷的化作一股浊气。
接着他又看向了一旁的小李，扯出一丝笑意：
“李姑娘，咱们今日便暂且别过了。”
此时的小李正耷拉着眉角，有些郁闷的朝他挥了挥手：
“对不住啊王林，这次天文望远镜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嗨，这算啥？”
徐云朝她做了个无所谓的手势，笑道：
“李姑娘莫急，咱们的时间多着呢，说不定下一章……咳咳，下一次就会有事麻烦你哩！”
小李依旧是焉了吧唧的点了点头，很快又想到了什么。
带着些许期许和紧张，对徐云道：
“王林，等天文望远镜开始制作的时候，我还能来膀胱吗？”
徐云重重一点头，欣然应允：
“当然可以。”
小李见说这才回了点精神，轻轻舒了口气。
毕竟宋朝的女性地位虽然不低，但一位没出阁的姑娘与一堆大老爷们混在一起，这还是有些挑战固有观念的。
小李自己倒是不担心，她的老爹老李同志则已经认命。
因此整个最大的阻碍，便来自徐云和老苏这边了。
毕竟读书人自视清高，老苏这类人更怕晚节不保，说不定就会想法子拒绝自己呢。
眼见徐云亲口答应让自己旁观一波望远镜制作，那么也便代表着最大阻碍的解除。
随后三人又简单客套了几句，便就此在门外分别了。
徐云则顺着院落，回到了东厢房。
他打算稍微再休息一会儿，顺便把准备写给贾宪的知识点归纳一下。
若是还有时间。
便考虑考虑接下来还要怎么走。
结果走到自己的院落边，还没进院门呢。
他便见到王禀这个冷面汉子正双手环抱，铁塔似的杵在了自己院门口。
见此情形。
徐云下意识心底一惊：
该不会是王越又有状况了吧？
毕竟之前只是度过了意外可能性最大的时期，远远谈不上彻底脱离了风险。
在医疗环境不全备的宋朝，注射抗生素后的任何时间都可能出事。
于是他连忙快步走上前，对王禀拱了拱手，有些急切道：
“校尉大人，您来小人这儿了？莫不是中侯病情有变？”
见到徐云担忧王越，王禀心中顿时一暖，笑着摆了摆手：
“小王，你权且放心，兄长病情无恙，王某此番主要是为你而来。”
徐云表情一愣，用食指指了指自己：
“我？”
王禀点点头，从身上掏出了几册线装书：
“若非小王你出手，此时王某与兄长必然早已阴阳两隔，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上午王某思来想去，忽觉你的身形似乎有些瘦弱，所以……”
“此处有几册武功秘籍，虽然不是上乘武学，但却能短时速成，你可感兴趣？”

第一百三十六章 平天剑诀！
当过人妖的同学都知道。
后世的人妖一般都会服用一些雌性激素，以此来使自己具备一定的女性特征，更容易吸引客人。
而宋朝的男伶也同样如此。
他们会被要求长期服用一些富含雌性激素的药物，从而来迫使男伶看上去更‘媚’一点。
因此但凡是男伶出身的男子，身体方面一般都不会太好。
但也正是出于这点考虑。
在从老苏那儿得知徐云的出身后，王禀思索了好几天，方才想到了一个不错的切入点：
帮徐云增强体魄！
宋代的武功虽然没有武侠小说里描述的那么玄乎，朝堂风气甚至还是重文轻武。
但就像先前提过的偏方一样。
几乎在民间的每个地方，你都能见到各式各样的武功秘籍……或者说武馆。
看到这儿。
有些同学可能就会有异议了：
不对啊。
宋朝徒手玩的一般都是相扑，比如水浒传里的燕青和任原都是搞摔♂跤的，武学并不常见。
并且水浒传写的功夫都是明朝招数，由此可见宋朝的武术并不发达。
其实吧，此言差矣。
首先。
水浒传中真正能被确定的属于明朝的、有官方记录可查的招式，目前只有一种。
也就是林冲和洪教头比武时摆开阵势使用的“拔草寻蛇势”。
它的出处在《经国雄略&#183;武备考》：
里面记载的明军军中训练实战棍术的时候，起手式确实有一招叫“拔草寻蛇势”。
目前网上还有这个招式的拓印本，不过姿势有些像拉屎……
而除此以外。
水浒传中的很多武功都是混杂性的二创，范围甚至覆盖到了外族。
比如徐宁的钩镰枪法。
它的原型便出自金国的精锐重骑兵“铁浮屠”，也就是被韩世忠在黄天荡打自闭的那个金兀术。
实际上。
宋朝末年由于边患的原因，宋朝民间的武学氛围是相当浓厚的。
面对北方游牧民族的打家劫舍行为，朝廷一直都在鼓励民众结社自保，习武以御强敌。
因此按民兵标准，进行训练教学的民间武术组织大量涌现。
比如忠义社、弓箭社等等。
根据《宋史：岳飞传》记载：
“岳飞遣梁兴渡河，纠合忠义社取河东、北州县，……梁兴会太行忠义及两河豪杰赵文、李进、董荣等破金人于垣曲……金人张太保、成太保等以所部降。”
也就是说。
岳飞都曾与忠义社等‘’武林门派’联合抗金，并取得战果，由此可见宋朝的武术氛围远远谈不上低迷。
更别提王禀出身自行伍世家，历代从军，因此手上有些高质量的武学秘籍实属正常。
其实眼下还不是宋朝民间习武的巅峰期，真正的巅峰期要等到过些年，赵佶搞起花石纲引得江南天怒人怨的时候，民间的武馆数量还会更多。
不过那时候的武馆就不纯粹是为了抵御外敌了，主要是为了反抗赵佶的骚操作。
当然了。
徐云并不了解这些背后的故事，也不清楚王禀的出发点，但他却很明显的心动了……
原因无他：
谁在孩童的时候，没有做过江湖梦呢？
一壶浊酒，一身布衣。
一顶毡帽，一根枪棒挑着行囊，在山水间快意恩仇。
困了夜宿荒山，然后被华南虎咬死，饿了就去山脚酒店要两斤牛肉，被人下蒙汗药剁成臊子……
咳咳。
扯远了扯远了。
总而言之。
哪怕抛开个人情感，从实际角度出发，王禀的提议也是很有价值的：
徐云今后必然会进入更多的副本，并且无法确定到底是哪样的背景。
要是近代或者和平时期那还好说，但要是战乱背景呢？
无论是西方还是本土，几乎都有大量的时间在进行着战争。
纵使是和平时期，说不准也会遇到一些歹人呢？
冷兵器时代若是有少许武艺傍身，哪怕只是三板斧，一些情况下或许都能救下自己的命。
因此徐云没怎么犹豫，大方的朝王禀拱了拱手：
“中侯大人，不瞒您说，小人自幼便向往江湖，行侠仗义，快意恩仇。
奈何境遇特殊，成人后只能在闲暇时看些杂书解闷，今日承蒙中侯大人厚爱，小人便却之不恭了。”
王禀闻言哈哈一笑，拍了拍徐云的肩膀，看上去很高兴：
“如此甚好，小王，咱们进院再说吧。”
徐云点点头：
“请跟我来。”
随后他引着王禀进了院子，来到了葡萄架边上的一张石桌边，对立而坐。
接着王禀将七八本功法像是发牌似的摆在了桌上，对徐云介绍道：
“小王，这些功法不算顶尖武学，因此你也莫要指望凭此成为武林侠客。
这些功法只能助你强身健体，至多练到大成后，寻常人难以近身罢了。”
徐云了然的点点头，同时心中冒出一股好奇，对王禀问道：
“校尉大人，冒昧问一句，不知军中的顶尖武学修至大成，能力战几人？”
王禀闻言一愣，隐蔽的朝四周看了几眼，沉吟道：
“如今禁军官修兵书乃是由乐正先生所著的《武经总要》，主要在于谋与计，体术则以《搏戈枪法》为主。
步兵若能将《搏戈枪法》练至大成，约莫可战两到三位西夏提蓄部的精锐。
至于骑兵就不好说了。
毕竟到了骑兵战场，兵甲、战马的作用恐怕还要比功法大些。
若有一匹好马与一身好甲，哪怕是杀猪的屠夫都能在战场上杀上不少人呢。”
徐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王禀口中的乐正先生便是指曾公亮，去世到现在已经有20多年了。
当初曾公亮和丁度一起创作了兵法《武经总要》，也是本土第一部规模宏大的官修综合性军事著作。
如今《武经总要》已经成为了宋军的官修兵书，算是一类兵家的百科全书。
从位阶上比较，可以看做后世的大物课本，必须要上了大学才能学习。
至于王禀所说的提蓄部，则是西线的一个精英部族。
族人大约四万多，战力强悍，也是西线正面战场的主要敌人之一。
随后徐云想了想，又问道：
“那么若是不带武器，肉身对上平民呢？”
王禀眨了眨眼：
“平民？”
徐云点点头，这种了解古代军队战力的机会他可不想错过：
“就是普通成年男子，双方都赤手空拳的那种。”
王禀这次思索的时间要长了很多，只听他缓缓道：
“那差别就大了，比如老钟经略相公手下有只百战营，内中军士尽皆修习《搏戈劲》。
若是对上寻常农夫，在有空间能够施展身法的情况下，应付个七八人不存在任何问题。”
徐云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
徐云在现实里有个朋友，曾经获过省级搏击奖牌，上过电视台的采访。
目前在魔都开了个搏击俱乐部，生意还不错。
此人练习搏击的时间差不多有十来年了，零几年治安不太好的时候，徐云曾经亲眼见过此人在老家的烧烤摊上solo了四个小混混。
后来他告诉徐云。
要是在没有刀具、对手没练过多少搏击并且没被撩阴腿命中红心的前提下，他单人理论上可以挑六到七个人。
当然了。
代价是自己肯定也会受些伤。
对方还直言。
部队中的特种兵在格斗方面，还真不一定比他厉害多少。
毕竟特种兵的项目很杂，训练的类别及其多样。
一些精尖部队不敢妄言，但普通特种兵在格斗方面，确实不一定比省级格斗前三厉害多少。
某些以侦察方向为主的特种兵身材还相当普通，甚至可能比寻常人还要矮小一点。
至于特种兵有没有所谓的杀人技，徐云的那位朋友就不了解了。
反正真要有的话，生活里多半也接触不到。
后世尚且如此，就更别提北宋了。
同样都是普通人。
但后世成年人和宋代的成年人，显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
加之西军的军士常年有肉类补充营养，一个精英营的军士对付七八个普通人倒也不算离谱。
甚至在徐云看来，恐怕还有些弱了。
随后他将目光投到了石桌上，开始筛选起了武学功法。
“《刘氏刀法》……”
“《黄云鹰爪功》……”
“《仙女喵喵拳》……”
“《异世界征服手册》……”
“《宋川推合掌》……”
“《赤鞭腿》”
王禀给出的功法名字都相当简洁明了，直接看名字就知道是啥类别了。
从意境上来说，远不如武侠小说里的什么辟邪剑谱啦、碧海潮生功之类的玄奥名称。
不过这其实才正常。
真要是出现《碧霄炼气诀》之类的法门，徐云倒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穿到神话版大宋去了。
随后看着看着。
徐云忽然目光一凝，轻咦一声，锁定了其中左边的一本书。
只见这本书的书名上，赫然写着四个楷体字：
《平天剑诀》！
作为一位从小看武侠片张大的现代人，在所有兵器之中，徐云最喜欢的便是剑。
这种爱好甚至延伸到了游戏里。
比如lol中，徐云最爱玩的英雄就是剑圣易大师，本子方面则很喜欢瑞文的作品。
更别提眼前这本功法，名字实在太戳徐云的那啥点了。
平天二字，简直有股铺面而来的霸气。
仿佛有一位白衣剑仙站在山巅，潇洒的向天舞剑！
也不知这种画风截然不同的功法，为什么会和其他几本排在一起？
随后徐云摇了摇头。
不管了。
王禀在来之前必然多次检查过这些功法，不可能出现那种不小心夹杂了其书籍的情况。
同时按照他先前所说。
这些功法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真品，入门门槛并不高。
也许练上几个月或者一两年，便能初步登堂入室。
想到这儿。
徐云顿时深吸一口气，指着《平天剑诀》道：
“校尉大人，我就学这本剑谱吧。”
王禀顺着徐云的指向看去，看清书目后，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这本剑谱入门不难，它所练的是一种轻剑，对于力量的要求不算特别高，倒也适合你这种初学者。
那么小王，咱们就定这本了？”
徐云很爽快的点了点头，肯定道：
“就这本了！”
王禀见状也不再多言，将这册剑谱放到了徐云面前。
同时将其他几册线装书收了起来。
徐云取过书册，左手拂过有些泛黄的书封，轻轻翻动了几下书页。
随后有些迫不及待的对王禀问道：
“校尉大人，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修炼这本《平天剑诀》？”
“眼下大兄已然脱离危险，身边又有仆役照料，因此若是小王你有空，咱们现在就可以开始。”
王禀先回答了徐云有关时间的问题，随后脸色有些古怪的道：
“另外小王，有件事得和你说下……”
“什么事？莫不是要先换身练功服，或者准备一把木剑？”
“那倒不用，只是小王，你恐怕有所不知……”
“王某的这几本书乃是父辈所传，时间已然有些年头了，因此有些字迹可能看不太清。
“尤其是在书封的位置，比如你所说的这本……”
“它的原名其实叫做……”
“《来夫剑诀》”
徐云顿时瞪大了眼：
“蛤？？？？？”

第一百三十七章 《关于我在北宋练剑的那些事儿》
院子里。
眼见徐云一脸懵逼的表情，王禀便继续解释道：
“《来夫剑诀》，乃是由秦凤路一位名叫来夫的女性剑客所创，在秦凤路一带非常有名。
当然了。
也不知是否巧合使然。
凡是修行了《来夫剑诀》的女子，基本上没多久都能找到合适的夫婿。
因此在秦凤路民间，《来夫剑诀》的来夫传着传着，便传成了可以找来夫婿的意思。”
徐云：“？？？？”
好家伙。
说好的平天剑法呢？
搞来搞去成相亲剑法了？
随后王禀顿了顿，轻咳一声，继续道：
“不过小王，虽然《来夫剑诀》大多为女子修炼。
但也正因如此。
这门剑法的入门也相对容易一些，大成后的杀伤力却不逊色其他剑法。
毕竟秦凤路一带历来不太安宁，《来夫剑诀》能成为女子护身的独门剑法，必有其可取之处。”
正如王禀所说。
宋朝的一级行政区叫做路，997年始定为十五路。
到了1072年。
又分京西路为南北二路，分淮南路为东西二路，分陕@西为永兴军、秦凤二路。
等再过几年。
宋徽宗还会把浚仪府升为京畿路，届时便会形成宋代24路的终极格局。
这些年青唐……也就是后世的青海未被收复，秦凤路所在的陕省便属于标准的国境边陲。
从秦凤路自南向北，大大小小的战乱连绵不绝。
在这种背景环境下。
《来夫剑诀》能成为秦凤路女子修行的独门剑法，可见它绝不是什么花架子：
若是在汴京这种太平之城那还好说，可能有些女子会练些表演性质的剑舞，用以自娱自乐或者取悦他人。
但在秦凤路那种战乱之地，可没人会拿自己的命去矫揉造作。
加之徐云本就没多少武术方面的底子，因此从实际角度出发……
《来夫剑诀》，似乎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真要是到了什么战乱背景的副本里头，自保才是王道，谁在意剑法的来历？
像后世的大学军训。
君不见多少男生的脚下，垫的都是女生的XX巾？
因此没怎么犹豫，徐云便对王禀道：
“校尉大人，小人还是决定修习这本《来夫剑诀》，不只需要做哪些准备？”
王禀想了想，说道：
“准备倒是不难，只需备好汤水补充水分即可，另外便是换身麻葛服饰，再准备几条毛巾。
毕竟练功嘛，肯定要出些汗水。”
徐云了然的点点头：
“明白。”
在21世纪，很多人想必都听说过这样一种说法：
古代没有热岛效应，所以古时候的夏天要比现在凉爽很多。
但实际上，这是一种错误的表述。
因为如今我们正在处于明清小冰期的结尾，相对付历史上的暖和期来说，我们如今的天气其实是很寒冷单调的。
哪怕有热岛效应的‘增持’，实际上与暖和期相比，温度依旧不会高多少。
比如原中国科学院副院长竺可桢，就做过一个赫赫有名的竺可桢曲线。
也是目前研究古代温度的权威图表。
从曲线中可以看出，隋唐、北宋时期的温度要比其他时期高很多。
国外其实也做过类似的温度统计，比较有名的就是格陵兰岛曲线。
也就是通过研究格陵兰岛原始冰川中冰样本的含氧量，对对应年代进行测温。
令人称奇的是。
竺可桢曲线和格陵兰岛曲线的制作过程几乎没有任何交流，但二者的很多节点却都惊人的一致。
也就是说。
过去的某些温度变化，其实是全球性的气温危机。
眼下正处于夏天，从表格上可以查阅得出，汴京的温度大约在35.3度以上，堪比后世的四大火炉。
因此徐云想要练功，必须要换上一身相对透气或者吸汗的衣服。
否则估计功没练成，人便给闷死了。
好在徐云已经算是苏府的门客，待遇和话语权方面要比仆役高了很多。
因此一刻钟不到。
徐云便换上了一身半臂……也就是短袖的麻葛服饰。
随后在王禀的引导下，徐云开始了……
扎马步。
没错。
扎马步。
“剑之一道，神外现于剑，而魂则归于步法，下盘不稳，便容易头重脚轻。”
只见此时此刻，王禀正双手负于身后，恢复了先前冷面的模样，对着徐云侃侃而谈：
“而步法，又分为马步、并步，歇步，仆步，交叉步，虚步等等，其中马步乃是最基础的法门。”
说着他又看了眼徐云的下盘，微微颔首：
“小王，你已过了最合适学剑的年龄，想要将《来夫剑诀》入门，每日最少要扎半个时辰的马步。”
徐云闻言，眼角微微一抽。
在很久很久以前，早到徐云读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他曾经参加过一个学校的武术班。
如今两辈子过去，他早就忘了武术班里教过什么、老师同学长什么样。
甚至连武术班是学校的兴趣小组，还是要交钱的课外培训班都不记得了。
但有个动作他现在都还印象深刻，并且大概率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就是扎马步。
这玩意儿基本上和骑自行车一样，掌握了以后哪怕闭着眼睛都能想起来。
因此在王禀提出要求后，徐云很快便做出了标准的动作。
当然了。
动作标准归标准，但体力的消耗还是非常折磨人的。
大概只过了几分钟不到，徐云的双腿便隐约开始了颤抖。
不过王禀却丝毫没有放宽要求的想法，面对自己哥哥的救命恩人，他继续保持着严厉的态度：
“小王，腿不能动！”
“腰挺起来！”
“呼吸平稳，跟着我做，深吸……缓呼……再深吸……”
“坚持住，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就这样。
在王禀的激励下，徐云在宋朝的第一次马步，最终坚持了……
十分钟不到。
实话实说。
这个时间其实不算短了。
不信的同学可以自己试试。
在长时间没接触过相关动作的情况下，半分钟不到身体就可能出现一些反馈。
王禀显然也明白这点，因此在感觉时间差不多后，他便也不再坚持：
“好了，小王，可以停下了。”
听到这番话，徐云顿时身子一松，啪的一下坐到了地上，呲着牙揉起了大腿。
不得不说。
王禀的眼光还是很准的。
眼下徐云的肌体已经来到了一个临界点，再坚持下去的话，也许还能再站个一两分钟，但大概率会出现肌肉拉伤的情况。
随后王禀朝他递来一个水囊，拍了拍他的身子：
“来，先润润嗓子吧。”
徐云顺势接过，咕噜咕噜的喝了一大口。
一秒钟后。
徐云一个没忍住，‘噗哈’的喷了一大口出来。
只见他抹了把嘴角，一边感受着口中略微刺激的味道，一边苦笑着对王禀道：
“校尉，这……怎么是酒啊？”
王禀顿时哈哈一笑，显然心情很好：
“男子汉大丈夫，既要行走江湖，怎能不会喝酒？听
苏伯公老人家说，你小子不是还鼓捣出了什么酒精吗？”
徐云见说，无奈的朝王禀拱了拱手，随后拎着水囊……或者说酒囊的脖子放到了眼前。
犹豫片刻，继续咕噜咕噜的喝了起来。
毕竟宋朝的酒水浓度不高，王禀选的还是一种略微甘甜的米酒。
在做好准备的情况下，其实还挺好喝的。
看着坐在地面上小口饮酒的，王禀又沉吟片刻，继续道：
“小王，除了步法之外，剑术最关键的便是剑招了，我且示范几种给你看看。”
说罢。
他从边上拿起一把木剑，站好步伐，先是向前刺去。
几息之间。
手腕一翻，持剑快速上挑。
“这叫‘蜻蜓点水’。”
接着他空中甩了个剑花，继续从下往上攻击，但实际上却是佯攻。
当剑上升一尺过后，手随臂动，由东向西横劈。
“这叫‘翻身过横’。”
只见王禀一边说一边示范，手脚并用，砂石飞起。
木剑剑身似乎有一股森然之气扑面而来，一柄木剑在王禀的手上仿佛具备了生命。
并且与后世表演不同的是，王禀可是货真价实的沙场战将。
招数中带着相当凌厉的杀伐之气，是真正能克敌制胜的招数。
在演示完几套招式之后，王禀收下木剑，运了运气息：
“以上几招便是《来夫剑诀》的核心杀招，虽然不似《落雨千丝剑》那般玄杂奥妙，但胜在节省体力，对上寻常江湖盗贼也丝毫不怵。”
徐云微微点了点头。
虽然他只是个外行人，但依旧可以感觉到一股灵动的味道。
王禀并没有提及内力之类的概念，至于是剑法级别不够还是另有他因，徐云就不得而知了。
但还是那句话。
或许《来夫剑诀》不是最好的剑法，但却是最适合徐云的一个选择。
而在调整完呼吸的后，王禀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对徐云道：
“对了小王，你若是要行走江湖，还有一件事得先解决。”
徐云茫然的眨了眨眼：
“不知何事？”
“你得取个诨号。”
“诨号？”
徐云闻言一愣，不过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
王禀说的应该是江湖绰号。
就像文人喜欢给自己取个XX先生的号一样，江湖中人也很喜欢给自己取些霸气的名头。
比如入云龙啦，智多星啦，血手人屠啦等等……
不过比文人‘无耻’一点的是。
武林中人在自我介绍的时候，经常会在诨号前冠之以‘江湖人称’的前缀，看上去好像是别人给自己取的似的。
不过考虑到自己要在这个副本里待很长一段时间，今后或许也会再接触古代副本。
有个诨号倒也挺必要的，说不定啥时候就能唬唬人呢。
因此徐云想了想，说道：
“校尉大人，传闻在风灵月影宗还未灭亡之时，每位宗内弟子想要入门，必须先成为码农，经过一关艰难的考验。
码农们的工作便是没日没夜的刻录文字，一刻钟都不能歇息。
每日只能啃啃馒头，喝喝清汤寡水。
每日最少四千字，效率高的则能六千，更高的则可日码万余字。
眼下风灵月影宗早已烟消雾散，但作为后辈传人，小人不应忘记根本。”
随后徐云顿了顿，继续道：
“因此小人想取的绰号，便叫做……”
“日更三万，您觉得如何？”
说这话的时候，徐云脸上的表情很坦然。
反正日更三万的是王麻子，和他徐云又有什么关系呢？
……

第一百三十八章 顺着网线来催更！
在华夏古代。
江湖绰号这玩意儿，一般情况下都会和动物或者更古时的知名人物挂钩。
前者的代表有玉麒麟、混江龙、锦毛虎之流。
后者则有小温侯或者赛仁贵等等。
不过虽然徐云的‘日更三万’离以上两种默认规矩有一定的出入，与其他的一些零散规则也搭不上边。
但考虑到徐云本就不是江湖中人，立意也是为了缅怀早就消散的风灵月影宗。
因此略微沉默过后。
王禀还是同意了他的这个诨号。
日更三万王小纯，就此终定。
反正口号归口号，这只是一种美好的期许，徐云表示根本不慌。
俗话说得好。
六千字就是人类极限，多一个字都是人体异变。
……
在随后的几天时间里。
徐云便开始重复起了这种早起练剑、下午给老苏等人上课、睡前给王越换药的生活。
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算挺充实的，至少还算能适应这种没有手机的生活。
八天后。
依旧是王越的客房。
“三段零六刻四平……”
徐云将手中的水银温度计举高，藉着光线看清度数后，表情微微一松。
转头对老苏与王禀拱了拱手，说道：
“老爷，校尉大人，恭喜恭喜。
中侯大人的细菌感染现已痊愈，剩下的便是肉体伤势的恢复修养了。”
此时的王越离最开始用药已经过去了十多天，一周前徐云经过观察后，停止了静脉注射。
只不过偶尔根据伤口恢复的情况，还会用大蒜素涂抹一下伤口消脓。
眼下虽然王越胸前用纱布裹着的伤口依旧可怖，但周边的脓肿已经彻底消失了。
整个人从精神面貌上看，早已比先前好了许多，精气神都恢复了不少。
甚至在王禀的搀扶下，已经恢复了一定的行动能力。
当然了。
离痊愈或者上战场，显然还是有相当相当长的距离的。
眼下听到徐云的一番终论，早已迫不及待的王越顿时表情一喜：
“那是不是可以吃羊肉了？”
徐云见说耸了耸肩，看向了一旁的老苏。
毕竟比起老苏，他不是专业的大夫，只能做出一些表象判断罢了：
“这您就得问老爷了。”
老苏走上前把了把脉，沉吟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小王所说不错，正汝的病情已然脱离了危险。
不过羊肉嘛……
暂且不急，老夫认为一切还是应当以稳为主。
倒是可以先喝些乌鱼汤，反正命没丢，今后想吃羊肉还不容易？”
王越闻言，不由懊恼的啊了一声，脸上的表情瞬间沮丧了起来。
只见他下意识的呲了呲牙，似乎想抗争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毕竟老苏一来是自己的长辈，二来是为自己好，这种道理他还是懂得。
因此于情于理，都没啥好反驳的。
至于老苏所说的乌鱼汤，便是指后世的黑鱼。
黑鱼煮成的汤汁水浓白，对于产后或者术后的恢复有着极大帮助，算是一种优质的食补品。
所以在后世，很多起点作者切书以后都会煮碗乌鱼汤喝。
俗话说的好。
春风吹又生嘛。
随后老苏目光一转，投放到了徐云手中的温度计上，说道：
“小王，可否让老夫看看此物？”
徐云恭敬的将将温度计递给了老苏，然后用一副乖巧.JPG的表情端起了手。
这根水银温度计是前几天他托工匠制成的，成本相当廉价。
毕竟水银温度计的原理其实非常简单，说白了就一句话：
因为汞是唯一一个常温下是液态的金属，所以它被用作了温度计的材料。
在整个温度计的制取过程中，最困难的主要在于温度计内的毛细管，理论上是越细越好。
不过在工匠的努力下，这个最困难的壁垒最终还是被突破了。
因为和针管不同。
温度计毛细管是某种意义上的‘半中空结构’，在玻璃未成形的时候用细针去捅就行了。
至于徐云先前所谓的“三段零六刻四平”，指的便是三十六度四。
徐云将代表十位数的数字定做了“段”，将个位数的定成了“刻”。
“平”则代表着小数点的后一位。
类似古代的计数表达，相对于纯数字会更容易理解一点。
随后老苏接过温度计，认真看了眼上面的刻度。
三段零六刻四平。
按照他先前为王越号过的脉来看，这个无疑是相当准确的数字。
接着他握住温度计一端，按照徐云先前示范的那样轻轻甩了甩。
果然。
水银便自然缩回了底部。
接着他又用手指握住了底端。
三十多秒后。
水银受热膨胀，很自然的又上升了少许。
老苏瞳孔微微一缩。
作为一位医学大家，老苏在汇编《本草图经》的时候，不止一次的在各类古籍在见到过对人体温度的讨论。
虽然在实战环节，中医可以通过脉象来辨明人体情况。
但这是属于‘里’的范畴，并不是所有医者都能准确判断出病人情况的。
否则也就不会有庸医这种词的出现了。
但若是不借助脉象全凭手感，那么判断起来反而还要更难一点。
尤其是在精度方面：
比如36.7和37.2度，医者单凭触感其实是很难感应出来的。
因为医者不能保证自己的体温也正常，很容易出现误诊。
而在医学概念中，37.2度已经可以算是体温过高的前兆了。
也许看上去没问题，但入夜后病情就会爆发。
因此徐云制作出的这个‘体温计’，从医学角度上来说，重要性甚至不下于粉笔！
当然了。
考虑到水银有毒的情况，温度计的普及肯定要比粉笔严格一点。
“风灵月影宗……”
老苏不禁喃喃道，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宗门啊……
在过去的这几天时间里，他不是没有去翻阅过资料。
然而在他能找到的所有书籍中，没有一本古籍记录过这个宗门的消息。
但另一方面。
这个宗门大概率是存在的：
因为除了隐世宗门之外，没有任何说法能够合理的解释徐云具备的能力。
当然了。
从玄学角度来出发，仙神转世的‘生而知之者’也能解释徐云的情况。
但从理性角度上判断，一个隐世宗门传人的身份，无疑要比仙神之说合理的多。
毕竟悠悠数千载的历史中，遗失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比如公输子所制作的木鸢。
传闻这东西可以不需要任何外力，便在空中飞行三天三夜不休止。
可如今数百年过去，公输班的技艺早已遗失，后人只能靠脑补这等奇物的样式。
其实别说公输班了，就说老苏自己吧：
谁又能保证，他所创造出的诸如吸涌之类的物件，后世之人又能尽数所知呢？
时间，可以磨灭一切。
因此历史上存在有这么一个隐世的、已然破灭的古代宗门，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这个宗门传人混的有些惨，成为了某些人手中的玩物，不久前才逃了出来……
随后老苏深吸一口气，看向徐云：
“小王，你先前所提的各类材料已经接近准备完毕了，包括你所说的火山琉璃石。
不出意外的话，大概再过两到三天，物资方面便能全部准备完毕。”
徐云了然的点了点头。
在不久前小赵离府不久，宋徽宗便同意了小赵的要求，批允了一大批的物资和经费下来。
加之老苏自己拥有的人力物力，等于说前后两个星期，便将徐云所需要的物力尽数准备好了。
以眼下这个时代的效率来说，这个耗时甚至可以算是“奇效”概念了。
而就在老苏与徐云交谈的同时。
汴京城外。
哒哒哒——
只见此时此刻。
一条自东向西、连接着大名府与汴京城的大型官道上。
正有一辆马车正快速且平稳的行进着。
眼下这个朝代不仅是华夏经济最繁荣的年代，也是交通最发达的时期之一。
比如以都城汴梁为中心，北宋朝廷修建了各路、府、州、县通往汴京的“官道”，向四周扩展。
陆路交通连接西京、应天府、大名府，道路线成网状延伸。
形成了一张四通八达、密密麻麻的道路交通网络。
行人只要沿着官道出发，便可以到达任意地点，出行十分方便。
不过再平稳的官道终究还是比不上后世的国道，尤其是路线一长，路面上总是会有一些石子或者凸起存留。
只见马车在进行了一段路后，车轮忽然碾过了一颗拳头大的石子。
受此异物影响，车厢顿时微微一晃。
虽然这种程度的颠簸，并没对马车的物理结构造成太大损坏。
但车厢内一位原本正在潜寐的老者却因此一惊，缓缓睁开了眼。
只见老者揉了揉眼睛，鼻翼间呼出一口气息，对着车外道：
“重平，咱们到哪儿了？”
片刻后。
呼啦——
马车的布帘被人从外部掀开，一位坐在马夫边上的老仆探头入内道：
“老爷，前边三十多里便是陈桥驿了。”
“陈桥驿？”
老者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微微颔首：
“我明白了，你且退下吧。”
陈桥驿，原名陈桥村，在后周时设了驿站，便改名成了陈桥驿。
不过就是这个只有六间屋子的小驿站，在史册上也是留下过名字的：
公元960年，后周大将赵匡胤在陈桥举行兵变，“黄袍加身”，开创了宋朝。
史称北宋，定都开封。
而陈桥便被列为宋史卷首，遂永载史册。
在眼下这个时代。
陈桥驿担负着北宋朝廷大量的政令、军事情报传递任务，以及负责迎送和安排过往官员的住宿。
并且随着往来客人日益增多，促进了该镇商业贸易的发展，市场贸易日趋兴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有些类似松江之于魔都。
等再过五年。
宋徽宗还会下诏，改驿站为“显烈观”，以纪念祖宗的功业。
不过此时的老者并非官员，也并不准备前往坊市做生意。
陈桥驿这三个字对他来说，代表的则是另一个信息：
此时的他，距离汴京只有一百里不到了……
随后他又想到了什么，取过随行的包裹。
从中拿出了一封信件。
在过去的一段日子里，老者原本在家赋闲。
有时饴儿弄孙，有时则搞搞数算，充实而闲适。
不出意外的话。
他将会这样快活的再活个几年，最后安然病逝。
结果一周多前，他忽然收到了一封来自汴京的加急信件。
从信件的落款时间来看。
整封信件从发出到送到，前后只过了三天而已。
除此以外。
信件的寄信人来头也非同一般：
此人乃是前任宰相，赫赫有名的太子少师，赵郡公苏颂，苏子容！
大概在四十多年前，老者曾与这个小自己三岁的同代人见过面。
当时他们还是一同参加的会考，放榜那天还在一个胡辣汤位边上看戏。
结果没想到。
一处摊位的四人中，有两人最终位极人臣，一人成为当世文坛大家。
只有自己落榜，最后凭借关系，做了个普普通通的九品左班殿直。
后来自己著出了《黄帝九章算经细草》，在数算界微微扬了名。
没想到苏颂居然也还记得自己，写了封贺信还送了点礼物，其中的一根老参还救过自己父亲的命。
再往后。
老者前往代州做了个八品小官，每年与苏颂倒也有些书信往来。
偶尔自己回汴京时，对方也不嫌弃自己身份，多次带自己去青楼……酒楼饮宴。
因此在过去这些年里，苏颂与老者的关系一直不错。
苏颂在遇到一些数算难题时，也时常会写信请教老者。
但真正吸引了老者目光、令他迫不及待的当天便整装出发的。
则是信中的几句话。
【老夫新得一小友，名曰王林，学识非同凡响，老夫择其所言，桐屿先生可细细品阅】：
“……阴变阳不变，天元地元看象限。”
“……首平方，尾平方，首尾乘积二倍在中央。”
“……此人又疑举开方作法本源，曰列所开方数，以隅算一，自下增入前位，至首位而止，复以隅算如前升增，递低一位求之。”
随后老者将视线下移，锁定了到信件的最后一段：
“少广章曰，今有积一百八十六万八百六十七尺，问：为立方几何？”
“王林曰，先以实上商置第一位得数一百，再以上商乘下法置廉一百，乘廉为方一万，除实，讫。”
“复以上商一百乘下法入廉共二百，乘廉入方共三万。又乘下法入廉共三百。”
“其方一、廉二、下三退定十。”
“再于第一位商数之次，复商第二位得数二十，以乘下法入廉共三百二十。”
“乘廉入方共三万六千四百，命上商除实，讫余一十三万二千八百六十七。”
“复以次商二十乘下法入廉共三百四十，乘廉入方共四万三千二百尺。
“又乘下法入廉共三百六十。”
这是一个涉及到《九章算术》中，1860867开立方的问题。
然而就在那日老者看的如痴如醉之际，他惊讶的发现……
后面居然没了？
没了！
“王林”的最后一句话是：
“欲知后事如何，请移步汴京苏府，小可必将扫榻相迎。”
于是乎……
老者当天便拎起包裹，叫上老仆，拉出家里的马车。
顺着网线……咳咳，官道，亲自上门催更了。
“一比吊遭，总有一日刀在手，杀遍天下断章狗！”

第一百三十九章 蝴蝶翅膀扇啊扇
一周多前。
在写信给贾宪的时候，老苏曾经和徐云提及过一些情况：
贾宪年事已高，平日研究的又是有些相对精深的数算问题，不为金钱所动。
想要说动他前来汴京帮忙，必须要拿出足够让对方心动的砝码才有。
因此在选择书信留言的时候。
徐云只能费尽脑汁，把贾宪最可能感兴趣的一些知识给写上去。
比如阴阳……也就是奇偶变化，少量二项式问题，以及……
《九章算术》中非常有名、并且截止到目前解法并不多的开立方问题等等。
结果没想到。
徐云下的‘药量’貌似有些大，对方已经在顺着网线爬来的路上了。
当然了。
由于视角的限制。
徐云并不清楚自己有个读者正准备亲自上门寄刀片，这货还在悠哉悠哉的教着课呢。
在王越病愈的第二天，他又在府中见到了按时上门的小李同学。
“李姑娘。”
徐云先是很熟稔的小李打了声招呼，随后有些诧异的朝她身后看了一眼，问道：
“今日怎不见简王殿下的身影？”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
小赵和小李二人几乎每隔一两天便会上门一次，跟着老苏一起听着徐云教导物理的入门知识。
眼下十天过去。
哪怕是没啥物理基础的小赵和小李，都已经会做基本的受力分析了。
按照前两天散堂时的约定。
今天小李和小赵本该同时抵达府上，纵使小赵有事不来，也该提前派人送个口信才对。
毕竟古时候的人，对于守约的概念还是很看重的。
哪怕是放鸽子也得遵守礼节，甚至赔些礼物啥的表达歉意。
不像后世一些作者，明明咕了却啥表示都没有。
听到徐云的这番询问，小李的脸上顿时表情一肃：
“王林，今日宫中临时有些变故，简王殿下恐怕是听不了课了。”
徐云眨了眨眼，诧异道：
“宫中？简王殿下不是已经不涉宫事了吗？”
先前提及过。
在宋徽宗即位后。
小赵为了不引起猜疑……或者说为了保命，性格‘被迫’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不但流连于酒肆青楼，该参加的朝会也一次不去，几乎不和朝堂有联络。
甚至因此被宗正寺参过好几次本，只不过都被宋徽宗“宽宏大量”的给压了下去。
在这种背景环境下。
今天的小赵却跑到了宫里，这如何不让人感到意外？
眼见徐云一脸的诧异，小李先是朝周围看了几眼。
确定周围没人后，压低声音道：
“昨夜寅时，向太后起夜途中摔了一跤，情况似乎不太妙……”
徐云闻言，瞳孔顿时一缩。
向太后。
这是华夏历史上一个没啥戏份、但却不可忽视的人物。
说她没啥分量，是因为她的过往人生没啥波澜：
她是宰相向敏中的曾孙女，宋神宗赵顼的皇后，1085年，宋哲宗继位，尊她为皇太后。
在华夏历史上，类似这种履历的女子说多肯定不多，但说少却也不算少。
从秦时嬴政称帝到溥仪终末，华夏历史上的皇帝有四百多位，皇太后保守估计三百出头还是有的。
和慈禧之类的太后比起来，向太后确实没啥出彩的地方。
至于不可忽视嘛……
便是先前在介绍小赵同学时提过的，她是宋徽宗能上位的最大功臣，甚至可以算是唯一助力。
从性质角度上来说。
向太后的识人不明……或者说为了保护自己地位而强行扶持宋徽宗的选择，是北宋走向暴毙的一个关键转折点。
因此作为一位宋粉，徐云倒也隐约记得向太后的死因：
公元1101年。
向太后因为突发中风，在正月某日突然死亡。
享年五十六岁还是五十七岁吧……
而在此之前，史书对她的记载则是‘仪体无恙’。
也就是说……
按照正常历史轨迹，向太后似乎……也许……可能……大概……
没摔过这一跤？
想到这儿。
徐云的眼中不由闪过了一道惊疑。
因为他又想到了……
老苏。
同样是按照正常轨迹发展，此时的老苏应该已经从汴京启程，赶回了自己的老家京口。
但在如今这个情况下。
因着徐云的突兀出现，老苏打消了回京口的想法，暂留在了汴京。
加之自己把本应去世的王越给救了过来，可以说在时间线角度上来说，副本和历史的标准线已经产生了非常严重的出入。
更关键的是……
徐云、或者说后世很多专家都做过猜测：
老苏会在明年病故，很大可能是因为他在期间摔了一跤，导致了精神状态骤然萎靡。
那么假设——只是假设哈，如果老苏摔的这一跤，就是在回京口的路上发生的呢？
那这是不是可以再衍生出一个猜测：
向太后的这一跤，其实本该发生在老苏身上？
就像被说过无数遍的蝴蝶效应一样。
徐云在老苏府上扇了扇翅膀，宫里的向太后就被吹倒了？
当然了。
这只是徐云无根据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
毕竟这个年代和后世相隔了整整九百年，谁也说不准真实的历史细节到底是什么情况。
说不定在真实的历史上，向太后就是摔了这么一跤、一切都只是巧合呢？
随后徐云晃了晃脑袋，将这些想法甩到了脑后。
转身对小李道：
“太后身体有恙，简王殿下身为后辈，前去探视也是应尽之理。
既然如此。
李姑娘，咱们便先做咱们的事儿吧，老爷已经在书房那边等着了。”
小李闻言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了一丝期待。
随后徐云引着小李穿过几道院墙，最终来到了老苏的书房外。
或者准确的说，是老苏的书院：
作为宋神宗都羡慕的藏书大家，史记老苏家中的书籍足足有书万册，堪称浩如烟海。
在正常的历史上。
老苏回京口的时候，甚至直接承包了三家车队，出动了足足数十辆马车，才将自己的存书运回了京口。
因此在这处府邸里。
老苏藏书的地点并不是一间屋子，而是一处由三栋二层阁楼组成的院落。
当徐云二人抵达这处院落时，老苏正坐在院中的石桌上，打量着一台显微镜。
没错。
显微镜。
当然了。
这是一台由徐云提供图纸、通过工匠粗制的简易显微镜，倍数只有二十多倍。
毕竟更高倍的精度镜片需要通过计算才能制备，比如1/f=（n－1）（1/r1－1/r2）的磨镜者公式等等。
同时还要考虑玻璃成品的各类指数。
哪怕徐云直接套用公式，最少也得再花半个月才有可能完成。
更别提徐云的打算是让老苏他们自己推导实验，需要的时间还要更多，最少最少都得花上一个多月。
不过高倍精度是一回事，低倍显微镜就是另一回事了。
就像老苏自己曾经搞出过五倍级别的望远镜一样。
在北宋时期，不需要专业的公式推导，你硬磨都能磨出一套低倍显微镜出来。
虽然二十多倍的显微镜还不足以观察细胞结构，但却可以勉强作为微观领域的入门设备。
至少满足一下老苏的好奇心啥的嘛。
进入院子后，小李很乖巧的与老苏行了个礼：
“苏伯伯早。”
“哦，清照来了。”
老苏将目光从显微镜上挪开，先是与小李打了个招呼。
随后轻咦一声，问出了和徐云一样的话题：
“嗯？怎么不见简王殿下？”
小李与徐云对视一眼，由小李将先前的话复述了一遍：
“回苏伯伯，今日宫内出了些事……”
老苏静静听完，眼中悄然闪过一缕精光：
“什么？太后摔倒了？”
作为一位前任宰相，老苏能在新旧两党之间保持长期中立，政治方面的技能点其实还是很高的。
眼下骤然听闻向太后摔倒的消息，几乎在第一时间，他的心中便闪过了很多猜测。
“若是太后养病放权，简王的压力恐怕就会更大了……”
不过考虑到小李只能接触到个大概情况，内幕性的消息显然没法知晓，很多判断自然也就无法准确做出。
因此老苏沉吟过后，还是决定将此事放至一旁，打算过后通过自己的渠道打听打听。
接着他将思绪拉回现实，从桌上拿起了一个盒子，对徐云道：
“小王，盒中便是被打死的曱甴，按照你的要求压上了玻璃片，你且看看是否合适。”
徐云接过木盒，轻轻挪开盖子，将目光朝内部看去。
只见此时此刻。
木盒中正放着几个蟑螂的玻璃压片，这些蟑螂已经提前被用酒精消过了毒，因此看上去倒不算特别恶心。
也不知道压片是谁做的，气密性和整齐度都把握的非常不错。
随后徐云取了个空置的玻璃片，将显微镜挪到了树荫底下。
又把载物台调到最低位置，开始了操作。
只见他将玻片放入压片夹后部的空隙处，用双手将玻片缓慢前推。
同时对老苏二人道：
“安放玻片的动作要轻，并且要保证它正对通光孔。
然后左眼注视目镜，双手像我这样转动反光镜，直到看见明亮视野为止。”
老苏看着徐云转动反光镜的姿势，空着手重复了一遍。
随后点点头，示意自己记住了。
徐云便继续一边操作，一边解释道：
“光线调好后，开始缓慢转动转换器，使低倍物镜对准通光孔。”
“然后双眼凝视物镜，旋转粗准焦螺旋使镜筒缓缓下降，直至物镜接近玻片。”
“左眼看目镜，旋转粗准焦螺旋，使镜筒缓缓上升。
“直至看到物象，再通过细准焦螺旋微调，使物象清晰即可。”
做完最后一步，徐云啪的一声双手合十，说道：
“这就是显微镜的调焦步骤，等这些步骤完成，就可以进行观察图像了。”
老苏点了点头，正准备再问些没记清的步骤事宜，却听一旁的小李说道：
“王林，我可以试试这个显微镜吗？”
徐云闻言一愣：
“李姑娘，这些步骤你都记下了？”
小李歪了歪脑袋，看上去自己好像也有些迷糊：
“也不是说都记下了吧……就是感觉能把它复原出来。”
徐云思索片刻，将显微镜的顺序打乱，让出了身位：
“李姑娘，你来试试？”
小李也没怎么犹豫，大大方方的走了过来，有些生涩的拿起了玻片。
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还原起了徐云的操作：
“先上切片……调整光圈……旋转粗准焦螺旋……然后是目镜……细准焦螺旋……好了！”
徐云顿时讶然的看了眼这根小豆芽。
要知道。
在过去这些天。
由小李、小赵以及老苏组成的小班级中，每个人的学习进度是各有不同的。
其中最快的自然是老苏。
作为具备一定物理知识的当代巨匠，眼下老苏的物理知识已经学到了加速度概念。
在下课后还会要求徐云给他补补课，有时候一问就是好几个小时。
前些天他还拉着徐云去汴京城外的小山里，做了一次伽利略的铁球实验来着。
而剩下的小赵和小李二人中，小李的进度则要比小赵慢上不少。
很多时候老苏和小赵一听就会的知识，小李要反复思索个两三遍才能理解。
毕竟这姑娘是个标准意义上的文科生。
兴趣是一回事，思维和接受能力又是另一回事了。
但令徐云没想到的是……
物理和数学方面有些卡壳的小李，似乎在生物方面有些天赋？
这就有些意思了……
当然了。
这根小豆芽今后究竟能不能走生物这条路，还需要进一步的观察。
毕竟说到底，这只是个显微镜的步骤还原而已。
随后老苏也试着上手了一遍，确定掌握了相关步骤后，徐云正式将切片换成了蟑螂标本。
二十多倍的显微镜，观察效果其实也就和后世的微距摄像头差不多——感兴趣的同学可以去某宝上搜一搜，十五二十倍的摄像头才十几块钱。
买来连在钥匙扣上，偶尔看看花草也是不错的。
这种倍率虽然看不到细胞，但在数倍的放大下，蟑螂的一些器官却可以看的很清晰。
“原来如此……”
看着被放大的蟑螂后腿，老苏若有所思：
“曱甴能站定在墙壁上，原来是因为足部上有着如此多细密的倒钩。
倒钩勾住墙壁凸起，这才不会从墙上掉落……”
“不仅如此。”
一旁的徐云用自制的镊子夹起一枚蟑螂卵，对老苏道：
“您恐怕不知道，曱甴终身只需一次交配，便可持续繁殖后代。
同时它们身上带有大量的致病菌，古往今来不知多少瘟疫，都是由曱甴与耗虫引起的。
因此有能力的话，曱甴和耗虫还是应该尽量消灭。”
老苏微微颔首，将此事记在了心里。
虽然他已经致仕告老，但涉及到瘟疫致病源的问题，他还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毕竟历朝历代，因着瘟疫而死亡的平民百姓，数量不知凡几……
某种意义上来说。
瘟疫，就是在消耗国运，掏空国之基石。
若事实真是如徐云所说，那么……
曱甴，该杀！
随后老苏又看了眼一旁的小李，此时这姑娘正观察着一只蚂蚁，看上去兴致相当浓烈。
他不由伸手摸了摸显微镜，叹服道：
“显微显微，小王，此物果真如你所说的那般玄奇异常呐。
二十倍的镜片便能看清曱甴器官，那么若能放大五百倍，或许真能看清肉眼难见的细微之物……”
虽然在过去的这些天里，老苏已经逐渐接受了徐云提出的很多概念。
但作为一名古代理科巨匠，有些概念他还是保持有谨慎态度的。
比如微生物。
毕竟这玩意儿和发电机电解池不同，徐云始终提出的都只是理论，并没有实证。
接受是一码事，完全相信甚至奉之以真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起码在真正看到微生物或者细菌之前，老苏多多少少都会存在一些疑虑。
这其实是一种很正常的心理，属于人之常情。
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
徐云提出的这些概念，要比洗脑都离谱的多，基本上和重塑认知没两样了……
只能说随着徐云展示出越来越多的科学工具，这种可能性也不断随之升高，并且无限接近实锤。
而就在老苏与徐云交谈之际。
书房院落的门口处，忽然冒出了谢老都管的身影：
“老爷。”
老苏见状，连忙将思绪收回了现实：
“哦，元年啊，有何要事？”
谢老都管匆匆上前，手中递来一份类似拜帖的东西。
随后又与老苏低声言语了几句。
老苏闻言顿时一喜，连忙道：
“真的？快快有请！”
谢老都管躬身领命，老苏则看向徐云：
“小王，你等的人来了。”
“我等的人？”
徐云先是一愣，旋即想到了什么：
“莫不是桐屿先生？”
话音刚落。
书院之外。
便传来了一道有些年迈但大咧咧的声音：
“王林何在？断章狗，还不速速更新！”
……

第一百四十章 忽悠老贾
苏府。
老苏的书房内。
此时此刻。
一位瘦小但精神头却很足的小老头正端坐在椅子上，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对坐的王林。
仿佛下一秒，双目中就会放出哉佩利敖光线把王林给biu成渣：
“你便是王林？”
徐云揉了揉脖子后方，叹气道：
“正是小人。”
小老头儿闻言，立时从身上掏出一封信件。
啪！
只见小老头手腕一翻，将它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此信是你写的？”
徐云张了张嘴，很想说句‘这封信是老爷写的’这种骚话。
但考虑到这样说可能会被吊起来打，自己的人设也不是王蔷那个逗比，因此只好幽幽道：
“没错。”
“……”
小老头儿不由眉头一皱，沉声道：
“王林，老夫与你虽只是初见，但看你也不似那等奸诈之人，数算之术也远高于常人，为何偏偏喜欢断章呢？
老夫识得一断章狗……咳咳，断章党，如今他的坟头怕不是已有一丈高了。”
这种问题徐云上辈子已经被问了无数次，因此他压根来不及思考，便一句话条件反射般的脱口而出：
“无他，唯手熟尔。”
小老头儿：
“？？？”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火气强压下去，正色道：
“王林，老夫如今已亲至汴京，剩下的那些内容是不是该给老夫看看了？”
徐云这次倒显得很爽快，从身上取出了一张纸。
摊开，铺平。
按着其中一角，推到了老者……也就是贾宪的面前：
“桐屿先生，余下内容尽数在此，还请过目。”
贾宪眼眸顿时一亮。
只见他迫不及待的拿过纸张，认真的开始看了起来：
“……承接讫余一十三万二千八百六十七一数，数算步骤如下……”
“……复以次商二十乘下法入廉共三百四十，乘廉入方共四万三千二百尺。”
“……又乘下法入廉共三百六十……其方一、廉二、下三退，如前。”
贾宪一边看一边分析，整个过程丝毫没有借助任何纸笔或者工具，完全就是在心算！
“……上商第三位得数三尺，乘下法入廉共三百六十三，乘廉入方共四万四千二百八十九……”
“……命上商三尺除实，适尽，得……”
“立方一面之数。”
看完最后一句话。
贾宪不由闭上眼睛，眉头微皱，似乎在验算着结果。
过了大概一分多钟。
这位看上去脾气有些火爆的小老头缓缓睁开眼，呼出一口浊气，目光复杂的看向徐云：
“术文无误，《九章》之求廉法，又多第三解矣。”
《九章算术》。
这是一部后世小学生都听过的古籍。
但很多人都只是听过它的名，却不知道它为什么叫做《九章算术》。
原因很简单。
因为它一共有九个章节……
没错，就这么简单……
这九个章节分别是方田、粟米、衰分、少广、商功、均输、盈不足、方程及勾股。
其中在《少广》这一章里，最有名的应该就要属于1860867开立方根的过程了。（注：前文居然有人问我少广章是哪个人……）
截止到公元1100年之前，古人都只提出了两种开立方根的解法。
而徐云提出的这种解法，正是此前从未有人发现过的……
第三解！
同样。
这也是贾宪前半生中，一直想要解开的一个谜题。
但很可惜的是……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在发现了三角形的奥秘后，贾宪只能无奈放弃立方根开解的问题，将心思全部投放到了三角领域中。
这就像后世一些网络作家。
原本写着一本一两千均订的书，结果马甲忽然意外出了一本爆款，所以只能无奈将前者咕掉，去写起了后者。
当然了。
徐云肯定是不会干这种事的，他的书大多都只是被封了才会写下一本。
……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随后贾宪再次深吸一口气，指着信封一角，对徐云道：
“王林，不知信角所画的这些符号，又是何意？”
徐云探过脑袋看了几眼，解释道：
“您说这些啊，这些乃是阿拉伯数字。”
“阿拉伯数字？”
徐云点了点头，继续道：
“此乃西域人发明的一种字符，对标着华夏的一二三四，在书写时会相对简洁一些，桐屿先生倒也可以试着用用。”
阿拉伯数字不像杨辉三角，它们确实是由古天竺人发明的，不属于被埋没的华夏古代成就。
因此徐云倒也没刻意将它们占为己有，毕竟他又不是偷国人。
眼下华夏数算使用较多的，是一种叫做筹码的小工具。
有点类似后世的牙签，长度十几到二十厘米，因此也被称之为算筹。
在计算的时候。
只要把这些牙签摆成不同的样式，便能代表各个数字进行计算。
另外就是有些时候若是没有厕筹，就会用它……
咳咳。
总而言之。
虽然这种方式比笔算要方面一点，但和阿拉伯数字比起来仍旧有些麻烦。
虽然这玩意儿是古代三哥发明的，但不得不承认，它确实具备肉眼可见的便捷性。
因此经过仔细思量。
徐云最终还是决定先引入阿拉伯数字的概念。
毕竟今后需要的计算量注定不小，有个方便的工具也算是轻松一点，效率能高当然是高点好嘛。
当然了。
虽然贾宪不认识阿拉伯数字和符号，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明白这些概念：
恰恰相反。
无论是加减乘除还是开平方立方，古代华夏的数学家们早就对此有所研究了。
因此几乎没怎么花时间，贾宪以及一旁的老苏，都很快理解并且接纳了阿拉伯数字。
同时在了解了信件的内容和相关数学概念后，贾宪也算是消了点火，没之前那么暴躁了。
只见他轻咳一声，不动声色的将信件和徐云的纸收好，对徐云道：
“好了，王林，你不惜用这般手段将我这个老头子引到汴京，想必不止是为了介绍阿拉伯数字这么简单吧？”
在古代华夏。
数学圈虽然没有后世的BBS或者贴吧，但在一些比较有地位且有家资的大佬的组织下，地域性的交流还是比较常见的。
甚至在江南地区，还出现了类似数学报的小规模报刊雏形。
这种报刊非常便宜，只要几文钱就能订购，大概一个月印刷一次。
考虑到这个时期的纸张以及运力、印刷成本，这个价钱基本上和赔钱没两样。
总而言之。
徐云若只是想发布自己的成果，只需要通过老苏的关系联系上几位‘编辑’，便可以轻松的将自己的解法公开。
因此很明显。
徐云如此大费周章的将自己‘骗’到汴京，一定有事相求。
徐云对此也没卖关子，只见他稍作沉默，接着朝贾宪拱了拱手，说道：
“此番请桐屿先生前来，确有一要事希望先生能够出手相帮。”
“何事？”
“研究透镜公式。”
贾宪顿时一愣，茫然的眨了眨眼：
“透镜？公式？”
后者还可以理解，但前者是什么鬼？
一旁的老苏见状，当即从袖袋里取出了一枚粗磨过的透镜，递给贾宪：
“就是此物。”
贾宪接过透镜打量了一番，若有所思道：
“似是叆叇，但两侧都要更为饱满一些，不过看材料判断……也似是由玻璃制成的？”
徐云点点头：
“不错。”
贾宪的眼中不由愈发疑惑了起来：
“可它又与公式有何关系呢？”
徐云沉默片刻，说道：
“桐屿先生，小人曾听闻您说过一句话，‘世间杂物千百般，样样皆有内中理’，对否？”
贾宪轻轻点了点头，这句话也算是他人生的一个座右铭：
“不错。”
“那么先生可否想过……我们每日见到的光，也有不为人知的某种理呢？”
贾宪顿时瞳孔一缩，下意识的看向了窗外：
“光？”
徐云想了想，取过纸笔。
画了一个直角边朝右、底边在下的直角三角形。
随后他在每条边上画了几条线，一次标注上了“日月山川、冬青心北”等22个字。
接着再画了个内切圆，同时边写边说道：
“桐屿先生，自圆心圆外纵横取之，可得大小十五形，皆无奇零。”
“三个顶点分别是天、地、乾，天地乾三角形的内切圆圆心称为心。”
“过心的垂直线从上至下分别和三角、内切圆交于日、南、北三点。”
“过心的水平线从左至右分别和三角形、内切圆交于川、东、西三点。”
“过东的垂直线和过南的水平线都是内切圆的切线，它们分别交天地乾三角形于艮、坤、山、月四点，而相交于巽点。”
“乾坤巽艮四者相合，可构成一个正方形。”
“过月的垂直线交东西水平线于青点，交地乾边于泉点。过山的水平线交南北垂直线于朱点，交天乾边于金点。而这两条线相交于泛点。”
“最后过日的水平线交天乾边于旦点，过川的垂直线交地乾边于夕点。”
“以上点数共记22。”
在徐云一开始画图的时候，贾宪的目光还有几分随意。
不知道徐云明明说着光，为什么又要扯到三角形上。
但看着看着。
他的表情便逐渐凝重了几分。
待看到最后。
他的神色只剩下了……
骇然！
作为三角形问题的专家，贾宪在很早很早以前便提出了一个想法……或者说理论：
“勾股弦并而为和，减而为较，等而为变，为乘，为段，自乘为积，为幂。”
这就是赫赫有名的勾股十三图：
指勾（a）、股（b）、弦（c）、勾股较（b－a）、勾弦较（c－a）、股弦较（c－b）、勾股和（a＋b）、勾弦和（a＋c）、股弦和（b＋c）、弦较和（c＋（b－a））、弦和和（c＋（a＋b））、弦和较（（a＋b）－c）、弦较较（c－（b－a））。
可以这样说。
贾宪已经完备了勾股弦及其和差的所有关系，已经抛开《九章》算题本身，并对勾股问题进行抽象分析了。
而徐云所画的这张图，不但理念上与他极其相近，甚至要比他所提出的概念更为形象和简洁！
看着面容惊骇的贾宪，徐云不由轻呼一口气：
看来自己‘请神’成功了。
看到这儿。
想必很多同学已经明白了徐云所画图的来历了：
没错。
正是《测圆海镜》！
《测圆海镜》。
这是是金元时期的数学家李冶所著的一部数学名作，也就是赫赫有名的天元术。
公元1234年初。
李冶在桐川得到了洞渊的一部算书，内有九客之说。
于是李冶结合洞渊以及贾宪的诸多成果，将勾股容圆归纳成了一部完整的系统。
而且更关键的是。
在《测圆海镜》后，李冶以勾股容圆为基础，提出了半段黄方幂的问题。
是的。
半段黄方幂。
也就是基尔霍夫衍射公式近似定量描述的傍轴近似的……
雏形！
画好分割线后。
徐云取过老苏的透镜，将它立着放到了所画内切圆的圆心上。
接着指向其中的‘青’字线，对贾宪说道：
“您看。”
只见此时此刻。
受透镜的折射效果影响，镜内外的‘青’字线，赫然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偏折！
随后徐云又在青字线外部写了个‘天’，挪开透镜，在内部出现过偏折的青字线上写了个‘地’。
接着又写到：
设青线下端的位置为玄，偏折端为黄。
距离圆形的位置分别为洪与荒。
那么便有：
天=？地。
心北^2=玄^2＋（洪－荒）^2＋（洪－山心）^2。
同时：
(δ/2玄)洪^2＋黄^2远小于圆周率。
(洪＋洪)&#215;δ=心北&#215;？？(荒＋心朱)&#215;？=洪－山心&#215;？。
写完这些，徐云对贾宪说道：
“桐屿先生，此乃小人先辈所传的某种偏折解法，奈何其中几种未知符号以及推导思路却无从得知。
同时此类解法又是制备某物件的必须数据，故而只能请先生前来，希望能助小人一臂之力。”
贾宪沉默片刻，再次看了眼桌面上的透镜，说道：
“王林，《少广》章的第三解乃是老夫夙愿，原本老夫以为死前都无望有人可解，但今日你却给了老夫一个天大的惊喜。
古人云。
朝闻道，夕死可矣。
解惑之情甚重，老夫断不能忘，先前称你为断章狗，也不过是一时气话罢了。
如今哪怕是为还你此情，透镜公式之事，老夫也绝不会推脱分毫。
不过王林。
透镜此物老夫从未涉猎，难以保证定能有所答获，只能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若是无法解开此题，老夫便将家财划分半数与你，以做酬资。”
徐云闻言一愣，额头上顿时冒出了一股冷汗。
妈耶。
这位大佬居然未免也太耿直了吧，合着古代人一言不合都直接送养老金的？
因此他连忙说道：
“桐屿先生言重了，先生愿意帮忙，小人便已感激不尽，筹资之事还请勿要再言。”
贾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而是转身朝老苏拱了拱手：
“子容兄，可否借用一番纸笔？”
老苏笑着朝自己的老友回了个礼：
“桐屿先生但用无妨。”
贾宪闻言点了点头，走到桌边，正准备开始演算。
不过就在此时。
屋外忽然响起了谢老都管的声音：
“老爷，杨怀先生、近渠先生等人已经到院外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11世纪全球最强数算天团！
“哦？杨怀先生？”
屋子里。
听到谢老都管报出的这个名号。
原本正在研墨的老贾忽然放下了墨块，抬起头，对老苏问道：
“子容兄，杨怀先生……此人莫不是那位在元祐浑天仪象中筹算机轮刻度的韩公廉，韩文义？”
“不错，正是此人。”
老苏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话。
同时脸上扬起一丝歉意，解释道：
“透镜之事事关重大，因此老夫厚颜多请了几位数算大师前来帮忙，还请桐屿先生勿要见怪。”
老贾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说道：
“子容兄，小事矣，何来怪罪之说？
恰好我与文义也有好些年不见了，正好在你府上与他一聚，看看这小子变成了啥样。
还能省几贯钱蹭你顿饭，岂不美哉？”
老贾这番话说的相当坦然，不带丝毫虚伪。
看得出来。
他确实不觉得老苏的做法有何不妥。
毕竟他以前也是个做过左班殿直的人物，在调任代州后也参加过几次州府组织的工程设计。
因此他很清楚。
在一些实操项目面前，一个人的能力是相当有限的，官方也不会只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顶多就是在地位方面分出主次，实际上还是要以最终计算的结果为主。
虽然他还不清楚老苏……或者说徐云这次究竟要利用透镜原理搞一番怎样的大事。
但光从徐云先前写出的那些式子就不难判断，这无疑是一个需要大量工具人……咳咳，算力的工程。
因此他不但对韩公廉等人的到来不反感，甚至还相当相当欢迎。
过了一会儿。
在谢老都管的带领下。
屋外走进了六位高矮、胖瘦以及年龄都不尽相同的男子。
“桐屿先生，来来来，老夫且为你介绍一番。”
待六人入屋后，老苏指着几人道：
“这位是安世松，字应童，现为吏部著作佐郎，人称东平先生。”
安世松是个五十上下的小老头，个子比老贾还要瘦点，蓄着一缕山羊胡。
不过最吸引人注意力的并不是他的胡子，而是他大夏天的还穿着一身黑色马褂。
待老苏介绍完毕，此人很是恭敬的与老贾一行礼：
“晚辈安世松，见过桐屿先生。”
老贾虽然看上去脾气不太好，但面对同行时还是比较客气的。
毕竟这年头的数学家和后世的正版读者一样稀少，只见他同样回了个礼：
“东平先生有礼了。”
老苏见状，便接着介绍道：
“这位是熊涣之……”
“这位是宋恪……”
“这位是林淮南……”
而在来到第五位年轻人面前时，老苏着重多提了几句：
“这位是刘益，字乐颐，号近渠先生。
他乃是稽古学宫最年轻的一位数算教习，学究天人，未来可期矣。”
听到刘益这个名字。
老贾没做啥反应，一旁的徐云倒是不由多打量了此人几眼。
刘益。
这就是当初在选人时提到过的、在史书上略微留下过名字的数学家之一。
不过史书上对刘益的记载不多，只提到他是一位北宋末年的人物。
大约在元丰三年也就是1080年，完成了一部《论古根源》著作，提出了二次方程式的一类求根法。
从其后来能被杨辉编入《田亩比类乘除捷法》来看，能力应该是要比寻常数学家更强一点的。
毕竟杨辉是13世纪中生人，和北宋只差了一百多年。
相当于现代去考证鸦片战争时期的人物，理论上是不会出太多错漏的。
在介绍完刘益后。
老苏指向了最右一位看上去相当高大的胖子：
“桐屿先生，此人老夫就不必介绍了吧。”
老贾闻言走上前，微微打量了一番此人，有些感慨的道：
“文义，你我有二十年没见了吧？”
胖子……也就是韩公廉乐呵呵的朝他一拱手：
“已有二十三年了，先生多年不见，风采依旧。”
老贾与他简单回了个礼，随后有些好奇的问道：
“文义，当初见你时，你好似连饭都吃不饱吧，朝休后还得去做小工才能糊口。
怎么这些年没见，你倒是发福了不少？
还有这衣服……我瞅瞅……啧啧，天新轩的？”
天新轩。
光听这名字，就知道这家店的来头绝不一般。
毕竟在华夏古代，人名还好说，但店名里能带天字的商铺却并不多。
更别提在汴京这种天子脚下了，这类店铺后头最少都是个普通的皇亲国戚。
看着一脸讶异的老贾，韩公廉依旧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
“桐屿先生，您有所不知，元祐七年晚辈博鞠中了七百贯钱，买了几亩地，秋收屯了些粮。
开年又逢青唐收复，粮价暴涨，一下就阔绰了不少……”
老贾and徐云：
“……”
得。
又一个小谜团被破开了。
了解宋史的都知道，宋代是个赌博业非常非常发达的时期。
其中比较常见是就是掷钱和关扑，进阶点的就是蹴鞠赛马。
再离谱一点的，就是敢赌皇帝今天宠幸哪个妃子——有些时候后台还是皇帝你敢信？
基本上除了皇位归属不敢赌外，任何东西都能成为赌博的名目。
因此。
一件很神奇的事儿发生了：
北宋截止到1023年之前，每年中大奖的欧皇都会被记录下名字。
元祐七年，也就是公元1092年的时候。
汴京有个欧皇中了七百多贯钱，其登记的名字就是叫韩公廉。
因此后世的数学界有部分人坚信，这个韩公廉就是那个数学家，两者是同一个人。
毕竟韩公廉这个名字可以说相当少见，重合的概率并不大。
不过在另一部分人那儿，则以没有准确资料为理由给否了。
虽然明面上是所谓的严谨起见，但实际上嘛，徐云更偏向是来自非酋的愤怒……
视线再回归原处。
在彼此介绍完认识后，徐云又简单复述了一遍问题内容。
又过了一会儿。
几位最次也是当代一流末尾的数学家，正式开始了演算。
看看这配置吧：
贾宪、韩公廉、刘益，光记在史书上的数学家就有三个。
剩下的另外三人虽然名不见经传，史书也没多少记载。
但从简单的交谈中也不难看出，这几人的数学涵养也相当不错，只是因为数学家的身份被忽视罢了。
甚至可以这样说。
在眼下这个时代，在公元1100年。
这六人就是全世界最强的数算天团！
真&#183;限定版阵容。
其实从后世的角度来看。
徐云提出的问题其实不算很难：
这属于菲涅耳近似的一道门槛，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几何光学的一种，解法堪称多种多样。
最简单的一个，当然就是几何光学作图法。
不过简单归简单，作图法所能给出的信息也非常有限，只能给出已知焦距的透镜的成像性质。
它没法把焦距和透镜本身的性质联系起来，属于数学上最简单的方式。
更进一步，则可以使用几何光学的基本原理，也就是费马原理。
利用费马原理，可以给出几何光学近似情况下透镜形状和材质对成像的影响，数学上比前一个麻烦一些。
第三阶段就是惠更斯－菲涅尔原理，也就是光的标量波衍射理论。
用这个理论分析成像问题，还能够给出更多的信息——比如透镜孔径的影响等等，这也是为什么天文望远镜口径越大越好的原因。
更严格一点的自然就是麦克斯韦方程组了，求解给定边界条件下的波动方程。
但最后这种方法实在太麻烦了。
举个最直观的例子：
后世大学阶梯教室的黑板都见过吧？
如果用第四种方法，最少需要六块这种黑板——而且还不一定能算出解析解。
所以除非前面的近似理论不适用，否则一般没人这么干。
也正因如此，徐云准备走的是第三种思路。
虽然第三种方式在理论数学上复杂很多，算一个透镜要做两次二重积分。
但一来它的现实效果最好，在理论体系严重滞后的情况下，现实效果的重要性无需多言。
二来便是……
老贾，他可是杨辉三角的真正发明人。
杨辉三角是解积分最契合一古老工具之一，因此想让老贾踏出那一步，理论上其实是有不少实操性的。
当然了。
这里的踏出一步并不是指发明微积分，而是一种思路上的暂时性应用。
毕竟单靠一个杨辉三角是没法鼓捣出来微积分的，需要一定的数学积累才行。
更关键的是。
这种数学积累指的还不是个人积累，而是整个数学界、整个时代的积累，是一种质变的升华。
因此徐云也没打算一口气吃成个胖子，更别说他和小牛的关系还不错，好歹是个酒肉朋友来着。
视线再回归原处。
在骤然发现了一个新领域后，老贾和韩公廉等人表现出了相当浓郁的兴致。
毕竟这年头，这种团队攻关的情况太少见了。
只见几人或在讨论思路，或直接上手进行了数据测量。
比如刘益的手里，此时便出现了一个很原始的工具：
曲尺。
说道曲尺，就不得不先说另一个概念了：
角度。
华夏古人在其漫长的科技实践中，其实很早形成了抽象角度概念——这里的早字，甚至可以追溯到三四千年前。
但遗憾的是。
他们并没有以此为发展，建立相应的角度精确计量。
注意。
是精确计量。
这种情况要持续到到明朝，传教士利玛窦带来的角度概念，方才打破了这种局面：
他和徐光启合作翻译的《几何原本》给出了角的一般定义，描述了角的分类及各种情况、角的表示方法，以及如何对角与角进行比较。
从那以后，360度的分法才正式出现在华夏数学界的认知中。
而在此之前。
华夏一般只有两种粗略的角度计量方式。
第一种非常简单，就是只按钝角和锐角划分，用到的字是倨和勾。
倨表示钝，勾表示锐。
倨勾中矩，就是直角。
而第二种就比较复杂了。
它和测量方位有些类似：
用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这十二个地支，加上了十千中的甲、乙、丙、丁、庚、辛、壬、癸和八卦中的乾、坤、艮、巽组成二十四个特定名称，用以表示角度。
也就是说每个名称大概是十五度左右。
不过很奇怪……甚至可以说至今都算是个未解之谜的是……
古代的华夏先贤，其实是知道360这个概念的：
先民在进行天文观测时，所采用的分天体圆周，其实就是365＋1/4度的分度体系。
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已经无限的接近于360度方法了。
奈何遗憾的是。
在天文之外的其他测量角度的场合，先民们压根不使用这一体系。
因此。
这种分度方法对华夏角度计量的建立不能起到任何作用。
所以在一些营销号嘴里你会看到什么“华夏其实才是第一个定义360度的民族”的说法，其中用到的就是天体分度体系。
很遗憾。
后面半句话没问题，但整句话是错误的。
或者举个现代点的例子，应该就更能明白怪在哪里了：
这大概就有些类似21世纪，有个科学家正确的解析了高维空间的概念，但他不把这个概念用到科研上，而是拿来做成了小说和电影某类基础设定。
偏偏这套设定还被很多电影沿用了，所以几乎地球上的每个普通人都听过这种设定。
但在科研界，所有人仿佛都忽视了这个设定一般，只去钻研各种低效率的理论。
这确实一种很奇怪的情况：
因为天体圆周也是通过列圆方式确定的，以先民们的智慧，不可能想不到这回事才对。
因此在后世的一些民科圈里，有些人就提出了一些神神叨叨的猜想。
比如说古代先民的认知被屏蔽啦、有关角度的碎片被抽走了等等。
甚至还有因此鼓吹256度说的，相当奇葩。
话题再回归原处。
无论先民们采用的是哪种分角方式，在分好角度后，都必然要进行另一个步骤：
测量。
也正因如此，曲尺便出现了。
这是一种一边长一边短的直角尺，也有较为特殊的圆弧曲尺。
在一些地方，这玩意儿也称角尺，俗称拐尺。
只见此时此刻。
刘益正拿着曲尺，测量着透镜的角度：
“丑角中刻……午角下刻……亥角上刻……寅角上刻……”
上刻下刻中刻。
这应该是刘益自己想出的一种分类，相对于24分角又进行了一次精细化。
但纵使如此。
也不过是达到了72分的精度而已，离360分足足差了五倍。
而要校精这五倍的差值，有且只有一种方法：
通过不断调整透镜角度，收集大量的对应信息。
接下来通过人力演算，从中一步步的筛出最精准的答案。
徐云见状，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忍。
要知道。
这可是整个过程中最基础的一个环节。
后世只需要三到五个测绘数据就能锁定的某个区间，老贾可能需要数百组。
毕竟这有个开方过程呢，等于计算量一下提高了很多倍。
想到这儿，徐云不由张了张口。
下意识的想要将角度的概念告诉刘益和老贾他们。
但犹豫再三，他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毕竟按照他的本意。
这次的凸透镜推导，自己真不能参与太多……
如果告诉了老贾角度概念。
那么入射角和出射角呢？
束腰半径呢？
屏函数采样呢？
傅里叶变换呢？
这些可都是连着的概念。
别看徐云说出来就几个字，但为了突破这些壁垒，先贤们（无论中外）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因此无论如何，这个口子都绝不能开。
就像女装一样，开口子只会有零次和无数次。
要知道。
徐云在这个世界可以停留的时间并不长，前后只有一年多。
如果任务提前完成。
甚至可能像1665副本那样，没几个月就回归了现实。
诚然。
他可以在这段时间里搞出一些大新闻，震撼震撼这些古代人。
但若是只一味的灌输成品知识，而不去告知更深层次的根由、不去建立一个具备自我思考反馈的体系。
那么所有的一切在徐云离开后，都只会成为只知表而不知里的‘黑科技’。
这种无根之萍的下场，在后世华夏金元足球中体现的堪称淋漓尽致：
在资本涌入时。
资本引进知名外援，将留洋或者有望留洋的球星留在国内。
透支他们的青春，不去培养新人。
联赛一时无两，球市喜人，亚冠甚至世俱杯都取得过不错的成绩。
但当金元退去。
一切就都被打回了原形，甚至要比之前更糟糕。
比如现在。
国足球迷已经可以期待输缅甸了。
徐云担心的就是这种事情：
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情况。
因此徐云宁愿自己的脚步慢点，给这个世界带来的变化少点。
也希望能够为他们开垦出一片有活力的土壤。
而开垦土地的第一步。
便落在了老贾、韩公廉以及刘益等人的身上。
想到这儿。
徐云不由深吸口气，对老苏道：
“老爷，咱们出去说话吧。”

第一百四十二章 趁着空闲搞些事
在听到徐云的招呼后。
老苏先是瞥了眼正在数算的老贾几人。
跟着徐云悄声离开了书房。
接着二人来到院中，徐云主动说道：
“老爷，桐屿先生等人所涉的问题相当不易，此番恐怕需要花费数日不止。
小人人微言轻，因此还望老爷多劝桐屿先生几句，莫要因此伤了身子。”
徐云这番话说的很认真，他是真怕老贾他们出事。
纵观古今中外。
搞研究的人大多都有个通病。
用某个成语来形容，就是容易见猎心喜：
凡是遇到他们感兴趣的问题，不但喜欢刨根问底，更经常会忽略了时间，甚至影响到生物钟。
其实徐云也是这种人。
远的不说。
就说最近的第五代呲虫林研发吧。
在最关键的几个阶段，徐云和裘生、周佩瑶等人几乎都没怎么好好休息。
像裘生他们干脆就在隔壁休息室铺了个睡袋，每个人轮班进行值夜。
徐云比所有人都要清楚，自己抛出的问题对于老贾他们究竟有多大的吸引力，更别提他还写了几个半解未解的公式。
真相，就像是大雾天的山峰似的。
云雾缭绕的同时，却又能看到几分触手可及的真实。
因此徐云敢保证。
老贾他们若是没人盯着进行劝阻，定然会没日没夜的计算着结果，终日废寝忘食。
如果说老贾是小贾，那还相对好办点。
年轻人嘛，熬一两次夜没啥。
可老贾现在已经八九十岁了，身子骨真经不起这般折腾。
要是没人盯着这位老爷子，说不定他还真能秀一波朝闻道夕死可矣的骚操作。
倘若真是如此。
届时老贾也许会大呼不亏含笑九泉，但徐云可就没地方哭了。
因此于情于理，他都不能让这几位平均年龄和AC米兰后防线差不多大的老爷子们放飞自我。
老苏显然也明白这点，毕竟他也算是过来人之一。
只见他没怎么犹豫，干净利落的一点头，说道：
“没问题，此事交给老夫即可，老夫的话他们还是会听的。”
徐云这才微微放下几分心，随后假装不经意的问道：
“对了老爷，简王殿下明日还会来上课吗？”
按照徐云之前和小李小赵等人的约定。
三人小课堂平均三天开一次，期间徐云会留一些‘家庭作业’，让他们回家花两天时间彻底消化知识。
这种频率对于小赵和小李二人来说，要比一天一课更好一点。
至于老苏嘛……
则是一天一课、甚至一天数课。
毕竟他学的比较杂，三人课堂目前还是主要以物理为主，方向和定位都不同。
而明天便是三人课堂的开课日，因此徐云作为‘班主任’，在意一下学生的情况也是正常的。
老苏闻言沉默片刻，朝周围看了几眼。
将徐云引到了更僻静的一处角落，说道：
“小王，你得做好准备，简王陛下……明日恐怕又要缺堂了。”
徐云心中隐隐一凝，问道：
“老爷，太后凤体还未病愈？”
老苏摇了摇头，本不想说话。
但想到徐云的出身，最后还是言简意赅的道：
“总之……不太乐观。”
先前在听闻小赵带来的消息后，他特意托人打听了一下宫内的情况。
虽然他已经卸任宰相接近两年了，但朝中人脉还在，也便了解到了更多的内情。
其中最关键的一个信息是……
向太后这次不仅摔了，而且摔的还相当严重：
由于起夜下床时支撑腿只有一只，向太后在失去重心后，头部还砸到了床榻的边缘。
别看这年头睡的是木床，制床的材料可是顶尖的满油沉香木！
沉香沉香。
指的便是在水中会下沉的香木，也就是密度极高的一类木材。
在没有缓冲的情况下。
头部与大片厚实的沉香木相撞，伤势可不比撞石头要低多少。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
向太后除了摔跤可能引起的骨裂和血液传导问题之外，还伴生了脑震荡。
因此太后一度出现了昏迷的情况，宫内才会紧急将小赵喊了过去，以防万一。
同时连小李都能听说这种消息，可见背后一定有某只推手在用力的将消息往外推，巴不得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想到这里。
老苏不由复杂的叹了口气。
哲宗皇帝才驾崩不到四个月，宫中的另一位重量级人物便又出事了……
虽然从个人角度出发，老苏对于向太后指认宋徽宗即位的选择也有些不满，认为端王难挑大任。
但除去这件事之外。
向太后其实还是没多大问题的。
甚至可以这样说。
眼下的大宋朝廷，必须依靠向太后的阅历和手段进行过渡才行，权力的交接永远都不可能太过平和。
真是风雨飘摇啊……
看着一脸不愿深入讨论的老苏，徐云的心中若有所思。
虽然他不了解具体内幕，但历史上的向太后也就多活了小半年罢了——这还是大概率没发生过摔跤的情况呢。
因此很明显。
如今的向太后，形式并不乐观，甚至可能有些危急。
而这样一来。
小赵所要面对的压力，一下也便高了不少。
毕竟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
明年年初向太后去世，刘况便会在七月将邓铎告发。
蔡王府狱案爆发，邓铎以及小赵的多位左膀右臂被处以极刑，宋徽宗与小赵兄弟阋墙。
也就是说。
宋徽宗在向太后去世后，用了大概六个月将一些阻力……或者说较大的阻力给清理掉了，然后便将注意力投到了自己残存的最大竞争对手身上。
要知道。
蔡王府狱案爆发的那会儿，小赵的生母兼最大的靠山朱氏还有一年才挂呢，远远不是理论上最合适的时机。
这时候宋徽宗就开始下手，表明某些环节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换而言之……
留给徐云做某些事的时间，也不多了。
想到这儿。
徐云不由深吸一口气，对老苏说道：
“老爷，小人想外出一趟，还望老爷批允。”
“外出？”
老苏闻言，顿时意外的一愣。
徐云到府已经有十多天了，眼下作为门客，想要出入府院还是很简单的。
不像仆役那样，只有干活的时候才能出门。
然而他除却先前去找小李的那次之外，从未再迈出府门一趟。
当然了。
这也和老苏缠着他上课，以及王越的病情有一定关系。
眼下得知徐云要出门，老苏很快便回过了神，爽利的一点头：
“小王，你现已入门客名册，想要外出和门房说一声便是，不需特意找老夫通禀。”
随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补充道：
“……莫不是有需要金银之处，你身上的资项不够？”
徐云飞快的摇了摇头，说道：
“与金钱无关，乃是小人想要借用老爷的拜帖，去京中拜访一人。”
拜帖，这是古代权贵之间交际时不可缺少的工具。
拜帖起源于汉代，当时是用削平的木条上呈写姓名、里居等。
因而又称为“名刺”。
造纸术发明以后，拜帖材料渐渐为纸质所取代。
拜帖的形式要求很高，一般是爵位＋职位＋籍贯＋姓名＋字＋敬语＋拜。
比如‘起点知名扑街长约作家胡建仁钓鱼佬敬拜读者老爷’等等。
另外就是拜帖上一般都要盖上印章，算是一种非常正式且有用的拜访工具。
当然了。
眼下老苏已经卸任，拜帖的性质没有当官时那么重要，倒也不用随自己亲至。
比如先前在前往小李家取书的时候，谢老都管便给了永柱一封拜帖。
因此面对徐云的请求，老苏沉默片刻，也没直接拒绝，而是问道：
“拜帖？你要寻访哪位贵人？”
徐云摇了摇头，凑上前低声说了个人名：
“并非当朝权贵，乃是……”
“什么，拜访他？”
老苏闻言一愣，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诧异道：
“此人可不简单，老夫在堂之时也鲜少与此类人物往来，如今老夫致仕……”
“小人昨夜忽然想起一则手札，内中记录了一种名叫哈雷彗星的流星，以及几种少见的星图……”
“元年，老夫的拜帖在何处？速速寻来！”
……
半个时辰后。
徐云喊上张三，从正门离开了苏府。
徐云作为老苏的门客之一，出行的时候其实是可以享受到马车福利的。
奈何先前提及过。
老苏的府上只有一辆马车，今天被老苏的儿子小苏六号给拿去用了。
因此徐云只能选择多走几步路，前去车马行租一辆马车赶路，类似后世的打出租。
当然了。
车费还是由老苏报销的。
小三儿作为第三等的“代”仆，出门的机会虽然不少，但这辈子顶天也就坐过拉粮草的马车。
因此骤然听闻有真正的马车可坐，整个人立马兴奋了不少：
“王哥儿，咱们这次要去哪儿啊？”
徐云朝他递过了一张写有地址的纸条，说道：
“这个地方，你去过吗？”
张三接过纸条瞅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王哥儿，俺不识字儿……”
徐云恍然的一拍额头，拿回纸条，念道：
“蛹路街吴起庙旁河王巷……”
“噢噢，吴起庙啊，那儿俺知道。”
听到这个名字，小三儿顿时一拍手：
“还是得进朱雀门，不过咱们上次是朝东，这次得朝西顺着汴河走，差不多接近郑门那地界儿。
王哥儿，这次咱们要去的是哪个大商人家吧？”
徐云笑着看了他一眼，一边走一边问道：
“何出此言？”
小三儿朝某个方位指了指，如今汴京城内基本上见不到二层以上的建筑，因此远处有栋五层建筑相当显眼：
“矾楼就在那儿呀，而且再过个西角楼大街，边上就是御史台和西尚书省了，那儿的一栋房得好几万贯哩！”
听到这个数字，徐云也不由咋了咋舌：
“好家伙，一栋房要几万贯？”
小三儿可劲儿的点了点头，眼中划过了一丝羡慕：
“是哩，那儿可是京中最贵的一块地界了。”
徐云又看了眼矾楼，也就是后世有名的樊楼，眼中的惊讶仍旧没有褪去。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
此时北宋的房价，比起后世都不逞相让。
在北宋前期。
汴京一套普通住宅的价格大概一千贯出头，并不算贵，因为这是一家数口甚至十数口一起住的屋子。
综合物价大概等于后世的六十到一百万，这还是可以接受的。
但到了北宋后期。
汴京房价就跟发了疯似的，一年涨一大截。
根据人大历史学院包伟民教授在2014年出版的《宋代城市研究》中估计。
北宋后期的汴京的人口密度，甚至达到了12000－13000人/每平方公里。
要知道。
哪怕是后世燕京那个热心群众扎堆的朝X区，人口密度才每平方公里七到八千呢。
当初欧阳修在做知谏院兼判登闻鼓院主判的时候，甚至只能去选择租房子。
还有一位对房子怨念很深的则是老苏的好友，苏轼的弟弟苏辙。
也就是老苏好友老苏的弟弟老苏。
苏辙和之前提及过写诗吐槽老花眼的白居易一样，也不止一次的写诗吐槽过房价。
比如“我老未有宅，诸子以为言”。
以及“我年七十无住宅，斤斧登登乱朝夕。儿孙期我八十年，宅成可作十年客”等等。
苏辙的怨念一直持续到了晚年，他方在许州盖了三间新房。
结果没高兴几个月呢。
第二年许州发生地震，地震引发了山体滑坡，房子全塌了……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视线再回归原处。
总而言之。
想要在这个年代在汴京城中心买间房子，没点财力显然是不可能的。
哪怕是小三儿都知道这种概念。
随后二人走了大概一公里路，终于来到了一家车马行。
“掌柜的，劳驾来一趟。”
进入车马行后。
徐云先是打量了一番内中各式各样的马车，对一位管事模样的紫衣老者问道：
“租辆马车，多少钱？”
老者笑吟吟的走了过来，朝徐云拱了拱手：
“这位公子，小老马行共有马车二十余辆，分为远涉与短租两种。
若是选择远涉，小老还能提供一些护卫随行……”
徐云摇了摇头，打断道：
“短租即可。”
紫衣老者的表情没怎么变化，引着徐云走到了一处角落：
“如公子所见，此处的几辆马车皆可短租。
如果是外地来京想走关系或者拜访故旧，小老建议选择这几辆由好马拉载的华贵马车。
若只是临时赶路，只需选普通的驮马即可，价格也要便宜不少。”
徐云朝普通马车看了看，随意指着一辆道：
“这辆租价多少？”
“起步四百文，半天一租。”
“可给凭据？”
“当然可以。”
徐云微微颔首。
宋代的商业发展程度，从这间车马行便可见一斑。
随后他又尝试砍了半天价，据理力争之下便宜了两文钱。
算上期间的茶水费用，大概血赚四文。
谈好价格后。
老者招来车夫，让徐云告知地址，双方交付款项。
随后在车夫的驾驶下，马车缓缓向西边行去。
宋朝汴京的规划和后世有些相似，尤其是朱雀门所在的京中主干道上，清晰的规划着人行道与车马道。
因此纵使出入的行人众多，马车依旧很轻松的便驶入了御街。
1988年的时候。
浚仪市政府在龙亭区的中山路北段，曾经修建过一条复古的仿宋商业街，也就是宋都御街。
这条宋都御街除了绿化带外，基本上复原了宋代御街风貌。
算是本土复原程度比较高的一处古代项目。
因此若是有机会的话，鲜为人同学们不妨可以去转转。
当然了。
里头的东西别买，坑得很。
哒哒哒——
马车行驶了大概半个多时辰后。
只见原本有些晃动的车厢一稳，外头传来了马夫的声音：
“公子，您说的地方到了。”
徐云招呼着开了眼界的小三儿下车，客气的朝马夫拱了拱手。
随后看向了面前的建筑。
这是一间占地面积相当大的府邸，院墙高深，装饰豪华。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
门前的狮子没有卷鬃。
徐云看着门脸思索片刻，递给小三儿一些铜钱，说道：
“三哥儿，你去附近随便买点吃食，和这位车夫兄弟在外头等我，莫要跑的太远。”
交代完这些。
他动身走到大门处，敲了敲门：
“有人在吗？”
片刻过后。
大门的一处挡板被人拉开，内中传来了一道有些年轻的声音：
“谁啊？”
徐云将拜帖从中递了过去，说道：
“这位小哥，烦劳通禀一声，太子少师、赵郡公府上门人，有事想要拜见此宅主人。”
“赵郡公？”
此时老苏离开朝堂已经有两年左右的时间了，一些新晋权贵的门房对这个名头不一定有印象，毕竟这年头郡公其实是个很宽泛的称谓。
不过眼见徐云谈吐和肤色都不似一般的下人，因此门房略微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去通报一声。
只见他冷冷丢下一句话：
“你且在此等候，我去通禀主人。”
咔嚓——
看着再次闭合的挡板，徐云的心中不由微微哑然。
要知道。
之前他作为仆役去小李家的时候，那位叫做秦大爷的门房都没甩脸色给他们呢。
眼下自己地位晋升成了门客，反倒被人轻视了。
“古人云，一管而窥全豹，看来这位主人家，也不是个好打交道的人物啊……不过毕竟是他，倒也正常……”
大概过了小半刻钟。
嘎吱——
靠左的侧门被打开。
面容白净的男性小厮探出头脑，语气依旧不冷不淡：
“进来吧。”
徐云也不气恼，对着小厮道了声谢，从侧门走进了府中。
结果刚一进门，小厮便拦住了他。
只见小厮径直一伸手，白净的脸上满是不耐，喝问道：
“且慢，礼单呢？”
徐云眨了眨眼：
“蛤？”
小厮见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上门拜访老爷，你家主人竟连登门礼都没准备？这般规矩都不通晓？还是说……被你给昧了？”
徐云抬起眼皮看了小厮一眼。
饶是他涵养不错，此时也不由皱起了眉头：
“登门礼？这是你家老爷亲口说的？”
“此乃来府当守的规矩……”
“规矩？”
徐云嗤笑一声：
“兴龙之都，天子脚下，烈日昭昭，你一个小小的门房敢妄言规矩？”
“你……”
“我什么我？我再问你，你家主人一无官身，二无战功，光天化日之下，你一个仆从敢对哲宗皇帝亲封的赵郡公索求贿礼，这叫规矩？”
“你可知当年郡公腰缀襞积、宰执天下、文教大兴之时，你家主人不过乡间一不识字的村娃罢了，如今沐猴而冠，这叫规矩？”
说道这儿。
徐云不由瞥了眼此人，少见的拉起了大旗：
“要不要我带你去浚怡府，请府尹大人评评真正的规矩？——哦对了，府尹大人也是我家老爷的门生。”
他本就对今日要寻访之人没什么好印象，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此人也是北宋暴毙的罪魁之一。
眼下既遇恶仆，他便一股脑儿的将心中的火气泄了出来。
反正对这种罪魁打嘴炮，多恶毒都没事。
而另一边。
徐云每说一句话，小厮的脸色便僵硬了一分。
先前传递拜帖的时候，主人一开始还有些意动，但听说来人只是个年轻人上门后，便有些随意的让他将人领进来。
既没做其他的交代，也没提点对方的身份。
因此小厮便认为对方来头一般，动了仗势欺人的念头，想给自己讨点儿外快。
但没想到……
对方似乎还真是个硬茬子？
毕竟徐云的底气十足，另外宰执天下这四个字，他也还是听得懂的。
这可是宰相！
哪怕前头有个‘当初’，这也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
老爷误我！
想到这儿。
他不由有些畏缩的朝徐云拱了拱手，赔罪道：
“这位公子，您消消气，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公子原宥则个，多多恕罪，多多赎罪。”
徐云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那还不前方带路？”
小厮连连点头，弓着身子引起了路。
随后二人穿过两处庭院，来到了一间屋子前：
“主人，贵客已经带到了。”
片刻后。
屋子里传来了一阵有些细柔的声音：
“让他进来吧。”
小厮很谄媚的做了个请的动作。
徐云瞥了他一眼，整了整衣领。
大步迈进了屋内。
只见此时此刻。
屋内正坐着一名男子，由于视线有些昏暗，看不太清他的衣着与容貌。
见到徐云入内。
此人先是简单打量了他一番，一脸随意的问道：
“不知赵郡公派小哥前来，有何要事相谈？”
徐云沉默片刻，从身上取出了一封书信，递给男子：
“你阅后便知。”
男子的眉头顿时微微皱了起来。
在华夏古代，访客称呼主人的方式有很多。
比如XX先生，XX大人或者尊上等等。
直接用‘你’来表述，一来语法少见，二来也有些失礼。
像男子称呼徐云，用的都是“小哥”二字，属于一种基本的客套。
加之男子在平里日没少被人奉承，因此听到徐云的这声‘你’，心下顿时有些不快起来。
不过考虑到此人代表着老苏，男子还是冷哼一声，接过了信件。
打算看看内容再决定接下来的态度。
若此人只是个普通仆役……
嘶啦——
男子将信封拆开，拧着眉头看起了内容。
然而看着看着。
他的表情逐渐产生了变化。
只见他先是惊讶，接着出现了一缕呆滞。
当看完整封信后。
表情只剩下了彻头彻尾的惊恐，双手抖的跟帕金森似的。
啪啦——
或许是太过惊恐的缘故，男子一个没坐稳，直接从座位上滑了下来。
然而他的心思却分毫不在自己的姿态上。
他一边瘫坐在地面，一边伸出食指，抖动着指向徐云道：
“你……你到底是谁？是人是鬼？啊？是人是鬼？！”
徐云见说，朝他摊了摊手：
“当然是人。”
咕噜——
男子重重咽了口唾沫，惶恐的问道：
“那……那你写此信的意图何在？”
徐云闻言，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丝神秘的弧度。
随后他走上前，用读者听不到的声音说道：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第一百四十三章 李清照：写词哪有搞实验好玩？
一个时辰后。
在男子恭敬的陪伴下，徐云缓步走到了府邸门口。
“行了，就到这儿吧。”
随后徐云看了眼面容依旧惶恐的男子，继续道：
“我所说的那些话，你可都记下了？”
男子连忙一拱手，腰弯的跟后世的霓虹人似的，就差再长几颗变异的脑袋了：
“公子所言，小人谨记在心，明日……不，稍后便去筹备！”
徐云朝四下环视了一圈，补充道：
“如此便好，其实你也是个聪明人，应该能判断我所说的究竟有无益处。
此事若能办好，定能位极人臣，一世荣华富贵可谓唾手可得。”
男子连忙跟着应是。
过了几秒钟。
他悄悄抬起眼皮看了徐云一眼，试探着问道：
“敢问公子，您如此照顾小人，不知是打算……？”
“不该问的别问。”
徐云难得装了一次黑脸，沉声道：
“你且先按我说的去做，有需要时自会告知与你，知道太多不一定是好事。”
男子吓得又弯起了腰：
“是是是……”
接着徐云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将该说的话逐一交代清楚。
随后便转身离开了这处府邸。
待徐云离去后。
男子孤身站在庭院中，看着紧闭的大门，脸色阴晴不定。
实话实说。
哪怕用脚丫子去想，他都知道这位赵郡公府上的门客来意不善，今后必有所图。
但另一方面。
虽然此人把自己的过往扒的毛都不剩，但他给出的方案，实在是太诱人了……
就这样。
过了足足有一刻钟。
男子方才下定决心，对侧院的仆役喝到：
“东华，寻我名帖，准备笔墨！”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就在徐云与男子进行着秘密交易的同时。
汴京城的另一侧。
中侍大夫李格非的家中。
刚从朝中归来的李格非一脸疲惫的脱下从省服，解开束腰，靠在柱椅上喘着气。
其中七八年前得过一次大病后，他便留下了大喘气的后遗症。
稍有体力消耗，便会气喘云云。
一旁的老仆见状，连忙从丫鬟的手中接过一个瓷杯：
“老爷，喝口烤梨汤吧，加了冰糖的。”
李格非接过瓷杯，悠悠抿了几口。
清润的汤汁入腹，仿佛将堵在胸口的障碍化开了，整个人顿时舒服了不少。
随后他匀了匀气息，对老仆道：
“尚才，今日府中可有要事？”
“回老爷，府中一切正常，只是绿萝不小心摔碎了一个瓷碗。”
“小事而已，莫要责怪绿萝，对了，清照何在？”
“回老爷，小姐上午找小人要了几只蛐蛐和蚂蚁，说是要观察什么……”
咚——
老仆话没说完，李格非便闷闷的将瓷杯放到桌上，沉声说道：
“带她来见……罢了，带我去见她！”
老仆见状不敢怠慢，连忙引着李格非来到了后院书房，也就是之前徐云他们取书的那个院落。
看到这儿。
或许有些同学会纳闷：
不对啊。
老李不是只是个底品外来官员吗，为什么可以在汴京买下这么大的一栋宅子？
原因很简单。
那便是岳父家的钞能力……
老李的岳父叫做王珪，曾经官至宰相，封岐国公。
虽然《宋史》称王珪“自执政至宰相，凡十六年，无所建明”，业务能力基本上可以和宋徽宗一较高下。
但能力是一回事，官职是另一回事。
总之，事实就是王珪做了好些年宰相，因此家资还是相当丰厚的。
顺带一提。
在后来，王珪第四子王仲岏的女儿还嫁给了秦桧为妻。
也就是说。
秦桧之妻王氏是小李的表妹，秦桧是小李的表妹夫，不过二者之间几乎没怎么来往。
另外王珪的大孙女则嫁给了蔡京，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挺厉害的。
视线再回归原处。
当李格非来到书院时，小李正在鼓捣着那架从老苏家借来的显微镜：
这架显微镜只能放大二十多倍，对于老苏来说其实也就是看个乐子，发现不了微生物。
因此先前在小李提出了租借的想法后，老苏没怎么犹豫便同意了她的想法。
“左眼看目镜，旋转粗准焦螺旋，使镜筒缓缓上升……”
“转动细准焦螺旋……”
走进院中后，看着念念有词的女儿，李格非不由眉头一皱：
“清照。”
小李毫无应答，依旧在做着自己的事儿。
李格非不由加大了些许嗓音，重复：
“清照！”
这一次，小李终于有了反应。
只见她将小脑瓜缓缓从显微镜上抬起，看清来人面容后，神色方才正经了少许。
随后他站起身，整理了一番仪表，莹莹行礼道：
“清照见过大人。”
李格非看了眼小李手中的玻片，沉默片刻，问道：
“清照，你怎又在做这些事，休憩片刻，去看看书可好？”
小李摇了摇头：
“爹，我不累。”
李格非不禁怅然的在心中叹了口气。
自从几日前从老苏府上归来后，小李的性子便像变了个人似的。
整日就是在忙些劳什子‘实验’，写画的也是自己看不懂的文字，诗词都被放到了一边。
其实若只是如此，那倒还自罢了。
李格非对于小李一向还是非常宽容的，并没有特别严格的家教或者约束。
否则也不会允许她有事没事就去酒肆喝酒，或者跑赌坊赌钱了。
因此如果小李只是单纯的喜欢一些新奇古怪的东西，李格非还真不一定生气。
但问题是……
眼下小李所涉及的，并不是单纯的兴趣那么简单来着。
想到这儿，李格非再次复杂的看了眼自己的女儿，朝她招了招手：
“清照，你随我来。”
小李瘪了瘪嘴，乖乖跟上。
得，又要被说教了。
带着小李走到书院角落后，李格非屏退下人，问道：
“清照，明日你还要去郡公府上？”
小李肯定的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当然，明天就要学加速度了呢。”
李格非眼中闪过一丝忧色，又问道：
“清照，你可知现如今京中的局势？”
随后不等小李回答，他便加速语气说道：
“太后昏迷未醒，形势危急，甚至有传闻恐怕撑不了一个月。
眼下陛下已然蓄势待发，一旦太后西去，陛下便会以摧枯拉朽之势扫清残党。
残党过后，下一步，下一步便是……”
只见李格非飞快四下扫视了几眼，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
“肃！清！简！王！”
说完这些，李格非便紧紧盯着小李，观察着自己女儿的表情。
没错。
他所担心的不是其他问题，而是……
简王！
在过去这些天里，小李和简王经常结伴前往苏府，偶尔还会共同外出探讨问题。
看似关系亲密，形影不离。
如果向太后凤体无恙那还好说，有这样一尊大人物在牵制，宋徽宗不可能会对小赵下手。
但一旦向太后故去，势必有大量党羽便会飞速投向宋徽宗。
估计三到五个月。
明面上的阻碍便会被完全清扫干净。
届时当今天子的下一个目标，有且仅有简王一人！
而若是简王倾覆，保不齐便会有人顺着小李，将脏水泼到李格非的身上。
纵观古今三千载。
但凡是涉及到皇位的争端，哪一桩哪一件是能够善终的？
看着一脸严肃的父亲，小李不由反驳道：
“可是……可是我与简王，只是一同前去上课而已啊……”
李格非看了自己女儿一眼，他知道，小李说的并非是谎话。
过去这些天，他也曾经简单了解过所谓的‘科学’，确实是有些特殊与吸引人的地方。
奈何……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摇头道：
“没错，也许你们真的只是去求知问道。
可简王涉及的乃是皇位的安稳与否，陛下他会听你这番解释吗？
你且去酒肆里看看，平日里与简王殿下整日把欢的那些人，如今还有谁不在躲着？
俗话说得好，宁错杀不放过，这种事情上谁会听你的争辩？”
小李默然。
父女之间就这样无言了片刻，随后李格非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说道：
“清照，今后你就别去苏府了……”
“此事绝无可能！”
小李下意识的反驳了一句，打断自己父亲的话后，她想了想，继续说道：
“大人，清照若没记错，绍圣元年，章惇为相，立局编类元佑诸臣章疏，召大人为检讨。
大人拒不就职，因而得罪，遂被外放为广信军通判，对否？”
李格非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确有此事。”
小李继续道：
“那年清照十岁，父亲可记得遂城之外，清照说过的一句话？”
李格非再次点了点头。
小李见说，又对自己的父亲行了一礼：
“当初父亲曾用《离骚》明志，曰‘从理而亡者，虽九死其尤未悔’。
理者，理信也。
父亲愿为自己的信念而死，如今为何却要拦着清照呢？
清照纵使被简王牵连，却也至多削发入狱，无论如何也罪不至死。
莫非几年过去，父亲反倒不复当初，不寻理信，只会妄图君臣之道了吗？”
李格非顿时一愣。
说道北宋末年的朝堂，就不得不提到一类人：
元佑党人。
元佑党人，又叫做元祐党籍。
其根源要追溯到王安石变法。
王安石变法的是非对错相当复杂，哪怕在后世都讨论甚广，就更别提北宋当年了。
因此在变法过程中，自然有很多人支持，也有很多人反对。
其中支持变法的政治派别，被时人称之为“元丰党人”。
反对变法一派，则被称之为“元祐党人”。
而李格非，便是一位标准的元祐党。
1094年。
章惇对元祐党人施以残酷刑罚与贬窜，下令招李格非来为此事做名目统计。
李格非坚决推辞，因而被判罪外放。
当时李格非在给友人的书信中，还引用了虽九死其尤未悔的典故，表达了愿意为自己的坚持赴死的决心。
这次外放持续了一年多快两年，他才被召为校书郎，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官途上。
实际上。
按照历史轨迹。
再过两年左右，朝廷内便会再次排挤元祐旧臣，李格非还会因名列“元祐党”而被罢官。
因此小李的这番反问，着实将李格非给问住了：
小李哪怕真因为和小赵走近的原因被牵连，顶多就是李格非被贬职或者罢官，小李入狱，亲故断绝往来。
惨肯定挺惨，但性命倒是不至于丢。
毕竟眼下六贼还没把持朝政，朝堂里还是有一些良臣在掌握大权的。
而当初李格非所坚持的那些事儿，说诛九族有些夸张，但被冠以‘党奸’被处死的可不在少数。
要知道。
那时候小李才只有十岁，是根豆芽中的豆芽。
天真懵懂，一无所知。
当初李格非做的事儿真要是被定罪，小李才叫做无辜呢。
因此听闻小李的这番话，李格非顿时沉默了下来，脑海中逐渐想起了一段记忆碎片：
那年他被外放到徐水遂城之时，恰逢冬日暴雪，天地一片苍茫。
他抱着小李，在寒风中互相依偎。
心中除了被外放的烦闷之外，还充斥着对女儿的愧疚。
然而就在他叹息着自己害苦了女儿，暗自垂泪之际。
年仅八岁的小李却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用稚嫩而坚定的声音对自己道：
“大人，清照无怨……”
想到这儿。
李格非不由闭上了眼睛。
是啊。
和当初生死一线的党争比起来，小李和小赵的事情算什么呢？
真要是追究下来，顶多就是再次贬官罢了。
虽让这些年在宦海中爬的有些累，真要是丢了官帽子，肯定有些心疼。
但官帽再重，比起亲情还是要远远不如的。
也罢。
小李真要是出了事，自己就一并担下吧……
当李格非再次睁开眼时，眸中已然一片清明。
只见他沉吟片刻，说道：
“也罢，清照，你若想去听课，放心再去便是。
不过为父有一个要求，就是在现有的前提下，你不可与简王殿下再进一步，你可明白？”
老李的这番话意思其实很直白：
如果只是同窗之宜，那么真追究下来还好说，大不了你爹我把官帽子丢了归隐田野。
但要是从同窗之谊变成了同床之谊，那一家人的小命就危险了。
小李对于自己老爹的突然开车有些猝不及防，不过考虑到老李已经退了不少，便乖乖回道：
“清照明白。”
随后老李想了想，继续道：
“对了，老夫有一故旧，现为吏部尚书，为人正直无私。
此人有一子名曰赵明诚，文养颇高，词作优美，明日引你二人见谈一番，聊聊诗词你看可好？”
“文养颇高？”
小李闻言，顿时轻轻瞥了自己亲爹一眼，反问道：
“那他会算滑动摩擦力吗？会调目镜物镜倍率吗？知晓放在斜面上的物体会受到几个力吗？”
李格非：“？？？？”
……

第一百四十四章 领先欧洲863年的数算成果……诞生！
看着张口科学闭口科学的小李。
老李最终只能放弃了给自己女儿搞场相亲的想法。
其实这倒也正常。
毕竟在正常轨迹里，小李和赵明诚的结合其实还是有些说头的。
二者情投意合肯定是有，但家族层面上也是存在一定利益交换的：
赵明诚的父亲赵挺之是元丰党人，也就是坚定的支持变法或者说新法派，和李格非算是老对头了。
不过此时宋徽宗刚刚上位，新旧两党相对的比较克制，不少人互相选择了结亲缓和关系。
其中小李和赵明诚的结合，便有一定的相关因素，否则老李也不可能同意的那么快。
当然了。
在后世在谈及小李赵明诚的婚姻时，一般不会有人太过提及利益交换。
毕竟对于文青而言，爱情本就应当纯洁无暇。
但在华夏古代。
出生于官宦之家的男女，又有几人能够真正的追求不染杂质的爱情呢？
比如后世很多人都知道小李和赵明诚恩爱异常，堪称模仿夫妻，神仙眷侣。
但鲜少有人知晓，他们刚结婚没多久就分居了：
再过一年多，宋徽宗便会启用蔡京，清洗他厌恶得司马光旧党。
届时李格非身为旧党大V苏轼的门生，自然要被划归这一阵营，丢了饭碗谴回原籍。
而赵明诚的老爹赵挺之则靠着自己元丰党人的身份，官运亨通连升三级，一度风头无两。
当时小李曾经向赵挺之求助，请求公公替父亲脱罪。
谁知道。
她等来的不仅不是父亲的赦免，反而是赵家的划清界限：
借着朝廷“宗室不得与元祐党人子孙为婚姻”的新政策，虽然不是宗室，赵家还是把小李赶出了京城。
小李的那句“炙手可热心可寒”，便是在这种背景下写成的。
接着再过几年。
蔡京罢相，元祐党人全部平反，小李才得以回京与赵明诚团聚。
然而世事翻覆莫测，第二年蔡京复相，这几年来与蔡京争权的赵挺之又忽然病逝。
于是乎。
蔡京出手，整个赵家被集体扔进了监狱。
其中赵明诚做了几个月的牢，因为实在没什么罪状，便被放了出来，但官也丢了，房子也没了。
于是他只能跟着小李隐居青州，也就是夫妻最恩爱的那十年。
再后来就是赵明诚的复起，与小李聚少离多的赵明诚一离开李清照的视线，立马就纳了几个小妾——后世还有一些人在洗这是古代的常规操作，李清照的《感怀&#183;并序》且去读读？
又过几年。
赵明诚还搞出了做知府弃城逃跑的骚操作，小李写下了自己人生最刚烈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自那以后，小李和赵明诚的感情一度下降到了冰点，最终赵明诚抑郁而亡。
可以这样说。
二人的感情，始于爱情，终于鄙夷。
试问这样的小李……
真的幸福吗？
青州的那十年显然是的，这点没有任何人能够否认。
但被逐出京城的那六年，以及分居后的那些年呢？
整段婚姻呢？
小李后来的一首首词足以说明一切。
徐云在后世很喜欢一句话。叫做噩梦总比美梦好。
因为噩梦终究是梦。
无论你梦中遇到了多少绝境，只要梦醒了，一切至少不会更糟。
但美梦就不一样了。
美梦一旦破碎，这种落差甚至可能彻底的击垮一个人。
中年的小李虽然没有被美梦破碎后的冲击击垮。
但从词句中不难看出，她的心境已然发生了不少悲观的变化。
因此或许在这个时间线，小李没有和赵明诚相遇，也是一件善事吧……
当然了。
此时的徐云并不知晓发生在李府的这些事。
从神秘男子的家中离开后，他便径直回到了老苏府上，开始准备起了自己的教案。
次日。
小李按时到府，小赵则果然如老苏所言，不见人影。
同时徐云还注意到。
小李的情绪似乎也有些不对劲，亢奋的同时还隐约透着一股忧色。
不过徐云并没有选择追根究底，毕竟能来上课，就说明这姑娘没啥大问题。
“今日我们所讲的是加速度，它是描述物体速度变化快慢的物理量……”
加速度的初概念并不算很难，说白了就是由力产生的一个矢量。
后世课本上，主要是通过物体的运动状态来对加速度释义，然后延伸到匀速圆周运动云云。
但其实想要理解加速度，从单位上出发还会更轻松一点，也是徐云的一个小技巧：
加速度的单位为m/s^2，速度的单位为m/s，时间的单位为s。
一个物体在一段时间内速度发生改变，将速度的改变量除以该段时间，既可从单位上发现m/s/s=m/s^2，既单位为加速度的单位。
一个多时辰后。
看着一脸懵圈的小李，徐云微微一笑：
“李姑娘，是不是非常简单？”
小李瞪着蚊香眼：
“@@……”
而就在徐云给小李灌输着知识的同时。
这间被充当做临时课堂的院子大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王林！王林！速速开门！”
徐云闻言，下意识的与正在旁听的老苏对视一眼。
接着快步走到大门边，取下了门栓。
刚一开门。
便见到老贾负手站在门外，一副孙笑川脸上带着些许急切。
徐云见状连忙行了个晚辈礼，道：
“桐屿先……”
结果招呼还没打完，老贾便一把抓住了他，口中说道：
“王林，余弦，余弦，是余弦！
多个余弦可累加得到某个数值，约莫在一又四分之一到一又三之一之间，然否？？”
老贾的一番话看起来好像没头没尾，语意不明，甚至有些像在发酒疯。
但听到余弦这两个字的时候，徐云的心中却骤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妈耶！
不会吧？
老贾他们居然算到了入射波的余弦范畴？
这tmd已经是包络的概念了啊！
绕是徐云有颗大心脏，此时也不由被惊的砰砰直跳。
这……
这也太离谱了吧？
可按照老贾最后说出的那个数值，这分明就是亥姆霍兹方程在光场的具体的数学解！
要知道。
在给老贾他们演算之前，徐云曾经对那块凸透镜进行过简单的演算，毕竟出题人自己也要知道答案嘛。
推算的过程则非常简单：
也就是利用格林定理求解波动方程、球面波作为基元的原始算法做出的简易计算。
最后的出来的曲态数值，大概是1.2993左右。
而老贾所说的一又四分之一到一又三之一，则是1.25－1.33。
很明显。
这是一组相近的答案。
虽然这玩意儿的计算误差，在后世普遍不会超过小数点后六位，有的甚至不超过八位。
但后世那是啥计算条件？
在没有系统精值的古代，这个误差其实已经相当相当恐怖了。
想到这儿。
徐云不由抬起头，看向了面前的老贾。
连续数日的计算之下，老贾原本就很臭的脸色愈发灰暗憔悴了不少。
头发乱糟糟的，袖口和衣领上赫然挂着不少墨水的墨迹。
但这位数算大家的目光依旧如鹰隼般锐利，直视着徐云，内中仿佛有一股火在燃烧。
徐云丝毫不怀疑。
如若自己此时说一句“数据是错误的”，这位老者也丝毫不会气馁。
只会立刻转身，回书房去与其他几人重新演算数据。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郑重说道：
“桐屿先生所算之数，与宗内手札所记几乎一致，差距微乎其微。
不过以防万一，可否先让小人看看先生手稿……”
“此事简单。”
老贾见说一把拉住徐云的手腕，拖着他就走：
“随我去趟书房便是！”
徐云看着这位八十多快九十岁的小老头跟拎鸡仔似的把自己一路拖行，不由疑惑的看了眼自己的右手，对这些天随王禀所练的基本功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
院内的老苏见状，也转头对小李说道：
“清照，咱们也去同去看看吧，若是不出意外，高倍显微镜和望远镜的制备，应该能够提上日程了。”
于是乎。
课堂意外被中断，一行人跟着老贾来到了书房。
刚一进屋，老贾便嚷嚷道：
“诸位，我把王林带来了。”
听闻此言。
原先就待在书房内的韩公廉等人顿时神色一震，纷纷起身，准备说些什么。
不过在他们开口之前，老贾又继续道：
“文义，你且先把我等的手稿取来。”
韩公廉闻言一愣，旋即回过了神。
只见他从书桌上拿起几份早就准备好的文稿，简单整了整，快步来到徐云身边：
“王公子，手稿尽数在此。”
徐云朝他道了声谢，找了个光线不错的位置，核验起了手稿。
老贾等人则很识趣的禁起了声，纵使心中有不少话想说，此时也被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韩公廉给出的手稿大概有十厘米厚，每张纸上都密密麻麻的写了大量的数字符号。
手稿不但记录了整个数算过程，同时还充当了备忘录或者日记，记下了不少推演日常。
“方外外半之一矩，环而共盘得成三数，两矩共长二十有五，是谓积矩……”
“透镜外矩至青，线长五又四分之三，又以阿拉伯数字为记，即5.75……”
“透镜内复矩至川，线长三又五分之一，又以阿拉伯数字为记，即3.20……”
“中轴午角下刻……次轴亥角上刻……共计组数一千七百三十七，刘益、熊涣之分领一至三百八十八首算……”
“周三径一，除之开方……”
“设未知为天元……开多个小孔透光，可得某多变数值，甚怪……甚怪……复若光线亦可正切耶？”
“今日子容又至，劝我等尽早食寝，却因兴之所至，与我等同做数算至深夜，并告知我等‘微粒学说’，茅塞顿开……”
“复若光线亦是微物，则其偏折之态则亦可以切较数算，次日汇算五千三百余组矩刻，所得一恒数，约在……”
“一又四分之一到一又三之一之间……”
看到这儿。
徐云不由用力咬着后槽牙，尽量避免自己失态。
但纵使如此，他的手指依旧在隐隐颤抖。
原因无他，盖因老贾等人……
这次真牛逼大发了。
众所周知。
傅里叶光学中，用球面波和平面波可以表示任何复杂的波。
复杂函数=一个直流量0级傅里叶项＋傅里叶高阶项。
也就是说。
球面波和平面波是波动方程的基本解。
而其中平面波的复振幅可以表示为aexp[jk(xcosα＋ycosβ＋zcosγ)]。
cosα^2＋cosβ^2＋cosγ^2=1，这就是平面波的方向余弦。
以此为基础，就可以得到基尔霍夫衍射理论衍射理论的倾斜因子K(θ)。
当然了。
更深层次的原因则是因为向前运动的波，前上的每个点都可以看做是一个产生次波波源。
各个子波波源波面的包洛面，就是下一个新的波面。
θ就是位置方向与波面法线的夹角，涉及到了光的波动性。
非常简单，也很好理解。
总而言之。
如果把描述球面子波相干叠加的基尔霍夫理论称为衍射的球面波理论。
那么角谱理论，便是衍射的平面波理论。
当初基尔霍夫计算的方式是通过向量进行的，数学工具除了积分外还有格林公式等等。
那时候的数学领域已经毕竟趋近完善了，至少不会动不动就说数学危机，或者数学大厦坍塌啥的。
而老贾等人的演算方式，则要“笨”很多：
是通过类似穷举对比的三角方式锁定了区间，接着利用最原始的贾宪三角二项式进行的汇算。
至于这个算法的核心思路嘛……
当然是老苏提出的微观理论了。
按照老贾等人手稿中的说法，她们虽然没有认识到光的波粒二象性，但却产生了分割光的念头：
他们把偏折区域分成了无数个细微的部分，截取其中五六节重点偏折的区域，用去推算切线。
这种方式理论上是可行的。
但只有几个数据的话，计算出来的偏差值可能会很大很大。
所以为了缩减这种误差，老贾他们既利用了贾宪（杨辉）三角的二项式除余，接着再……
将所有的数据进行归类汇算。
或者更准确一点说，是归类手算。
而归类数据的数量，便是最后所提及的……
五千三百多组。
这无疑是个相当庞大的计算量，尤其是对眼前这个老年天团而言，他们可能需要花费更多的精力才能坚持下来。
至于推导出的那个一点几的数值是啥意思呢？
这样说吧。
只要能进一步的进行归纳统计。
半波带法啥的且不说有没有机会发现，但推导出f=(l^2－d^2)/4l这个公式还是轻轻松松的。
这个公式一旦推导出来，可以说限制透镜研磨的，就只有工业硬件水准了。
学过光学物理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西方最早出现的是惠更斯－菲涅耳原理，也就是徐云最开始的目标，涉及到的是标量问题。
其实惠更斯－菲涅耳原理不是严格的理论产物，较大程度上是凭朴素的直觉而得到的。
所以为何“所有的子波前叠加就是取它们的包络”是没法说清楚原因的，但却可以作为一个引子。
还是那句话。
有些时候不太完备的概念，在古代背景下反而可以更省力，更容易被理解。
可徐云没想到的是。
老贾等人在经过几日苦算之后。
竟然硬生生的触及到了当初自己所说的第四层，也就是麦克斯韦领域的概念！
诚然。
老贾等人只是很小很小的触碰到了这个领域，后头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就好比在高考全国卷中，你通过某个公式推导，意外成为了全国解开数学最后一题的唯一一人。
但除此以外，你所有的数学题目都不会做，所有的科目都只有二三十分。
因此从知识架构的角度来看，这个解题其实没啥用，你连职高都考不上去。
想要真正掌握相关概念，还得去学最小光程、半波带法、扰动贡献表达式等一大堆的东西。
但另一方面。
你也确实解开了那道题，那道很多考生可能连大学毕业都解不开的题，出题组的葛x大爷只是想单纯的虐人而已。
这是不可忽视的成就，并且具备一定的现实价值：
在这种话题度下只要你想，去开个自媒体号也是能变点现的，赚多赚少而已。
所以老贾他们就是这么个情况：
他们具备了这个“话题热度”，但不知道能创造多少的价值。
如果是正常情况，老贾他们大概率只是昙花一现，一如当初那个说“杭高人眼里没有难的试卷”的林欢。
但问题是……
更忘了，老贾他们身边还有徐云这个大挂壁在呢。
谁知道今日的一簇火光，未来是否可能化为烈日？
想到这儿。
徐云的心绪不由再次澎湃了起来。
从老贾等人表现出来的能力来看，他们对知识的认知度显然要超过自己的预料。
在本土历史中。
基尔霍夫衍射理论，要在十九世纪末才会被正式提出，或者说被补全。
如今的公元1100年虽然说是公元十二世纪，但时间线上来说只是卡在两个世界的交接年份而已。
因此可以这样说。
老贾等人领先了欧洲整整863年，先一步提出了透镜衍射的部分概念！
透镜衍射。
这是一个弹性非常大的领域。
它可能默默无闻，也可能产生极其深远的影响。
徐云不知道它未来会对这个时间线的华夏历史产生什么变动，但至少他可以肯定……
望远镜和显微镜，眼下都可以开始制备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驴：&％￥#@！
两日后。
依旧是老苏书房所在的院落。
此时此刻。
院落中的装饰品已然尽数被挪走腾空。
整片院子里，只剩下了一片空地、一张石桌以及少数几棵树木。
徐云则带着老苏、老贾、小李等七八人一起，站在了庭院正中心。
而他们的身边，则摆放着大量或外露或封装的物品，以及……
一头驴。
待人都到齐后。
老苏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轻轻拍了拍装有货物的箱子，对徐云说道：
“小王，你要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徐云闻言打开一口箱子，从中拿起了一块粗制的玻璃。
只见他将玻璃放在眼前检查了一番，满意的点点头，道：
“没问题，原料的质量都很好。”
作为一位后世DIY圈的资深老鸟，徐云两辈子手搓过的镜片已经超过了三百枚不止。
通过手感判断玻璃质量，已然属于一种被刻入灵魂的本能了。
随后老苏又小心翼翼的从谢老都管手中取过一个箱子，谨慎的递给徐云，嘱咐道：
“小王，此物有些危险，你且拿好。”
徐云小心将箱子接过，稳稳的将它放到了石桌上。
一旁的小李见状，不由好奇的问道：
“王林，盒子里头是什么？”
徐云看了她一眼，也没卖关子，直接了当的说道：
“水银。”
小李眨了眨眼，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水银，这可是毒物呀，你拿它想要做什么？”
徐云见状轻轻笑了笑，这个在宋朝颇具威名的毒物，对于这次的制镜环节而言，却是个不可或缺的重要物件呢。
只见他抬起头，看了眼天空，缓缓呼出口气：
“当然是为了做……抛物面了。”
先前提及过。
在后世的DIY领域中，牛顿反射式望远镜基本上属于最常见的一个类型。
因为比起折射式望远镜，牛反的光学系统简单，更容易上手。
同时牛反没有色差存在，便捷性上要高于折射镜。
而所谓的便捷性，指的便是牛反真正参与成像的只有一个反射凹面。
不过再便捷的东西，在和光学搭上边后，往往也会变得复杂起来。
例如在后世。
这个单独凹面的选择，便一直都颇具话题性。
准确来说。
应该是球面和抛物面该选哪个的争议。
后世通过费马原理可以证明，抛物面对于平行光入射的情况能完美地满足等光程条件，因而可以对平行光完美成像。
但另一方面呢。
抛物面只有一条对称轴，并且不满足阿贝正弦条件。
所以抛物面有很明显的彗差。
它对于不沿着对称轴入射的平行光线，无法完美成像。
即使入射角度很小，成像质量也会迅速降低。
而球面虽然有球差，但是相对的，它也有一个无可比拟的优势——它有无数的对称轴。
对于单一的球来说，是不存在轴外光线这种说法的。
在望远镜这个场景中。
虽说球面不能对星点完美成像，但是整个视场内的成像质量却可以保证均匀。
加之成本方面的问题，很多人负担不起抛物面的价格。
因此在后世，相当多数的人都选择了球面来做单独凸面。
但别忘了。
这个选择的前提条件是……在后世。
眼下徐云所在的时间线，却是古代宋朝。
因此手搓球面透镜，有件事是无论如何绕不开的难题：
徐云搞不出刀口仪和干涉仪。
其实刀口仪还好说点，真要手搓起来，还是可以做出二三十种简易雏形的。
但干涉仪就很难了，因为这玩意是需要激光的……
而这两个仪器，恰恰是手搓球面镜中极为关键、甚至可以说核心的一环：
为啥说后世手艺好的DIY球镜，完全能够超越机器呢？
原因就是因为有这两个机器提供极其精密的检测。
只要检测到哪里有误差，拿沾着抛光粉的软沥青去蹭几下就行了。
比如佳能镜头——尤其是高端L镜头里，现在还有很多手工磨的镜片来着。
至于剩下的转仪钟啥的倒还好说：
老苏鼓捣的水运仪象台，其实就是最早的转仪钟，等于一下穿到了祖宗头上了……
考虑到咱们这是一本纪实……咳咳，严谨小说。
因此在一开始，徐云便提前做好了一个方案：
利用旋转的水银实现抛物面，同时再手磨一个不需要太过精度的球面镜做像差极限的临界焦比辅助，也就是类RC结构。（水银温度计的时候暗示过了，居然没人发现，失望啊……）
实际上。
将液体应用在光学器件上的想法，可以一直追溯到小牛……或者说老牛的年代。
但是由于诸多工程和技术上的困难，直到19世纪，后世才有反射式液体元器件的开发尝试。
所谓反射式液体抛物镜，便是指使用高反射率的水银作为镜片材料制成的液体镜面。
通过将其置于稳定、以8.5rpm恒速旋转的容器中，便可形成抛物面。
由于无需玻璃镜片的浇筑、研磨和抛光过程，因此它的造价成本也历来很低。
后世本土最著名的例子，就是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的LZT大型望远镜了：
它拥有一块直径6m的超大液体镜片，也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液体镜片。
徐云上辈子还没下海码字的时候，也曾经参与过国内某液体抛物镜的设计，在当时属于国二的项目。
直径几米的镜片，成本才五十万美元不到。
不过相较于望远镜。
后世更有名的液态镜片，应该是某米手机打的广告，一度还霸占过热搜。
但那玩意儿其实是折射式液体镜片，和反射式还是有比较大差距的。
视线再回归原处。
在准备好诸多物件后，徐云便开始分配起了任务：
“老爷，水银挥发有毒，加之其需要与转仪钟组合，必须要有专业人士监察才行。
因此液体抛物面便交给小人负责，您看可好？”
过去的这些天里。
徐云和老苏的关系已经发展到了类似亦师亦友的地步，早就不是普通主仆的性质了。
因此徐云的请示主要只是过个场，老苏自然也不会去胡乱下令：
“如此便依你所言，小王，你还需要哪些帮手？”
徐云想了想，指着王禀和另一位男子道：
“只需校尉大人与张器监即可。”
老王是部队里的军官，还承担过运粮的任务，在监察经验和严谨性上还是不用多说的。
至于另外的一位张器监，则是制器局的一位从八品器监。
此人全名张家宝，大概有些类似后世那种从一线提拔起来的车间主管。
张家宝在一周前被借调到了老苏府上听用，徐云见过几次他的技术，水平也相当可靠的。
有了两位监理人员协助，液体抛物面应该不会出太大的纰漏。
老苏沉默片刻，同意了徐云的诉求，转身对王禀二人道：
“正臣，张器监，你二人便去小王手下帮忙吧。”
王禀和张家宝齐齐领命。
随后徐云想了想，又说道：
“至于副镜嘛……恐怕就要由老爷您来带队了。”
在这次的制镜方案中，徐云为望远镜设计的是一种类RC结构。
也就是在经典卡塞格林系统基础上，根据初级像差理论，优化出的一个进阶版牛反。
后世的比如凯克望远镜、双子望远镜等都是使用的这种结构。
不过这些望远镜的副镜采用的都是磨制和检测成本极高的凸镜，徐云则由于工业能力的问题，显然不可能做到如此程度。
因此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类似Dall－Kirkham系统的球镜。
也就是水银液体抛物面为主，球镜为辅的组合式结构。
从观测数据上来看。
徐云这次设计的效视角为1.3&#176;左右，也就是半视场角0.65&#176;。
至于感光元件徐云使用的是萤石，对角线长度约为74mm。
这样在观测木星时，假设木星视直径为40角秒时。
它在焦平面上的大小便为：40＊1800/206264=0.776mm。
用目镜放大后，在250毫米明视距离处，大小差不多有27.4mm。
这样一来。
便可以保证木星能看到明暗相间的云带，土星能看到土星环，金星能看到盈亏。
这种级别的成像效果，应该足够满足老苏的需求了。
没错。
27.4mm。
看到这儿。
有些同学想必已经反应了过来：
根据有效视场角可以推算，徐云这次要搞的，是一座焦距在4000mm的巨炮！（见注）
4000mm焦距，这是啥概念呢？
最直白的说。
它的直径接近一米，差不多等于潘多拉去掉脑袋的高度。
至于长度嘛……
不会少于十米。
也就是有些类似威廉&#183;赫歇尔的那架定义了银河系的反射式望远镜。
面对如此一尊庞然大物，哪怕辅助副镜不需要太过精细的数据，锻造起来也是非常麻烦的。
首先便是副镜的曲率问题，这事儿徐云只能亲自出手了。
没办法。
球差是三阶像差，无法在高斯光学的范围内表达，更别提现在连高斯光学都没接触多少的老贾了。
徐云的计算方案是这样的：
根据赛德尔像差多项式中的球差部分，可以写出单个薄透镜的球差系数：
S=（（c1－c2）^2n^3s＋2（c1－1/s）^2－（c1－c2）^2n^2（2c1－3/s）＋n(c1－1/s)(c2－3/s))＋（y^3（1－n）/n）
这里c1和c2是薄透镜的两个表面的曲率，s是物距，y是光线高度。
对于徐云的副镜组来说。
由于采用薄透镜假设，两个球面透镜上的光线高度是一样的。
从而可以在最终结果里约去这个高度。
而第一个球面镜A的物位于无穷远，第二个球面镜B的物就是第一个透镜的像。
所以有Sa=∞，Sb=∫a。
徐云之前特意找老苏收集了火石玻璃（见125章），通过制备大蒜素的电解池处理，可以得到折射率n在1.51680的标准玻璃。
是的。
徐云之前在准备制作大蒜素的时候，便考虑到了望远镜的这一步，甚至更远。
随后把实际参数代入求解，便可以得到两组可行解。
一组是c1=0.000494801mm^－1，c2=－0.00173844mm^－1
另一组则是c1=0.00107834mm^－1，c2=－0.0011155mm^－1（应该没算错，有算错的话欢迎指正）
也就是说。
合适的玻璃曲率有两种。
接着再将这两组数据记录转移，套到老贾他们先前算出的那个接近1.3的式子中。
便可以得出理论上不需要干涉仪便可以确定的最优曲库模板。
随后徐云想了想，继续对老苏道：
“老爷，按照咱们的预估，副镜的研磨可能需要一个月左右。
因此接下来的日子里，可能就需要您和齐师傅他们多辛苦一下了。”
老苏闻言，有些感慨的笑了一声：
“区区旬月而已，若能看清星辰，莫说一月，一年老夫都撑得住！”
随后他转过身，对着另一位五六十岁的小老头拱了拱手：
“倒是齐师傅，这次恐怕要有劳你了。”
小老头连忙回礼：
“不敢不敢，若非恩公当初援手，小老举家上下怕是早已成了路边枯骨，何曾得享今日之福？
还请恩公莫要多言，否则实乃羞煞小老也。”
老苏闻言没再说话，而是亲切的拍了拍小老头的肩膀。
这个小老头也是制器局的一位大师，名叫齐格飞，据说是北宋目前锻造工艺最好的一位匠人。
当初老苏前往鲁东清点账目之时，偶然在路旁遇到了因粮荒逃难的齐格飞。
当时老苏看他可怜，便本着好心将他带在了身边。
一如当初对徐云那般，打算回京后安排个仆役的差事。
不过在一次巧合下，老苏意外发现齐格飞有着一手不错的工活，甚至要比不少京中工匠还要好。
于是老苏便改了主意，将他介绍到了制器局工作，期间也多有照顾。
后来齐格飞在京娶妻生子，便全家将老苏当做了恩公相待。
凡是老苏需要自己又力所能及之事，齐格飞从不推却，尽皆全力而为。
例如老苏自吸泵中的摆轮游丝，便是由此人打造。
另外徐云水银温度计的毛细管，也是出自此人之手。
按照徐云的肉眼判断。
这位齐大师的精度水准，估摸着大概能和后世传说中的八级技工相媲美，属于人形自走精工机的类型。
当然了。
磨镜片除了需要人手之外，自然也需要研磨的设备。
在1671年。
惠更斯曾经搞出过一个可以加工镜片的机床，组装难度很低，徐云便把它复制了过来。
当时惠更斯使用的动力是人力，也就是花钱请人来推动设备运转。
但现在嘛……
徐云抬起头，看向了院落中的……
那头驴。

第一百四十六章 载入史册的细胞观测
根据现存的一些手稿来看。
惠更斯设计的磨镜工具，外观上有些类似古代行刑的刀闸，也就是路易十六快乐架：
‘刀闸’上挂着一个小球，通过外力推动小球旋转，从而对玻璃进行加工。
这套工具制备起来并不算难，也不需要太高的精度。
毕竟在原本的17世纪，欧洲还没开始工业革命呢。
不过与惠更斯设计有所不同的是，徐云对力矩方面进行了一些优化：
一来是加了两根辅助绳，缩短了左侧的偏转力。
二便是先让驴去给发条蓄力，接着再通过发条提供推力，省去了人力的支出。
发条形变产生的能量持续时间很短，但瞬时量级却很大，对于精加工来说是个相当合适的工具。
反正那头驴也是老苦力了，辛苦就辛苦点吧。
说到头还是那句话。
驴再累，关徐云什么事呢？
总而言之。
按照徐云的规划。
整个望远镜的制作耗时，大概需要一个月左右。
预计在八月中旬上下，便能进行第一次星空观测。
至于显微镜嘛……则要简单一点。
毕竟整个过程中最困难的一关，已经在不久前被老贾他们解决了。
哪怕没有干涉仪进行辅助，显微镜级别的小口径透镜还是不难制备的。
其实在很久很久以前，古代加工玉石的技术就有些类似透镜制备，并且形成了产业。
那种性质甚至已经超过了“雏形”的概念，都可以归属到早期应用的范畴了。
只是那时候没有光学的详细概念，先民们算不出K（θ）的函数而已。
因此眼下有了相关曲率半径的数据，在徐云拿出曲率设计图后五天不到，齐格飞便带来了个好消息。
“王公子，幸不辱命。”
院落中。
齐格飞指着石桌上的三个小盒子，笑着道：
“公子所需的两类镜片都已制作完毕了，就在这几个盒子里头。
左侧盒子中的镜片倍数最低，中间其次，右侧的则倍数较高。”
徐云朝他道了声谢，没急着去验收，而是先从随身的袖带里取出了一副由羊肠制成的手套。
羊肠这玩意儿，在古代其实不算在美食的“羊杂”里的，而是另有所需：
它经常被用作小雨伞，甚至唐朝开始还有官方的店铺售卖羊肠套。
因此在橡胶工业趋近于无的古代，它其实是个非常优良的手套材料。
只要通过之前制备的高浓度酒精浸泡去味，基本上和后世的橡胶手套没太大区别。
至少做些基础实验那是绰绰有余的。
戴上手套后。
徐云按动开关，打开了三个盒子。
只见此时每个盒子的中心，赫然都摆放着一枚灵巧的小透镜。
按照齐格飞先前所说。
其中左边的是十倍目镜，中间和右边的分别是40与100倍的物镜。
对显微镜有基础了解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目镜倍数x物镜倍数，就是显微镜的放大倍数。
但你别看10X100和25X40的放大倍率看起来同样是1000，实际上，二者的成像效果却差异很大。
因为目镜反馈的是虚像，倍率并不需要太高。
真正决定显微镜分辨率的镜片，主要在于物镜。
不过高倍率的物镜好是好，但它的使用要求也是非常麻烦的。
比如它需要配合滴油才能使用，也就是术语上的油镜。
这里的油通常指的是香柏油，通过柏木提取，特殊情况下用水也能勉强应付。
这些油不仅要滴在物镜和盖玻片之间，还要求滴在在聚光镜和载玻片上。
如果不滴油的话。
呈现出的图像虽然能看，但画质会下降的很厉害，严重干扰观察。
经常下小电影的同学应该比较能理解画质下降这四个字的意思。
因此早在两天前。
徐云便用之前蒸馏酒精的设备，配合鼓捣出来的电解池，再次对柏木进行了蒸馏。
还记得当初徐云为啥特意交代要用弯曲的铜管吗，就是为这事儿准备的。
只可惜，徐云身边的一群鲜为人没法明白他的苦心，白瞎了他的连环操作。
失望.JPG。
当然了。
纵使有香柏油协助。
由于设备方面的硬伤，齐格飞打磨出的镜片也不可能真正的达到百倍物镜的水准，也就是NA1.25。
按照徐云的判断。
这枚物镜的NA大概在1.10－1.15之间，也就是0.28微米左右吧。
这个分辨率比40倍的0.42微米要高，但比百倍物镜的0.22微米要低。
随后徐云将几枚镜片小心拿起，来到了身边一架空置的显微镜上。
这架显微镜通体由精铁制成，比先前粗制的那架要精细很多，还被很上心的镀了银。
当从外观上来看，就能吊打胡克和列文虎克的显微镜了。
显微镜的底部还有一枚印章，这是齐格飞的私印，代表着出自名家之手。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
这架显微镜采用的是类榫卯结构。
也就是全程没有一根钉子，组合后的显微镜却牢固无比，用力摇晃都不会解体。
一刻钟后。
咔咔咔——
徐云将几处旋钮闭合，重重一拍手，对周围众人道：
“搞定，目镜和物镜都装好了，谁来试试？”
一旁的小李闻言，顿时垫着脚尖挥了挥手：
“我我我！”
徐云看了眼这根满脸飞扬的小豆芽。
小李的这幅表情，让他想到了后世老头环发售当天的某些人：
“行，李姑娘，有劳你了。”
在过去的这小半个月时间里。
小李几乎每天都要操弄显微镜，对于显微镜的掌握度已经超过了老苏，堪称这个时代徐云之下的第一人。
不过哪怕是她，此前也从未接触过如此高倍率的显微镜。
光是10X40的倍率，都足够这姑娘开一番大眼界了。
不过考虑到小李的任务主要是校验双镜的组合效果，核心是判断两枚透镜的清晰度，观测倒是其次。
因此徐云并没急着上好东西，而是依旧选择了老龙套……
美洲大蠊的玻片。
毕竟从观测角度上来说，美洲大蠊确实是数一数二的标本选择。
哪怕是后世，都有很多科普博物馆会把美洲大蠊的后腿作为第一玻片样本，供爱好者们体验甚至购买。
比如香江尖沙咀的科技馆，便对外售卖蟑螂腿玻片，一片折合华夏币接近两百块钱。
曱甴卖曱甴，也是奇景一件。
视线再回归原处。
随后依旧是调光、扭动粗细准焦螺旋。
片刻不到。
小李从显微镜上抬起头，一脸惊讶的对着徐云道：
“王林，此镜真乃神物，曱甴腿上的每根毛皆可看的清清楚楚！”
徐云见说主动走上前，替过小李，亲自体验了一番观测效果。
果然。
就像小李说的那样。
在高倍率的镜头中，美洲大蠊后腿样本上的腿毛，清晰的就像郭冬临脑袋上的跳蚤似的。
眼睛毫不费力，便能看的一清二楚。
随后徐云又试了100倍物镜，滴油观测。
过了几秒钟。
他抬起头，看向了身边的老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
“老爷，镜片没有问题，可以开始观察细胞了。”
听闻此言。
原本就待在一旁的老苏，呼吸顿时微微一滞。
实话实说。
作为创造过诸多奇迹的当代巨匠，老苏的心理承受能力其实是要远高于普通人的。
毕竟搞项目嘛，失败其实才是多数。
老苏过往上的了台面的成就不下二十件，这代表着他的失败次数，也要远高于这个数字。
就在那一次次的失败过程中，老苏的心脏已经被打造的坚固无比，理论上不会轻易出现波动。
但这一次。
他的心脏硬是重重的漏跳了一拍。
忐忑。
这个不知道消失了多久的情绪，时隔多年再次出现在了他的心中。
虽然在过去的这些天里，他已经接受了徐云提出的微观概念。
甚至在老贾他们计算折射光线的时候还以此做出了提点，解决了一个大困难。
但理论是一回事，亲眼见证就是另一回事了。
毕竟他给老贾的只是一个思路，和定理截然是两个概念，反正不要钱，随便算一点嘛。
今日在场的这些人中，每个人的专攻领域各有不同。
比如齐格飞的手艺比他好。
王禀的武艺比他强。
小李的文养比他高。
老贾的数学水平更是甩他十万八千里。
但若论及眼界这个词儿。
除却徐云这个后世来的挂壁，老苏在现场……不，在整个大宋都至少能排进前三，甚至干脆就是第一。
因此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们现在所在做的是一件怎么样的大事。
微观世界啊……
要是一切真如徐云所说。
那么这将是一个古往今来，从未有人涉及过的新领域！
它所能带来的价值，远远不是一个‘观测’就能解释、或者覆盖过去的。
别的不说，就说人体吧。
若是能借此观察到人体隐蔽，那么医学注定将得到一个巨大化的发展！
气血、邪气这些词，很可能被真正的肉眼辨明！
好比徐云先前所作的那样。
将随处可见的大蒜通过一些特殊的仪器加工，便能治好几乎必死无疑的绝症！
更别提其他衍生的领域了，这是一个堪称时代分界线的发现！
想到这儿。
老苏不由深吸一口气，对谢老都管说道：
“元年，将东西取来吧。”
谢老都管闻言，恭敬的应了声是。
从身边的一个小盒子里小心的取出了一个载玻片，递给徐云。
徐云接过玻片，将它安装到了显微镜上。
接着后退一步，对老苏拱了拱手，郑重道：
“老爷，请吧。”
作为一名强迫症晚期患者，徐云是个仪式感很强的人。
以老苏的贡献和地位，没有人比他更合适做这一次观测了，哪怕是小李也不够格。
老苏朝他点点头，暗自握紧了左手，缓缓的走到了显微镜边。
虽然在过去的这段日子里，显微镜大多时间都在被小李折腾。
但这并不代表老苏对生物不感兴趣，更不代表他不清楚如何操作显微镜。
恰恰相反。
在第一次接触显微镜的时候，老苏便轻松掌握了相关要领，只是好奇度没小李那么深罢了。
只见老苏将双眼放到了目镜上，缓缓调动着螺旋按钮……
一开始的时候，他的视线中还是灰蒙蒙的一片。
但渐渐的。
随着一系列调整，画面开始清晰了起来。
过了一分钟左右。
老苏的眼中，忽然出现了一堆……
活蹦乱跳的小蝌蚪。
没错。
小蝌蚪。
看到这儿，想必有些同学已经明白了过来：
徐云之所以不对玻片染色，就是因为他给老苏观察的是……
精细胞！
没办法。
上面提过，徐云是个很讲究仪式感的人。
因此在活体细胞的观测方面，他选择尊重了历史：
大家都知道。
胡克发现并且命名了细胞结构，不过他看到的是死亡的细胞壁。
真正观测到活体细胞、开启微生物学的是列文虎克。
但在99％的教科书上，在谈完列文虎克的贡献后，都不会深入提及他所发现的细胞名称。
因为列文虎克发现细胞的过程，实在有些18X：
1677年一个秋日的夜晚，列文虎克和妻子正在为爱鼓掌，一度根深蒂固。
不过很快，列文虎克的骚操作出现了：
根据两年后列文虎克给英国皇家学会写的信中所记。
他在“X精后不足几秒便立刻”跳起身来，带着精X样本直奔自己的显微镜。
在显微镜下，列文虎克看到了“数以千计沙粒般大小的活体微型动物正在游动”。
自那以后。
他将这些东西称为“微动物”。
另外列文虎克还特意指出。
这次实验样本是通过“正常夫妻X交”，而非“不道德的紫薇”获得的。
他甚至不嫌麻烦地设法将信件翻译成拉丁文，不过并没有提及他的妻子对这项惊人发现做何感想。
此事并非杜撰，而是真事。
基本上超过高中的教材都会有所提及。
其实吧。
在后世的实验室里，几乎每个生物狗都曾经观察过自己的X细胞。
一些女同学还特喜欢撺掇班里最帅的男生捐X给大家观察，毕竟一滴半滴就够30多人分了。
另外在一些生物BBS上，还经常有人会讨论如何带X细胞的方法。
比如考虑到X细胞在液化……也就是biu出来半个小时后比较适合观察。
因此大多数人的选择，都是用酸奶盒装X液作为伪装。
因为这样一来，就可以名正言顺带进教室了，问就说是酸奶。
如果有人怀疑，喝一口便是。
至于如何保证是真喝还是假喝，这就看每个人的演技水平了。
或者就是鹿在避x套里打个结不要让它流出来，然后放口袋，找个机会上玻片。
至于再丧尸一点的……
就是含在嘴里了。
位置一般会先把它安置在脸颊两旁，也就是俗话的腮帮子。
徐云当初在研二的时候，就听说过有个神人这样操作过，然后被全校通报“表扬”了。
至于他被发现的原因嘛，则是因为在互换检验口腔上皮细胞的时候，同组同学发现了小蝌蚪……
说实话。
除了最后那个丧尸的方法，自己观测小蝌蚪并不是很羞耻的事情。
毕竟一个人面对奥林巴斯的时候，又有多少人可以忍住这种欲望呢？
液化后的小蝌蚪其实特别有意思，活蹦乱跳的游来游去。
这种快感就跟后世起点作者断章时差不多……
当然了。
徐云没做过这种事情，这是他听自己朋友裘生说的。
至于今天捐献样本的对象嘛……
徐云抬起头，看向了一旁正在哼哧哼哧给发条蓄力的那头驴，感慨道：
“辛苦了，驴兄……”

第一百四十七章 你听过八支八支半吗？
在看完小蝌蚪的画面后。
老苏缓缓抬起头，目光中甚至极其极其罕见的出现了一丝呆滞。
随后过了足足有半分钟。
他才长叹一声，摇头感慨道：
“神乎其技……真乃神乎其技……”
先前给驴取精的过程他虽然没有亲自上手，但也是在一边全程旁观的：
考虑到驴兄这些天不太容易，徐云并没有采用穿刺这种比较蛋疼的方式，而是很人道的给驴兄找来了一头母驴。
这辈子作为一名生物汪，徐云对于一些动物的性状认知还是比较了解的。
尤其是在鼓掌方面，通过一些动作细节，能大概估算到了个什么地步。
因此在眼瞅着驴兄差不多的时候，他便让人将驴兄和母驴分开，收集了一些X液。
待X液液化了半个小时，便被制作成了玻片。
因此老苏敢肯定，徐云绝对没有添加什么后手。
至于齐格飞那边就更简单了。
自己救过齐格飞的命，他绝对不会、也没机会去糊弄自己。
很明显。
徐云所说的微观世界不说全部吧，至少‘微生物’的概念，已经可以确认大半了。
此时此刻。
老苏的心中除了惊讶，还同时不自觉的冒出了一股强烈的遗憾：
君生我已老……咳咳，徐云要是早点出现就好了。
毕竟……
自己已经八十岁了。
诚然，由于身居高位以及自身医术的原因，自己的身体保养的还算不错。
但说到底，这也只是生命末途之人的些许挣扎罢了。
各种手段齐上也顶多略微延缓衰老，无法违逆生命的残酷规则。
按照正常情况判断。
自己顶多也就能再活个五六年，然后差不多就该去见神宗了。
若是期间稍出些许意外。
如今宫里的向太后，便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五六年啊……
这么短的时间，面对一个新发现的微观世界，他能做多少有用的事呢？
更别提如果望远镜制作成功，浩瀚的星空寰宇，又是一个可以探索一生的领域。
自己余下的这些年……真不够用啊。
想到这儿。
老苏不由轻轻转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徐云。
那双睿智无比的眼眸中，极其罕见的流露@出了一丝羡艳。
虽然小王的过往经历不太美妙，但他所接触过的知识，实在是太令人羡慕甚至嫉妒了。
自己要是能在他那个年纪接触科学，这该多好啊……
那样自己的成就必然远超如今，甚至还可能被后人写一部书，比如叫《他改变了大宋》？
当然了。
此时的徐云并不知晓老苏心中的想法，他正在对小李介绍着玻片样本的来历。
“李姑娘。”
徐云看了眼面前的小豆芽，有些支吾的道：
“这个玻片的样本可能有些特殊，你得先做好一些心理准备……”
小李是不久前才到的苏府，没有赶上取精过程，闻言立时有些好奇的道：
“特殊？莫非是一些污秽之物？
若是没记错，你曾说过越是污秽的东西，内中存在的微生物便可能越多。
例如粪水、血水等等……”
想到这儿，小李不由一握小拳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王林，你且放心，我做好准备了！”
看这姑娘脸上的决然之色，倒是真有几分后来那个写出‘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的易安居士的影子了。
“……怎么说呢，此物确实有些污秽，但并非粪水那般……”
徐云呲着牙思索了一会儿，随后试探着问道：
“李姑娘，你知道八支八支半吗？”
小李闻言，脸上顿时扬起了一个纯洁的问号：
“八支八支半？”
徐云心中莫名浮现出了一股开车的负罪感，不过还是咬着牙解释道：
“女子一个人是四支，男子呢，中间要比你多一支，是五支，加起来一共九支。
要是那啥的时候呢，两个人就又变成了八支，出来点但没完全出来的时候呢，那就是八支半了。
所以动作是八支、八支半……八支、八支半……
而玻片上的东西，便是……”
宋朝作为一个风气相当开朗的年代，女性之间对于八支八支半的了解度其实并不低。
尤其是小李这种经常跑去青楼喝酒的姑娘。
虽然她把自己保护的很好，同时也有“文风”护体。
但耳濡目染之下，相关的认知也还是有的。
因此在徐云告知了玻片样本的来历后。
小李虽然脸红的跟苹果似的，但最后心中的好奇还是压过了羞涩，决定去观测X细胞。
其实吧。
这种事情在后世也挺常见的。
君不见多少阅片无数的老司机，实际上都只是个连女朋友都没有的单身狗？
哦。
徐云也是啊，那没事了。
总而言之。
在鼓起勇气将眼镜放到了目镜上没多久，小李便一脸惊奇的再次看向了徐云：
“真的有好多蝌蚪诶，有些在动，有些却静止甚至残破了。
王林，你说这头驴的身体是不是不太好啊？”
徐云：“……”
怎么感觉这姑娘似乎有点朝女司机发展的趋势？
随后一旁的王禀、老贾、以及已经恢复了一些行动能力、结束了漫长床戏的王越也都依次上前，好奇的观看起了驴兄的玻片样本。
大概一刻多钟后。
在场的众人除了几位仆役外，基本上都看过了目镜。
比起进行观测之前，此时院内的氛围无疑要凝重的多。
惊讶、费解、甚至恐慌。
这些表情不约而同的出现在了每个人的脸上。
其中那位名叫林淮南的数学家，在离开显微镜后，甚至一屁股瘫坐到了地面上。
一脸世界观坍塌的模样。
徐云对此倒并不意外，这是在他意料之中的情况，毕竟不是人人都有一颗大心脏的。
按照正常的轨迹。
后世在列文虎克发现了微生物并且公布后，同样有不少人呼喊着‘真理凋亡’，还有少数人崩溃的发疯或者选择了自杀。
毕竟对于那个时期的人们来说。
得知蚂蚁、昆虫甚至自己，都是由无数细小微粒组成的真相后，能平和接受的才是少数呢。
在宏观认知都尚未明确的时期，你告诉他们微观概念，这完全是一个有些超纲的知识。
就好比在21世纪。
你忽然发现身边的一个好朋友其实是高维数码人，他还在你面前哗啦啦的变成了数据碎片消失了。
试问有几人能承受住这种冲击？
在列文虎克那个时期，甚至还是靠着新教出手，通过自身的权威性来稳定了民众情绪。
否则按趋势发展下去，微生物学说引起的震动会更大。
当然了。
可能有些同学会问：
不对吧？
新教怎么可能这么开明？他们不是专门烧人的吗？
噔噔蹬蹬。
科普时间到。
实话实说。
在近代科学发展的初期，新教或者说教廷，其实是出了不少力的。
很多人可能听说过伽利略被迫害的故事，也听说过哥白尼被烧死，但内中缘由其实和科学基本上没多大关系。
首先说说哥白尼被烧死的事情。
首先呢。
这个压根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哥白尼在历史上是正儿八经的寿终正寝，真正被烧死的是布鲁诺。
其次，布鲁诺的死因也和为科学献身没多大关系——他压根就不是个科学家，甚至他连日心说都是在跑路的时候听说过的。
其实吧。
布鲁诺还是个牧师来着，只不过他信奉的是赫尔墨斯教派。
他对于日心体系的支持，根源便在于赫尔墨斯主义的深刻影响。
赫尔墨斯主义是一种古老的宗教，带有强烈的神秘主义、泛神论和巫术色彩。
这种宗教反对三位一体，所以在当时教廷的判定中这是一种异端邪教。
这种宗教崇拜太阳，而哥白尼体系正好迎合了这种要求。
所以机缘巧合之下，布鲁诺就和它对上了眼。
除此以外。
布鲁诺没有学习过任何天文知识，一些基础常识都一无所知。
比如哥白尼的宇宙论有两个环绕运动：
一个是诸星绕日，另一个是月绕地。
这也是当时天文圈争议比较大的地方。
布鲁诺只接受了前者，没有接受月绕地。
在他的认知中，所有的卫星也都是绕太阳转的。
后来他在1592年被捕入狱，1600年被烧死，期间整整过了八年。
教廷给他定的八条罪状中，全都和宣扬异端有关，和科学真搭不上多少边。
反而是受他牵连，后来的哥白尼日心说也被打上了一些符号，传播起来异常艰难。
至于伽利略嘛……
了解的人应该多点。
伽利略其实一直都受到教廷的赞助，他和当时的教皇乌尔班八世还是好基友。
这俩货好到什么程度呢？
两个人不仅是老乡，而且还是校友。
乌尔班八世曾经把自己的侄子送到了伽利略那儿去读博士生，伽利略的两个女儿则委托了乌尔班八世去找出路，后来当了修女。
所以你看。
他们不仅是朋友，而且是通家之好。
1616年的时候。
当时宗教法庭——也就是教皇因为反感伽利略，下了一个叫1616年的禁令。
就是警告伽利略不要再宣扬日心说是真理了，顶多就是假说，明白伐？
伽利略表示O鸡儿K，当时也认了。
不过当时还是红衣大主教的乌尔班八世，则对这条禁令非常不满。
他在和伽利略的信中表示，如果我要是当了教皇，我绝对不会让它出山。
这个搁电影或者动漫里头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flag并没有影响到乌尔班八世，这货在1623年真当上了教皇……
而眼见乌尔班八世当了教皇，伽利略就来劲了：
老子的哥们当了教皇，那我还不可以重提日心说吗？
所以1624年。
他就专程跑了一趟罗马，到那儿去劝说起了他的这个好朋友。
前前后后他去了梵蒂冈见了他六次，乌尔班八世最后说解禁没问题，不过你还是把它当做一个假说吧。
同时写书的时候，还得满足两个要求：
1.公平地描述两派意见，特别提醒伽利略不要偏向日心说。
2.希望把自己的话加进去。
然后乌尔班八世就双手离开键盘，开开心心地在罗马等待这本书的问世。
为此，他还说服了日心说和地心说两派都不表态。
主要是突出我教廷公正的权威，也能在这个巨著上蹭上自己的话。
1632年。
伽利略完成了《关于托勒密和哥白尼两大世界体系的对话》。
但很骚的一点来了：
在这部书里，他不但讽刺了地心说，还讽刺了乌尔班八世——差不多就是把地心说的支持者写成了一个傻X，智商蠢的跟十年前兵王小说里的反派似的。
更操蛋的是……
乌尔班八世就是这个傻X……
于是乎。
伽利略就被送到了裁判所。
裁判所现场就判了他一个终身监禁，可是实际上，这个判决其实没有从未有过哪怕是形式上的被执行：
前后没几天，伽利略就被送到罗马的一个红衣大主教的家里。
这位大主教是个富翁，生活条件反而还要比以前好得多，罗马现在还有一处伽利略监禁庄园的遗迹。
这个红衣大主教也有意思，见人就说自己家有个名人，还招呼各种朋友来见他。
很多人到这儿来跟伽利略探讨什么力学问题、机械学问题，俨然成了粉丝见面会。
用本土的例子来形容。
伽利略和乌尔班八世之间其实有些类似《三国演义》里的陈宫和曹操。
只不过这个‘陈宫’相对没那么傲娇，‘曹操’也没那么死要面子。
因此伽利略被迫害的故事，实际上也是不太严谨的说法。
从客观角度上来说。
伽利略的事情还好点，介于定性的模棱两可之间，有些人觉得限制自由也属于迫害嘛。
但布鲁诺的故事就纯粹的是问题很大了。
因此在近些年，布鲁诺的故事已经被从教科书上移除了。
但由于传播度的原因，早先受此影响的却大有人在。
很多人恐怕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还被教科书骗过……（之前有读者猜穿布鲁诺，这里也顺便科普一下，这种人穿了也没用的，根本不算科学家。）
视线再回归现实。
在观测过X液玻片后。
徐云又换上了第二个玻片，也是微生物最多的一个玻片——粪水。
嗯。
还是驴兄提供的。
闻过稀释粪水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稀释后的粪水其实不怎么臭，还有点田园花香味道。
这是因为其中蕴含了低浓度的粪臭素：
粪臭素学名叫做3－甲基吲哚，是吲哚的一种衍生。
而吲哚这玩意，正是水仙和茉莉香味的源头。
不但如此。
吲哚以及其衍生物最神奇的一点是，它们有种非常特殊的双重嗅觉的魔力：
也就是在极低浓度下具有愉悦人的花香，而在极高的浓度下却有熏死人的臭味。
顺带一提。
奶油中也会产生强烈刺激性气味的2－甲基吲哚，所以口臭的同学可以少吃点奶油。
在将粪水玻片固定过后。
依旧是老苏上前，观察起了目镜。
只见比起头一次的X液玻片。
粪水玻片的视野中，则可以见到大量的、不同形状的微生物：
长的、短的、圆的、不规则的……
虽然这些小东西不如小蝌蚪那般活泼。
但从它们彼此之间的动作来看，依旧能判断出这些是具备活力的微小生命。
看到这儿。
老苏忽然福至心灵，对谢老都管喊道：
“元年，速速取纸和笔来，准备拓图！”
……

第一百四十八章 画风彻底崩塌的李清照
从领域角度来看。
虽然1100年的宋朝还没有建立完整的科学培养体系，更谈不上所谓的科研素养。
但就是在这种相对蒙昧与混沌的时代背景下。
老苏依旧在观测到细胞外表的第一时间，做出了一个最合适的选择：
拓印图样。
没办法。
毕竟在过去数十年间。
无论是绘制星图、编撰《本草图经》还是书写《新仪象法要》，图示都属于一个不可或缺的核心环节。
用后世的JOJO梗来说就是……
画图。
这已经是刻录在老苏DNA里的本能了。
一刻钟过后。
谢老都管带着一个小盒子回到了院落里，将其递给老苏：
“老爷，纸笔来了。”
老苏点点头，取过纸笔。
一边吩咐谢老都管研墨，一边将纸张铺平在了石桌上。
由于时间相对有些紧促，徐云这些天还没来得及手搓圆珠笔。
因此老苏此番所用的依旧只能是细锋毛笔，相对于圆珠笔来说，绘图难度略微有些高。
不过老苏能官至宰相，文养方面还是非常扎实的。
比如《新仪象法要》中，便有不少图片出自他手，比小牛的灵魂画手高了不知道多少。
只见他先盯着放大镜看了几眼，随后离开目镜，用细笔开始在纸上做起了画。
画了几笔后再次返回放大镜边，如此反复了许多次。
徐云等人见状也没多言。
更没有抱怨老苏一个人占据了资源，要求他让位啥的。
以老苏的地位来说，哪怕他一人鼓捣一晚上显微镜都不算啥。
就这样。
半个时辰一转而逝。
半个时辰后。
老苏放下毛笔，有些疲惫的呼出一口浊气，额头上依稀可见少许汗珠。
只见他面前的画纸上，此时赫然绘满了大量稀奇古怪的图形。
有长方形、正方形、椭圆形。
也有类似小蝌蚪的长条、三角形、以及类似变异霓虹人般稀奇古怪的特殊形状等等……
随后老苏匀了匀气息，从身边的谢老都管手中接过一盏茶杯。
轻抿一口，将位置让给了迫不及待的小李。
他自个儿则将画纸拿起吹了吹，对徐云问道：
“小王，显微镜内的诸多微粒老夫都已绘拓到了纸上，这些微粒莫非都是微生物？”
徐云想了想，摇头道：
“严格意义上来说……您这句话只对了七成左右。”
随后他看了眼一脸‘怎么才七成’的老苏，继续解释道：
“老爷，粪水中的微粒种类有很多，成百甚至上千类都有可能。
比如有肌纤维、红细胞、白细胞、弯曲杆菌、大肠杆菌、酵母菌，等等。”
他说着走到绘图边，指着其中一枚比较大的颗粒道：
“此物便是淀粉颗粒，它与肌纤维、脂肪等都是粪便中正常的代谢产物之一。
唔……不过这份样本中的颗粒数量似乎也有些多了。
估计是这头驴的肠胃可能不太好，可以让它多干点活，运动运动肠胃。
总而言之。
这些淀粉颗粒不能算是生命，只能算是物质。”
老苏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物质的概念他在大蒜素那会儿就听徐云介绍过了：
“原来如此。”
接着徐云又将指头一挪，指向了另一个小点。
虽然老苏所绘制的图像没有上色，但从数量以及外观上还是很容易能分辨出它的来历的：
“此乃白细胞，也就是动物体内常见的一类细胞。
按照风灵月影宗的手札记载，此细胞乃是人类身体中一道关键的防护壁垒，可以吞噬一些带病体。
但若是数量太多，也可能引起一种血症。
患此病者，浑身时常发热，肌体各部位都容易渗血，药石难救……”
血症。
也就是古代白血病的一类说法。
当然了。
古代医学由于认知问题，基本上将所有和血液有关的病都归属到了血症中。
严格意义上来说。
白血病和血症属于子集与合集的关系，不能对等。
但徐云并没刻意的去纠正这点，毕竟有些概念还是让老苏或者老苏后人自己去发现为好。
反正有了显微镜这个神器，未来医学的发展是可以肉眼预计的——至少短期内肯定如此。
白血病、菌血病之类的症状被发现并且归类，说白了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而就在老苏努力着接受这些概念的同时。
一旁始终沉默的王越看着拓图，腮帮子抽动两下，忍不住插起了话：
“小王，按你所说，粪水中含有大量的致……致病菌，对吧？”
徐云点点头：
“没错，粪水可以算是致病菌数量最高的几种生活物质了。”
王越又问道：
“”那么小王，当初王某所染之病，又是何种病菌所致？可在图上？”
王越说话的时候目光丝毫不离画纸，恨不得将那种病菌从中拉出，与其大战个三百回合。
徐云见状不禁哑然，出声解释道：
“中侯大人，您当初所得的乃是菌血症，致病菌的可能性有很多种。
但不出意外的话，大概率是某种革兰氏阳性菌，比如它……它和它。”
医学或者大学读过生物学的同学应该知道。
细菌通过革兰氏染色法，可以分成革兰氏阳性菌和革兰氏阴性菌两类。
前者经过染色后，细菌细胞仍然保留初染结晶紫的蓝紫色。
后者经过染色后细菌细胞则先脱去了初染结晶紫的颜色，带上了复杂蕃红或沙黄的红色。
至于两种细菌的区别也很明显：
阳性菌产生外毒素，阴性菌产生内毒素。
因此革兰氏阳性菌，一般会引起化脓性的病变。
其中很典型的就是王越当初得过的菌血症，以及正常轨迹必然会出现的脓毒血症。
至于阴性菌虽然也会引起菌血症和败血症，但一般都是在腹部、胆道和嘘嘘道出现。
当然了。
两类细菌在归类时才需要通过革兰氏染色法染色，高倍显微镜下想要看到某些类别的细菌还是不难的。
随后徐云动手指了几个外观比较明显的菌体，例如葡萄球菌和链球菌等等。
形状基本上一看就能认清。
毕竟老苏虽然画的很认真，但手绘终究是手绘，还原度是个无法避免的问题。
尤其是与后世的影像相比，老苏拓绘的图像确实不够清晰，只能优先选择那些特征明显的细菌介绍。
话说回来。
有机会倒是可以搞出铅笔，发展一下素描绘画。
毕竟和传统水墨画相比，素描绘画的还原度明显是要高很多的。
要是技艺精湛，画质甚至可能无限接近还原。
“葡萄球菌……”
王越重复了一番这个名词，盯着图纸上的图像看了好一会儿。
仿佛要将它刻录在自己心中一般。
随后转过头。
与自己的弟弟对视了一眼。
虽然他们只是武将，眼界有限，不像老苏那通达。
更做不到从时代性的角度，对显微镜进行价值判定。
但作为菌血病的亲历者以及一线将领，他们很清楚一件事：
粪水这东西在战场，几乎是个无法抵御的究极大杀器。
遭遇战中，粪水常常抹到刀枪或者箭矢上，效果比很多毒药还猛。
敌方中之基本必死，最好最好的情况，也是病愈后成为废人一个。
而守城战中，守方则会将屎尿用锅烧热，配合滚石倒下。
屎尿中有很多耐高温菌，百度之下都能存活30秒以上，还有一些则会以芽孢的形式继续存留。
因此中者先是会被烫伤，接着便会化脓病发，十人中能活下一人都算是奇迹了。
这种粪水武器还有一个很响亮的名字：
金汁。
顺带一提。
金汁，这也是华夏文明历史上的特殊武器之一。
欧洲那边使用的大多是沥青，目的是通过铁甲的导热烫伤敌人，没有生物方面的后续伤害。
总而言之。
若是军器局能通过显微镜进一步探究大肠杆菌的特性，说不定便能制备出更优秀的药物！
毕竟大蒜素虽然效果极佳，但它的保存时间还是太短了。
偶尔应应急还行，但很难做到大规模的普及以及应急使用。
朝廷若是能研发出效率更高的药物，甚至可能会对西线的战局产生重要、甚至是决定性的影响！
随后徐云又做起了老师，简单的和老苏等人介绍了一些基础概念。
并且与先前制作透镜时一样，一些概念他再次选择了装傻。
要么是手稿已经丢失，要么就是连风灵月影宗也没太过深入研究。
至于更深入的细胞内部观测嘛……
他准备过两天再上。
一来是知识贪多嚼不烂，一下灌输太多效果不一定好。
二来细胞内部观测也需要一些染色剂，制备也需要时间。
后世的染色剂一般都是使用的醋酸洋红或者龙胆紫，不过实际上苏木精也是一种不错的染色剂。
更关键的是。
苏木精制备起来不需要太精尖的设备，找到材料就可以了。
它的前体成分称为苏木素，是从洋苏木的树干中提取出来的。
苏木素氧化后形成苏木精，就可以当染料使用了。
细胞中DNA和RNA较多的部位都可以被苏木精染成蓝色，届时观察和解释起来都会容易的多。
而另一边。
在从显微镜上下来后。
小李悄咪咪的将徐云拉到了一边，神秘兮兮的道：
“王林，问你个事儿啊。”
徐云眨了眨眼：
“啥事儿？”
小李四下看了几眼，问道：
“我且问你，这架显微镜一共花了多少银子？”
“多少银子？”
听到小李这番话，徐云顿时一愣。
这小豆芽好端端的问银子干啥？
不过疑惑归疑惑，他还是摸了摸脑袋，照实回答道：
“材料的话大概一百来贯钱吧，如果不镀银说不定能缩减到一百不到？
但要是算上人力成本就不好说了，请齐师傅出手的价钱应该不会很低吧。”
其实从客观角度上来说。
显微镜价值最高的地方，其实应该是曲率的计算环节，甚至可以算是一项技术壁垒。
不过徐云在估算的时候，下意识的把自己的贡献省略了。
毕竟从后世的角度来看，他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而已，没被另请高明就不错了。
小李则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道：
“齐师傅的手艺我倒是有所耳闻，去岁河北道有家商会重锻水轮，便是高价请齐师傅出的手。
那家商会的会长乃是我爹同窗，开年来府上拜访时依稀听他说过，齐师傅的工钱一日便要快三贯了，还有杂项等等……”
小李掰持着手指算了一会儿，最后道：
“也就是说，一架显微镜的造价，约莫一百五十贯上下？”
徐云想了想，点点头：
“差不多这个数字吧。”
小李闻言不再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
就在徐云寻思着要不要开口之际，小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问道：
“王林，若我能拿出两百贯钱，你可否再设计一架显微镜？”
徐云顿时一愣：
“蛤？”
见他表情一脸的意外，小李轻轻用下巴努了努正在围观显微镜的众人，解释道：
“王林，早先那架显微镜工艺低劣，值不了多少钱，我便厚颜向苏伯伯将它讨回了家。
但这架显微镜造价不菲，若是再白白讨要，未免也太不知礼数了。
可若是与他人公用此镜，且不说每日往来繁复，此镜也不可能每日都随意供我一人使用……”
看着絮絮叨叨一堆理由的小李，徐云的表情不由愈发的微妙了起来。
妈耶！
这个易安居士的画风，眼下不但越来越歪，好像tmd的还拉不住了怎么办？
再这样发展下去。
今后的易安居士，说不定就得改成抑鞍霉素居士了……
若是后世那些小李的迷妹迷弟知道这事儿，估计自己得被吊起来打吧……
但很快。
徐云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小李鼓捣显微镜的画面。
作为后世的一名科研汪，徐云很清楚一点：
科研天赋这玩意儿，其实是一种很玄乎、但也确实存在的蜜汁属性。
有些人对物理一窍不通，但做起生物实验却井井有条，效率是别人的数倍不止。
从小李目前对生物学概念的掌握程度来看。
不说她百分百具备生物方面的科研天赋吧，至少相关概率不会太低。
如果真的给她提供出了足够的资源，加上小李的出身以及北宋女性相对较高的社会容忍度……
保不齐这姑娘真有可能成为宋代的屠奶奶？
想到这儿。
徐云不由看向小李，沉吟道：
“李姑娘，设计显微镜之事倒是不难，曲率半径我重新去设计一回便好，但老爷那边……”
小李闻弦歌而知雅意，迅速道：
“苏伯伯那边没有问题，昨儿我就探过他的口风了，若非如此，我也不可能先来寻你。”
徐云点点头：
“那就没问题了，不过李姑娘，这钱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你……”
“你且放心便是。”
不等他说完，因期待显微镜而双眼放光的小李便朝他挥了挥小拳头，飞扬无比的说道：
“前几日我刚写了三首词，原本打算在八月半的拜月灯会上出个小名，给我爹个惊喜。
但现在我改主意了，毕竟灯会写词，哪有看显微镜有意思？
所以我准备将它们卖给城中画舫，以我如今的名气，三首词多了不说，卖个二百贯钱还是不难的。”
徐云：
“……”

第一百四十九章 副本初期小结
“……”
院子里。
看着一脸‘我的诗词很好卖哒’的小李，徐云愣是感觉喉咙卡着一口槽吐不出来。
作为一位宋粉。
他当然知道在眼下这个时代，某些灰色领域常会出现买卖诗词的交易。
就像21世纪买卖论文一样，有需求就有市场嘛。
每逢佳节，画舫便会重金收购一些优美的诗词，由各自画舫的头牌在节日时吟唱。
在后世的一些文章里，这类活动也叫作争花魁。
如今这个时期正是汴京画舫的繁盛期，李师师、徐婆惜、封宜奴、孙三四等人为了花魁知名，几乎把脑袋都争破了。
其中名气最大的歌姬，无疑是李师师。
根据《东京梦华录&#183;京瓦伎艺》记载，李师师此人风华绝代，艳冠一时。
可惜华夏古代只评四大美女，从春秋的西施排到唐朝的杨贵妃，四席之位早已满。
李师师生得迟，没能赶上那波封号。
但如果评的不是四大美女，而是五大美女，那么这五大美女里面，必定有李师师。
不过李师师最火的时期是在1102－1110年之间，眼下这个时间点，她还没展现出碾压性的优势。
因此在这种强度的争夺里，一首好词的重要性自然不必多说，称之为胜负手也不为过。
后世的歌手们为了一首好歌往往能出五到十万的作曲费，再好点的二三十也不少见。
少数的天花板，甚至能卖到60－80万。
因此以小李目前的名头来说，三首词卖个两百贯钱真不是啥难事儿——这姑娘虽然是个妹子，但地位上妥妥的是个词爹。
不过徐云担心的是……
这姑娘不会把《鹧鸪天》给卖了吧？
而且要是被她给尝到了甜头，说不定今后还会变成李&#183;没事卖点诗词赚经费&#183;清照？
别发展到最后，小李干脆连诗里都带着一些理科名词了？
比如“梧桐更兼细雨，基醇脱氢、点点滴滴。”啥的？
嘶……
感觉自己在被小李迷弟迷妹吊打的路上越走越远了啊……
不过看着一脸雀跃的小李，徐云最终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
也罢，这姑娘开心就好吧。
学理又不是什么绝路，保不齐小李今后能成为一位文理双修的天才呢？
随后他跟着小李来到老苏身边，将整个情况复述了一遍。
老苏早在昨日已经提前知道了小李的想法，因此也没怎么犹豫，当场便同意了小李的诉求。
当然了。
同意归同意，但在价钱方面老苏却丝毫没有松口。
非但没有便宜，甚至还额外上提了20％左右。
毕竟这是通过小赵那边找来的资源，特许开口已经算是走后门了，正事环节绝不可能再留下敏感的尾巴。
得到批允后。
徐云便返回了自己屋，开始计算起了小李所需的曲率数值。
两日后。
清晨。
“嘎吱嘎吱……”
用完仆役送来的晨点，徐云继续回到桌前，在一册小本子上写起了字。
这是他特制的备忘录，上面记载着他已经完成的一些项目或者“成就”，以及接下来的思路。
值得一提的是。
虽然眼下老苏家非常安全，理论上不会有人跑到自己房间里头偷东西。
但考虑到容错率的问题，徐云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用汉字，而是用起了……
摩尔斯电码和英文字母。
整侧备忘录一共分成两列，左侧的名目是‘ok’，右侧写的是‘nook’。
其中左侧指代的是已完成的项目，右侧则指代接下来的计划。
虽然从语法上来说。
已完成和未完成的英文应该是finished和unfinished，徐云的两种组法看起来土的要死。
但眼下这个时期自己的英语老师还没出生呢，没必要管那么多，自己看得懂就完事了。
而在已完成项目的下方，则赫然写着几个摩尔斯电码。
其中排名第一的便是：
—&#183;&#183;，&#183;—
&#183;&#183;&#183;，&#183;&#183;—，&#183;—，—&#183;
&#183;&#183;&#183;，&#183;&#183;—（别说我水文哈，字符7个才等于一个字）
组合起来就是大蒜素。
做过军统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摩尔斯电码的写法并不困难。
连贯起来书快速书写，甚至比字母和拼音都更便捷。
加之其外形可以用‘筹算’来加以掩饰，因此徐云主要还是选择了摩尔斯电码作为记录文字。
毕竟还是那句话。
一切以稳为主嘛。
而除了大蒜素外，已经完成项目中还赫然写着几组词：
发电机、电解池、针筒、显微镜、黑板粉笔、曲率公式、数理化入门、拯救王越、杀蟑螂等一系列词汇。
如果从上次1665副本的情况来看，已完成的项目评分显然不会太低。
看似只要完成老苏的遗愿，自己就能成功返回现实，进行评分。
但别忘了。
这个任务不但名字叫做【搞事搞事】，任务难度也是在【★★☆☆☆－★★★★☆】之间进行的浮动。
徐云心中隐约有种预感：
自己做的事情基本上没啥难度，堪称有手就行，大概率远远不够完成四星标准。
更别提出于民族角度考虑，徐云也不愿看到二十年后如此繁茂的宋朝突兀暴毙。
因此接下来的方向嘛……
徐云来到nook一栏，在“继续杀蟑螂”的下一步目标边上，又写下了一组摩尔斯电码。
&#183;——，&#183;&#183;，&#183;—
—&#183;&#183;，&#183;—
&#183;—&#183;&#183;，&#183;&#183;
—&#183;&#183;，&#183;&#183;—
另外很关键的一点是。
接下来的这个方案不止要限制在老苏府内，更是要扩大它的影响力。
如果有机会，最好和禁军方面的某些大人物也接上头。
虽然宋朝是很典型的重文轻武。
但如果能做到三品以上的武官，多多少少也是有些地位的。
看着面前的备忘录，徐云不由轻轻咬着毛笔的后端，这也是他很喜欢的一个动作：
“宋朝最高的武官位阶是太尉，但宋徽宗很快就会将太尉从三公里头打散，往后一共是有几个太尉来着？
童贯肯定是一个，王厚必然也有，老种后来是枢密副使吧我记得……
另外中兴四将可以排除在外，剩下就不记得了……”
眼下宋徽宗刚刚即位不久，太尉还是三公中的职位之一，过些年才会正式打散。
因此徐云直接放弃了询问老苏名单的想法——在正常的历史里，老苏死的那会儿太尉都还是三公呢。
按照后来的发展，宋徽宗在几年后会将太尉打成九个位置。
分别是殿前司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都虞侯，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都虞侯，侍卫亲军步军指挥使、副指挥使、都虞侯。
他们分别又称为殿司三帅、马军三帅、步军三帅，合称殿前九帅。
其中《水浒传中》高俅的真实职务，就是殿司三帅之一。
所以才会被称为殿帅、太尉。
甚至按照《水浒传》中的情节发展。
宋江后来受封楚州安抚使、吴用受封武胜军承宣使，也是有资格被称作“宋太尉”“吴太尉”的。
不过后世的太尉数量虽多，但真正有能力、目前这个时期又相对身处高位的却相当有限。
如果从全局角度出发，禁军方面最合适接触的人选无疑是……
老种。
老种，也就是种师道。
《水浒传》中鲁达经常提及的老种经略相公，便是此人。
他来自将门世家，战功赫赫，最后做到了枢密副使。
毫不夸张的说，老种此人便是整个大宋西军的军魂级人物。
虽然老种在生涯中有胜有败，但单论军事能力，他无疑是公认的北宋最后一位顶梁柱。
其实吧。
在整个靖康之变中，他的策略都是正确的：
先是精锐火速出潼关，然后倾向拖住东路军的完颜宗望。
在宗望孤军深入没有补给撤退后再咬住，再不济也要重修河北防线。
河东太原的西路军完颜中翰，则可以等西军大部集结后配合太原王禀部吃掉，因为太原坚城而且多山地，宗翰很难啃。
奈何老种遇到了宋徽宗这个神队友，来了波华夏历史上最有名的蜜汁操作：
先是用了姚平仲的奇袭还弄的满城皆知，宗望自然笑收大礼。
又不准东路军撤退和修防线，在催促赶到河东的种师道弟弟种师中出战。
种师中先胜后败，最终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到了靖康之变前夕，金兵再次围攻汴京。
此时重病缠身的种师道，向宋徽宗的儿子钦宗提出了最后一个建议：
陛下您到长安去暂避锋芒，京城就全权委托给守城将帅吧。
结果继承了宋徽宗优秀血统的钦宗当然继续无视，指责种师道年老怯战，否决了他的建议。
最终，76岁的种师道在遗恨中病逝。
一个月后，靖康元年十一月，汴京陷落。
这你能说啥呢……
总而言之。
老种无疑是个最合适的选项，只是徐云不太确定的是，这位经略相公目前是不是在汴京。
按照正常的情况。
此时的老种应该在渭州做知州，卫戍边疆不会轻易回京。
但眼下青唐战局刚有了个战略性成果，保不齐老种也会跟着回来述职。
其实徐云先前也有问过王禀此事，奈何王禀是带着王越先回京治病的，大部队的随行人选他还需要再度打听才能确定。
因此徐云先是在老种的摩尔斯码边上画了个问号，以示变数。
接着他先想了想，又写下了一个人名：
王厚。
这也是个先前提及过的人物，某种意义上也是童贯能起来的原因之一。
虽然王厚在历史上的名气可能没老种大，但无论是成就还是能力都只比老种低半档左右。
并且比起老种的不确定，王厚的行迹还是很清晰的——他已经随童贯回了汴京。
更关键的是……
王厚和王禀还有一定的亲戚关系，差不多就是有同一个曾爷爷的情况，不过他们的曾奶奶不是同一个人。
“老种，王厚，只要能搭上其中任意一个，再配合老苏尚存的地位人脉，以及之前埋下的‘黑麦二锅头’……”
看着这两个人名以及早先写下的计划书，徐云轻轻点了点头：
“这样一来，搞事的配置差不多就凑齐了……”
而就在徐云思索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了永柱的声音：
“王哥儿，老爷找你过去一趟。”
徐云连忙将备忘录收起，平复了一番呼吸，答道：
“马上就来，永柱哥，老爷有说什么事吗？”
“有的，简王殿下刚刚到到府了。”
……

第一百五十章 再见小赵
“简王殿下？”
听到永柱的这番话，徐云顿时神色一震。
好家伙。
小赵这是出宫了？
意识到这点后，他连忙将备忘录收起。
整理了一番衣着，出门跟着永柱赶向了书房所在的院落。
半刻钟后。
二人来到了书房院落外，永柱很自觉的停下了脚步：
“王哥儿，老爷和简王殿下都在院内，老爷嘱咐过，你到后无需通禀，直接入内即可。”
徐云朝他道了声谢，转身走进了院内。
随着不久前显微镜的制备完毕，这间书院的性质已经不再只是藏书，俨然成了一个准科研场所。
小李和老苏两人基本上一有空闲，就会跑到这儿来搞搞实验啥的。
除了显微镜外。
徐云之前制作的发电机、电解池等设备也都被搬到了这里，多多少少具备了一定科技侧的画风。
当徐云进入院中时。
几日不见的小赵正和小李、老苏三人一起，坐在树荫下聊着天。
徐云见状主动走上前，对着简王拱了拱手，笑道：
“草民王林，见过简王殿下。”
小赵的坐向侧对入口，因此他直到徐云近身时才反应过来，连忙朝徐云扯出了一丝笑意：
“王公子，好久不见。”
徐云又对老苏和小李打了声招呼，同时藉着抬头与转头的空隙，飞快的打量了一番小赵。
两周时间不见。
这个大帅逼的精神状态要比初见之时差了不少，眉宇间带着一股隐隐的愁烦。
很明显。
宫中的一些变故，给这个本就肩负压力的宋哲宗亲胞弟，带来了极大的精神负担。
接着简王又朝徐云拱了拱手，面带歉意的道：
“王公子，前些天宫中有事，本王不便外出，缺堂五节有余，还请王公子多多见谅。”
徐云原本还在想着话头儿呢，眼见小赵这么主动，便连忙回了个礼，说道：
“太后凤体欠安，殿下身为后辈理应侍奉在旁，孝悌乃人伦大道，何来歉意之说？”
一旁的老苏和小李闻言，亦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纵观华夏悠悠五千载历史。
忠孝二字，几乎是每个朝代都会被反复提及的核心人伦观。
宋朝的国位源自赵匡胤的兵变，乃是从周恭帝他们孤儿寡母的手上夺来的皇位，无论往后几代宋帝如何洗白，底气上多少都是有些不足的。
所以相对‘忠’，宋代朝廷在孝方面的力度会更侧重一点，孝文化的发展程度在历史上都是排的上号的。
因此面对徐云的回答，哪怕是比较跳脱的小李都显得非常赞同。
与此同时。
老苏则顺着这番话，朝小赵询问起了宫中的情况，毕竟小赵刚来没多久，他也没来得及详细打听内情：
“简王殿下，敢问太后凤体如今安好？”
小赵闻言沉默片刻，脸色隐隐灰暗了少许：
“太后眼下虽已苏醒，但凤体依旧欠安，每日要卧榻接近十个时辰，情势……不太乐观。”
老苏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又问道：
“太医那边怎么说？”
小赵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摇了摇头。
虽然没有说话，但这举动本身便是一个回答。
很明显。
作为后辈和利益相关人士，小赵在某些方面不能说的太直白，但太医方面显然给出了一些不太好的判断。
这次向太后虽然被成功抢救了回来，但下次呢？
没有人能打包票。
实际上。
小赵有句话没有说出来：
根据他从一位亲信太医那儿得到的消息，向太后大概率撑不过三个月。
向太后一旦故去，届时赵佶没有了掣肘，自己恐怕就麻烦了。
因此在过去这些天，小赵可谓要比太医还忙碌。
除了侍奉向太后外。
他还要思考自己接下来的选择，同时每日还必然会与赵佶进行接触。
一番折腾下来，小赵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萎靡了不少。
如今小赵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赵佶生性柔（ruan）和（ruo），即位至今倒也没太动过杀伐。
加之他和自己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赵佶对自己的母亲朱氏也还算不错，时常前去请安。
因此在自己明显退让的前提下，赵佶顶多就是削减一些例钱，传些阴阳怪气的流言，应该不会对自己下狠手……
吧？
想到这儿。
小赵不由微微叹了口气，将这些心思暂且抛后，对徐云问道：
“王公子，不知望远镜的制取进度如何了？”
徐云沉吟片刻，答道：
“回殿下，筒身目前已经制作完成五分之一了，镜面则要慢点，总共大概还要二十多天才能完成。”
此前提及过。
徐云设计的望远镜直径接近一米，长度在十米左右。
说来也巧。
徐云上辈子在写小说的时候，曾经也写过类似规格的望远镜，当时还有读者提出过“你知不知道这对基座的精度要求啊”云云。
但实际上呢。
天文望远镜对基座的要求，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
哪怕是在后世，普通天望远镜基座的核心也只是道布森底座加中垂而已，主要是用它来跟踪天体发生场旋。
后世很多天文爱好者搞的车载望远镜没条件配道0.5v以上的布森底座，靠垫高底座一侧的办法就能勉强起到这种效果。
又比如在18世纪。
赫谢尔制作的那台绘制了银河系结构图的天文望远镜，压根就是架在一台木车上搞定的，有些类似大型的投石器。
那架望远镜的规格是直径1.22米，长度12.4米，比徐云这架还要大一些呢。
现代的生产力水平高，各方面的要求自然就会追求精细化。
但古代的学科发展水平相对有限，拿现代目光去要求古代是没太过必要的。
就像参加高中800米跑步一样，本身平台水平不高，有必要去穿十五万的运动鞋吗？
以宋代或者说11世纪全球的科学认知水平来说。
太过高深的知识反而会害了他们，这属于时代的局限性问题。
当然了。
比起赫谢尔那个穷逼，徐云他们的望远镜至少不会惨到用木头来做镜筒——徐云用的是铁。
同样，还是回答那位提出基座问题的读者的另一个问题。
直径1米、长度十米、厚度2厘米的空心圆柱体积是0.61544立方米，一立方米铁的重量是7.8吨。
做个基础的乘法，可以得出制作望远镜消耗的铁大概是五吨左右。
宋朝是华夏炒菜正式开始向平民阶层普及的朝代，其核心原因便是因为宋朝的铁产量很高。
举个栗子。
宋熙宁3年……也就是1069年起，朝廷在全国各地设铸钱监26处，岁铸铜钱五百多万贯，铁钱80多万贯。
宋朝所铸铁钱是一贯25.5宋斤，约合15.3公斤的大铁钱，按85万贯计算有1.3万吨。（论文doi：10.13850/j.cnki.chinum.2005.04.010）
因此五吨多的铁别说小赵了，老苏都能不费多少力气的凑齐。
视线再回归原处。
在从徐云楼下得知了望远镜的进度后，小赵的眼中顿时扬起了一丝喜色与期待。
与刻意装出的浪荡子人设不同。
他对于徐云提出的科学一说，确实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比如在徐云没到之前，他便拉着小李体验了一番高精度的显微镜，观测的依旧是驴兄的小蝌蚪。
不过他与老苏有些相似，相较于微生物和细胞，更要对抬头可见的天穹更感兴趣一些。
随后小赵想了想，又对徐云问道：
“王公子，在来院子的路上我遇到了校尉大人，听说这些天……”
“你搞出了一些好酒？”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大醉一场
“酒？”
听到小赵嘴中冒出的这个词。
徐云先是一愣，旋即轻轻的点了点头：
“不错，确有其事。”
他之前为了制备大蒜素给王越治病，特意花了不少心思搞出了高浓度酒精和蒸馏设备。
因此自然而然的，蒸馏酒也一起出现了。
毕竟这玩意儿本身就是早期蒸馏的核心目标嘛。
不过由于时间有限，徐云搞不出太多的种类花样。
只是简单的蒸馏出了几种45－60度之间的纯白酒而已。
但这种在徐云看起来很普通的蒸馏酒，在眼下这个酒水度数至多也就20度的时代，却是堪称bug级别的大杀器。
哪怕是王禀这种看起来跟朱时茂似的冷面汉子，在第一次接触了徐云搞出的二锅头后，也立刻被这种降维级别的烈酒给俘虏了。
按照王禀的说法。
哪怕是大捷归来时庆功的酒水，也比不上徐云烈酒的十分之一！
更别提边塞地处西线，十月后温度便会骤降至冰点。
虽然官家一般不会选择深秋后行军打仗，但西线的要塞总是得有人驻扎巡护吧？
若是巡护时随身能带上这样一壶烈酒。
即使真遇到了剧烈的短时降温，多少也能撑着点身子。
因此无论是从饮用还是战备角度出发，烈酒都无疑堪称是“将士诱捕器”。
如今每日练功事毕后。
王禀都会向徐云讨上三两白酒，就着肉食充作宵夜，好不快哉。
小赵虽然贵为皇子，但同样也是个嗜酒之人，堪称无酒不欢。
若非真心嗜酒，他也不可能会选择酒肆作为‘演戏’的场所——去画舫青楼当个lsp不香吗？
因此在听闻徐云又鼓捣出了几种烈酒后，小李心中的馋虫立马被勾引了起来：
“王公子，不知新酒存在何处？可否让本王浅尝两口？”
徐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心想今天该打探的消息已经打探的差不多了，便应允道：
“殿下有意，草民自当遵从，不过酒水尽在酒窖之中，还需老爷……”
一旁的老苏闻言，立刻会意的一挥手：
“小王，你今日你便伺候……咳咳，陪殿下逛逛，府中有事我会托人寻你，放心便是。”
徐云这才点了点头，带着小赵和小李二人告辞离开了院落。
随后三人穿过几道院墙，抵达了一处酒窖前。
这处酒窖分成地面和地下两个部分，其中地下酒窖还兼容着冰窖的职能，占地面积也要大点儿。
徐云制作的蒸馏设备考虑到运输和制备问题没有选择地窖，而是安置在了地面的一间侧室里。
来到侧室门外后。
咔嚓——
徐云掏出钥匙将门打开，带着小赵和小李二人走进了屋内。
这间屋子的面积大概有三十平米出头，边角处放着一套蒸馏设备，此时没有在工作。
蒸馏设备的另一侧则放着几个陶罐，陶罐大小不一。
封顶处贴着“75度酒精”“95度酒精”“99.9度酒精”以及“白酒”等等。
刚一进屋，一股浓烈的酒精味道便扑面而来。
小李很是灵动的抽了抽琼鼻，轻喃道：
“好香呀。”
徐云无视了这个女酒鬼，熟练的走到其中一坛已经被拆了封条、标注有53度字样的陶罐前。
打开盖子，用木勺舀了一口酒。
接着正准备寻个木碗陶碗之类的盛酒，却见小赵迫不及待的捧起了双手：
“王公子，倒到本王手上即可。”
徐云顿时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好家伙。
这位准郡王也太接地气了吧？
如果说在公众场合这样做是为了‘保命’，那么私底下的这般做派便属于真性情了。
不过从个人角度出发，徐云个人还是挺喜欢这种做派的。
因此在小赵提出要求后，便走到他身边，轻轻的将酒水倒到了小赵的手掌上。
小赵像是接山泉似的将酒水紧紧捧着，放到面前轻轻一嗅。
片刻过后，脸上顿时扬起了一丝迷醉的神采。
一旁的小李：
（&#183;﹃&#183;）……
随后小赵将头部略微前倾，呼噜噜的将这点儿酒水一饮而尽。
“咳咳咳……”
结果刚一入喉。
一股从未有过的灼热感便充满了舌腔与食道，刺激的这位皇室宗亲咳嗽连，看上去跟北宋新增一例似的。
一些未被饮光的酒水也因此被撒的全身都是，看上去略微有些狼狈。
但小赵却仿若丝毫不在意这些问题。
只见他涨红着脸平复好呼吸，连衣服都顾不上整理，立时朝徐云竖了根大拇指：
“好酒，够烈！王公子，此酒可有名字？”
徐云点了点头，说道：
“寻常人喝一碗这种酒便会醉倒，无法远行外出，因此它叫做一碗不过岗。”
小赵顿时眼前一亮：
“一碗不过岗……好名字！”
刚刚徐云舀出的酒水可能就一两出头，扣除掉被洒落的部分，真正被小赵喝掉的可能就一丁点儿。
这种量的白酒自然不会令小赵陷入醉酒状态，但在酒精的刺激下，这位哲宗胞弟的举动多多少少还是跳脱了些许。
只见他一把抓住徐云的手腕，说道：
“王公子，府内此时可有酒肉？”
徐云的手腕被小赵抓的有些痛，不过嘴上还是说道：
“酒肉倒是简单，眼下临近午时，伙房多半已经开火。
或者请老都管派人走几步路，去对街的酒楼买些回来便是。”
小赵见说与小李对视一眼，两个酒鬼瞬间达成了共识：
“如此甚好，王公子，请找伙房仆役交代一声，酒肉速速摆上，今日我们三人不醉不归！”
徐云点点头，应承道：
“没问题，交给我吧。”
……
如今虽然时值夏日，但昨夜汴京刚下过一场大雨，天气还算凉爽。
因此在征求过小李二人意见后，徐云便选择了户外作为饮酒闲聊的场所。
两刻钟后。
苏府一处僻静的院落内。
徐云三人围坐到了一张树荫下的石桌旁，石桌上放着一些酒肉吃食。
其中主要以羊肉和牛肉为主：
整整两大盘酱肉和一个砂锅，砂锅正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儿。
热气腾腾，飘香四溢。
徐云个人不太喜欢吃羊肉，但却是个中毒的牛肉爱好者，堪称无牛不欢。
后世由于一些很奇怪的思想作祟，有不少人似乎特别崇尚外国牛肉。
什么牛排必须要两分熟啦，烤肉只吃和牛啦等等。
偏僻那些人喜欢就喜欢呗，还喜欢踩一捧一。
带着一股不知道哪儿来的优越感，去贬低国内的牛肉品种。
但在徐云看来。
虽然由于品种牛培育起步相对较晚的缘故，国内的牛肉在国际市场上可能确实有一定的劣势。
这没啥好否认的，人家的培育行业早起步二三十年，不可能啥成就都没有。
但这种劣势并不是天堑，起码不至于夸张到唯某种牛而不食的程度。
比如徐云现在吃的酱牛肉。
这是来自西北地区的优质黄牛，纯天然草饲，肉质鲜美无比。
黄瓜条部位可以拿来爆炒。
牛腩可以拿来烧萝卜。
牛腱可以做酱牛肉。
牛鞭可以……咳咳……
当然了。
可能有些人会问：
不对啊。
唐宋时期不是不能吃牛肉的吗？
然，但不尽然。
虽然北宋初年的《宋刑统》中，有“诸故杀官私牛者，徒一年半”、“主自杀牛马者徒一年”的法条。
但实际上呢。
在唐宋时期，牛肉在民间其实是相当常见的一种食材。
比如赫赫有名的杜甫，他死因便是和牛肉有关。
只是到底是撑死还是牛肉变质就不得而知了。
加之不久前王厚等人从西线大胜而归，带回了不少的牛羊牲畜。
其中有部分牛肉便通过各种渠道流入了民间，毕竟北宋一切向钱看嘛。
“真香！”
徐云夹起一大块牛肉，放在嘴中慢慢的嚼着。
这种未被品种化的牛肉，要比后世的肉牛更具嚼劲。
吃起来贼带感，就是腮帮子容易累。
而在他身边，小李和小赵二人则在轻饮着烈酒。
看那架势，小李似乎还要比小赵凶一点儿。
毕竟这姑娘也是个知名的酒鬼来着。
根据后世一些小李粉丝的统计，她在婚前的词句中便醉了3次。
分别是两首如梦令和一首《浣溪沙》。
至于婚后就更多了。
未醉2次，醉的7次，赵明诚去世后又醉了6次。
关键是这姑娘又爱喝酒酒量又低，三盏便会醺晕。
宋代的一盏约莫30毫升，也就是六钱上下——要知道，这时的酒不过十多度顶天……
真&#183;菜又爱玩。
不过话说回来，文人中真正能喝的也确实没几个。
就拿杜甫的《饮中八仙歌》来说吧。
知章喝醉骑马都跌落井底，李白一斗就已经醉意诗兴并举，更别说张旭区区三杯就开始狂草了……
加之徐云这次拿出的可是高浓度烈酒，因此没一会儿，小李和小赵的脸上便扬起了红晕。
“王公子，这道鱼脍味道不错，你且来尝尝。”
比起痛饮的小李，小赵则会来事一点儿。
只见很是热情的给徐云盘中夹了一块鱼肉，说道：
“此乃黄花鱼，乃是登州一带的特产，其味鲜美无比，乃是世间一大美味也。”
徐云客气的朝小赵道了声谢，细细品尝起了鱼肉。
他的表情还真不是装的，毕竟这年头的黄花鱼可都是妥妥的野生品种，在后世堪称天价。
7两以内的还好点，越往上就越贵。
像此时桌上这头接近三斤的黄花鱼，在后世酒楼卖个一万块钱真的是一点压力都没有。
换做黄公子或者西郊五号那种顶尖的私房菜馆，甚至大概率翻个倍，两万以上。
徐云前些年曾经看过一个40万天价菜单的热搜，貌似现在在网上也能搜索到。
其他菜品徐云记不太清了，但其中一条7.4斤的野生大黄花鱼他至今都忘不了：
一斤就要15800，整条鱼十一万多。
这年头能和野生黄花鱼一比的，可能也就三两级别的刀鱼了。
同时看着细品鱼肉的徐云，小赵又问道：
“王公子，听你的口音，似乎像是大名府一带的人吧？”
徐云的口音是系统自带的，偏向hb口音，差不多就是大名府的地界：
“没错，草民出生自大名府祖安村，可惜早年村中来了个名叫孙笑川的恶人，只能举家逃难，后来……哎。”
小赵闻言一愣，旋即面有愧色的端起酒杯：
“王公子，本王唐突误言，一时触及王公子痛处，理当自罚一杯。”
接着不等徐云有所反应，小赵便将酒水一饮而尽。
随着烈酒下肚。
小赵的脸色愈发涨红了不少，目光也隐约有些迷离了起来。

第一百五十二章 小赵怒叱群臣
在小赵又吞下一口羊肉后。
伴随着反馈而来的饱腹感，一股酒劲也随之涌了上来。
吧嗒——
只见他将一根筷子投掷到了边上，拿着剩余那根的末端，有节奏的敲起磁盘。
同时摇头晃脑，口中轻吟唱道：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
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
徐云见说又夹起一口鱼肉，没有很蠢的去吹捧‘好文采’。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李白的《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并不是小赵的原创。
虽然他是理科生，但这种名篇他还是有印象的。
毕竟在读书的那时候，他经常把《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中的朓楼二字记成跳楼来着……
什么？
你问小李在哪儿？
看到边上那个已经醉成一滩了的菜鸡没？
看着颇有些放浪形骸的小赵，徐云不由摇摇头，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这是一首很典型的挂着送别、但实际上却是表述情感的抒情诗。
虽然它不算特别阴郁低沉，但字里行间也透露了不少的烦忧苦闷，有些苦中作乐的味道。
眼下小赵喝了大概有七两的高浓度烈酒，整个人已经有些犯晕了。
能在此时被他选出的诗词，很大程度上可以说明他内心的情绪。
想来也是。
当初哲宗即位后，无论是赵佶、赵佖、赵俣还是小赵，实际上都属于皇位竞争的失败者。
哲宗即位的时候年仅十岁，还是个少年天子，因此只能由祖母太皇太后高氏临朝听政。
凤到了元祐八年……也就是1093年。
高氏去世，哲宗便正式开始了亲政生涯。
那时候哲宗年纪刚满18，年富力强，身体健康。
以旁观者视角看，长了不说，至少当政个三十年是没啥问题的。
除非哲宗不孕不育，否则皇位貌似没有任何理由会旁落。
因此在那个时候，赵佶啦赵佖啦还有小赵这些皇子压根就没去指望皇位。
要么安心享福，要么就其中玩的花放飞自我——否则你以为那句‘端王轻佻’是怎么来的？
同时彼此之间没有竞争，几人私下的关系也一直保持的不错，一副兄恭弟谦的模样。
结果没想到。
短短七年过后，宋哲宗便突然暴毙，膝下无子。
赵佶摇身一变，坐上了皇位，和原先几位兄弟的阵营立刻产生了变化。
加之小赵还是宋哲宗的亲胞弟，也是原先朝堂大多数官员支持的人选。
因此赵佶在短短数日的时间内，便改变了原本对小赵的友善态度。
所以说无子不行啊……
总而言之。
这种情况下心中的忧愁烦闷，确实压的小赵有些喘不过气来。
看着已经有些迷离的小赵，徐云忽然心思一动，临时产生了一个想法：
要不要试探一下这位简王？
只见他隐蔽的给自己的茶杯中倒了杯清水，又给小赵的杯中添满了酒，说道：
“能与殿下同桌而饮，乃是草民祖上修来的福气，来，草民再敬你一杯！”
“哦……好，再来一杯！”
小赵有些迷茫的砸了咂嘴，一把拿起面前的酒杯，仰着脖子一饮而尽。
“嗝！”
随着烈酒下肚，一股酒气立时伴随着酒嗝上涌。
小赵身子微微一晃，靠着左手撑住酒桌才能坐稳，眼中愈发迷茫了起来。
徐云沉思片刻，又给他面前添了杯酒：
“简王殿下，这些天您因故缺堂，是否也应自罚一杯？”
小赵先是晃晃悠悠的发了几秒钟呆，接着跟个大聪明似的连连点头：
“啊对对对！”
不等徐云催促，他便主动再拿起酒杯，动作粗狂的一仰头。
咕噜咕噜——
几秒不到，烈酒尽数饮光。
有较强的自我管理意识.JPG。
随着两杯烈酒下肚，小赵终于彻底陷入了醉酒状态：
只见这个大帅逼嘟嘟囔囔的，眼睛都睁不太开了，看上去跟李荣浩似的。
徐云试探着在他面前挥了挥手，说道：
“简王殿下？简王殿下？”
小赵毫无反应：
“阿巴阿巴……”
徐云又看了眼一旁李姓菜鸡，嗯，都打呼噜了。
确定周遭无人后，轻咳一声，用尖锐的声音道：
“殿下，殿下，不好啦，宫中有旨，太后立端王殿下为帝啦……”
这是徐云上辈子听一位医生朋友说过的一种技巧，在酒醉之人的身边提及某些人或事，有较大的概率会激发起潜在的记忆反馈。
这种方式后世比较常用在手术室里，学名叫做正性暗示语言，doi为10.15932/j.0253－9713.2017.01.030。
这种暗示的成果率一般在30％左右，一般需要里程碑式的例子才有概率起效。
不过相较于后世，眼下小赵的情况会特殊一点——他以前从未接触过这种度数的烈酒。
以往小赵所谓的喝醉与酒疯，其中很大部分都是他刻意装出来的自保手段。
在小赵内心深处积压的负面情绪，甚至要比徐云预料的都多得多。
这种人一旦喝醉，要比寻常醉汉更容易做出某些反馈。
因此随着徐云的一番暗示。
小赵那已经失去了基本判断力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那日一个小太监传旨的画面……
哗啦——
只见小赵袖子一扫，一把将几个盘子打落在地。
同时嘴里不停的发出嗬嗬的杂音，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一般低语着：
“赵佶，赵佶……你我乃是手足至亲，为何要害我至斯！当年兄长在位之时，可曾对你下过狠手？！！”
说着说着，小赵的眼中忽然流出了一股清泪：
“你登临大位做了皇帝，得称天子，受万人敬仰。
我无意与你争位，可你却连京城都不许我出，日日提防着我。
今日削减例钱，明日安插探眼。
上月我心有所感，在房中换下的犊鼻裈中塞了一缕发丝，嘱咐下人可不进房，但半日后回府却发现，犊鼻裈中的发丝早已不知所踪！”
小赵说着说着，忽然哭笑的看着徐云，仿佛将他当成了赵佶：
“连方寸的贴身衣物都不放过，赵佶，你究竟想做些什么？莫不是要将我这条命拿去才肯罢休？”
看着彻底失态的小赵，徐云的心中忽然泛起了一股同情。
从小赵最后的这番话以及先前的诗句不难看出。
他并不相信赵佶会真的对自己下手，更多的只是出于被折磨的情绪而已。
毕竟一来北宋兄弟相残的事例不多，烛影斧声说到底只是一个传闻罢了，没有实锤。
二来则是赵佶的性子就像之前说的一样。
昏是真的昏，但无论如何也称不上暴。
因此在小赵看来。
赵佶最最过分的做法，便是将自己圈禁在宫内，等过个几年十几年再放出来。
可问题是……
历史上的赵佶，真的对小赵下手了。
一次是蔡王府狱案，杀了小赵几乎所有有能力的幕僚。
另一次就是小赵后来的暴毙，连史书都只敢草草用薨逝盖过。
自古无情帝王家啊……
小赵就这样在院中又哭又笑，发泄着情绪。
好在徐云选的这处院子相当僻静，又嘱咐了仆役不要上前。
这个年代又没有窃听器，哪怕真有眼线盯着，因此看上去也就有些放浪形骸而已。
过了一会儿。
小赵彻底发泄完毕，整个人看上去似乎也清醒了一点。
徐云见状，连忙再给他灌了杯酒。
接着顿了顿，抛出了一个好奇已久的问题：
“简王殿下，不知您对当今国势……有何看法？”
问出这个问题后。
徐云便紧紧盯着小赵，表情有些凝重，不确定小赵是否会顺着自己的话回答。
“国势？”
小赵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做了个侧着脑袋的滑稽姿势，缓缓吐出了一个字：
“危！”
“危？”
听到这个答案，徐云顿时来了兴趣，追问道：
“何来危之一说？”
咕噜咕噜。
小赵又拿起酒壶倒了杯酒，痛饮一口后抹了把嘴角。
徐云不知道的是。
他所抛出的这番话，恰好也是小赵深思已久的问题。
因此很自然的，小赵再次有了倾述的欲望：
“当朝平章事，统共有四位，本王恨不得罢免其中三位，三师三公，本王恨不得罢免其中四位。”
“看看那七个人吧，哪个不是两鬓斑白，哪个不是朝廷栋梁，哪个不是兄长的女儿亲家，他们烂了，本王的心要碎了。”
“兄长把江山交到赵佶的手里，却搞成了这个样子，赵佶他有何颜面去见兄长？”
“兄长刚即位的时候，本王年幼，以为朝廷最大的敌人是羌芜；收了羌芜，本王以为最大的敌人是西夏；王厚老将军收复了青唐，辽人又成了大宋的心头之患。”
说着说着，小赵忽然激动了起来，食指指向了某个方位：
“本王现在是越来越清楚了，大宋的心头之患不在外边，而是在朝廷，就在那垂拱殿！就在本王的骨肉兄弟和大臣们当中！”
“垂拱殿这烂一点儿，大宋国就烂一片！”
“他们要是全烂了……”
小赵不由深吸一口气，摇头道：
“大宋各地就会揭竿而起，让咱们死无葬身之地呀！”
徐云见说看了他一眼，抛出了一个新问题：
“那么殿下，若是由您当政，不知会从哪方面下手？”
小赵显然思考过这个问题不止一次，眼下整个人虽然迷糊糊的，但依旧果决的答道：
“内消党争，西平空饷！”
说完他又打了个酒嗝，继续迷糊道：
“党争之乱持之久……久矣，神宗以降，围绕变法产生的新旧党争，更是席卷朝野，早……早已危害到了朝堂格局。
你看，除却赵郡公一心……一心钻研学位，近些年谁人能够保持中……中立？……”
说完这番话，小赵忽然打了个哈欠，蜷缩到了椅子上睡了起来。
识趣.jpg。
而在他身边，徐云则陷入了沉思。
宋代的党争，其实早在开国之初，赵匡胤就有所预感和警觉。
建隆三年……也就是962年的时候。
针对官员产生最重要来源的科举考试，赵匡胤颁布了一条严令：
“及第举人不得呼知举官为恩门、师门及自称门生。”
过了几年。
赵匡胤又将殿试确立为定制，通过这一形式，强调中试者皆为皇帝所钦点。
也就是由“座主门生”变成了“天子门生”。
这种做法的目的就是试图强化皇权存在，弱化座师色彩。
从而打破因科举而形成师生、同门朋党的情况。
奈何天不遂人意。
宋朝由于得国不正，因此一直都压抑着武将的地位，强调文人高格。
而这种做法在成就了一幕幕名臣云集、群英荟萃的盛况的同时。
也导致了朝廷重臣竞相以权力追逐为中心，深陷党争而不以为意，甚至连名臣也无法避免。
等二代目的驴车皇帝去世后，党争渐次蔓延、愈演愈烈，遂至一发而不可收拾。
比如宋真宗时，党争便以王钦若与寇准为代表，王钦若通过倾轧排挤寇准以获取权力。
至宋仁宗时期，则是以吕夷简与范仲淹明争暗斗为代表，导致“庆历新政“半途而废。
再然后嘛……
就是小赵所说的变法之争了。
也就是此前介绍小李亲爹老李时提过的元祐党问题。
小赵能认识到这点，不说他有没有能力解决吧，至少要比赵佶那个甩手掌柜好很多：
赵佶的做法的压根管都没管，双手离开键盘自己浪去了。
这种做法最后便导致了宋末六贼独揽朝纲，各地爆发农民起义，属于北宋暴毙的关键原因之一。
不过真正令徐云感到意外的并不是党政问题，则是小赵所说的第二件事：
西平空饷！
北宋禁军采用的是五级十二等的厢军模式，眼下这个时期的数据徐云记不太清了，但到了靖康前后，北宋册山的粮饷人数他倒是很有印象：
一百二十万！
而这一百二十万中，真正能被拉出来的真实数量才多少呢？
四十万不到！
足足八十万的空饷名额，你说北宋怎么才能把经济优势转换成军事优势？
甚至在靖康之变中。
很多金军的武器，干脆就是从一些西军将领那边买来的……
但纵观整个历史，北宋前后九个皇帝——包括宋徽宗和宋钦宗两个聪明，只有宋哲宗尝试过解决空饷问题。
奈何他的政策还没落实多久，便暴毙死亡了。
因此后世有些人猜测，宋哲宗的暴毙或许就和西军的某些利益集团有关系。
毕竟能打仗和贪墨钱财并不冲突嘛。
比如后来的抗金名将李纲，还有中兴四将之耻的张俊，都是属于掉进钱眼子里的人。
总而言之。
小赵能说出这番话。
至少从眼界上来说，他要比那个花鸟皇帝兼人形播种机赵佶好上太多太多了……
想到这儿。
徐云不由深吸一口气，心中的某个想法变得愈发清晰了起来……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在得到了一个相对比较满意的答复后。
徐云走出院子，便找来了谢老都管。
让他找来几位仆役和丫鬟，将小赵与小李二人分别安置到了客房中。
次日一大早。
小赵率先从酒醉中醒了过来。
“简王殿下。”
待小赵穿好服饰，刚一出门。
早已等候在院外的徐云快步上前，朝小赵拱了拱手，笑道：
“不知殿下昨夜睡的可还习惯？”
小赵揉着仍旧有些酸胀的脑袋，咧了咧嘴，摇头道：
“床榻倒是挺舒服，只是这酒劲着实有些大……”
接着不等徐云接话，小赵便想到了什么。
眸光一闪，主动对他问道：
“对了，王公子，昨日本王可曾醉酒失言？”
问这句话的时候，小赵的语气看似随意，表情却略微有些紧张。
毕竟他虽然好酒，却也极少真醉。
绝大多数情况下，都只是装出来的演技罢了。
昨日从王禀口中得知徐云手上有好酒时，他还以为顶多就和宫中的透瓶香差不多。
也就是后世的二十度左右吧。
结果没想到的是……
徐云的烈酒度数之高，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偏偏这酒初尝时味道醇香无比，他一时没注意多喝了几口。
酒劲上来后，整个人便开始犯晕了，拉都拉不回来。
小赵虽然心知自己的酒品还算不错，但凡事都怕万一。
真要是说出什么话来，那可就糟糕了。
不过很快。
徐云的回答便令他轻舒了一口气：
“简王殿下，您这话可就问错人了。
草民酒力浅薄，两杯下肚便晕晕乎乎了，乃是昨日最先醉倒之人。
不过草民在昏厥前，似乎依稀还记得李姑娘在和您说什么‘殿下缺堂数日，理应自罚一杯’云云……”
小赵闻言先是一愣，旋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表情肉眼可见的一松：
“本王确实记得有过这么一番话，嗨，李姑娘就这性子，一沾了酒就喜欢闹腾。
当初的那首《如梦令》便是如此……”
徐云只能尬笑。
随后小赵又与他简单的聊了会儿天，再三确定了自己没说骚话后，很快便匆匆告辞离开了苏府。
虽然如今太后度过了最危险的阶段，小赵已经不用时刻都待在宫里。
但作为后辈，每天还是得去给向太后请个安的。
徐云则转身前往了另一个院落，准备例行对老贾韩公廉等人上数学课。
几日前。
在计算好透镜的倾斜因子后，老贾等人身上的计算量便减轻了不少。
不过徐云并没有放他们离开。
而是说服老苏给了刘益几人门客的身份，继续输送起了进阶的数学知识。
其中包括不仅限于现代数学的符号、名称，以及一些与二项式方程，也就是……
类微积分。
还是当初那句话。
虽然宋代的数学水平很高，但依旧不具备完整推导微积分的体系基础。
比如后世小牛在推导微积分之前，欧洲数学界的基础就已经很牢固了——相对那个时代而言。
先是有老师巴罗的两个函数的积商定理，同时又有无穷小和大量前人的猜测与推演结果做基石。
以上种种累加，小牛这才推导出了微积分。
虽然天才，但却并不算违背数学规律。
宋代的数学界却不然，严重缺乏这方面的积累。
哪怕徐云真拿出了微积分，也只能算是揠苗助长而已。
因此徐云能做的，便是将整个微积分体系中少数的、有关变量……也就是小牛所说流术的概念告知于老贾。
争取能为这个时空的本土数学界埋下一些种子，比如高考再难个二三十分啥的。
就这样。
在给老贾上课、给小赵小李上课、给老苏开小灶的轮番交替中。
二十天转瞬即逝。
这日一大早。
徐云例行用完晨点，打着哈欠刚走出自己的小屋，便发现门外赫然站着一个小老头儿：
北宋的“八级工”……
齐格飞。
眼见齐格飞一副专门等待自己的模样，徐云连忙走上前，对他行了个晚辈礼节：
“齐师傅，您老怎么来了？莫不是望远镜要制好了？”
齐格飞笑着朝他一拱手，点点头，答道：
“王公子，望远镜的制备已完成了八成左右，今日小老前来，乃是想请公子去制器局校验一二。”
接着他顿了顿，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对了，还有就是李姑娘的那架显微镜已完工了，公子也可顺带去收个货。”
徐云这才了然的点了点头。
先前考虑到望远镜的体积相当庞大，并且需要大量的专业设备才能进行制作，老苏家显然不太合适。
经过多方商议，制作地点最终被安排在了制器局进行。
当然了。
在这个明面原因之外，还有另一个潜在的理由：
整个过程需要消耗五吨多的铁。
要知道。
铁这玩意儿在华夏古代，可是重要的军事物资。
这些铁若是流到私人手中，足可以武装起一支不小的军队。
因此出于稳定角度考虑，整个制作过程也必须在宋徽宗的眼皮子地下进行才行。
整个过程唯一在老苏家中进行的，只有一个水银抛物面的制作而已。
这个水银抛物面徐云早在几天前便制作完毕了，目前被存放在了一个密闭低温的环境中，随时可以拿出使用。
也就是说。
齐格飞负责的主要是筒身、球体透镜以及改动水运仪象台为转仪钟的相关环节。
随后徐云简单打理了一番衣着，便跟着齐格飞准备前往制器局。
说来也巧。
二人这头刚走到苏府门口，便见到了迎面而来的小李。
“李姑娘。”
徐云连忙拦下了这根小豆芽，今天不是上课的日子，这妹子上门显然只有一件事：
“又来看显微镜吗？”
小李点点头，道：
“前天和苏伯伯约好了，今日能让我用两个时辰的显微镜呢。”
徐云顿时笑了，朝门外努了努下巴：
“那可真是巧了，李姑娘，别往里走了，跟我和齐师傅出发吧。”
小李眨了眨眼，脸上扬起了一丝不情愿：
“这是要去哪儿啊？我好不容易才从苏伯伯那儿讨来的机会呢……”
“当然去拿你的显微钅……卧槽你慢点！”
就这样。
徐云二人跟着齐格飞，乘坐马车来到了制器局。
制器局成立于33年前，隶属于军器监，但不负责军器的制备。
它主要的生产职能，便是炼制非军事用的铁器。
比较常见的就是曲辕犁之类的铁具，还有高级马车会用到的一些铁质轮轴等等。
另外就是铁锅或者菜刀——这年头这些都是官营的行当，私营甚至会等同于私铸钱币。
齐格飞所在的部门则要特殊一点。
有些类似后世大厂的研发机构，平日里没有硬性的生产任务，主要是自我研发新型的铁器等等。
当然了。
这种研发有一定的约束条件。
比如每年只能消耗多少铁，冶炼过程必须要有多人在场，废旧铁器要通过多道流程核验才能销毁等等。
制器局的位置在御街东北处，远远的便能看见一些冒着烟的炼铁炉，带着一股明显的土制工业气息。（宋徽宗时期汴京建筑布局参考doi10.16783/j.cnki.nwnus.2009.05.007）
其实徐云一直有些费解：
为啥制器局这种随时可能出现大事故同时还污染环境的部门，不但被设立在汴京城内，同时还离皇宫只有一里半左右的距离呢？
且不说四座六米高的炼铁炉能产生多少有害废气吧。
光是炼铁产生的酸性污水，便会顺着汴河外流，严重影响到汴京城东北区域的居民日常生活。
真是奇哉怪也……
哐哐哐——
当徐云几人走进制器局时。
正有大量光着膀子的壮汉，用又黑又硬的工具对一些圆圆的、略带弹性的目标用力进行着撞击。
齐格飞一边引着徐云等人行进，一边解释道：
“王公子，李姑娘，此乃锤敲锅底，待锤打完毕，便可进行淬火加固了。”
徐云点点头，将这火星四溅的一幕记在了心里。
这可是华夏古代的巅峰技艺啊……
如果没记错的话。
淬火技术应该出现在春秋时期，西汉后开始普遍推广，同样是个领先欧洲一千多年的技术。
可到了后世，一切都换了个位置。
铁矿需要向他国购入也就罢了。
毕竟这是资源的先天限制，得追溯到新太古代，属于非人力所能改变的情况。
但一些炼铁设备甚至炼铁工艺都被外国抢占了先机，比如FINEX这种技术还得向普锐特付专利费，这就有些令人无语了。
只能说某个辫子朝挖的坑实在是太深了，直到百年后都在还债。
接着徐云三人跟随齐格飞又走了一段路，周围的声音逐渐开始变得安静下来。
一刻钟后。
几人穿过一间院门，来到了一处占地接近三百平的地面上。
只见此时此刻。
地面上正放着一根粗大的铁筒，长度大概接近十米，直径一米左右。
内部中空，周身没有刻录其余图案。
铁筒的一侧相对光滑简洁，另一侧则要复杂很多，内部有着大量的精细机关与推槽。
很明显。
这便是望远镜的筒身。
齐格飞引着徐云来到筒身边上，指着它道：
“王公子，你且看看此筒是否合格？”
徐云朝他拱了拱手，走到铁筒边上，开始检查起了完成情况。
实话实说。
望远镜的筒身并不算很复杂。
除了主体之外。
关键的结构也就剩下了寻星镜、导星镜以及转仪钟，无外乎精度的问题而已。
有的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七八位，有的则只能精确到一两位，价格也因此天差地别。
其中转仪钟这东西主要是为了补偿地球自转，使望远镜始终对准同一片天区，从而达到稳定观测的效果。
现在转仪钟的动力主要靠马达带动，速度由天文钟或无线电振荡器来控制。
而早期的转仪钟，其动力则来自链条式的重锤或发条，旋转速度靠离心调速器来控制。
代表老苏人生巅峰的水运仪象台，便是利用的后者原理。
先前在设计望远镜布局的时候，徐云在水运仪象台的基础上对转仪钟进行了简单改造。
先是调整了力矩，又在筒身内部打了个环绕式的通道。
使其成为了一个附着型的装置。
随后徐云弯下身子，右手深入筒中开始摸索了起来。
几秒钟后。
他在筒壁大约30厘米的位置，摸到了三个凸起的小盘子。
徐云微微一扭，一个铁盘便被拆卸了下来。
接着他随意从地面上捡起一根狗尾巴草，将其顺着某个空隙插入其中。
同时调整扭矩，通过刻度精确的扩大到了二十倍速。
很快。
在内部发条的作用下，狗尾巴草跟着载台转动了起来。
“一……二……三……”
徐云很认真的看了几分钟，心中暗自记着数。
几分钟后。
他的脸上扬起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这套转仪设备的精度非常完美，至少负担起这次的观测任务完全绰绰有余。
如此一来……
只要让家里的那头驴多蓄几个转盘就行了。
接着他重新将铁盘装了回去，开始检测起了剩下的寻星镜和导星镜。
了解天文望远镜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由于天文望远镜主镜的视场一般都比较小，所以要直接在主镜中寻找到观测目标，往往会非常困难——因为在目标附近常常找不到任何可以参照对比的其他天体。
后世为了能解决这个问题，迅速地搜寻到待观测的天体。
天文学家们便在主镜旁附设了一个低倍率、大视场的小型望远镜。
它就是寻星镜。
寻星镜一股都采用折射式的望远镜，它的光轴与主镜光轴平行。
口径一般在50～100mm左右，视场在30&#176;～50&#176;左右，放大率在7～20倍。
焦平面处装还有供定标用的分划板，可以用刻度尺来改造。
观测时。
只要先用寻星镜找到待观测的天体，将该天体调到寻星镜的视场中心。
由于光轴平行的缘故，天体便也会同步出现在主镜视场中了。
另外。
主镜在进行较长时间的观测时。
为了及时纠正跟踪中的误差，观察者也会在主镜旁设置一个起监视作用的望远镜。
它就是导星镜。
导星镜的口径、焦距与放大倍数均要比寻星镜大，视场要比寻星镜小。
当观测目标偏离主镜中心时，导星镜中就能反映出这个情况，可以及时将它调回视场中心。
不过后世的奸商很多，有些普及型天文望远镜只有寻星镜与导星镜之中的一个，极大的影响了初学者的观测体验。
视线在回归现实。
只见徐云来到寻星镜头部，通过随身携带的智齿测量了两个镜面的光轴。
“17.4厘米。”
接着又来到尾部，继续进行测算。
“也是17.4厘米。”
然后是导星镜。
“头部12.1厘米。”
“尾部同样是12.1厘米。”
“完全一致，平行。”
检验完毕后。
徐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朝着齐格飞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齐师傅，筒身没问题，不知镜面现在什么情况了？”
眼见筒身通过了徐云的检测，齐格飞肩膀微微一松，回道：
“镜面目前还在磨制中，毕竟不像筒身，镜面乃是由小老一人完成。
因此要相对慢点，以眼下的进度来看，恐怕还要一周左右……”
徐云沉默片刻，计算了一下大致的时间，道：
“齐师傅，你莫要紧张，千万不要为了追求时间而忽略质量。
一周不够就十天，十天再不够就两周，两周不够就一个月。
老爷那儿对工期要求不高，一切以精度论，慢工出细活嘛。”
随后他又想到了什么，看了眼一旁眼巴巴盯着自己的小李，又问道：
“对了，齐师傅，不知李姑娘的显微镜……”
齐格飞闻言，立马朝边上的某间屋子一指：
“显微镜倒是制好了，就在那间工房里，推门便可入内。”
徐云又看了他一眼，确认道：
“齐师傅，显微镜是按照我之前交给你的图纸制成的吧？”
齐格飞重重一点头：
“没错，与公子交代的尽皆一致，无有丝毫偏差。”
徐云点点头，沉吟片刻，对齐格飞和小李道：
“齐师傅，李姑娘，我先进去检查一番。”
徐云作为最了解显微镜的人，提出的要求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合情合理。
哪怕是小李也没多言，目送着徐云进入了屋内。
过了一刻钟。
嘎吱——
屋子的门再次被打开。
徐云提着一个箱子走了出来。
只见他朝小李扬了扬箱子，笑道：
“李姑娘，显微镜精度无误，只是箱子估摸着略有些重。
我且替你拿着，待会将它交给马夫，你到家后再自行查看，如何？”
小李眼中闪过一丝激动，飞快的点着头：
“如此甚好，那便多谢了。”
徐云见说便将箱子放下，朝齐格飞拱了拱手：
“齐师傅，府中还有些事儿，眼下各个环节既无问题，那小子便先行告辞了，剩下的透镜还请齐师傅多多上心为是。”
齐格飞连忙回礼：
“王公子放心，此事小老谨记在心，必然不会出错。”
随后他陪着徐云二人沿原路返回，将他们送到了门外。
徐云把箱子交给了小李的车夫，就地与小李分别。
哒哒哒——
看着逐渐远去的马车，徐云微微叹了口气：
“抱歉了，老李……”
……

第一百五十四章 载入人类史册的时刻
十八天后。
一个宁静的夏夜。
天空中看不见乌云，满天星斗尽着自己的力量，把点点滴滴的光芒融汇在一起。
虽然不如太阳那么辉煌，也不如月亮那样清澈，但它们依旧梦幻般的把星光也洒到了人间。
点点星光交相辉映，将大地变成了一个奇异的世界，诱发着人们探索的欲望。
跟眼前的漫漫星空相比，人类简直小到可悲，犹如尘埃。
在寰宇之下，人类就如同地面上的蚂蚁一般微不足道。
不过纵使是蚂蚁，彼此之间却也有所不同。
例如此时此刻。
黑夜已至。
汴京城中的‘蚂蚁’或早已入睡，或在准备着明日的用度，或三三两两的前去夜市游玩。
还有一些侧卧在画舫歌姬的膝枕上，享受着某种特殊的趣味。
而在汴京城外。
一座矮小但周围却相当空旷的小山上，正有另一群‘蚂蚁’在忙碌着。
只见数十位仆役此时正手持火把，环绕在一处开阔的空地边，戒备的同时也提供着光源。
空地内则同样站着二三十人，井井有条的在组装调试着什么，看上去好不热闹。
“小心点，小心点，三、二、一，起！”
“左边左边，对对对，就这儿就这儿……”
“嗦诶，放放放放放放放！”
“轮轴呢？轮轴在哪儿？”
“永柱，先把驴带走，下山的时候还得靠它拉货！”
在这篇喧闹声中。
徐云则站在一根巨大的铁筒边上，认真的做着最后的调试。
“陈师傅，把极轴对准北天极！没错没错，很好！”
“郭师傅，你看看发条的四根游丝有没有楔进天位口。”
“王校尉，右边再固定牢一点儿……”
大概在十天前。
齐格飞便正式将透镜磨好，交到了徐云手里。
随后徐云又花了一天进行了精磨，最终将透镜的NA值加工到了1.18－1.20之间，并且通过了最终的核验测试。
不过东西虽然都凑齐了，但他并没有急着开始搞天文观测。
一来天文观测对环境有一定要求，可见度必须要高。
毕竟漫天乌云的话你也没法观测不是？
二来则是……
徐云要等一个特殊的日子。
因此这一等，便是足足十天。
当然了。
这十天徐云也不是啥事没干。
一如既往的上课不说，还多次坐着驴车，外出考察了合适的观测点。
一番观察下来，最终选定了这处小山坡。
这处小山高度大概只有一百多米，看上去有些低矮。
但实际上。
小山的内部是半空的，山腰处还有一个极其开阔的大平台，可以容纳足足数百人。
按照谢老都管了解到的情况。
这处山坡原先是个陶土窑，后来因为原主人牵涉到了一件贪腐案而被封存废弃，山腰处的装运平台则被保留了下来。
如今数年过去，却被徐云给捡了个漏。
过了大概一刻钟左右。
齐格飞快步走到了他面前，恭敬道：
“王公子，各个环节都调试好了。”
徐云朝他拱手致谢，解下腰间的水囊递给他：
“有劳齐师傅了，喝口水吧。”
随后他走到筒身右侧，戴上羊肠手套，将寻星镜的透镜给安放到了侧翼的筒身中。
先前提及过。
徐云设计的望远镜直径一米、长度接近十米，重量高达五吨。
因此想要在保持可转向的同时又能固定住筒身，必然只能采用倾斜朝天、外部施加固定设备的方式进行安置了。
至于它是怎么被拉上山的嘛……
简而言之，驴兄功不可没。
五吨而已，不重。
其实吧。
类似的装置在19世纪也出现过，具体时间是1865年。
当时约翰牛皇家学会投入巨资，打造了一个8.9吨重的大型铁制望远镜用于观测，现在还存在牛津博物馆。
虽然皇家学会设计的望远镜精度在当时不算最高，但意义却非同凡响：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官方组织的星空观测。
这也代表着英国官方对于科学的某种态度——虽然工业那啥命充斥着血与泪，但至少在科研态度这四个字上，英国皇室还是做的很正确的。
说来也巧。
在同一个时间点，本土同治皇帝也在举头望天。
不过他不是在看望远镜，而只是在求告鬼神——那年本土爆发霍乱，百姓们自然人心惶惶，只能求助于神佛，意图以星象定国策。
顺带一提。
同样是这一年，诺基亚也刚刚成立……
视线再回归现实。
一切调试完毕后。
徐云走到老苏的身边，看了眼周围众人。
今天在场的除了老苏外。
王禀哥俩、小赵、老贾等六位数学家、齐格飞、谢老都管以及小李父女都来了——毕竟深夜外出，老李有些不太放心。
另外。
现场还有几位特殊人物在场：
其中最左侧的是一位七十多岁的文官，乃是来自编修院的一位从八品推官。
所谓编修院，指的是宋朝史馆所属的编书机构。
它掌编修国史、会要、实录、日历等一众事宜，不算当权部门，但性质却很特殊。
今日老苏所要进行的，乃是这个时空人类史上的第一次望远镜观测，必须要有这么一位推官在场。
不过比起此人的身份，他的名字可能要更响亮一点：
他叫张怀民。
没错。
就是那个张怀民。
他比苏轼迟四年贬至黄州，但却要早些官复原职，在去年7月已经回到了汴京。
编修院推官便是他已知的最后一个职位，至此往后便生猝不详了。
而张怀民的身边则站着两位身着青衣的男子。
其中一人约莫四十来岁，五官犹如刀削斧凿，目光锐利，身材颀长，端的是一位好汉样貌。
另一位则是须发浓白的魁梧老者，气势相对要内敛一些，但左脸的一处刀疤，却为他平添了几分凶气。
从他们的站姿与神色来看，二人大概率都出自军伍，并且级别不低。
事实上也是如此。
其中那位老者，便是先前提及过的王厚。
几日前。
在王禀哥俩的努力以及酒精与蒸馏酒的吸引下，徐云终于和这位军方大佬搭上了线，通过老苏的名帖将他请到了现场。
至于另外一位中年人嘛……
则是张叔夜。
也就是《水浒传》中林冲的原型，北宋末年少有的良心官员之一，历史上便是他镇压了宋江起义。
不过遗憾的是。
按照正常历史轨迹，张叔夜的下场和王禀类似，同样相当悲壮。
靖康那年张叔夜兼任南道都总管，金兵逼近汴京，皇室危机。
得知这一消息后，张叔夜带着三万人浴血勤王，乃是靖康之变中唯一支援汴京的大规模建制。
在金兵进一步对京都围攻后，张叔夜接连四天与金兵大战，但最终还是无力回天。
后来宋钦宗驾车出城准备前往金营投降，张叔夜叩马而谏，被金兵押着准备前往北方金国。
过了界河后的第二天。
张叔夜仰天悲哭，自缢去世，终年六十三岁。
如今的张叔夜乃是海州知州，前些天刚回汴京述职。
又因其祖父张耆与老苏父亲苏绅是忘年交，便特意前来府上拜会，被徐云顺路给拐到了山上。
来到老苏身边后，徐云朝他拱了拱手，说道：
“老爷，望远镜已经调试完毕，可以开始观测星空了。”
老苏闻言，顿时瞳孔微微一缩，连身子都隐隐开始颤抖了起来。
不知为何。
这个无数次仰望过星空的八旬老者，心中竟然罕见的出现了一丝忐忑。
要知道。
哪怕是当年在那个胡辣汤老汉的边上等待放榜时，他的心绪都没有如此激动过。
不过毕竟是个当过宰相的人，胸中自有沟壑。
只见半分钟不到。
老苏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了平静。
随后他推绝了谢老都管的搀扶，整了整衣袖，一个人缓步走到了望远镜边上。
他先是抬头看了眼星空，沉默片刻，指着星空中的一轮弯月，带着期待对徐云道：
“小王，可否先让老夫看看月亮？”
徐云郑重一拱手，点点头：
“没问题。”
说完他走到操作台边，调试起了主镜的寻星光轴，将其锁定到了月亮所在的区域。
这架望远镜的底座可以通过刻度盘转动，有滚轮和桐油协助，推动起来还是很轻松的。
水银抛物面则是通过另一套系统保证自转，二者不会出现干扰。
接着徐云转动起了寻星镜上的三个螺丝，将刚才在主镜中心的影像，尽量的调节到寻星镜十字丝的中心。
这一步看似简单，但实际上却极其需耐心。
十字必须要对准，三个螺丝也都要顶到镜筒上，哪怕差一丝一毫都不行。
当初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钓鱼佬便因此出过差错，差点被人吊起来打……
待两只镜筒光轴平行后。
徐云转动脚架，来到了最后的对焦阶段。
叮——
哐——
锵——
轻拢慢捻抹复挑。
徐云犹如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司机，缓缓的调试着头一次出厂的望远镜。
一刻钟后。
徐云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让出身位，对老苏道：
“老爷，幸不辱命。”
老苏朝他点了点头，走到了目镜前，将眼睛贴了上去。
结果片刻不到。
老苏满脸骇然的从目镜上抬起头，食指颤抖的指向视场：
“小王，那……那是月亮？？？”
一旁的小李见状，连忙凑了上来：
“苏伯伯，您看到了什么？”
老苏沉默片刻，指着目镜道：
“你自己看看吧，小王已经调好了焦距，直接上眼即可。”
小李看了眼跟到身边的老李，蹦蹦跳跳的窜到了目镜边。
结果与老苏一样，刚看了没有几眼，小李便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好多坑呀……”
随后小赵、老李、老贾、王厚……甚至张怀民都上前看了几眼。
虽然包括王厚与张叔夜在内，现场的所有人在来之前都已经看过了另一架显微镜，对于某些情况多多少少的有些底。
但当他们看到时场内那个灰暗、死寂、满是坑洞的月亮时，依旧忍不住产生了一股惊骇。
原因无他。
盖因它是月亮！
众所周知。
在华夏古代。
由于缺乏足够丰富的娱乐项目，吟诗作对便成为了一大主流的消遣方式。
而在各种各样的诗词中。
月亮，无疑是个相当相当常见的‘龙套’。
无论是‘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还是‘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亦或是‘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无一不是脍炙人口的名篇佳作。
同时在神话传说里。
月亮上也是嫦娥的居所，她偷吃仙丹奔月，养了一堆玉兔，没事就可以啃麻辣兔头……
老苏虽然不相信仙神之说，但对月亮也是抱有一种比较积极的期待的。
结果没想到……
在望远镜中，既不见天狗嫦娥，也不见玉树星光。
唯一能见到的便是灰色的土壤，以及一大堆坑坑洼洼的痕迹……
而在他对面。
看着面色骇然的老苏，徐云少见的选择了沉默。
对于第一次接触星体表明的古人来说，惊骇甚至恐慌、惧怕，都是必然会出现的心理。
地球上第一个观测月海的伽利略其实也一样。
在第一次见到月海后，他足足发了两天烧才接受了这个事实，然后继续观察起了环形山。
这是必须要独立迈过的一道关卡，外力帮助没多大意义。
早先徐云已经给老苏灌输了不少宇宙有关的知识，如果这样老苏都想不通，那就真没什么好说的了。
就这样。
现场忽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一旁原本正在啃草的驴都安静了下来，诧异的看着不远处的两脚兽。
几分钟后。
老苏先是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次开合时，眸光已然充满了坚定。
“小王，月亮……不，或者说月球，虽然与老夫所想差距甚远，但却也了了老夫一桩心事，也证明了你所说的‘星球’概念正确无误……”
老苏见说沉默片刻，转身看向张怀民，说道：
“偓佺，你且如是记下。”
“元符三年八月三日夜，太子太保苏颂、男……咳咳，门客王林，熙河经略安抚王厚，中侍大夫李格非及其女李清照，以及……简王赵似，桐屿先生贾宪等二十三人于汴京城外小莲子山，藉‘天宫’望远镜初窥冰轮。”
“得见……”
“洼地无数，土壤灰白、无水、无人烟，静若归墟，其形如卵，乘气而立……”
张怀民一一将其记下。
说完这番话，老苏的表情也随之一松。
接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对徐云道：
“小王，四十余年前，有客星晨出东方，入夜后仍。亮如昼。
至和元年五月己丑，出天关东南数寸，足足二十余天方才消末。
时老夫正任同知太常礼院，曾亲眼得见客星横于天穹，一度甚至盖过了太白。
你可知晓……此星所谓何物？”
徐云眨了眨眼：
“四十余年前？”
眼下是公元1100年，四十多年前大概是1055年左右。
而那个时间点嘛……
确实出现过一次极其壮观的星象。
也就是……
“生成蟹状星云的超新星爆发！”
……

第一百五十五章 来自天外的神话
天文爱好者应该都知道。
所谓超新星爆发。
指的是某些恒星在演化接近末期时，所会经历的一种剧烈爆炸。
这种爆炸都极其明亮，过程中所突发的电磁辐射经常能够照亮其所在的整个星系。
并可持续几周、至几个月才会逐渐衰减变为不可见。
在这段期间内。
一颗超新星所辐射的能量，甚至可以与太阳在其一生中辐射能量的总和相媲美。
但另一方面。
超新星爆发在宇宙中虽然是一种极其耀眼的奇观，壮丽唯美，令人迷醉。
可对于人类来说，这其实是一件有一定风险的事儿。
超新星在爆发过程中会释放出大量的伽马射线，以光速辐射到地球大气层。
伽玛射线在与大气层接触后，引发一种特殊的化学反应：
它们会把氮分子转化成氧化氮。
由此消耗掉地球生命的保护伞，也就是臭氧层。
从而导致地球生命直接暴露在太阳风、宇宙射线等有害辐射下。
比如地球生命史上共有五次大灭绝事件，排名第二的是奥陶纪大灭绝。
奥陶纪大灭绝发生在4.4亿年前，这导致了当时85％的地球物种灭绝，后来还引发了一次冰期。
而在2005年。
NASA和堪萨斯大学共同发布了一份研究报告。
报告中认为，这次大灭绝事件，很可能是由一颗极超新星释放的伽马射线暴导致的惨剧。
根据模型还原出的情况。
整个过程可能仅仅持续了十秒，却摧毁了地球一半的臭氧层。
最后致使太阳紫外线袭击地球，导致地表大量生物死亡，从而造成了生物大灭绝。（doi.org/10.1099/ijs.0.02503－0）
顺便一提。
目前天文界讨论比较多的就是参宿四，最近它的测光数据有些不太正常，有可能会产生超新星爆发。
但由于距离的缘故，这玩意儿对地球上的生物不会有什么影响。
毕竟辐射也要讲基本氵……基本物理规则的嘛。
除了参宿四外。
另一颗可能发生超爆的恒星，则是人马座的WR102。
它是一颗非常少见的富氧型沃尔夫—拉叶星，根据现有的模型推导，目前这颗星大概率已经发生了爆炸。
根据距离来推断。
只要你能多活1500－2000年，应该就能见到这幅美景了，不算很难……
总而言之。
在近两千年间，人类观测到的超新星爆发一共有八次。
其中也有很多最：
比如最早的超新星纪录，是本土天文学家于公元185年看见的SN185。
又比如纪录中最亮的超新星是SN1006。
超新星SN1572和SN1604则是以裸眼观测到的最后两颗银河系超新星，对欧洲天文学的发展有显著的影响。
因为它们被用来反驳了在月球和行星之外是不变的亚里斯多德宇宙，属于标杆性的发现。
等到了望远镜时代。
人类又先后观测到了SN1885A，SN1987A以及SN2006gy。
当然了。
看到了这儿。
数学没挂科的同学应该发现了一个问题：
明明超新星爆发有八次，为什么上面只提到了七颗呢？
没错。
剩下的那一次超新星爆发，便是公元1054年老苏亲身经历的蟹状星云超爆。
同时。
它也是人类历史上观测最广泛的超新星爆发。
它距离地球大概有6500光年，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看到的景象，是在6500年前发生的画面。
对历史记载的分析表明。
产生蟹状星云的超新星爆发时间为4月或5月上旬，到了7月最亮时视星等升至－7到－4.5之间。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里，它比夜空中除了月球以外的任何天体都亮。
这个奇景甚至持续到了后世的21世纪：
那时的蟹状星云在可见光区中，仍有大量椭圆形的丝状结构围绕着弥散的蓝色核心区域。
长达6角分，宽达4角分。
是视直径最大的天体之一。
当然了。
也是最美的一个天体。（感兴趣的可以去搜一搜，真的太漂亮了，有机会去魔都的朋友可以花60买个天文馆门票，绝对超值）
不过比起头一次观测月球，这次徐云没有亲自上手。
而是让老苏自己去做起了尝试。
还是那句话。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如果只是一味灌输知识，等自己走后一切就会又恢复原状了。
“对对对，先转动寻星镜，等等，过了过了。”
“十字丝再靠上点……”
看着哼哧哼哧鼓捣着设备的老苏，徐云显得很有耐心。
毕竟和上辈子的那些鲜为人读者比起来，老苏简直就是个学习标兵了。
过了一会儿。
眼见老苏调的差不多了，徐云问道：
“老爷，您可认得毕宿方位？”
老苏这次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点了点头，道：
“毕宿，二十八宿之一，西方白虎第5宿。
在老夫所著的星图之中，便有标注此星方位。”
毕宿，又叫做毕月乌。
它由八颗星组成，乃是华夏古代星官之一。
毕宿的来历其实很简单：
它的八颗星组合在一起，很像一个“丫”字形，古人认为它的外观与一种用来捕获小动物的长手柄工具“毕”十分相似。
因此传着传着，便给它起名为了毕宿。
当然了。
还有个更直观的图示——润土的叉子见过没？
对，就那玩意儿。
而在现代天文学中，毕宿位于金牛座，与昴宿相邻。
其中毕宿五的直径约为5300万公里，是太阳直径的38倍，亮度极其显眼。
在2005年10月19日那天，星空中还上演过毕宿五星与月争辉的天文奇观来着。
当时在很多小地方，还可以见到不少在街头架着望远镜忽悠小朋友看星星的‘奸商’，一次还要十块钱。
现在那些民间开个越野车拉着几十万上百万天文望远镜的圈内大佬，有不少人就是靠着那种手段完成的原始积累。
视线再回归原处。
老苏作为当代最熟悉星图之人，在得到徐云的指点后，很快便锁定了毕宿所在的区域。
徐云见说继续道：
“老爷，若是小人没记错，那颗超新星便在毕宿东北面……”
老苏闻言连忙将目光锁定了寻星镜，扭动螺丝，继续校准。
看着已经逐渐熟悉操作的老苏，徐云很想和上辈子的那些同学说一声‘你看看人家老苏’。
当然了。
到时候那些骚读者们大概率会截个起点战力榜，反过来艾特自己来个反杀——“你看看人家老鹰！”。
触手怪都该死.jpg。
就这样。
过了一会儿。
老苏忽然表情一震，左手朝徐云招了招：
“小王，你来看看，此星……亦或说此物是否便是蟹状星云？”
徐云连忙凑上前。
只见此时此刻。
老苏面前寻星镜的视场之内，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亮度很高的白色小光团。
徐云对于这个光团的形状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当即点头道：
“不错，这便是蟹状星云。”
老苏闻言喜，立马来了动力，飞快的按照徐云所教过的操作进行着最终对焦。
半刻钟过后。
老苏忽然轻诧一声，说道：
“咦？小王，不对吧？”
徐云朝他眨了眨眼：
“老爷，哪儿不对了？”
老苏看了他一眼，指着目镜中的画面说道：
“这处光团之中，为何不见星球存在？仿若只是像一团气雾般放着光？”
其实了解蟹状星云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蟹状星云的内部核心处，是存在有一颗直径20公里的脉冲星的。
不过由于设备精度的问题，老苏显然看不到太内部的状况——哪怕是哈勃望远镜都得曝光24小时以上呢。
因此老苏只能根据发光体的强度来对星体进行判断，从而得出整个星云中没有星球的说法。
徐云闻言沉默片刻，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对老苏说道：
“老爷，你可曾见过烟花？”
老苏捋了捋胡须，点头道：
“然也。”
烟花出现于隋唐之际，宋朝开始普及，目前相对还算常见。
比如《水浒传》里的“轰天雷”凌振。
他在朝中除了监制火器外，同样也肩负着制作烟花的职责，节假日汴京也会放些烟火。
徐云顿了顿，又问道：
“敢问老爷，烟花在飞向高空之后，通常情景如何？”
老苏思索片刻，左手五指合拢，做了个炸开的手势：
“先是升至一定高度，骤然炸开，刹那间光芒耀如白昼，而后便化作灰……等等！”
老苏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猛然抬起头，目光死死的盯着徐云：
“小王，你是说……五十年前老夫……不，整个汴京所见的白光，便是那颗客星爆炸的场景？”
徐云重重点了点头，肯定：
“不错。”
老苏瞳孔顿时一缩。
星辰……
爆炸了？
如今所能见到的，只是犹未散去的余晖？
老苏的胸口拒接起伏了几下，随后深吸一口气，问道：
“小王，那颗星辰比之地球何如？”
徐云想了想，答道：
“若论质量的话……三百万倍以上吧……至少。”
众所周知。
太阳由于质量不够的原因，是变不成黑洞和中子星的。
它在恒星末期，最终只能成为一个先是变成红巨星，再变成白矮星。
只有太阳质量八倍以上的恒星，才会先膨胀成红超巨星，然后爆发成超新星。
最后变成黑洞或者中子星。
当然了。
也有白矮星最后变成中子星的情况，这种相对比较少见。
考虑到很多人不了解中子星到底有多恐怖，这里顺带补充一个数字，比密度啥的都要更直观：
中子星的直径一般是十来公里，转速却能高达每秒数百转。
没错。
每秒，不是每分钟。
也就是就是你眨眼的一瞬间。
目前发现的转速度最快的中子星，名字叫PSRJ1748－2446ad。
别看它看起来好像跟番号似的，实际上恐怖的要死：
直径20公里，每秒旋转速度高达716周。
具体画面列位可自行脑补，不再赘述。
总而言之。
蟹状星云的原星体能够产生超新星爆发，便说明它的质量最少在太阳的8倍以上。
而太阳的质量又是地球的33万倍，因此保守估计，蟹状星云的原星体质量都在地球的三百万倍以上。
咕噜——
听到这个数字，一旁的王越不由重重的咽了口唾沫。
作为一位长期在西线作战的将领，他对于‘万’这个数字接触的还是比较多的。
比如多少万士兵，多少万斤粮草，以及多少万贯铜钱等等。
而质量是地球三百万倍的星体……
三百万倍啊……
按照徐云的说法。
汴京的面积只占大宋的五百分之一（宋朝版图小），而大宋又只有所在洲陆的二十分之一……
妈耶。
王越忽然发现，自己的脑子好像有点不够用了。
其实不止是王越。
在场所有人在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大脑几乎都齐齐宕机了一会儿。
回过神后。
众人又同时做了个一致的动作：
抬头望向了星河。
一周多前。
徐云通过卡文迪许扭秤实验，在老贾等人的协助下推导出了地球的质量：
大约是6乘十的24次方。
而这个数字的三百万倍……
看着浩瀚的寰宇，老苏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惊惧感：
在这片星河之下，人类真的是太过渺小了……
就在此时。
始终没有开口的张叔夜也忍不住了，只见他对徐云拱了拱手：
“王公子，若是按你所说的这般，地……地球所处的无尽星空之中，可否还有其他星球存在着生命？”
徐云沉默片刻，迷茫的摇了摇头：
“抱歉，此事草民不知。”
与先前的那些装傻不同，徐云这次说的是实话。
地外生命。
这是在后世的21世纪，都相当具备争议性的话题。
其中有哲学的，也有科学的。
就像老苏难以真正理解三百三十万倍地球质量的概念一样。
后世的人类，又何尝不是另一个阶段的老苏呢？
不过徐云个人嘛……
对于地外生命持的是积极态度。
也就是地球并不孤独，只是人类暂且还不一定接触到罢了。
哪怕抛开重生和神秘光环，他也仍旧不会改变看法。
毕竟宇宙实在是太浩瀚了。
已知宇宙大约观测到了几千亿个星系，银河系只是极为普通的星系。
而在银河系中，恒星数量也多达千亿。
太阳只是一颗极为普通的恒星罢了。
在整个宇宙中足足有3000万亿亿个恒星，谁能保证地球之外就没有其他生命甚至文明呢？（doi.org/10.1038％2Fnature0957，《nature》的数据）
总而言之。
今日的这番观测，给在场众人带来的心理与观念冲击，实在是太大太大了，因此氛围一度有些沉闷……
而就在老苏准备缓和一番气氛之际。
一旁的小李忽然轻咦一声，指着北斗方向，讶异的道：
“快看那儿，有星孛！”
听到小李的这番话。
在场众人顿时转头，齐齐朝北方看去。
果然。
只见在天际一角处，正有一道长尾徐徐向南飞去。
没错。
星孛，指的便是彗星。
这是华夏古代对彗星的常用称呼，此外还有蓬星、长星等。
首次出自《春秋》中鲁文公十四年的记录：
“秋七月，有星孛入于北斗。”
不过星孛的名字看起来好像挺文雅，但在华夏古代，彗星的寓意并不太美好。
民间大多称之为扫把星和灾星，认为它会带来灾祸。
哪怕是老苏这种相对理智的人，见到彗星时也不由皱起了眉头。
不过他没注意到的是。
在一堆皱着眉头、面色凝重甚至隐约有些惶恐的人群之中。
徐云面对彗星，却微微松了口气。
好家伙。
终于等到你了。
没错。
这颗彗星，便是徐云此番的核心目标之一！
它编号叫做109P/Swift－Tuttle，平均130年回归一次，不算特别有名的彗星。
徐云之所以记得它不是通过推导日期，而是靠着记忆：
他是闽省人胡清人，老家有个名人叫做蔡伯俙，也是老家少有的历史人物之一。
徐云小时候没少去蔡伯俙的石碑前玩闹，因此他记得很清楚，蔡伯俙的去世时间是在公元1100年的八月四号。
并且根据墓志记载。
蔡伯俙去世前一晚有彗星划过，后被与蔡伯俙的死因结合在了一起。
等后来上了科大，徐云还曾经专程查过这颗彗星的信息，确定了它的来历。
两重印象相加固，想忘都忘不掉。
不过在意归在意。
109P/Swift－Tuttle作为一颗不是特别有名的彗星，很难通过望远镜观测到彗核与彗发结构。
加之其速度较快，没多少时间调整望远镜基座，因此徐云也便放弃了观测它的想法。
他就这样随众人站在山腰高台，远远的看着彗星远去。
一刻钟后。
彗星消失在了南方。
徐云缓缓转过身，看向了不远处的大宋京都。
看着灯火通明的汴京城，他的嘴角逐渐扬起了一个弧度：
今夜小赵等人出京观星，想必某个艺术家也在关注着这里吧。
也就是说。
他应该会亲眼看到那颗划过天空的彗星……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可别让我失望啊……”
“黑麦二锅头。”

第一百五十六章 穿宋必看的运动项目
在彗星消失之后。
现场众人又继续观测起了天穹。
这种华夏古代从未见过的画面，着实令众人产生了极其浓厚的兴趣。
哪怕是老李、王厚以及张叔夜等人，都忍不住凑上前看看了几次星辰。
当然了。
长见识的同时，也不乏观念破碎的情况。
尤其是小李。
也不知今夜过后。
这位后世有名的易安居士，还会不会写出‘造化可能偏有意，故教明月玲珑地。’的《渔家傲》。
或者‘雁字回时，月满西楼。’的《一剪梅》？
接着又过了一个时辰。
在临近亥时末尾……也就是接近晚上十一点左右时。
众人终于结束了是夜的观测。
随后老苏将谢老都管和驴留在了原地，负责收尾望远镜的下山事宜。
自己则带着老李王厚等人先行下了山——他打算花一整晚的时间，将今晚观测到的内容尽数用文字记录下来。
徐云作为门客，自然也在下山的这批人中，不过比起老苏等人的兴奋，他的心中隐约有些不解：
自己明明搞出了望远镜，为什么光环还是没有提示任务完成呢？
难道说……
老苏所谓的遗愿，并非是亲眼观测星空？
不过想想倒也是。
按照正常轨迹，老苏在自己没有出现的情况下，显然是不会想到或者理解‘星球’这种概念的。
也就是说他对星辰的想法肯定是有，但多半没有执着到亲眼去看清星辰体貌的地步。
顶多就是怀疑月亮上会不会真有人在啃麻辣兔头啥的。
过去这段老苏对星空所展露的好奇，有很大部分要归结到徐云为他重新推开了一扇门的缘故。
因此不出意外的话……
老苏心中的‘执念’，多半另有他因。
那它到底会是什么呢？
徐云缓缓摇了摇头。
这事儿只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找机会尝试去向老苏求证了。
随后一行人就这样在火把的引导下下了山，搭乘马车回到了汴京——宋朝是没有宵禁的，加之老苏他们出门前也和巡城司提前报备了相关信息，因此回城倒是没遇到太多困难。
一夜无话。
……
“咚咚咚——”
第二天一大早，徐云便被门外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王哥儿，王哥儿，晨起啦！”
徐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长长的懒腰，迷迷糊糊道：
“谁啊？等我一会儿……”
自从他搬到门客专住的东厢房后，基本上每天都是睡到自然醒，这还是头一遭有人喊他起床呢。
接着他穿好衣服，打着哈欠开了门。
只见此时的门外，赫然站着自己的一个熟人：
张三，三哥儿。
想来也是。
除了这小子，一般仆役还真不一定敢敲自己的门。
“王哥儿。”
眼见徐云一脸没睡开的模样，张三飞快朝他扬了扬手中的两张票卷：
“你不是一直想看蹴球吗？今日便有一场大赛，我好容易才抢到两张票哩。
昨儿你不在，今早我就赶忙来找你了，你要去不？”
“蹴球？”
听到这个词，徐云顿时睡意一消，整个人都来了精神：
“在哪儿踢的？还有多久开始？”
“大相国寺外的鞠城，约莫还有一个时辰就开始了。”
徐云见说丢下一句话，转身便回了屋里：
“你且等我一会儿，我换身衣服就出发。”
所谓蹴球，便是赫赫有名的蹴鞠。
鲜为人知。
现代足球的发源地是约翰牛，而古代足球的发源地，当之无愧的便属于华夏。
实际上。
如果要谈起华夏古代的蹴鞠历史，至少可以追溯到战国时期。
比如《史记&#183;苏秦列传》便有记载：
“临淄甚富而实，其民无不吹竿、鼓瑟、蹋鞠者。”
这也是目前历史上关于蹴鞠的最早记载。
等到了唐代。
蹴鞠得到了进一步发展，成为了有详细规则的蹴鞠运动，而且工作方面体现出了蹴鞠的普及性。
也就是说蹴鞠在唐朝时，蹴鞠不仅是一项宫廷娱乐活动，还普及到了民间。
等到了宋朝，蹴鞠便抵达了历史上的最高峰。
不夸张的说。
蹴鞠，便是宋代的国球。
宋朝人对蹴鞠的热衷，以及蹴鞠比赛的火爆程度，都完全不亚于现代社会中的世界杯。
上至皇帝公卿，下至黎民百姓，都是疯狂的铁杆蹴鞠迷。
就连黄发小儿都十分钟爱蹴鞠，并且还发展出了早期的足球俱乐部，或者说蹴鞠战队。
当时有很多专业蹴鞠表演者，专门以表演蹴鞠技艺为生，甚至晋入了上级阶层。
比如《水浒传》里的高俅，便是靠着蹴鞠和阿谀奉承上位的。
徐云在后世可是一位实打实的老球迷，见证过02年棒子的无耻，也亲历过05年的伊斯坦布尔奇迹。
但可惜的是。
后世他所在的国家虽然国力强盛，但在足球方面却一直有些萎靡。
02年世界杯的时候他没能到场观战，但2010年6月5日温布利的那抹鲜红，却是出自徐云之手——当时他正在约翰牛做交换生，便特意去现场支持了一次。
那也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登上央视的画面，虽然只有短短的两秒钟。
奈何自10年之后，国足的成绩越来越差。
在徐云穿越之前，甚至还耻辱性的输给了交趾。
因此来到宋代之后，于情于理，他都想着能看上一场蹴鞠比赛。
一刻钟后。
穿戴完毕的徐云匆匆走出房门，找一位负责门客伙食的仆役随意要了两个烧饼，便跟着张三出发了。
大相国寺的位置在朱雀门的东北方，也就是御街的右手边，属于标准的核心地带。
这段路徐云来过几次，可惜没见到某个胖大和尚。
当然了。
作为如今香火最旺盛的一间寺庙，蹴鞠的地点肯定不会正正好就在寺边上：
比赛所在的鞠城距离大相国寺大约有四五百步的距离，似乎是一处专门为大型蹴鞠所设的场所。
“鞠球一共分成三类，分别是对抗、宴乐以及白打。”
走到鞠城边上后，张三指着一墙之隔的内部场地道：
“所谓对抗，指的是球门两厢对应，两边队员相对进对垒，将鞠球踢入对方球门即可获胜。”
“宴乐则是在场中间立个两尺多的“风流眼“，双方各在一侧互相射门，能使之穿过风流眼多者胜。
“白打则是无球门的散踢技艺，主要是比赛花样和技巧，街上那些卖艺人便是踢的此类模式。”
徐云了然的点了点头。
按照张三的描述。
对抗差不多就是后世的足球比赛，宴乐则有些类似点球大战，白打大概就是互相炫技的表演赛。
其实徐云不知道的是。
白打的技艺叫做解数，到了明代吴承恩在《西游记》七十三回中加以引用，这才有了“浑身解数”这个成语。
随后徐云看向张三，问道：
“三哥儿，咱们看球的位置在哪儿？”
“害，这个不急不急。”
张三见说朝他挥了挥手中的票卷，解释道：
“咱们有凭票，位置不会被占的，现在进场未免有些早了，我且先带你玩个有意思的东西。”
徐云顿时一愣：
“玩什么？”
张三朝着某个方向一指：
“博间！”
“博间？”
徐云眨了眨眼，旋即反应了过来：
好家伙。
自己怎么把北宋的另一个‘国粹’给忘了？
毕竟这可是个连皇帝宠幸妃子都敢赌的朝代啊……
接着在张三的带领下，二人来到了一处带有浓重赌坊气息的街道边。
只见此时此刻。
街道两侧排着十多家大大小小的铺面，不断有人往来其中，看上去生意极其兴隆。
有压四五枚铜子的。
也有压玉钗银镯的。
还有豪掷钱庄凭据的……
在这些下注的人中，徐云甚至还看到了几位穿着官服的衙役！
真是个疯狂的朝代啊……
比起徐云的惊叹，张三则在机灵的找着合适的铺面：
“刘记历来赔率不高，不要不要……”
“赵家瓦舍风评不好，传闻经常赖钱不兑……”
“林家赌坊手下养着不少恶奴，据称会在回家的路上半路劫财……”
看着一家家分析过去的张三，徐云瞥了他一眼：
“三哥儿，你准备压多少钱啊？这么怕被下黑手？”
张三很是牛气的一挺胸：
“六文钱！”
徐云：“……”
随后张三找了整整一整圈，方才锁定了自己的目标：
一家背后据说是三师级别大佬的摊铺。
今日比赛的两支队伍都是‘俱乐部’，并且来头相当之大：
主队是坐镇汴京的中京禁军，挑战者则是刚随王厚童贯回朝的西北禁军。（实际上应该是中那啥禁军，但之前写了一次整章被锁定了，改都没法改，就用中京替代吧）
眼见徐云二人走到了摊铺上，一位小二模样的小厮连忙凑了上来：
“两位客官，今日想要博个啥彩头？”
徐云看了摊铺的桌面，心中冒出了一股好奇，便抢先在张三之前问道：
“这位小哥，不知都有什么彩头可压的？”
“哟，那可就多了。”
小厮见徐云衣服质料不错，谈吐也还算客气，便殷勤的掰持起手指解释了起来：
“最简单的便是胜负，自然赔率也不高，买定离手。”
“其次则是具体比分，例如可压三对一，四对二，赔率不尽相同。”
“另外便是总分正奇、总分大小，还能压每位‘球头’能进几球。”
“例如中京禁军最强的球头马泽本，制器局铸锅匠出身，一脚绝技燕归巢那使得……啧啧，就连官家看了都竖大拇指的哩！”
看着滔滔不绝的小厮，徐云想了想，说道：
“那我便压十文钱中京禁军获胜吧。”
他不是个赌徒，更没指望能博个大钱。
毕竟十赌九输，真入坑就完蛋了。
他压的十文钱价值不高，纯粹是因为穿越到了这个时代，小怡个情而已。
随后张三也跟着压了六文钱，同样是中京禁军获胜。
拿到票凭后。
徐云跟着张三回到场边，用原先那两张票卷入了场。
鞠城的面积比后世的足球场要小很多，四周有方墙阻挡，场地中心则站着一队蓝和一队白的球员。
球门用竹竿支撑，结网留门。
不过与后世不同的是。
每队的球门有两座，分别叫左竿网和右竿网。
“球头马泽本、跷球高树、正挟黄博、头挟施泽、左朋沈文曜、左竿网沈豫孙、右竿网钱赓元、散立薛语……”
看着入场时分发到手的‘首发名单’，张三显得很有信心：
“高树与马泽本乃是多年的老搭档了，上次与河中禁军对垒时，马泽本一人便进了七球呢！”
在古代蹴鞠中。
每个人根据其位置及职责，可分为球工、球头、正副挟、守网人等几个类别。
其中球工主要是承担接、传球的工作，是蹴鞠赛中人数最多的一类，有些类似后世的中场。
球头则是专门负责射门的人，也就是前锋。
至于正副挟就比较特殊了：
这个位置是可以上手的。
他们可以用手臂挟住对方的进攻球员，主要职责是拦截对方射门，并且将球传给本方球工或者球头。
不考虑前者的话，就相当于现代足球的后卫。
至于散立则是自由人，除了守门员外的活都可以干，但在对方区域不能上手拦截。
就在场上球员登场之际，现场的‘球迷’们也显得很热闹。
或许是主场气氛使然，他们对于西军队也发出了相当友好的问候：
“西军的那几个撮鸟，可敢到爷爷身前否？老子先打你两个耳刮子！”
“腌臜打脊泼才，叫你认得俺，俺乃是城西‘风摆荷’梅东！”
“直娘贼，没你X鸟兴！”
而就在这一声声的问好声中，比赛开始了。
哐——
只听司宾……也就是裁判一声锣响。
获得发球权的京中西军顿时发起了进攻。
在锣声响起的瞬间，人高马大的马泽本立时奋力直插，惊人的爆发力瞬间拉出了半个身位。
他的搭档跷球高树则轻轻一抹，做了个假装直塞实则跳球的动作，将一位打算拦截传球路径的西军球员晃了过去。
“漂亮，好一手旱地拾鱼！”
随后面对扑涌而来的敌方正挟，高树轻踩住球，来了个原地转身。
张三的嚷嚷声更大了：
“高树绝技，转乾坤！”
晃过敌方两人后，高树没有再贪恋球权。
只见足弓一推。
便精准的将球传到了另一位跑到了空位的球工脚下。
球工在趁对方防守有些凌乱之时，稳稳的将球卸下，迅速起脚传中。
这脚传中稳稳的锁定了跑到敌方‘自挽区’……也就是不允许上手犯规区域的马泽本，精度之高足以令阿什利杨汗颜。
此时马泽本的位置在收网人之后，若是把握的住，这次机会甚至可以算是空门！
奈何马泽本似乎状态有些不佳，没有直接打门，而是选择了停球调整。
此时对方球员已经逼了上来，他只能草草踢了一脚。
最终这脚绵软无力的射门，被对方的左竿网收网人将球牢牢收住。
见此情形。
看台上顿时响起了一阵惋惜声。
徐云也轻轻啧了一声，摇了摇头。
很明显。
比赛才没开始多久，马泽本没能进入状态。
然而这阵惋惜声还没彻底消退，场上局势便骤然发生了变化。
只见西军的收网人在收好球后迅速起身，一个大脚精准的找到了己方的球工。
球工面对气势汹汹的中京队头挟，面色丝毫不变，冷然一笑。
随后轻轻将球一挑，将它踢到自己的背上。
张三又是一呼：
“双肩背月！”
头挟虽然可以上手，但只能通过自己的手臂去阻拦对方。
不能触及球体。
更不能发动肘击。
因此面对对方将球挑到身后的做法，头挟施泽顿时有些拦不住了。
而西军的球工也没再和他耗着。
先是背后垫了几下球，便用背脊将球卸到了右脚的后脚跟。
同时左脚一捅……
“斜插花……糟糕！”
这个类似后世插花脚的动作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哪怕是正挟都愣了小半秒。
而在球工所传的那个方向上，正有一道人影飞快的前插。
只见其在飞奔的途中右脚足背稍稍一侧，毫无压力的领到了这球。
此时在他面前除了两个竿网收网人外，赫然是一片空无一人的开阔地。
也就是……
单刀球！
西军的球头没有丝毫犹豫，略微调整步频，直奔左竿网而去。
随后面对一脸凝重的收网人，球头淡定的打出了一脚搓射。
只见这颗用牛皮包裹着的鞠球，贴着地面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弧线险而又险的越过收网人的五指关……
哒——
应声入网！
“1比0！”
于此同时。
徐云的身边忽然响起了一道懊恼的男音：
“直娘贼马泽本，早早的推空门不就完事了吗？”

第一百五十七章 北宋末年最亮的那道光
“直娘贼马泽本，早早的推空门不就完事了吗？”
听到这句温馨亲切的问候语。
徐云下意识的便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说话之人乃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个子不高，蓄着一缕胡须。
衣料也相对平凡，整个人普普通通，没啥特殊的地方。
文士所站的位置就在徐云背后两个身位左右，难怪他的话能听得这么清楚。
眼见徐云朝自己看来，自觉有些失言的文士潦草的朝徐云拱了拱手，以示歉意。
徐云也客气的朝他笑了笑，没做太多抱怨。
作为见证过本土京沪大战的球迷，他在后世不知经历过多少球迷闹剧。
其实这点国内还不算离谱，国外的一些德比那才叫刺激，防暴警察都得安排一大堆，有些时候甚至会引发暴乱。
说到底就是有些上头罢了，宋朝蹴鞠氛围浓厚，京中禁军能有些死忠倒也正常。
因此徐云也没太过在意这事儿，转回身子，继续看起了比赛。
眼见自己支持的京中禁军丢了一分，徐云身边的张三也不再像开局那般轻松了。
只见他紧紧抓着博间的票据，跟着周围的其他球迷喊道：
“垒一个，垒一个！”
“速速续平！！”
就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下，京中禁军队在中线重新开起了球。
或许是在丢球后有过交流。
比起先前的传接，这次京中禁军队的动作要简洁许多。
标准的全线压上，大开大合。
短短五分钟内。
京中禁军队便再次组织起了三次进攻，并且一次比一次逼近球门。
“哎呀，就差一点儿！”
在马泽本一次头球攻门失败后，张三虽然有些懊恼，但情绪不由也乐观了许多：
“王哥儿，若是这样踢下去，想必京中禁军很快便可续平比分吧。”
但令他意外的是，徐云却缓缓摇了摇头：
“我看未必。”
张三毕竟是个孩子心性，加之徐云在他面前一直没怎么端过架子，便立时有些不服气了，反问道：
“王哥儿，此话怎讲？”
徐云用下巴努了努京中禁军队的后场，指着几个位置说道：
“左朋与正挟之间配合似乎有些不顺，尤其是左朋，多次在对方包夹下失了球权。
若非其余队员补位，攻势恐怕早就断了。
至于正挟嘛……
看似人高马大，防守有力，但腾挪起来却相当缓慢，西军的球头与球工却速度极快。
若是对方主打小快灵……怕是会出现一些意外。”
说完徐云便摇了摇头，表情不太乐观。
他口中的左朋，便是指球工中站位偏后场的球员。
职能偏向防守，但却不能像正副挟那样用手臂去阻挡对方球员，主要是起到一个守转攻的衔接效果。
按照后世足球的职能来对此，大概有五成接近‘后腰’这个性质。
后腰后腰，顾名思义。
它的重要性就像人的腰部一样。
腰如果挺直。
整个人便可身形挺立，行动自如敏捷。
可腰如果软了。
那么整个人便会萎靡不振，甚至失去行动能力。
在徐云看来。
京中禁军队的左朋在技术上似乎有些脱节，也就是常说的护不住球，稍微被人逼抢便只能匆匆将球传出。
至于另一位正挟嘛……
此人倒是让徐云想到了后世曼联的那个牛奎尔。
身材高大，转身慢的如同0.25倍速，人称宛如航母调头。
因此这两个位置相加，便存在了一种高位逼抢下措施球权、让对方打身后球的可能性。
听完徐云这番分析，张三还没来得及表示，身侧便忽然响起了一声赞叹声：
“好一个小快灵！”
徐云顺势看去，顿时乐了——出声之人不是别人，又是那位中年文士。
见徐云目光盯着自己，中年文士再次朝他拱了拱手，但这次态度却要正式很多：
“这位公子寥寥数语，却字字直击要害，在下一时冒昧失言，还请多多谅解。”
徐云连忙笑着回了个礼。
从球迷角度出发，自己的看法能被路人接受，无论是在古今都是个很舒坦的事儿。
中年文士似乎有意与徐云结交一番，开口道：
“敢问公……”
结果话没说完，球场上忽然又起了一阵惊呼声。
只见京中队的跷球高树刚接到球准备组织进攻，面前却出现了两位气势汹汹的敌方球挟，大有一副老子要掀翻你的架势。
高树见状只好将球踢向了后场，准备通过左朋沈文曜进行调度梳理。
然而就在鞠球滚向左朋之际。
西军的几位球员又加起了速，不要命的奔向了西军左朋，摆明了要关门夹击。
京中军左朋见此情形心中一惊，连忙将球飞快的转移给了自家更靠后的正挟。
结果由于压力太大，左朋出球的力量和精度都出了些差错，正挟必须要掉头会追才能拿到球。
而在看台上。
通过现场视角掌控全局的徐云等人则可以看到。
此时此刻，就在正挟身后不远处，还有一道蓝色身影在快速狂奔！
此人赫然便是……
西军球头！
也就是在场众人中除了马泽本外，唯一具备攻门资格的选手！
只见一快一慢、两两相衬之下，京中队正挟的动作犹如一头正在嚼草的老牛。
不过转身发力的功夫，便被西军球头给超了过去。
又是一个单刀！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西军球头一如上次那般带球狂奔一段，冷静的低射近角破门！
2－0！
见此情形。
看台上的观众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愤怒的叫骂声，其中的情绪甚至远远的超过了第一次。
“焯！”
“黄博，老子干恁娘！力气都使勾栏里了？”
“傻鸟京中队！”
而在徐云身边，张三无力的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他感觉自己下压的六分钱，正在缓缓离自己远去……
“哎，这位公子，真被你说中了。”
中年文士不由叹息着摇了摇头，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说道：
“如此看来，今年二十三路大比（24路要1106年才有），京中禁军看是没甚指望了。”
一旁的张三闻言，下意识的便接话道：
“可京中蹴伍去年便换了教头，听说还是大名府来的名教……”
中年文士看了他一眼，嗤笑道：
“蹴鞠之衙或咎于专司，专司者，主事迭迭如流，岂有说乎？换汤不换药矣！”
“郭子植亦有告曰：‘昔我胡旗执邪？大名府虎贲之师也！汝辈其批人，何善之能为？’，今我蹴鞠何能也？”
“墓木拱而沈文曜敢事左朋，能胜其任乎？”
“不然也，蚍蜉戴盆。”
文士最后叹了口气，有些悲观道：
“无日将不敌代州，不敌登州，不敌越，败队方腊，于是不能逆睹也。”
徐云：“……”
果然。
无论是哪个时代，球迷们喷起来都是一如既往的一致啊……
随后中文文士看了眼场地中心垂头丧气的京中球员，对徐云道：
“今日京中队怕是无获胜的可能了，但能遇到一位懂球之人倒也算在下幸运。在下姓宗名泽，字汝霖，敢问公子大名？”
“在下王林，字……额，等等？！”
徐云对于这位跨时空的球友倒也挺感兴趣的，结果刚自我介绍了没两个字，忽然瞪大了眼睛：
“等等，先生名讳谓何？”
中年文士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他以为徐云是因为现场太过嘈杂而没听清自己的话，便重复道：
“在下宗泽，字汝霖，现在莱州做些营生。”
徐云呼吸微微一滞，强忍着心中的激动，又问道：
“敢问先生可是元祐六年进士？”
宗泽闻言轻咦一声，一脸诧异的看了徐云一眼，问道：
“公子听过在下拙名？”
徐云瞳孔顿时重重一缩。
妈耶。
妈耶！
自己出来看了场球赛，居然遇到了宗泽？？？？
如果说战死太原誓死不降的王禀父子，是北宋末年那片黑暗天际中闪烁的点点繁星。
那么宗泽此人，无疑堪称是两宋之际，星空中爆炸的那颗超新星！
实际上。
与王禀有些类似，在靖康事变之前，宗泽只是一个被奸臣打压的普通官吏罢了。
他是元祐六年进士，曾经担任过多次知县。
虽然他每到一地，为官一任，都能造福一方、政绩卓著。
但在1126年之前，官职上最高也就做过登州通判。
但在后来金兵入侵宋朝时，六十余岁的宗泽却如同换了个人似的，发挥出了他极强的军事才能。
1126年冬，金兵围攻汴京。
之前提及过。
在成建制的部队中，只有张叔夜率领了三万人勤王。
而在非建制的义军里，宗泽组织起了最大规模的民间救援部队。
当时他率兵截住金兵退路，一路上接连击溃金兵。
1127年在开德时和金人13战全胜，PY时又击溃了金军最强的金兀术骑兵，无一败绩。
后来金人称呼宗泽，都是直接叫宗爷爷的……
奈何宋钦宗懦弱无能，早早地在汴京城向金军开城投降，这你能说啥呢？
后来宗泽听闻金兵胁迫徽、钦二帝北去，立即领兵奔赴滑州，经过黎阳，到达大名。
他想直接渡过黄河，控扼金人的退路，截回徽、钦二帝。
然而勤王之兵却无一到达，赵构这货又来了一封信，说算了吧，咱们先按B回城，大龙小龙丢了就丢了……
在赵构即位后，宗泽先后上了二十多道奏章，请求赵构回京，每每都被奸臣黄潜善等人所阻碍。
宗泽只好自己在汴京驻守，以一己之力号召起了百万义军——这部分义军便是后来岳飞组建的义军主力之一。
没错，岳飞。
这位赫赫有名的民族英雄，也是宗泽发掘的人才之一：
当岳飞违反军法从王彦的队伍中离开时，是宗泽出面保住了他，并且让他戴罪立功。
终于将岳飞培养成后来南宋著名的抗金英雄，成为了他的接班人。
可惜赵构这个奇葩队友只知享乐，宗泽因为长期被冷处理而忧愤成疾，背上长了毒疮。
1128年7月29日，宗泽生命中的最后一天。
处于弥留之际的宗泽没有一句话谈及家事，言语中全在念念不忘北伐。
他连呼三声“渡河！渡河！渡河！”后溘然长辞，享年70岁。
一如超新星爆发无法彻底照亮黑夜一般。
宗泽虽然爆发出了人生最亮的那道光，却依旧改变不了凋亡的国运。
他所能做的，便是以自己的心头血，去让那段屈辱的历史不再那么黑暗……
想到这儿。
徐云的胸口重重的起伏了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对宗泽道：
“汝霖先生，晚辈名曰王林，字小纯，乃是赵郡公府上门客，曾听老爷提过先生大名。”
“赵郡公？”
宗泽捋了捋胡须，简单回忆了一番，道：
“莫不是太子太保，苏颂苏子容？”
徐云点点头：
“正是。”
宗泽这才面露了然，有些感慨的道：
“原来是子容先生的门客，当初子容先生与我有过数面之缘，不曾想数年过后，子容先生竟还记得我这位座下门神。”
随后徐云想了想，问道：
“晚辈此前曾听老爷提过，汝霖先生似在外地为官，不知今日何以得见于京中？”
宗泽闻言，面带晦暗的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徐云不知道的是。
宗泽在两年多前担任了衢州龙游的知县，政绩斐然，按照规则应该可以上迁一级。
奈何他曾经得罪过吴处厚，因此最终等来的只是回京更牒，平调到了莱州胶水，继续做起了知县。
也正因如此。
他今日才会前来鞠城观看球赛，本想着放松放松心情，却没想到遇到了一场溃败。
而就在徐云与宗泽聊天之际。
周围的观众席上，又一次响起了一阵怒骂声。
徐云顺势朝场中看去。
果不其然。
3－0，还是通过高位逼抢得到的分。
见此情形。
深感自己博间无望的张三终于忍不住了。
只见他紧握票券，身子奋然前倾，右手蓄力握拳高举，跟着周围的观众们喊道：
“鈤泥码，退钱！”
……
“贼厮鸟京军，踢的真他娘的晦气！”
鞠城外的栅栏边。
张三一脚踢开一颗石子，满脸愤懑的跟在徐云身边，嘟嘟囔囔个不停：
“净丢六球，忒不要脸了，我看勾栏里的姐儿都比他们强！”
不久前。
在丢失了第三球后，京中禁军队便彻底失去了斗志。
在剩余的时间里，又被西军抓住机会，由球头灌入了三球。
这场号称强强对决的双军大战，最后以6－0的比分落下了帷幕。
其实张三如此郁闷，倒不单纯是因为自己亏了六文钱。
作为苏府的代级仆役，这顶多就是他的一顿宵夜钱罢了。
他在赛前搞搞博间，纯粹是为了多点乐趣，让过程多点刺激而已。
但在自己的主场被人连灌数球，这就非常令张三不爽了。
按照今天这样的表现，等到明年的各路蹴鞠大比，京中禁军队多半又要垫底。
相较于身边的张三，徐云的情绪则没那么复杂，看起来平平淡淡的。
一来他对京中禁军队没什么感情，二来则是因为他把注意都放到了宗泽身上……

第一百五十八章 樊楼见闻
要知道。
眼下不过是1100年，距离靖康之变还有足足26年。
这个时间对于遏制金人发展来说无疑有些短：
女真早在二十多年前，便由完颜乌古乃合并成了军事部落联盟。
眼下女真的劾里钵已经死去了八年，完颜阿骨打已然起势，遏制肯定是来不及的。
但对于宗泽这样的北宋官员来说，却又有些长了。
按照正常轨迹。
宗泽会在接下来的十多年里多地担任知县，大概在十五年后升任登州通判，也就是一个正六品的官职。
接着他便乞请告老还乡，1124年才复起调任巴州通判。
那时候距离现在，足足隔着24年。
也就是说宗泽花了24年的时间，从一个正七品知县，升到了正六品通判。
两个官阶之间，就仅仅隔着一个从六品。
对于宗泽这种能力的官员来说，这种境遇显然实在蹉跎光阴。
是一种极度浪费时间的情况。
因此于情于理，徐云都希望能想想办法。
让这位民族英雄在这个时间线里能走的更顺畅一点。
至少能够有个完全发挥自己能力的机会，别再出现明月照沟渠的悲剧。
而就在徐云思索着怎么开口之际，他的肩膀忽然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嘿，小王？”
徐云顺势扭头，发现自己的身后赫然站着身着一个熟人：
王禀。
此时王禀身着便装，身边跟着一个徐云隐约有些眼熟的人，看上去兴致少见的有些高。
徐云见说连忙一拱手，问道：
“校尉大人？您今日也是来看蹴鞠的吗？”
“倒不全是为了观赛而来。”
王禀笑着拍了拍自己身边年轻人的肩膀，解释道：
“今日西军球头乃是我麾下的亲兵，作为主将，我自然要到场助威了。”
徐云闻言，这才将目光投到了那位年轻人身上。
这位年轻人身形颀长，身形匀称，肤色有些黝黑，看上去相当干练。
先前由于场地与观众台距离较远的缘故。
徐云对于西军球头的印象只停留在了技术方面，容貌倒是看不怎么清。
但听王禀这么一说，他倒是多少从此人身上看出了几分相似之处。
这也难怪在初见之时，他会产生一股模模糊糊的熟悉感。
随后徐云忽然想到了什么，朝此人拱了拱手，赞叹道：
“原来这位便是独中六元的球头？端的是一副好汉样貌，在下王林，敢问壮士名讳？”
年轻人看了王禀一眼，得到上官的许可后连忙一回礼：
“多谢王公子抬爱，壮士不敢当，小可名曰张愿，乃是并州人士。”
徐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微微松了口气：
嗯。
不是姓高就好。
接着他仔细回忆了一番自己知道的北宋人物，发现记忆中似乎没听说过这么个人。
如此看起来……
此人大概率只是个普通亲兵？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可惜了——以此人精湛的脚法，在21世纪最少都能年入千万来着。
要是能出国留洋，可能还会被冠上“全村的希望”这种名头，甚至有一丝机会成为民族偶像。
不过徐云不知道的是。
这位张愿在历史上虽然没留下太多的记录，但却也是个响当当的好汉子：
他在太原之战击杀了完颜宗翰的亲侄子，掩护王禀父子一路巷战，身负数十处刀枪伤，最终力竭而亡。
死后还被宗翰拍马践踏尸身，枭首挂于城墙，可敬可叹。
后来《水浒传》中郝思文的结局，便是以张愿的经历为模板创作的。
奈何徐云不是人工智能，不了解自己面前的这位军士，不仅只是在球场上勇猛而已。
随后他想到了什么，指着宗泽对王禀道：
“校尉大人，给您介绍一下，这位乃是老爷的故旧门生，元祐六年的进士宗泽宗知县。”
王禀早就感觉这位文士看上去莫名的有些亲切，甚至在发现徐云之前，他还是先注意到的此人。
因此得到徐云引荐后他连忙一拱手，客气道：
“在下西军豹韬军忠勇营致果校尉王禀，字正臣，见过宗知县。”
宗泽也连忙回礼：
“汝霖一介文官，哪当的起校尉大人如此大礼，校尉大人若是看得起在下，称声宗兄便是。”
王禀本就是行伍出身的军官，身性爽快，因此当即应允道：
“如此甚好，那宗兄也切莫再叫在下校尉大人了，依言王兄即可！”
看着面前这谈性浓烈的一文一武，徐云的心中不由冒出了一阵感慨。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
王禀和宗泽没有任何交流的记录，二人所任职的区域也没有丝毫重合。
王禀死守太原之时，宗泽恰好也在京西苦战。
王禀最终没有等来援军。
宗泽的身侧同样不见帮手。
不知在战火连连、周遭满是血污气息的夜晚。
他们可曾仰首喝问苍天，苍茫大地之上，可有同道义士在耶？
他们极目不见彼此，抬头却是同一片星空。
至死不曾相见。
但在这个时间线。
两位民族脊梁级的人物，却因着自己产生了交集。
看似寻寻常常，不过是拱手行礼互相介绍。
但在徐云的眼中，却是一副值得珍记千年的画面。
汝道不孤！
彼此介绍完毕后，王禀看了眼四周，斟酌片刻，道：
“宗兄，小王，天色已近午时，不如由我做东，咱们去樊楼边吃边聊怎样？”
咕噜——
听到樊楼这个词。
原本在一旁盯着张愿、念叨着此人害自己没了六文钱的张三顿时神色一震。
直直的咽了口唾沫。
在北宋这个时期，酒楼按照装修级别，会被冠以不同的名称。
其中最低档的饭馆叫做“脚店”。
比如徐云他们之前喝过酸梅汤的汤铺，便是脚店中的一种。
还有《水浒传》里孙二娘她们的人肉包子铺，也是一种脚店。
脚店之上则是“正店”，也就是俗话说的高档酒楼。
眼下这个时期，汴京城内一共有72家高档酒楼。
其中最顶尖的则是潘楼、云楼以及……
樊楼。
如果说潘楼、云楼等酒楼可以对标后世普通五星级酒店的话。
那么樊楼，则无疑是宋代的华尔道夫。
其中最便宜的一道菜品价格都要接近百文，寻常饮宴没个三两贯钱压根就下不来！
这种价格对于张三这种仆役来说，压根就是个难以想象的开支。
就像后世那些工资五六千的打工人，偶尔咬咬牙吃个428的万岛倒还能接受。
但你叫他自个儿去吃两三千的怀石日料看看？
也许一辈子下来，只有诸如结婚十周年纪念日这种情况能破个例吧。
因此在听闻王禀准备请客樊楼之后。
张三便不停的用余光撇着徐云，眼中闪烁着强烈的期待。
他不求能坐在桌上与众人共同吃喝，但以他和徐云的关系，打包点剩菜剩饭总没问题吧？
“樊楼啊……”
此时此刻，徐云的心思倒是没张三那么复杂。
不过作为一位吃货，他倒也确实想去见识见识这个北宋时期的华尔道夫。
加之他多少了解一些王禀的身家，负担起一顿樊楼还是很轻松的：
这位校尉在西线上刚立了功，朝廷发放了一笔不小的赏钱。
同时由于他‘卖身’到了童贯手下的缘故。
童贯这次也没刻意贪墨，尽数将赏钱下发到了王禀兄弟手中。
按照某次王禀酒后所说。
这笔赏金估计有四五百贯钱，足够普通人挣十几二十年了，请顿樊楼那是绰绰有余的。
王禀的提议正合徐云的想法，他便也主动对宗泽邀请道：
“汝霖先生，校尉大人既然有意，不如咱们便移步樊楼一叙？”
接着他顿了顿，想到了宗泽在史书上的性格，又补充道：
“您放心，校尉大人花的都是朝廷此番西线大胜发下来的赏钱，绝非贪墨所得。”
宗泽也有与王禀结交的想法，迟疑片刻，最终点头道：
“既然如此，宗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王禀见说哈哈一笑，很是阔气的左手一挥：
“那便樊楼走起，今日不醉不归！”
随后一行人顺着御街步行了一小段路，很快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建筑群前：
这是一个由五座楼相连、相对而成的组合式酒楼，中间有飞桥相连，珍珠门帘、进修门楣。
雕檐映日，画栋飞云，碧阑干低接轩窗，翠帘幕高悬户牖，看上去奢华至极。
在来到建筑外的瞬间，张三便不由看呆了：
老苏虽然家底不凡，却不是个贪官，更没有过度享受的习惯。
因此在樊楼面前，哪怕是老苏的主院装饰都不够看的。
眼见张三一动不动的盯着酒店门脸，王禀不由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
“白天还不是樊楼最热闹的时候，一到晚上，樊楼更是会灯烛辉煌、亮如白昼。”
“喏，瞧见那儿的主廊了没？”
“到时会有不下百名的歌姬立于两侧，排成两行，专供顾客召唤。”
徐云也饶有兴致的抬起头，好奇的看了眼上方的阁楼。
实话实说。
作为后世来的穿越者，樊楼所谓的‘奢华’对他来说也就那样，主要是以一种观赏景点的心态进行的“参观”。
后世有些专门主打复古风格的景点里，丝毫不缺相似甚至更精致的建筑。
他眼中的好奇一来是时空差异。
毕竟后世再怎么样复古，也还原不了这般的实景。
二则嘛……
则是史上传闻，宋徽宗有事没事就会拉着李师师到樊楼来幽会。
作为一位在没被俘之前就生下了66个孩子的人形打桩机。
也不知道赵佶这时候会不会就在樊楼的某间屋子里授人以柄，等待对方涌泉相报？
随后在王禀的带领下，一行人先后走入了樊楼。
樊楼的一楼是个公开用餐的区域，同样也是大堂所在。
不过比起寻常饭馆，樊楼内每张桌子之间都隔着一扇屏风，极大的保证了用餐的私密性。
眼见徐云一行人入内。
一位机灵的小厮连忙将毛巾往肩上一搭，快步走了上来，恭敬道：
“几位客官大驾光临，小店真乃蓬荜生辉，不过眼下大堂已满，您几位楼上请？”
王禀看了他一眼，取出几块此时比较少见的银子递给小厮：
“雅间可有位置？”
小厮接过银子，认真的打量了一番。
目光在侧面的枢密院章印上停留了一会儿，顿时笑容更灿烂了几分：
“有有有，三楼的枫林渡正空着呢，我带您几位上去？”
王禀点点头：
“头前引路！”
“得嘞，枫林渡五位！”
一刻钟后。
徐云和王禀、宗泽三人依次入座。
张三和张愿二人，则被安置到了雅间入口对侧的仆役专用桌上。
“玉葵宝扇……喜占鳌头……龙翔凤舞……榴房瑞彩……马上春风……雪霁羹……轟綤頫牋嘂……”
王禀先是洋洋洒洒点了几道菜。
将菜单交换给小二后，主动拿起酒壶给宗泽和徐云二人倒了杯酒。
随后端起酒杯，对宗泽和徐云道：
“宗兄，你我今日虽为初见，却宛若故友重逢，来，王某敬你一杯！”
宗泽拿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三人将酒水一饮而尽。
“哈……”
放下酒杯后，宗泽回味的砸了咂嘴。
文人嘛，就没有不爱酒的，只听他赞叹道：
“早就听闻樊楼的酴釄香乃酒中臻品，今日一饮，果然名不虚传呐……额，王兄，你在笑什么？”
王禀强忍住笑意，从腰间取出了一个酒囊，往宗泽的杯子里倒了一点：
“宗兄，你且尝尝这个。”
宗泽不明所以的拿起酒杯，正要入口，鼻翼忽然耸动了几下：
“嘶，好浓的酒味！”
随后他看了眼王禀和徐云，将原本鲸吞的动作改成了小口慢嘬。
过了几秒钟。
宗泽眉头一扬，诧异的对王禀问道：
“校尉大人，不知此酒是何来历，口感随略逊于酴釄香，但烈度却高之数倍！”
王禀见状哈哈一笑，指着徐云道：
“此乃小王所提炼的蒸馏酒，纵使是军中最擅喝酒的军士，也至多喝上两斤（32两）便会醉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宗泽顿时诧异的看了徐云一眼。
原本他看徐云不适练武护院之人，便以为这个年轻人乃是账房之类的文士。
但眼下看来……
事情似乎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随后他再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小口。
一股辛辣的感觉，顿时又充满了食道，只听他有些惋惜的道：
“可惜李太白已故，否则我倒是想看看面对如此烈酒，青莲居士是否还敢说出‘会须一饮三百杯’的壮语！”
王禀亦是赞同的点了点头，接着话锋一转，问道：
“宗兄，先前王某未曾细问，不知宗兄如今正在何地任职？”
说道自己的官职，宗泽的脸色不由隐隐黯淡了少许。
他虽非官迷，但却有着一颗拳拳报国之心，自然对仕途有着一些期待。
奈何天不遂人愿，只听他微微呼出一口浊气，道：
“宗某原在衢州龙游为官，前些日子受命返京回牒。
眼下牒度虽未正式下达，但若是不出意外，应为莱州胶水知县。”
王禀不由眉头一皱，问道：
“宗兄在衢州龙游时，莫非任职县丞或者县尉？”
“不然，宗某彼时便是知县。”
王禀又迟疑片刻，给宗泽杯中续了杯酒水，道：
“那难道是宗兄在任上出了些差错……”
宗泽再次摇了摇头：
“宗某在任三年，年年考课尽皆为优，从未出过疏漏。”
“那为何……？”
宗泽见说轻叹一声，将先前没有告知徐云的话说了出来：
“早些年殿试，宗某万字点评朋党之争，得罪了吴处厚，如此便……”
嘭！
宗泽话未说完，王禀便重重的在桌上敲了一拳：
“奸臣佞党，误国良才！”
宗泽亦是叹了口气。
端起酒杯独自抿了一口，烈酒入喉，消去了一丝愤懑。
随后他顿了顿，对王禀道：
“王兄常年驻垒西线，想必也不容易吧？”

第一百五十九章 烂到底的西军
“西线啊……”
听到宗泽口中说出的这个名词，王禀的眼中顿时闪过了一缕复杂之色。
不过就在他准备开口之际。
门外忽然响起了小厮的声音：
“几位客官，您的菜已经备齐了，可否容小人入屋上桌？”
王禀见说连忙将酒囊收起。
又把没喝完的小半杯蒸馏酒一饮而尽，方才答道：
“进来吧。”
“好嘞！”
得到王禀的批允后。
小厮立刻推门而入，从随身拎着的一个朱漆食龛中麻利的取出几道菜，逐一放到桌上：
“此乃玉葵宝扇……”
“此乃喜占鳌头……”
“此乃……”
小厮的眼力见极高，在察觉到王禀等人有事相谈后，动作和语速都加快了不少。
没一会儿。
六菜一汤加几碗米饭便被摆到了桌上。
接着王禀又交代了几句随从桌的事儿，让小厮给张三和张愿二人上点吃食，便示意他退下了。
待小厮离开后。
王禀先是主动给宗泽和徐云的碗里夹了点菜，估摸着小厮走远了，才叹息一声，道：
“宗兄，王某虽在西线杀敌，但有些话却也骗不得你——西线诸事，说到底便一个字，乱！”
“乱？”
宗泽微微一愣，问道：
“王兄，宗某自十日前赶赴京师途中，路人皆言西军此番大胜而归，青唐地区收复在即，何来乱字一说？”
王禀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拿出酒囊，给自己再倒了杯酒，悠悠然的抿了一口。
酒水下肚。
一口酒气便伴着浊气被呼了出来：
“宗兄，你有所不知，西线之乱，可分为内乱与外乱两种情况。”
宗泽连忙做出倾听状，一旁的徐云也颇有兴致的竖起了耳朵。
虽然他是个后世来的穿越者，但对于这个时代的很多信息都只停留在宏观层面。
比如说他知道北宋在26年后会灭亡，知道隔壁耽罗国刚被高丽来了场大洗劫。
还知道数万里外有个叫神圣罗马帝国的国家，这时候它们的皇帝和教皇为了争夺主教继任权连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
但当目标细化到某个地区，某条战线的时候。
他便会遇到极其牢固的信息壁垒了。
因为史书这玩意记录的内容有限，很多事情不可能事无巨细的全都描写下来：
除非你在宋朝搞出互联网，还能培养一堆会打字的码农。
因此在细节方面。
王禀无疑是个巨大的、全新的信息源。
随后王禀夹了口菜压了压酒劲，继续道：
“所谓内乱，乃是指西军内部的诸多弊病，首先便是空饷。”
“宗兄，且容王某问个问题——王某军中的职务乃是致果校尉，正七品的官职，可领一营兵。”
“如今王某账下数记总共497人，你猜猜其中有多少为真，多少为空账吃饷的？”
宗泽看了他一眼。
思索片刻，试探性的报出了一个数字：
“……三百？”
“三百？”
王禀摇了摇头，扬起了一丝嘲讽性的笑容。
食指从酒杯里沾了点酒水，在桌上写下了几个繁体数字：
一百五十九。
宗泽顿时瞳孔一缩，惊诧道：
“这……仅有三分之一为真？”
王禀重重点了点头：
“不错，要知道，王某所驻之地乃是洮西沿边，平均旬月便有一场小战。”
“如此要地都被加塞空饷，你说整个西线又该如何？”
宗泽闻言默然，徐云亦是面色沉重的叹了口气。
空饷。
这也是他先前便和小赵聊过的话题之一。
当时小赵酒后吐露的真言，也是支持他做出某个决定的重要因素。
在北宋时期。
大家都知道钟家军折家军这些部队战斗力强，同编制下甚至可以一敌三。
其中固然有老种等人的训练效果。
但同样不可忽视的，则是这些‘X家军’基本上都是长期满编的状态。
比如同样是纸面的一千人编制。
老种他们拿出的不说满额吧。
至少也能有个九百的真人，甚至可能接近满编。
但其他吃空饷的战斗模块顶天也就三四百人，谈何而来战斗效果呢？
比如在后来金军攻打汴京的时候。
整个汴京在册的军士有二十万，实际上除了张叔夜后来带来的三万人外，整个汴京城内只能凑齐两万多战士。
接近十分之九的空饷比例，这tmd可是拱卫京师的禁军你敢信？
随后王禀顿了顿，警惕的走到窗边感应了一番。
确定没有异常后返回座位，继续压低声音道：
“除了空饷之外，另一个内乱便是……克扣军功！”
说着他从兜里取出了几块官银，在手上颠了颠，苦笑道：
“说出来宗兄可能不信，王某从伍至今大大小小数十战，这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的赏银。”
“往昔但凡是朝廷所赏官银，十两入册封装，最终能到手的不过一两而已。”
“哼╭(╯^╰)╮，岂有此理！”
宗泽平生最恨贪腐，听到王禀的这番话，顿时忍不住了：
“王兄，莫非军中就无人上诉伸冤？”
王禀苦笑着摇了摇头，用‘你很天真’的目光看着他：
“伸冤？哪有那么容易？”
“那些人精着呢，抚恤款从来不贪，只贪赏银，寻常军士哪知赏银可到手多少？”
“每当军士们收到家中捎寄的信件，得知阵亡同乡的家属尽数收到抚恤款，知晓身后之事有保障，谁会去计较赏银名目？”
“纵使真有士官上奏申诉，告书也压根到不了官家面前——我朝虽是重文轻武，但文武之间却并非没有交集，那些人早就把上上下下打点好咯。”
一旁的徐云闻言，脑海中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名：
李纲。
当然了。
这个李纲和后世那个李刚没啥关系。
他乃是北宋末年的一个人物，也是私德和能力相悖的典型代表。
李纲组织过汴京保卫战，也与汪伯彦和黄潜善为首的投降派进行过尖锐的斗争。
从立场角度上来说，是个抵抗派的典型代表。
此外他也是宗泽的坚定支持者之一，死前都在支持岳飞抗金斗争。
从贡献角度上来说。
他是南宋当之无愧的良臣，提出的方案甚至可以算是‘中兴之策’。
但与贡献能力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他的私德。
中伤吕好问这个污点就不说了，此人贪财的毛病也相当厉害：
他一边支持整顿军政腐败，颁发了新军制二十一条。
另一边呢，转眼就把补偿的慰抚款给贪腐了七成……
他在担任南剑州沙县税务的时候，也学着西军搞贪腐，四年贪污了五万多贯钱。
其实吧，李纲的情况不是个例。
整个北宋末年的西线将领里。
除了刘法、老种、老折三人外。
哪怕是王厚这个知名老将，也曾干过贪腐款项的事情……
“财帛动人心呐……”
宗泽叹息着摇了摇头，与王禀对了杯酒，又问道：
“王兄，除了内乱之外，不知外乱又是所谓何事？”
这次王禀依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宗兄，你在边陲之地当过知县，那么应当清楚，我朝的外患主要来自何处。”
宗泽点了点头。
他最初任职的地方是大名府，也是一个边陲重地：
“我朝西线对峙西夏，北方则有辽人虎视，除却二者之外，剩余的羌人、倭寇不过冢中枯骨耳。”
王禀微微颔首：
“然也。”
如果把宋朝的版图比作一个人的话。
那么这个人的右手边是大海，正前方就是辽国。
十点钟方向是西夏，右边则是吐蕃和大理。
其中对宋朝威胁最大的便是西夏和辽国，其中宋辽的争端要少点——倒不是因为辽人佛系，而是因为在95年前，宋朝和辽国签下了著名的澶渊之盟。
有些人认为这是丧权辱国，有些人则认为是明智之举。
总之在澶渊之盟签订过后，宋辽两过明面上的纷争要少了很多。
甚至还发展起了比较繁荣的跨国贸易。
但是和平归和平。
就像后世的鹰兔一样，在宗泽这样的宋人眼中，辽国依旧是个潜在的敌人。
听着宗泽口中流露的怨气，王禀沉默片刻，缓缓道：
“那么……敢问宗兄，可曾听说过女真一族？”
“女真？”
宗泽一愣，沉吟片刻，略带不确定的道：
“王兄所说的女真，莫若是辽阳以南的珠鞥人？”
王禀点了点头：
“不错，正是此族。”
宗泽见说眨了眨眼，疑惑道：
“王兄，宗某听闻辽朝在消灭了靺鞥人后，珠鞥一族一分为二。”
“两个部落分别名曰生女真与熟女真，似乎有些类似臣服我朝的羌人部族。”
“怎么，听王兄之意，女真一族似乎颇具威胁？”
王禀轻轻摇了摇头：
“只是一种预感罢了，王某在西线征战之时，曾听闻女真部族中出了个名叫完颜阿骨打的战士，据称勇武无双。”
“近些年辽人的道宗皇帝怕是也快不行了，九年前耶律延禧便被立为辽皇继承人，道宗一旦故去，必是此人上位。”
“但此人昏聩残暴，传闻辽人内部的女真部落颇有怨言。”
“目前朝中似乎有些声音，希望官家能予以女真些许支持，扶持它们去给辽人制造些麻烦……”
徐云原本在一旁乖乖吃瓜，但听到王禀这番话后心中一惊，忍不住插话道：
“校尉大人，朝廷打算支持女真？”
王禀叹了口气，看得出来，他对于这个方案是不太支持的：
“似是如此……”
徐云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在他来的后世，史学界对于宋朝是否扶持过金国，一直都没有一个准确的定论——因为可供参考的史料太少了。
有些人认为，女真完全就是宋朝自己扶持起来的，属于自作自受。
而有些人则认为，宋朝是在见女真势大后才提出的合作。
不过无论是以上哪种观点，可以肯定的是赵佶确实做过一件骚操作：
1109年秋天，赵佶曾经送给过女真大量的攻城器械以及制作图纸和工匠。
外加不确定数额的粮草，走的还是高丽水路……
虽然没有更详细的记录能够表明，完颜宗望在攻打太原时用上了一模一样的攻城武器。
但从逻辑角度来分析。
金军攻打太原时只要脑子不抽，几乎必然会用上这些效率极高的中原武器，再不济也是以其为基础的改进版。
如此大送，你怎能不唉？
“情势多艰呐……”
王禀似乎说到了苦闷之处，又摇头道：
“眼下西线战事频繁，西夏贼人骑兵强盛，战马繁多，我朝战马数量却极少。
有些战马长期奔跑交战，蹄足损毁严重。
纵使体力尚可，却也只能无奈退至后方，充当转运军马甚至驮马……”
“？”
王禀这番话还没说完，徐云脸上便扬起了一个问号：
“蹄足损毁严重？校尉大人，前线的那些军马，难道没有配备马蹄铁吗？”
……

第一百六十章 军事神器！
“马蹄铁？”
听到徐云口中冒出来的这个词儿。
王禀顿时一愣：
“那是核武？”
徐云想了想，从身上掏出了一副纸笔。
这是他不久前偷闲做出的铅笔，比后世的要简易一些，木条＋铅芯制成。
虽然字迹效果也不如后世工业铅笔那么清晰，但应应急还是没啥问题的。
至少在效率和便捷性上，要远高于墨笔。
只见他先是在纸上画了个马匹的示意图，又在马蹄处往外拉了个箭头。
代表着将这个区域放大的意思。
接着再在箭头的末尾画了个马蹄铁的简易图示，将纸推到了王禀面前：
“校尉大人，此物便是马蹄铁，又叫做马掌。”
“它是一种光滑的铁盘，在每端弯成环，正好能贴合在马匹的足底。”
“它不仅能够保护马蹄，还能使马蹄更坚实地抓牢地面，防制打滑。”
王禀接过图示看了几眼，若有所思道：
“马掌，这个名字倒是有些意思……”
徐云见状，试探着问道：
“校尉大人在军中未曾见过此物？”
王禀摇了摇头，语气很肯定：
“从未见过。”
听闻此言，徐云反倒是有些迷糊了：
不会吧？
宋朝居然没有马蹄铁？
这可是公元12世纪了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罗马早在公元前一世纪就把这东西搞出来了。
其实徐云不知道的是。
由于马蹄本身是一种角质层，有些类似人体的指甲，实际上是不会有明显疼痛感的。
在中原这类土质较软的平地和草原上，马蹄磨损程度不会特别严重，历代也就相对性的没那么重视。
因此在历史上。
本土要到元代以后，才会正式普及开马蹄铁。
当然了。
后世本土曾经在安山古城出土过一副马掌，经过年代计算，大概在公元前2世纪左右。
这个时间点差不多是在西汉设置乐浪等郡前后，可以说是目前能追溯到马掌成品的最初年代。
但这就像历史上其他一些特殊发明一样。
东西出现的早，不代表就会被当时的人接受应用。
更不代表能够进一步社会化的普及。
有个很简单的例子：
当初汉朝北伐匈奴，马匹都是七八万出，三四千回。
没逢战事，马匹的损失甚至比士兵还大。
例如《通典》中便有记载：
（汉武帝）厩马有四十万匹。时，匈奴寇边，起卫青、霍去病发十万骑，并负私从马凡十四万匹，穷追大破匈奴。汉马死者十余万匹，匈奴虽病远去，而汉亦马少，无以复往。
而在这些马匹损耗中。
绝大多数汉马都是因为马蹄磨损的原因失了战力，最终只能埋骨在大漠。
倘若西汉时期真的做到了马蹄铁的普及，这种马匹损耗绝然不会如此之大。
实话实说。
华夏自古以来便地幅广袤，有些边境地区搞出过马蹄铁很正常，或者说几乎是必然。
但它们由于闭塞性的缘故无法做到大规模普及，这也是个无法反驳的事实。
某些东西是咱们发明并且运用的，咱们一步都不能让，那是先民们的心血。
比如中医，比如传统节日。
但有些东西从时代的角度来说咱们是落后的，倒也没必要梗着脖子把它们强行搂回来。
老是嚷嚷着啥东西都是咱们发明的，那咱们不就和偷国一样了吗？
因此在眼下这个时代。
个别山沟沟的部族里可能存在有马蹄铁，或者类似马蹄铁的护具。
但在宋朝西军的阵营里，马蹄铁确实是个稀罕物。
当然了。
没见过归没见过。
但作为将来能统领太原防务的帅才，王禀几乎在徐云介绍完马铁蹄的瞬间，便意识到了这又是个好东西：
大多数军马的蹄足受损，都是因为蹄足先在冷潮湿的环境中变软，而后被坚硬的山石磨破。
最终磨损过度或者患上蹄病。
而马蹄铁若是真能制作出来并且普及……
有望改变战局这种话可能有些夸大，但把军马的损耗降低个大几成是没啥问题的。
不过很快，王禀的表情又平静了下来：
“小王，你的想法虽然不错，但却有个致命的缺陷。”
徐云眨了眨眼：
“什么缺陷？”
“我且问你，你所设计的马蹄铁，单个重量几何？”
徐云想了想，后世的马蹄铁大多都是铝制的，单个质量大约1.5斤左右。
理论上钢铁的密度又是铝的三倍，所以单个马掌大约是……
“四斤上下。”
王禀点点头，这个数字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单个便要四斤，马有四蹄，一副四个便是一十六斤。”
“如今我朝西线共有战马两万余匹，尽数覆盖则需三十二万斤精铁。”
“朝廷想要拿出三十二万斤精铁倒是不难，可这些铁掌够用多久呢？”
徐云脸上不由冒出了个问号：
“蛤？”
眼见他有些不明所以，王禀便进一步解释道：
“以禁军标配的刀八色为例，所谓的刀八色，指的乃是手刀、掉刀、屈刀、掩月刀、戟刀、眉刀、凤嘴刀和笔刀八种，西军主要配置的乃是手刀。”
王禀今天乃是便装出门，身上没带刀具，便大致比划了一个五十多厘米的虚样：
“手刀长二尺一，由百炼钢锻造而成。”
“一般来说，假设你屡战不死，那么一把手刀大约可随你经历三场千人大战，而后便会出现断口。”
“手刀如此，就更别说马蹄铁了，西线真到用马之时，一场战役跋涉往返的路途不会低于五百里。”
“如此规模的消耗，一副马蹄铁可以使用多久？”
徐云闻言，忽然笑了起来——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是了。
自己忘了件事儿：
在1856年贝氏炼钢法发明之前，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几乎都无法处理钢铁内杂质的问题。
比如硫，比如磷。
在钢铁冶炼中，硫和磷都是含量越低越好，高了钢材就会变脆。
而且提高万分之一，即会对机械性能造成显著影响。
现代钢铁含硫和磷极低，比如普通钢要求含硫低于万分之五，磷要求低于万分之四点五。
优质钢要求要严格一点。
含硫低于万分之四，磷低于万分之四。
高级钢材就更高了：
要求硫低于万分之三，磷低于万分之三点五。
虽然在相同的时期里，本土对于精炼铁的技艺几乎都要领先于西方。
但这只是一个水平向的对比而已。
从后世的角度来看。
这个时期钢铁的量产技术说实话确实很成熟，但质量也的确不咋地。
因为古代可没有微量元素的概念，自然不存在脱硫、脱磷操作。
他们只知道北方的铁比南方的脆，至于为什么就不知道了。
在眼下这个时期。
工匠们主要依靠折叠锻打时的机械性能差异“敲脱”杂质渣块，也就是所谓的百炼钢。
你这样想象：
你和另一个人面前，都放有一个大麦芽糖糖块里混了很多沙子。
你技术先进，可以把糖块溶解，用布把沙子滤掉，再蒸发水分把糖块重新凝结出来。
另一个人却只能把这糖拉成长条，用镊子挑沙。
挑完一轮，把糖再对折搅和一阵，把内层的沙子暴露出来再挑一遍。
一遍又一遍，他就是挑一百次，也还远远没有到你的水准。
挑一千次，大概可以做到略带灰色，但肉眼已看不见可见的沙粒。
你要他再挑，他就做不到了。
而这些沙粒便是钢铁的断点，肉眼虽然看不到，但在使用过程中一碰便会碎。
所以王禀的顾虑也是很有道理的：
三十二万斤的钢铁就是一百六十吨，这可不是一个随随便便能够拿出来的小数字。
后世有种传言，宋神宗时期钢铁年产量高达15万吨，堪比17世纪欧洲的总和。
但这实际上呢……
这是个错误的数字。
这个数字的出处源自罗伯特&#183;赖特《非零和博弈：人类命运的逻辑》：
【如同一般市场经济体，大规模生产在中世纪的中国开始显示出优势。当时已经出现拥有多达500台织布机的丝绸厂以及上千名工人的制铁厂。11世纪末，中国每年能够生产15万吨铁，而整个欧洲在1700年才能达到这样的产量。】
根据比较详实的《宋代的铁钱与铁产量》考证，宋朝平常的铁产量大概是五万吨。
进一步精炼出的钢大概在三四千吨左右，不会超过五千吨。
剩余相当部分的铁，则被拿去生产起了铁锅。
在这种产量基础上。
若是能保证马蹄铁数年甚至一年一换。
那么朝廷咬咬牙，或许还真会支出这么一笔资源。
可若是没跑个几趟蹄铁便会开裂，朝廷就不可能会去当冤大头了。
实际上。
元朝之所以能普及马蹄铁，也和元朝时期钢铁冶炼技艺进一步提升有关系。
在元朝之前哪怕是欧洲，马蹄铁也不是所有军队都会普及的。
看着一脸顾虑的王禀，徐云不由微微叹了口气。
可恶啊。
自己要是个鲜为人该多好……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王禀，说道：
“王校尉，不瞒您说，风灵月影宗曾经出现过位叫做科比的铁匠。
“他每日凌晨寅时便晨起，足足花了数十年深入研究，最终研发出了一种可以令钢铁进一步精炼的技艺。”
“这种技艺并不困难，成本也不高，却能使百炼钢耐磨十倍以上……”
哐啷——
徐云话音刚落。
一旁的王禀一个没忍住，手中的酒杯跌翻在地，碎成数片。
但他却丝毫没有在意脚底下的碎片，而是直直的盯着徐云：
“小王，你所言为真？”
……

第一百六十一章 惊变之始（上）
三个星期后。
苏府。
依旧是徐云先前制备发电机的那个小院子里。
只见此时此刻，院子四周都已经被清理干净，连石桌和花木都被挪开了。
整个院落之中。
唯独在中心区域留下了一个顶部由砖砌拼接成拱形、有些类似棺材的古怪设备。
设备边上则站着老苏、王禀哥俩、宗泽、王厚、齐格飞以及……
一位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
当然了。
徐云自然也在。
此时他正全神贯注的盯着拱形设备内部，眼睛一动不动。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转过头，对谢老都管道：
“老都管，可以停下来了。”
谢老都管闻言，连忙应了声是。
转过身，将原本正在抽拉鼓风机的驴给停了下来，并且很有爱心的在它面前放了一大把草：
“抓紧时间填点肚子，待会儿还要你呢。”
驴兄：
“……”
徐云则又看向了早已等候在此的齐格飞，朝他拱了拱手，笑着道：
“齐师傅，有劳了。”
“公子客气了，分内之事而已。”
齐格飞朝他回了个很可靠的眼神，带着几位工匠走到设备边，用铁棍撬开了一个预设好的盖子。
随着盖子被撬开，一股带着灼热的粘稠铁水，开始缓缓从槽口流入了一个挖好的小塘中。
接着齐格飞按照徐云先前的嘱咐，向着小塘中的铁水轻而均匀的撒着生铁粉。
另外几人则用柳木棍飞快的搅动着。
见此情形。
徐云内心方才轻松了少许。
在华夏古代，百炼钢和锻制钢是最常见的两种钢铁铸造方式。
以宋代制器局的成品为例，其中的含硫量大概在万分之十一，也就是千分之一左右。
先前提及过。
钢铁中硫和磷每差万分之一，效果都堪称天差地别，截然不是一个概念。
现代钢铁工艺也基本上以这个差值，作为品级的界定线，分成普通钢、高级钢、特级钢、特级巅峰钢、特级大圆满钢、半步超脱钢等等……
总而言之。
和现代最普通钢铁的万分之五比起来，宋代普通钢铁成品差了足足六个量级。
哪怕是拿制器局中最优质的钢铁成品相比，也顶多把级差缩短到四点五左右罢了。
因此徐云抱着‘反正任务是搞事’的想法，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搞了个大的：
他将贝色麦的贝氏炼钢法与明末的灌钢法相结合，又以本土1956小容积炉子为模板，设计出了一个两立方米的反射炉。
所谓反射炉。
指的是一种室式火焰炉。
燃料在它燃烧室燃烧，生成的热量则靠炉顶反射到加热室加热坯料。
炉内传热方式不仅是靠火焰的反射，而且更主要的是借助炉顶、炉壁和炽热气体的辐射传热。
因此在设计规格上也有一定的要求。
徐云这次采用的为砖砌反拱炉底，厚为900毫米左右，由下而上依次为：
炉底铸铁板、20毫米石棉板、300毫米粘土砖、100毫米捣打料层，以及最上层砌的镁砖反拱。
什么？
你问镁砖怎么来？
将菱镁矿经过高温煅烧，再破碎到一定粒度后成为烧结镁砂。
接着压制过后，就能得到品相上佳的镁砖了。
考虑到试制备马铁蹄的熔体比和深度较小，因此徐云采用的是129&#176;的反拱中心角.（应该没算错，镁砖300毫米，有没有人验算一下）
这样一来。
炉内温度可以很轻松的达到1600度以上，甚至接近1800。
而除了设备之外。
徐云在原料方面也做了一些改进。
比如在烟煤在隔绝空气炼焦，用焦炭代替煤作燃料。
又比如用灌钢的方法脱碳等等。
当然了。
更关键的则是另一个步骤：
增加抽拉的风箱。
这步没啥资源消耗，更没啥人力成本，就是比较累驴。
接着又过了一会儿，齐格飞朝徐云举手示意：
“王公子，铁水已成海绵状了。”
徐云快步走到槽口边，刚一近前，便有一股灼热的气息涌了上来：
“齐师傅，生铁屑都加好了吗？”
“加好了。”
徐云见说一点头：
“那就把铁水切块盛起，放到第二层，通入氧气。”
齐格飞在先前已经练习过了相关操作方法，因此没费多少功夫，便将灌入生铁屑的铁水转移到了反射炉的第二层。
反射炉第二层的温度要比第一层低很多，这一环节的主要目的不是煅烧，而是……
通入氧气。
或者准确点说是……
通入纯氧。
没错。
纯氧。
这也是徐云有信心锻造出杂质含量更低的钢铁的原因：
众所周知。
制取纯氧属于有手就行的操作，不会真有人不会吧？
咳咳……
考虑到反射炉内温度极高的原因，徐云并没有采用电解水制氧：
电解水制氧耗能大且不说，还容易混合有氢气。
氢气一旦和氧气的浓度达到一定的界限，在反射炉内很容易发生某些迪达拉行为。
因此，这次徐云选择的是后世标准的实验室制氧手段。
也就是加热热高锰酸钾来收集氧气。
首先徐云通过老苏的人脉找到了软锰矿，这是一种非常常见的矿石，汴京城中都能找到一大堆。
随后将其与硝酸钾加热，产生锰酸钾。
再于碱性溶液中与氧化剂进行电解。
这样一来，就得到了高锰酸钾。
蛤？
你问硝酸钾是怎么来的？
还记得制备氯气时，通过酸梅汤铺要来的硝石制作成的硝酸钾盐桥吗？（见123章）
所以还是那句话：
徐云搞出的发电机和电解池，远远不仅是为了炫技那么简单。
接着，他又指挥齐格飞，将传输氧气的铜管移到了二层入口。
虽然铜的熔点只有1100度不到，但二层反射炉的温度本就不高。
加之铜管只是连到槽口，因此可以不用考虑铜管会融化的情况。
“小心点……慢慢捅进去……它很敏感的……准备，要出了……你看好点，别让里头的水溅出来……”
铜管中连接着老苏设计的自吸泵，随着阀门开启，大量氧气很快被输送进了第二层。
这些纯氧迅速与海绵状钢水中的碳、磷、硫结合，氧化后逸出通过驴兄拉动的鼓风口溢出。
短短两刻钟过后，便将钢水的纯度拉伸到了一个极其高的数值——相对于这个时代而言。
“可惜啊……可惜……”
看着已经进入最后阶段的钢水，徐云不由微微摇了摇头。
一旁的王禀见状，不由问道：
“小王，你在可惜什么？”
徐云叹了口气，说道：
“咱们准备的时间不够，相关技术设备也不足，硬件条件有些差。”
“所以理论上铸造出的成品钢铁，耐久度至多只能达到寻常钢铁的十五倍左右……”
王禀：
“o_O？”
徐云并没有注意到王禀的表情，这个在王禀看起来很装X的话，其实是他的真实想法。
毕竟若是有条件的话。
不需要太多步骤，只要往钢水中再加入镍和铬，便可以很轻松的再将钢铁的质量提升十倍——也就是一个量级的差距。
可惜的是。
世界上的红土镍矿，主要分布在赤道线南北30度以内的热带国家。
本土虽然也有一些红土镍矿存在，但都分布在西北和东北，不在中原。
比如陇右，比如柱州，比如白山松水。
其中后两者目前都不在宋朝版图之内，陇右虽然隶属于宋朝，但却是和西夏征战的边疆重地。
眼下的陇右主要以防守工事为主，在资源开发方面，远远没有达到后世的程度。
因此徐云进一步提纯的想法只能胎死腹中，等待后世的幸运儿发现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左右。
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对齐格飞道：
“齐师傅，时辰已到，剩下便交给您了。”
齐格飞朝他点点头，指挥着其他工匠将柔化的钢水取出，开始了锻造。
啪啪啪——
棉花糖似的钢水在齐格飞的搅拌下逐渐开始凝结。
齐格飞从阻力上感觉火候已到，便将其倒入了一个马蹄铁的印制模具中。
后世很多人受一些影视或者民用马蹄铁的影响，认为马蹄铁是个非常简单的工具。
但实际上。
军马和赛马的马蹄铁都非常复杂，远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易与轻巧。
比如奥运会马术比赛的单个马掌重量便是2.2磅，也就是1.99斤，通体由铝合金制成。
在袋鼠的布里斯班博物馆，还保留有一个1956年墨尔本奥运会场地障碍赛的铁质马掌，单个重量高达3公斤。
为啥这东西会这么重呢？
因为马蹄铁组合除了蹄铁外，还需要不低于七根的钉子加固，外加上端一个类似护腿板的铁皮组成。
有了这么多组合关节，马蹄铁重量不低也就不怎么奇怪了。
视线再归回原处。
又过了20分钟左右。
铁水浇铸完毕。
徐云接替过齐格飞，用长端镊子夹着浇筑好的马蹄铁，浸润水中。
这种一种电视剧中常见的操作，也就是淬火。
它主要是为了快速让铁胚冷凝定型，具备坚硬的实体。
但从相关专业角度上来说。
淬火虽然动作简单，但原理还是比较复杂的。
呲——
随着一阵白烟倏然飘起。
钢的内部迅速变化为奥氏体，然后以大于临界冷却速度骤冷，形成了亚稳态的马氏体。
变形又带来了高密度的位错，同时快速降温带来的过冷度使得新晶粒的形核速度很大，出现了细晶强化。
以上两者反馈在外部的表现便是……
淬火定型完成。
影视里的铁匠铺一般在淬火后就差不多了，但机电狗……咳咳，机械专业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此时在淬火件的内部，其实存在着很大的应力和脆性。
如没有及时进行回火步骤，往往会产生变形甚至开裂，在实践中出现各种各样的麻烦。
比如没有回火过的铁锹，刨几下地就很可能出现缺口。
因此徐云又再次对马蹄铁进行了一次回火，这才彻底的结束了马蹄铁的锻造。
一刻钟后。
徐云徒手拿着已经冷却下来的马蹄铁，走到了王禀等人身边，将它递到了那位老者面前：
“种承宣使，此物便是马蹄铁，请您过目。”
没错。
听到这个姓氏，想必看官们已经猜到了：
此人便是赫赫有名的老种经略相公，钟家军的当代掌门人，刘法去世后大宋的军魂……
种师道！
先前在和王厚搭线的时候，徐云特意请王禀费心打探了一番老种的消息。
最终得知，老种确实也随西军回到了汴京。
毕竟这次西线作战的核心中枢便是渭州，老种作为渭州知州兼应道军副承宣使，军马、粮草、被服都需要经过他手转运。
如今阶段性的大胜归来，他一同回京的概率不会低于七成。
毕竟老种虽然不贪钱，气节也很高，一生除了几场两场败战外没啥黑点。
但这不代表着他无欲无求。
恰恰相反。
能够作为钟家军当代的龙头，种师道几乎是每功必争：
反正是自己流血出汗打下的战果，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不去为底下人争福利，别人怎么会信服你呢？
后来徐云又以马蹄铁为引，通过老苏的书贴，将老种请到了府上。
不过到府归到府，老种对徐云的态度颇有些不冷不淡，脸色比老贾还臭几分。
比如此时此刻。
眼见徐云这么个‘嘴上没毛’的小年轻拎着马蹄铁，言之凿凿的说它硬度堪比寻常钢铁的十倍。
老种的眼中便充满了怀疑。
毕竟他和老苏这种文官不一样。
军人的性质大多直来直去，想啥说啥，只是碍于老苏的面子一直不好发作罢了。
只见他撇了徐云几眼，接过马铁蹄。
上手抚摸了一圈，还用食指轻轻弹了一下。
片刻过后。
老种表情微微一凝，脸色闪过一丝意外。
作为常年驻扎在外的军中主帅，他对于钢的熟悉程度，已经达到了一个非常惊人的地步。
基本上略一上手。
他就能通过质量、平整度和音节，判断出究竟是下品钢、中品钢还是上品钢。
按照他刚刚得到的触感反馈。
眼前这个几斤重的马蹄铁，质料似乎和上品钢相差无几，不分伯仲。
也就是说……
眼前这个年轻人，似乎确实有几把刷子？
毕竟军器局的锻造过程他也看过，无论是流程还是效率上都要比徐云慢了很多。
不过老种没想到的是。
有些钢之所以被称为上品钢，是因为它只是上品钢。
而有些钢被判定是上品钢，则是因为在现有的认知体系中……
只有上品钢。
随后老种沉吟片刻，从身上取出了一把佩刀。
这把佩刀乃是故去的宋哲宗送给他的一把精刀，材料是绍圣五年最优质的一批精钢。
不说削铁如泥吧。
至少一刀下去，在战车的钢铁轮轴上留下一道缺口是不难的。
在几次生死肉搏中，老种甚至用它刺破过敌人的胸甲护心板，那厚度可比马蹄铁要厚多了。
准备好刀具后。
老种将马蹄铁放到了桌上，用刀在边上比划了几下，对徐云问道：
“这位小兄弟，老夫可否下刀一试？”
徐云连忙做了个请的动作：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老种若有所思的再看了他一眼。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年轻人技艺应该还是有的。
但似乎有些傲气，或者说迷之自信。
但他若真能大规模生产出上等钢。
对于朝廷……尤其是对于西军来说，倒也算得上一件好事。
因此他略微犹豫了几秒钟。
手上没有施加全力，打算开个小破口给徐云留点面子。
手起。
刀落。
锵——
只见随着一道伴随火光跃溅的接触声响起，老种手中的短刀……
忽然从边缘裂开，最终一崩为二……

第一百六十二章 惊变之始（下）
当老种手中半截刀头崩断的瞬间。
整个院落霎时陷入了寂静。
空气凝固，落针可闻。
诚然。
由于马蹄铁具备一定厚度的原因。
短刀和马蹄铁相接，短刀不但占不到便宜，还会先天性的就会吃一些亏。
但别忘了。
老种的这把刀可不是一般的刀，老种曾经用它破过重骑兵护心镜！
若非他是种世衡的孙子，又在泾原都钤辖任上立过大功。
否则他压根就没可能得到这种材质的武器。
随后老种沉默片刻。
没去管地面上的刀头，而是放下刀柄，拿起了桌上的马蹄铁。
只见此时此刻。
马铁蹄与刀尖接触的那块区域，除了一丁点儿极其细微的白色磨痕之外，看不见任何缺口。
老种见状，顿时呼吸一滞。
随后他猛然看向徐云，胡须短暂的在空中飘了半秒钟，问道：
“王公子，此类铁器你能铸出多少？”
“承宣使叫我小王即可。”
徐云很是客气的朝老种拱了拱手，他对于这位老将军的敬意不比王禀低多少：
“如您所见，只要铁矿足数，需要多少便可铸出多少。”
老种沉吟片刻，转头看了眼类似棺材的反射炉，指着它顶部的镁砖道：
“老夫若没看错，此物应非等闲土砖，不知它的材料……”
徐云想了想，道：
“您等我一下。”
说完他来到墙边一处安放材料的区域，掀开遮阳布，从中翻找了几下。
没一会儿。
便拿着一颗白色的矿石走了回来。
他将矿石递给老种，问道：
“承宣使可识得此物？”
老种接过矿石看了几眼，捋了捋胡须，不确定的道：
“若老夫没有看错，此物似是……瓷灰石？”
徐云点了点头，肯定道：
“不错，正是瓷灰石，秦凤路随处可见的普通矿石。”
“我们只需将它高温煅烧，破碎后用制砖法压制，便可轻松制备出镁砖。”
老种瞳孔又是一缩。
作为常年在西线征战的老将，他实在是太熟悉这种石头了：
在西线任意一座营寨外搜索半个时辰，除非你是昆仑奴附体，否则必然可以带回一大筐的瓷灰石。
在西线工事中。
这种矿石因为极其易碎，所以连边角料都不算，专门用来给俘虏做房子。
其实老种不了解的是。
所谓瓷灰石，便是后世的菱镁石，乃是我国储量最高的矿石之一。
世界菱镁矿储量的2/3集中在本土，总量在三十亿吨以上。
也就是说。
整个制铁流程中看起来最特殊的一种材料，却是现实中极其轻松便能找到的资源！
当然了。
严格意义上来看。
在整个流程环节中，纯氧才是最难制备的一环。涉及到了很多化学反应甚至电力问题。
但考虑到老种没有接触过微观领域，徐云并没有对此提及太多。
这也是他有信心技术不外露的底气之一。
反正无论是军方也好朝廷也罢，他们的体量都不会太过计较常见资源的损耗问题，因为他们有信心换回更大的利益。
随后老种又看了看手中刀柄的断口，转身与一旁比自己年纪大点的王厚对视了一眼。
两人位年过半百的老将，极有默契的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个相同的想法。
只见老种轻咳一声，对徐云问道：
“王公……小王，既然如此，那么老夫是否可以这样说……”
“若是铁矿足够，你可以生产无数铁水，除了马蹄铁外，还可以铸成相同材质的刀具或者盔甲？”
上钩了。
徐云的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丝弧度，不过很快便被他平复了下去。
只见他摸了摸鼻子，看似正常的答道：
“不错，刀兵铁甲不过是模具问题罢了，与工艺没有任何关系。”
“若是承宣使乐意，盖个铁房子也是没任何问题的，依旧如马蹄铁般坚固无比。”
老种这次表情没有失态，但握着刀柄的左手瞬间加上了几分力。
真的可以！
要知道。
与马匹一样。
在西线……或者说古往今来的一切战场上，刀具和盔甲的折损量，同样是个不可忽视的大头。
依旧是以汉武帝远征匈奴为例。
根据《通典》中的记载。
截止霍去病封狼居胥之前，汉军辎重中‘刀兵复更四十万柄’，“步兵转者踵军数十万”。
霍去病在封狼居胥前和卫青各带五万军队，也就是说五万人消耗了二十万柄的刀兵——其实从后来的战绩来说，霍去病消耗的资源应该是要比卫青多点的。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
《通典》里记载刀兵的数量是“柄”。
也就是说不包括弓箭，主要是刀枪剑等等。
当时霍去病主要与匈奴左贤王部接战，以自损一万杀敌七万，一千多里的深入过程中万人级大规模作战八次，小战百二十余。
若是比较不严谨的将十场小战算作一次大战，那么平均三场大战就会损毁一柄兵器了。
当然。
真算的话肯定不能这么算，但最终数字多半也不会偏离太多。
毕竟历史上辎重的记载文献并不少，在公元一千年前，平均就是三次四次大战毁一把兵器的样子。
由此可见。
在元代钢铁技艺提升之前，战争中兵器的折损程度到底有多大。
而且若只是武器损耗高也就罢了。
你坏我也坏嘛，比物资储备而已。
怕就怕在战场上别人的武器比你的好，一次对砍下来你的刀断了，别人的武器却完好无损，那可真就是美乐帝看小电影，乐子大了。
因此在从徐云口中得到保证的一瞬间。
老种和王厚这两位目前军中地位最高的老将（童贯现在连熙河兰湟经略安抚制置使都不是），便立时想到了武器运用的可能。
想想吧。
两军相交之际。
对方气势汹汹的拿着大刀向你砍来，你身穿重甲巍然不动，任凭对方砍在身上。
血条上只有不停的‘－1’‘－1’，你等的不耐烦了，便举起手刀，一刀下去把对方武器和脑袋同斩落……
呲溜。
老种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哈喇子，有些急切的问道：
“小王，你可否将此技艺教予制器局……不，教予军器监？
“老夫与王制置使可在此向你担保，朝廷定有重赏！”
一旁王厚闻言，连忙飞快的点头附和道：
“种承宣使所言不错，你若是真将此技艺献出，我二人定一并在陛下驾前保举！”
陛下？
宋徽宗？
徐云心中微微摇了摇头，不过脸上还是故作迟疑道：
“技艺献出倒是不难，若是小人有意藏拙，便不会找齐师傅来做帮手了，主要还有一件事儿……”
老种看了他一眼，问道：
“何事？莫不是只有那头驴会晓得如何抽拉风箱？此事简单，多喂它点粮草便好了。”
“每半个时辰出一炉铁水，每日让它休息一个时辰，便能出20多炉铁水，足够用了。”
徐云摇了摇头：
“非也……害，小人便直说了吧，按照风灵月影宗所传技艺，若是能在铸铁过程中再加上一些物料，成品还能提升个二三十倍……”
哐当——
听到徐云的这句话。
原本以为今天不会再失态的老种，又一次没绷住情绪，手上的刀柄不由一松。
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与刀头再次碰了个面。
只见他直愣愣的看着徐云，嘴角隐隐抽动着，丝毫不见先前那般军中战神的高冷：
“小王，你是说加上一些物料，能在马蹄铁的基础提升二三四倍？”
“回承宣使，是二三十倍。”
徐云纠正了老种的说法，接着继续道：
“二三十倍只是基础，若是物料条件合适，提升个四五十倍也不是难事儿……”
咕噜——
一片寂静声中，伤愈不久的王越吞了口唾沫。
若是被那种刀砍在身上，哪怕有大蒜素也救不回来了吧？
老种则张了张嘴，下意识的便想驳斥一声“荒唐”。
但他的余光又瞥到了地面上断裂的刀头和刀柄，不由将质疑生生止在了喉咙口：
“小王，你所说的话可有凭证？”
“当然有。”
徐云点点头，从身上取出了另一把匕首，递给老种：
“您试试这个。”
老种接过匕首，在手上掂量了几下。
怎么说呢……
质量上没太明显的差异，手感上也感受不出来。
随后他看了徐云一眼，不需过多解释，便朝马铁蹄劈去。
锵——
只听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响起。
先前崩断了老种匕首而仅有小痕的马蹄铁上，这次赫然出现了一道极深的破口！
若是老种再劈几下，定然能将其彻底斩断！
老种的鼻翼重重呼出了一口浊气。
不得不说。
今天徐云给他带来的意外，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一旁的王厚则快步上前，摸了摸马蹄铁的破口，重点又看了眼老种手中的匕首。
转过身，目光死死的盯着徐云，问道：
“小王，这把匕首，便是含有那些物料的成品？”
徐云点点头：
“不错。”
两人这么一交谈，老种此时也便回过了神，连忙追问道：
“小王，你所说的物料……究竟为何物？”
徐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
“此物名曰镍，乃是由一种从矿石中提出的物料。”
老钟不是傻子，当即从徐云的这番话里听出了另一番含义，猜测道：
“小王，此类矿石是否极难开采，故而少见？”
徐云摇了摇头，说道：
“镍矿的开采难度倒是不高，只是它的产区有些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
“它的产区不在中原，而在挹娄。”
众所周知。
镍在钢中可以扩大γ相区，形成无限固溶体，在α铁的最大溶解度为10％左右。
并且它不会形成碳化物，增加成品的抗腐蚀度。
乃是一种极佳的固化物。
加镍和没加镍的铁制品就像是炒饭中是否加入了老干妈一样，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性质。
二者无论是耐久度、硬度还是内应力，差距都在两个级数以上。
徐云手中的这把匕首便被加入了适量的镍，相关属性便被拉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
当然了。
由于资源问题，徐云这次选用的镍不是来自矿石，而是来自老苏收购到的陨石。
这把匕首，也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他通过两次对比，进而明确的告诉老种一个事实：
现在有种堪称降维打击的技艺在你面前，无论是攻还是防都属于碾压级的效果，只是其中一种原材料比较难得，你……或者朝廷心动伐？
如果心动的话……
就去挹娄去找吧！
挹娄，便是后世的白山松水。
也是本土镍矿的产地之一。
当然了。
从后世的版图来看，柱州的镍矿数量是最高的，其次则是陇右。
第三才是白山松水，储量和株洲相差了七八倍。
但别忘了。
眼下的柱州属于辽西，属于辽国的腹地。
能够打到柱州开采镍矿并且稳定运回……那还需要个啥镍矿啊，早就大一统了好么？
不提陇右嘛……
则是因为大宋从来就没放弃过西线，镍矿存在与否都不会改变重视程度，没必要再给那边下重药。
反正宋朝以后真要是在其他地方找到了镍矿，徐云用一句‘我不清楚’就能解释过去，没人会怪他藏拙。
至于为什么单提挹娄……
因为眼下这个时间点，挹娄那边有个叫完颜阿骨打的大老爷们，刚刚抱上了孙子……
连王禀这种远在西线的人都听闻过完颜阿骨打的名字，若是宋朝见到了统一起来的女真各部，配合自己布下的一些后手，想必会很有意思吧。
更关键的是。
挹娄虽然和柱州一样位处辽人后方。
但与前往柱州皆是陆路不同，挹娄可是能凭水路绕过去的。
届时宋人们绕啊绕的，就会发现眼下耽罗国已经被高丽灭的只剩下一对高姓父子了……
然后宋人们再稍微一了解，便会知晓另一件事：
抢了耽罗国国库的高丽眼下堪称巨富，百年余韵甚至抵得上大宋这个富裕王朝十多年的收入。
并且君主王讼和他在觐见时表现出来的穷苦截然不同，颇有些商纣王的影子。
不久前帝都镐京刚刚发生过地震，传闻乃是君王残暴所致……
宋人们但凡不傻，都想到能用为耽罗国主持正义的名头，对着高丽来个搜刮。
那时候徐云虽然百分百已经离开了这个时代。
但他只要在离去前留下一些高丽参的描述，想必高丽就再也难逃出今后王朝的掌心了。
等拿下高丽后。
宋人们在前往挹娄的路上继续前进，又会发现另一个小岛。
岛上面正是边患倭人的大本营，眼下大概有四万多人吧……
计划通.JPG。
如果今后能出个有远见的君主，东南亚多半也逃不开大宋的手掌心了。
而就在徐云和老种王厚等人介绍了镍矿后没多久。
原本带着驴兄前去歇息的谢老都管，忽然出现在了院外。
只见面色匆匆的走到老苏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什么？”
听完谢老都管的这番话，老苏顿时面色一凛。
随后他朝四周环视了一圈，轻咳一声。
对谢老都管吩咐道：
“元年，你将院中仆役以及齐师傅他们带下去歇一歇。
他们操劳多时，想必肚子也有些饿了，吩咐伙房为他们多准备点吃食。”
谢老都管恭敬的点点头，招呼着在场的闲杂人等离开。
待谢老都管下去后。
老苏深吸一口气，对周遭众人道：
“此事我们下章再说。”
……

第一百六十三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庭院内。
看着面色凝重的老苏，一旁的王禀不由上前一步，问道：
“伯公，可是宫中出事了？”
老苏留下的人中除了徐云之外，都是大宋体制内的官员。
其中又包含了宗泽这种与老苏有关联，但关系不算特别密切的故旧。
因此不出意外的话，大概率是宫中出了某些事——并且还不是那种特别高级的机密，数个时辰或者一两天内多半便会逐渐传播开来。
老苏显然也没打算卖关子，只见他沉默片刻，嘴中缓缓吐出了几个字：
“太后……薨逝了。”
“？！”
听到老苏这番话。
院内先是一静，旋即便沸腾了起来。
只见老种目光闪烁了几下，皱着眉头问道：
“苏公，太后是几时薨殂的？”
老苏朝四下看了几眼，确定周遭没有闲人后道：
“这是殿值刚刚传来的消息，至多不会超过一个半时辰——昨日简王殿下还去拜见了太后呢。”
老种闻言，微微叹了口气。
向太后的年纪比他大五岁，乃是宋真宗时期宰相向敏中的曾孙女，而他则是钟世衡的孙子。
向敏中作为朝中文官之首，历来与钟世衡不太对付。
因此二者的一些仇怨，也被延续到了下一代的身上，说句世仇也不为过。
在老种的童年里，曾经多次与向太后发生过稚童之间的矛盾。（见《宋史&#183;卷三三五&#183;列传第九十四》）
在双方成人之后。
向太后嫁给了宋神宗赵顼，老种则拜师张载，成为了三班奉职。
后来老种因为议论役法忤了蔡京旨意，与蔡京相恶，蔡京同党诬告他“诋毁先烈”，将他罢官并列入党籍。
老种因此被屏废了整整十年。
而向太后则与老种相反，她与蔡京极其亲近，甚至可以算是蔡京的贵人之一。
例如在宋徽宗即位后，蔡京本被罢官外放，正是向太后命徽宗留蔡京完成修史工作。
虽然蔡京几个月后还是被龚夫、陈师锡等人上奏罢官，但却靠着留京的这段时间结识了韩忠彦，这才有了后续的复起。
当然了。
此时蔡京还处于留京修史的阶段，后续的诸多事情还没发生。
但这并不影响老种对于蔡京的恶劣观感——毕竟屏废十年的仇怨，不是一个蔡京罢官就能解消的。
也正因如此。
老种与向太后的矛盾也逐渐达到了一个不可调和的地步。
但双方作为不那么昏庸极端的‘君臣’，彼此之间的较劲一直都有个前提条件：
国体安稳。
比如向太后知道西军不能缺少老种，因此打压归打压，却丝毫没有像赵构……或者说完颜构杀岳飞那样自断臂膀。
向太后的做法是扶持王厚、老折，甚至支持童贯，让他们逐渐取代老种在西军的地位。
老种的做法亦然，从未把私人关系带到边军的战事中。
可眼下向太后一死……
局势便有些微妙起来了。
毕竟现在这位端王，大家都知道他的品行如何……
别的不说。
光看他被俘前生了三十一子以及三十四女，便可以看出这位是个啥成分的皇帝了。
随后老种忽然想到了什么，对老苏道：
“苏公，王泽之呢？此时他在何处？”
老苏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很快意识到了老种在担心什么，便道：
“放心吧，据元年所说，宿卫那边只是戒备，未曾有调动迹象。”
老种口中的王泽之真名王恩，目前是殿前都指挥使，也就是标准的‘九太尉’之一，此外他还总领宿卫，深得徽宗信任。
用现代的比喻来说，王恩就是警备团的团长，心腹中的心腹。
听闻王恩那边没多大动作，老种不由深呼出一口气：
看来向太后的病逝，不存在秘不发丧的情况，确实是自然死亡……
随后他想了想，转头对王厚道：
“处道，太后薨殂，你我身份有些敏感，且先回武信军处待着吧。”
王厚点点头，赞同道：
“善。”
老种见说又朝老苏和徐云拱了拱手，说道：
“苏公，小王，变故突生，我与处道身为边帅，有些事情身不由己，只能先行告辞了。”
“小王，待太后的身后事处理完毕，届时老夫再上门与你详谈技艺之事。”
此时的徐云还处于惊诧之中，闻言连忙下意识的一回礼：
“承宣使但去无妨，需要时差人说声便成。”
老苏则看了几人一圈，沉吟片刻，说道：
“小王、汝霖、正臣、正汝，你们或为白身或官秩不高，便先各自回屋去吧，我去送送种承宣使与王将军。”
王禀等人对视一眼，同时领命：
“是！”
随后众人就此分别，徐云面色平静的回到屋内。
关上门后。
他背靠着大门，后脑勺抵在门板上，心情复杂的叹了口气。
如果说之前只是猜测的话。
那么现在她便敢肯定，向太后确实是替老苏摔了那么一跤。
否则按照正常轨迹。
向太后的身体虽然不好，但至少还能多苟上四个月，到明年开春才会去世。
也就是说他这个小蝴蝶，确实影响了一些副本内历史轨迹的走向。
想到这儿。
他不由转过身，对着某个方向微微拱了拱身，行了个告礼。
虽然他和向太后从未谋面。
但某种意义上来说，向太后提前四个月去世，和他的到来有着无关事实、但却因果相连的关系。
因此徐云的这一礼并不算大，也不是惺惺作态，而是出于底线所行的礼。
随后他走到书桌边，拿起笔纸，用摩尔斯电码写下了一封信：
“黑麦二锅头启……”
“……太后薨殂，代号‘读者听不到’的计划可以正式开始实施……”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过了一个时辰。
徐云将写好的信件用油蜡封口，放入袖口。
出门找到了谢老都管，问道：
“老都管，三哥儿这会儿在府上吗？”
谢老都管这会儿正在为老苏准备祭词的事儿，闻言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说道：
“在哩，刚才还在南厢房见着他了，老朽现在便差人去将他寻来？”
“那便有劳老都管了。”
“小事尔，你且等等。”
谢老都管朝徐云拱了拱手，拦下了一位仆役，将找寻张三的任务交给了他。
仆役应了声是，匆匆领命离去。
徐云则与谢老都管分别，独自回到了小院。
过了大概一刻钟。
张三便出现在了徐云院落外：
“王哥儿，听说您找我？”
徐云点点头，将手中的信封交给了他，嘱咐道：
“三哥儿，有劳你外出一趟，把这封信交到咱们之前去过的河王巷那户人家府里，就说是鸟九莲耶交给他的。”
张三点点头，一拍胸脯：
“明白，这事儿就交给我吧！”
待张三离去后。
徐云双手负背，幽幽叹了口气。
……
随后在接下来的小半天里。
空闲下来的徐云，逐渐见证了一个信息的传播过程：
向太后薨殂的头几个小时，只有老苏等体制内的官员知晓情况。
但当头半天过去。
月莲等几位府中高阶仆役也都隐隐约约得到了消息，叽叽哇哇的窃窃私语。
后来徐云上街逛了一圈，发现路上不少人跟后世的谜语人似的，和熟人见面便是“嘿，你听说了吗？”
另一人见状，则会很神秘的指了指天空，齐齐扬起一道尽在不言中的笑意。
等到了当天夜里。
送信回来的张三像是九十年代卖电子表的小商贩似的，贼兮兮的拉着徐云袖口，张口便是“王哥儿，太后薨了……”。
又过了一晚。
次日一大早。
铛——
朱雀大街上，京兆府的仆役撞响了丧钟，太后之死正式布告天下。
根据《礼记&#183;王制》的规矩。
天子去世后要七日而殡，七月而葬。
诸侯五日而殡，五月而葬，大夫、士、庶人则是三日而殡，三月而葬。
其中太后的待遇和天子有些类似，七日而殡，五月而葬。
不过周礼有这种要求，主要是因为要选择墓地和占卜落葬的吉日。
外加给各地诸侯赶来出殡的时间，所以相对会比较冗长一点。
当然了。
还有一种传闻是古人想借此看看死者会不会复活，这个说法就属于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情况了。
等到了宋朝。
皇帝的下葬时间缩短到了3－5个月。
太后的下葬习俗则改成了第三日小殓，第五日大殓入棺，一到两个月后便可下葬。
什么？
你问夏天这么酷热，遗体为什么不会发臭腐烂？
原因很简单。
太后或者皇帝的遗体在未大殓的时候，尸床下是要放冰块的，并且要源源不断地进行补充。
另外梓宫未奉安前，无论是殡殿还是陵墓周围都要用一层层草木灰，木炭，竹席等围绕包裹。
这些材料从一定程度上起到隔绝空气，隔绝湿气的作用。
同时。
宫里负责殡葬的防腐官们，还会把遗体放在专门的精油里浸泡一段时间，打个蜡啥的。
等正式入殓后，棺材外还会刷满49层漆——当然了，49层是皇帝的待遇，太后的待遇由于某个笨蛋作者查不到的原因，就讲究着看吧。
如果再遇到一些丧心病狂的，还会在棺椁内填充水银，看上去贼掉san。
虽然老苏由于已经致仕的缘故，他只要在大殓当日到场外加献上祭词。
但这毕竟是一件很敏感的事儿，故而老苏也丝毫不敢怠慢。
因此第二天的三人小课堂，头一次出现了只有小李一人到场的情况。
课堂里。
看着乖乖听讲的小李，徐云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字：
“李姑娘，今天我们要学习的，是一个地理上的概念知识，叫做地形雨。”
小李眨了眨眼睛：
“地形雨？”
徐云点点头，道：
“不错，地形雨是世界降水形式中的四大大降水方式之一，其余三个则是锋面雨、对流雨、台风雨。”
“地形雨之所以有这名称，乃是因为它是受地形的阻挡作用而引发的一类雨。”
“当湿润气流遇到山脉等高地阻挡时被迫抬升，气温便会降低，最终形成降水。”
“形成降水的山坡正好是迎风的一面，故而这山面，就是迎风坡。”
“这类雨在形成之前的形象普遍非常令人，犹如天倾地覆，比如唐代许浑在《咸阳城东楼》中，便有写过一句描写地形雨的诗。”
“溪云初起日沉阁……”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一百六十四章 惊变！
向太后病逝的消息来的极其突然。
除了个别知情人士外，绝大多数人都未曾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
这个消息犹如一场倾盆大雨一般。
为这个本该如同夏日般酷热的大宋都城，带来了一丝生活上的凉意。
比如最热闹的御街上不少店铺关起了门。
朱雀门外检查往来的士卒数量却增加了不少。
表情肃杀，不苟言笑。
本该热热闹闹的汴京夜市也骤然清冷了下来，由宵禁取而代之，画舫酒肆一律不准开张。
张三还告诉徐云。
原先计划在五天后开始的另一场蹴鞠比赛，也被动性的无限延期了。
整个汴京不准屠宰牲畜、不准婚嫁。
京内各寺院还得累计鸣钟一万次……
基本上可以这样说。
向太后下葬前的这两个月里，整个汴京城的财政收入最少要亏损七成以上。
而更令人感到压抑甚至恐慌的，还是另一件事：
眼下时值八月初，宋哲宗赵煦故去的时间点则是……
公元1100年2月23日，将将好五个月前。
先前曾经提及过。
根据《礼记&#183;王制》的规矩。
天子去世后要七日而殡，七月而葬。
宋朝天子的下葬时间要早一点，普遍在三到五个月左右。
而根据《宋史》卷18《哲宗本纪》记载：
“三年春正月辛未，帝有疾，不视朝。……己卯，帝崩。”
“四月己未，上谥曰钦文睿武昭孝皇帝，庙号曰哲宗。……八月壬寅，葬于永泰陵。”
根据1100年8月农历阳历对照表可以查出，八月的壬寅日是25日。（参考网站wannianli.tianqi.com/rilibiao/1100/）
没错！
在眼下这个时间点……
宋哲宗也还没下葬呢。
先帝下葬前旬月不到，太后突然驾崩。
这种情况你搁在哪个封建王朝里，都绝对不是个好兆头，对王权无疑是一种冲击。
而除了“天数”以外，还有一件“人事”也相当凑巧：
由于当初在向太后面前公然说过‘端王轻佻’的缘故，章惇在五月份已经上表请辞了宰相之职。
虽然赵佶没有同意他的请求，但到了眼下的八月，章惇已经居于僧舍，不理政务了。
第二位宰相韩忠彦要到明年六月才能上位，也就是说……
目前的大宋朝廷，是没有宰相坐镇的！
因此老苏这位前任宰相的临时府院，在这几天里顿时就热闹了起来。
这位致仕的四朝元老，再次被动的返回了大众视野中。
……
半个月后。
“哎……”
在送走了一位来自吏部的员外郎后。
老苏拖着有些疲敝的身子回到客厅，对身边的宗泽道：
“汝霖，这是今日第几位到府的客人了？”
宗泽这段时间原本在等着自己的任命回牒，不过眼下出了向太后这桩子事儿，他的任命自然被无限期延迟了。
因此在徐云的搭线下。
这位与老苏有过师徒缘分的‘宗爷爷’便暂居在了苏府，帮助老苏处理一些公文上的事儿。
结果几日的配合下来。
老苏意外发现，宗泽的能力要比印象中的强上许多。
一些想法虽然比较尖锐稚嫩，但却也颇有几分新奇与道理。
因此在一些场合便将他带在了身边，充当起了文秘，顺便承接迎来送往。
听到老苏的问话，宗泽很快答道：
“回老师，这是第七位了。”
老苏微微颔首，伸手揉了揉肩膀，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道：
“对了，小王他人在哪儿？”
“似是在书院里给李姑娘上课。”
“简王殿下呢？”
“殿下依旧未至。”
老苏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此时距离向太后薨殂已经过去了快半个月，太后的遗体早在七天前便行了大殓入棺。
小赵并不是向太后的亲子，理论上来说多多少少都能出宫一两趟才是。
随后他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
“汝霖，随我去见见小王吧。”
宗泽恭敬道：
“是。”
可惜徐云不在现场，否则让他听到老苏这句话，多半会庆幸自己还好没拿姬姓做马甲。
随后老苏带着宗泽复行了一段路，二人很快便来到了三人课堂的那个院子里。
结果刚一靠近院落门口。
老苏耳中便传来了徐云的声音：
“李姑娘，今日我们的辟谣小课堂讲的是一对动物，鸳鸯。”
“古人们认为鸳鸯是爱情的代表，比如卢照邻在《长安古意》便写过，‘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你应该也听过吧？”
“但实际上呢，鸳鸯存在着混交的现象。”
“比如雄性鸳鸯几乎都会出轨，当雄性鸳鸯与雌性鸳鸯交配完成后，就会毫不留情地扔下雌性，寻找下一个交配对象。”
“此外，雌性鸳鸯也会与不同的雄性个体进行交配，并且可以多次怀孕。”
“因此同一窝里的小鸳鸯，虽然是一个母亲，却可能有不同的父亲。”
老苏and宗泽：
“……”
接着徐云顿了顿，又说到：
“然后我们再来聊聊卧冰求鲤，从我们之前学过的热能公式来讨论它是否……”
老苏闻言，额头顿时冒起了几根黑线。
只见他快步走进了院子里，轻咳一声，打断了徐云的话：
“咳咳……小王，在上课呐。”
徐云原本正讲在兴头上呢，闻言下意识的转过身，见到老苏后神色一愣：
“老爷，您怎么来了？”
老苏心说得亏我来了，否则保不齐哪天就能见到老李拎着菜刀上门讨说法……
不过腹诽归腹诽，他嘴上还是道：
“嗯，刚送完客人，就拐过来看看，顺便和你说件事儿。”
徐云眨了眨眼，说道：
“啥事儿？”
老苏用下巴努了努他身上代表门客的腰牌，说道：
“小王，你现已入了府中门客名册，是拿门客供奉的人了。”
“按照制式规矩，一个月后太后梓宫入陵，你也得跟着府中仆役到朱雀门外相送，此事你需做好准备。”
徐云微微一愣，疑惑道：
“一个月？太后她……这么快就入陵了？”
老苏点了点头，朝周围看了几眼，嘴中冒出几个字：
“先帝也要一同入陵。”
徐云张了张嘴，正想问些什么，但旋即便自个儿反应了过来。
是了。
按照时间来看。
眼下宋哲宗的棺椁差不多到了快入陵的时间点了，估摸着也就一两个礼拜的样子。
宋哲宗的陵寝是永泰陵，向太后则要和宋神宗合葬，陵寝为永裕陵。
二者都属于宋陵之一，位置在后世的巩义，直线距离只有三百米左右。
二者位置相近，丧葬规格也类似。
因此宋徽宗只要将宋哲宗的入陵时间延后半个月，又将向太后的入陵时间提前半个月。
如此一来，两者正好能凑到一个节点完成。
反正如今皇室下葬时间的变通性很大，不像周朝那样必须要待满七个月。
长点或者短点都无伤大雅。
比如长的汉文帝刘恒，停棺停了整整十一个月才下葬。
而汉朝的另一位汉景帝，只停棺了四十天就入了陵。
实际上。
停棺的目的演化到现在，甚至连防止复活都沾不上边了。
这个做法纯粹就是为了告诉满朝文武一件事：
先帝的死因没有任何问题，不信你们自个儿去看看。
当然了。
老苏的这番话里还有另外一个意思：
向太后都已经去了，徐云作为曾经的男伶，于情于理都应该送她一步。
毕竟俗话说得好。
人死债消嘛。
可惜徐云并不知晓老苏的这套脑补，心思单纯的他还以为这只是个常规习俗而已，便当即应允道：
“您放心吧，到时候我一定随仆役们到场，出发前您让谢老都管喊我一声就好。”
老苏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又看向了小李，问道：
“清照，简王殿下今日可好？”
小李先是朝他行了个礼，随后脸上浮现出一丝忧色，摇头道：
“苏伯伯，殿下近日出宫次数极少，似乎被牵制住了一般，若非信件照常往来，小女都以为他出什么事了。”
徐云闻言轻咦一声，敏锐的发现了一个词：
“等等，……信件？”
小李一愣，旋即有些不自然的道：
“……只是近日京内氛围诡异，殿下不便出宫，只是互做交流而已。”
徐云朝这小豆芽看了一眼，意味深长的拉着喉咙：
“哦——……”
“好了好了。”
一旁的老苏见状，主动出声给小李解了个围，说道：
“小王，你就别埋汰人家了，明日我让元年找个裁缝，给你定做一身过得去的行头，其余照旧即可。”
眼见老苏再次提及正事，徐云也连忙收起了玩闹的心思，认真回道：
“小人明白。”
……
赵佶虽非向太后的亲子，但他历来对向太后都以生母待之。
因此在向太后故去后。
赵佶主动推辞朝政，日夜在向太后的梓宫面前守起了孝。
皇帝尚且如此，明面上自然也不会有人搞事了。
因此自老苏与徐云聊完的一个月内。
一切看似风平浪静，只要等待棺椁入葬，汴京便可恢复正常。
但真正了解京中局势的人都看得出来。
在这副平静的外表下，潜藏着一股随时可能突破冰面的暗流。
比如据老苏所说。
这些天里。
不少原先隶属于向太后势力的橙子，一个接一个的改换门庭，急匆匆的向赵佶表起了忠心。
还有一些小赵的臣属，则旁侧敲击小赵生母朱贵妃的身体，似乎在跳不跳反之间做思量。
其中有个祖上来自番邦法兰克、在织造局负责白色布匹生产的臣子，干脆便直接投向了赵佶。
尤其是在八月十五元夕节当天，鲁东还发生了一场大地动。
虽然震级不高，没造成太大的人员伤亡，但民间也出现了各种各样的传闻。
就这样。
一个月的时间一转而逝。
时间很快便来到了宋哲宗与向太后的入陵之日。
这一日清晨。
徐云提前穿戴好了行头，在谢老都管的带领下，跟着府中数十位仆役来到了朱雀门外。
按照事先得到的送葬布置。
门客的位置要在仆役之前，府院族人之后，起到一个类似承接过渡的性质。
由于老苏的其他孩子不在汴京，因此今天随老苏站在最前排的只有一个小苏六号。
外加小苏六号的三个儿子，小苏青春版一号、二号和三号。
至于门客的数量则就比较多了：
虽然一开始老苏府上只有三位门客，但最近一段时间内除了徐云外，宗泽、老贾、刘益等文官或者数学家也都被老苏入了门客名册。
因此眼下整个苏府的门客数量达到了十一位，比主房人数还要高点。
老苏一家边上站着的则是其他一些京中功勋，大概处于二品集团的区间，一个个态度也都很客气。
毕竟老苏虽然致仕，但他好歹也是前任宰相，身上还有一个太子少保以及赵郡公的封号呢。
就这样。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左右。
铛铛铛——
最靠近皇宫的大相国寺内，忽然响起了三道巨大的钟鸣声。
也不知那边用了什么方法，好像将声音放大了不少。
又过了一会儿。
右常庆门中，缓缓走出了一个浩大的抬棺方阵。
这是一个由七十二人组成的抬棺队伍，最早的专业送葬天团，来自汴京以及周遭各地。
在过去的十天里，他们还进行过了无数次的杠演。
所谓杠演。
乃是指找来一根和棺椁一样重量的独龙木，上面放上整整一碗水，抬棺队伍要做到抬棺行进十里碗中却不洒出一点儿水才算成功。
而在这个抬棺队伍之后。
还有人拉着黄龙帐缦，两边跟着白绫帷幔。
再往后，则是六十四位面部涂了古怪涂料的引幡人。
高举万民旗伞，边走边在念着什么。
接着是卤薄仪仗队，高举兵器和纸扎。
像极了后世高举纸片人老婆的漫展coser……
当然了。
这种场合下，自然也少不了唢呐这个灵魂乐器的影子。
按照老苏先前的介绍。
整个宋哲宗队伍的人数足足有一千六百三十三人，其中杠夫总共有三班，得这样轮着抬到皇陵处。
这还不算完呢。
上辈子做过皇帝并且顺利下葬的都知道。
等到了皇陵之后。
届时还得由继任皇帝祭酒三次，时将册、宝放入地宫里的册宝座之上，在将吉土投放进棺床金井之中。
再由太监执灯，继任皇帝亲自在梓宫前引导龙輴进入地宫，大臣在后跟随入内。
待到了棺床。
工匠会撤下龙輴将梓宫正式安放，皇帝及大臣祭奠后离开地宫。
最后由工匠放好龙山石……也就是卡棺石，在石门外支顶自来石彻底关闭石门，撤掉木质轨道封闭地宫。
待继任皇帝及大臣回到了地面。
他们还要在石五供前再次举哀行礼，将神牌送往京城供奉于太庙，至此才算入葬完毕。
不过这一步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参与的：
必须要正四品以上，并且是实职的官员才能随行。
像老苏这种已经致仕的虚职，最远只能到朱雀门外而已——哪怕他是前任宰相也一样。
宋哲宗的棺椁出毕后，便轮到了向太后入陵。
与宋哲宗的阵势一样。
向太后出场时，依旧是抬棺、执幡、唢呐。
不过比起宋哲宗的一千多人，向太后的送葬团规模要小一点。
按照徐云的目测，人数可能也就六百左右，至多八百吧。
就这样。
足足三个时辰过后，两具棺椁才正式离开了汴京。
而这也代表着宋神宗两位最亲之人，至此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
大宋，正式进入了大送阶段。
按照正常历史。
再过二十年。
宋徽宗、宋钦宗、宋高宗三个奇葩，便会玩出一系列人类历史上都绝无仅有的骚操作。
山河沦陷，国祚崩塌。
百年之后崖山一战，十万子民以身殉国。
用血与泪为这个奇葩而又屈辱的操作画上了一个悲壮的句号。
在出殡完毕后。
没有后续任务的徐云等人又回到了苏府，继续起了各自该做的事情。
就这样。
时间一天一天的悄然流逝。
三个月后的某一天。
这一日。
徐云正在教导着老贾等人五次方程的解答技巧，老苏也津津有味的在一旁听着，小李则依旧是一圈的蚊香眼……
就在此时。
谢老都管快步从远处走来，身边还带着一位有些陌生的丫鬟。
小李由于一个字儿没听懂，便率先注意到了来人，只见她讶异的一挑眉：
“小云，你怎么来了？”
“小姐，出事了！”
丫鬟原本还在强绷着脸，见到小李后顿时撑不住了，瞬间泪眼婆娑道：
“老爷……老爷他被抓走了！”
……

第一百六十五章 李清照入狱！！
院落内。
听到小云的这番话。
原本还在诧异自家丫鬟怎么会跑到老苏府上的小李先是一。
旋即猛然起身，连椅子被带倒了都犹然不知，震惊的看着小云：
“什么？大人……大人他怎么了？”
小云抹了把眼角的泪水，哽咽着道：
“老爷原本正在书房内休息，府中突然就来了一伙人，直接冲入房中把老爷带走了……”
小李闻言瞳孔一缩，身子微微晃了几晃，眼中顿时便满了泪光。
不过她毕竟在十年前随老李经历过一次流放，因此还是强撑着问道：
“无凭无据，他们为何抓人？”
小云摇了摇头，委屈的道：
“当时陈管事也问过这话，却被为首之人粗暴推开了，只知对方名叫赵元鹏……”
“什么？赵元鹏？”
听到这个名字，一旁的老苏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诧异道：
“怎么会是他？”
小李闻言立刻看向他，泪水中带着些许希冀道：
“苏伯伯，您知道此人？”
老苏微微颔首，眉头依旧紧紧的拧在一起：
“此人乃是朝内正六品内侍都知，为人刚愎阴冷。”
“更关键的是，他虽官秩不高，却是皇城司的上一指挥，朝中百官避之而不及。”
听到皇城司三个字，小李拉着小云的手又是一紧。
说起古代特务机构。
大多数人的脑海中，第一时间可能都会冒出两个名字：
明朝的锦衣卫和清朝的血滴子。
但实际上。
为了维护封建王朝统治，历史上几乎每个朝代的皇帝，都会设立一些特殊的监察机构。
比如曹魏初期设立了校事官。
隋朝有候官。
武则天则创建了梅花内卫，喜欢在胳膊肘上印朵小梅花，抓捕的时候就说在下乃是奉旨前来朵觅你哒！
而皇城司。
便是宋代的特务机构。
其实皇城司一开始其实不叫这名字的，它叫做“武德司”。
等到了太平兴国六年的时候，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高梁河车神不要武德了，才改名成的“皇城司”。
据《宋史&#183;职官六&#183;皇城司》记载：
“皇城司，干当官七人，以武功大夫以上及内侍都知、押班充。掌宫城出入之禁令。凡周庐宿卫之事、宫门启闭之节隶焉。”
并且根据职能的划分，皇城司又有不同的官职、人员配备等等。
其中有的负责贴身保护皇帝，充当警卫员。
他们不属于三衙官制却行相同之事，用来制衡先前提及过的王恩负责的殿前司。
还有一些，则专门负责监察百官。
例如抓捕老李的赵元鹏，便是这一类的官员，并且内部排位相当的高。
想到这儿。
老苏不由愈发疑惑了起来：
“可是赵元鹏虽是监察，但他此番的举动却并不符合规矩啊……”
小李连忙追问道：
“苏伯伯，什么规矩？”
老苏飞速的用余光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作为担任过宰相的四朝元老，他虽然有些厌恶皇城司这种天家鹰爪。
但这些年的交道下来，多多少少也比较了解他们内部的一些规矩。
他很清楚。
皇城司的职权虽然很大，但却并非没有约束。
例如内中官员不能轻易离开皇城，家属不得轻易出京，又例如……
皇城司只有监察权，没有抓捕权。
换而言之。
能让皇城司破例抓人的情况，必须要经过皇帝首肯。
再准确点说，还是皇帝亲自传达的旨意。
不过考虑到这种话对于现今的情况没有任何益处，甚至反而还会让小李徒生担忧，因此老苏还是选择了将消息隐瞒下来。
随后他又想到了什么，转过身，对泪眼婆娑的丫鬟小云问道：
“小云，赵元鹏只带走了文叔一人？”
小云畏缩的点了点头：
“没错，就只带走了老爷。”
“那么物件呢？”
“似是有去书房中翻找了一些东西，然后便将所有仆役赶走，留人值守，还给大门上了封条。”
老苏闻言沉思片刻，心中隐约有了些判断，便对小李道：
“清照，文叔府上的仆役无事，说明此事要么涉及层面较高，与寻常仆役无干。”
“要么便只是寻常小事，例如同僚出事带走协助问询等等。”
“但无论是以上哪种情形，你身为文叔之女，多半不会如仆役那般被随意放走，若不出意外，必然会有人将你带走监禁起来。”
“你且记下，将来无论被带到哪里，都切莫太过惊慌，老夫会在外边为文叔周旋。”
“况且……”
“宫中那位虽然有些昏庸，但却并非暴君，你倒也不必太过担心会受到侵害，自身定力最为关键。”
小李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然而就在此时。
府中负责护院的门客郑宽忽然匆匆从院外跑了进来，进前道：
“老爷，不好了，门外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拿着宫中的金批令，说要带走李姑娘！”
老苏与身边的宗泽对视了一眼：
“来的好快！”
话音刚落。
院外便涌进来了七八位素色服饰的汉子。
其中为首的是个身材瘦小的中年男子，长着一副三角眼，看上去带着一股猥琐之色。
这种长相在古代，一般是不能做官的。
此人显然认识老苏，进院后拿出一枚金色的小牌子，对老苏拱了拱手：
“下官内侍都知赵元鹏见过苏公，苏公，下官今日冒昧前来贵府，乃是奉命要带走中侍大夫李格非之女李清照。”
“此令便是凭证，还请苏公莫要阻拦。”
老苏隐蔽的朝小李投去了一个‘记住我之前说的话’的眼神，随后微微颔首：
“都知大人既有凭令在身，老夫断无阻拦之理。”
“不过都知大人，文叔终究是老夫故交，可否容老夫好奇问一声，文叔究竟所犯何罪？”
赵元鹏嘴角扯起了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说道：
“苏公，此事事关重大，涉及层次极高。”
“若是下官说了缘由，恐怕不到明日脑袋就保不住了，还请苏公原宥则个。”
不过或许是考虑到老苏的个人威望和人脉，赵元鹏犹豫片刻，还是补充了一句：
“苏公，下官彼此乃是奉上师之命，由司内对李姑娘带走传唤，而非关押收监，苏公倒也不必担心李姑娘的其他问题。”
说完他便看向小李，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姑娘，轿子就在府外，请吧。”
小李见说看了眼老苏，又看了眼徐云，微微欠了欠身。
随后松开与丫鬟小云紧握的手，抹了把这个曾在“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中出现过的丫鬟眼角，跟着赵元鹏离开了院落。
老苏就这样看着一行人逐渐远去，怅然的叹了口气。
就在小李被带走没多久。
院内忽然吹起了一阵狂风，天色猛然一暗，噼里啪啦的下起了大雨。
滴答、滴答……
老苏站在屋檐下，看着庭院中肆虐的狂风与斜雨，面色远没之前对待小李那般轻松。
很明显。
从赵元鹏等人的表现来判断，老李的被捕，定然涉及到了宫内的赵佶。
可老李不过正五品，他能惹出什么大事呢？
要知道。
宋朝可不像上一个的唐朝。
唐朝官吏最高只有三品，往上的一二品都是虚职，并不处理国家政务。
但宋代却不一样，朝中一品的实职有很多，既有文也有武。
宋神宗时期，朝中一品的人数最高曾经多达三十八位。
一位正五品的中侍大夫，不过寻常小官罢了。
加之李格非也不是那种一行迷醉政坛之人，更没有听说站了哪方队……等等！
老苏想着想着，忽然心中一凛。
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可能：
莫非……
是简王？
随后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的谢老都管，问道：
“元年，简王殿下近日可好？”
虽然他已经致仕数年。
但不久前向太后的驾崩以及众多官吏上门拜访的事情，却令他心中逐渐产生了一股有些奇怪的预感。
因此他重新‘启动’了某些人脉，关注起了京中动向。
而负责汇总这些消息的，正是追随他数十年的谢老都管。
听到老苏这番话，谢老都管很快便道：
“回老爷，简王殿下近些天倒是并无异样，这几个月唯一特殊的，便是从宫中搬了出来，暂居在了东华巷的亲王府。”
老苏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转身对徐云道：
“小王，当初让简王出宫的提议，似乎还是你提出的吧？”
徐云看了眼天上低沉的乌云，调整了一番心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一点：
“不错，当时小人认为太后已逝，简王殿下为了避嫌，理应出宫寻个住处。”
宋徽宗是公元1082年六月生人，如今刚刚年满18周岁。
小赵出生自1083年，比赵佶小了整整一岁，现在才不过17周岁而已。
按照古代规矩。
男子20岁才成年弱冠，这也是普通亲王搬离皇宫，自建府邸的年龄。
不过三个月前由于向太后刚刚入陵，赵佶要在宋陵守孝一个月。
徐云便趁此机会，劝着小赵从宫中搬了出来。
毕竟赵佶在巩义守孝，宫内却留着一百多个嫔妃，按照礼制她们只要食素即可。
小赵又由于母亲朱贵妃在世的缘故，可以经常前往后宫。
细思起来还是比较那啥的。
因此出于避嫌角度考虑。
小赵便听从了徐云的建议，向赵佶提出了搬离皇宫的想法。
虽然在被金人掳走后，赵佶“别有子女五人”。
但这只是情势所迫，并不代表他自带牛头人属性，有着某些奇奇怪怪的XP。
因此在小赵提出了这个想法后，赵佶很快便传来了同意的回复。
除此以外。
小赵这些日子倒也确实没啥特别的地方。
随后老苏胸口起伏了几下，似是有了某些决断，对谢老都管和宗泽道：
“元年，你速派人前去打探消息，看看能否挖出一些内情。
“若是不能，至少打探出文叔和清照被安置在何处，可有身受虐待。”
“汝霖，你是元祐六年进士，按照我朝回牒制度，此时也应有不少同窗在京待命。”
“你可试着探问一番，不求知悉真相，能了解些边角即可。”
谢老都管与宗泽对视一眼，齐齐拱手道：
“是！”
交代完这些，老苏轻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隐约萎靡了几分。
作为官场中人。
在过去的这五十多年里，他见过太多太多因着各种缘由被判入狱的官员了。
其中少数无罪释放，大多数被外贬，在承天寺有事没事就去骚扰别人睡觉。
还有一些则发配充军，甚至……
丢了性命。
而老李此遭境遇看似寻常，老苏的心中却隐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远非小李面前那么淡定。
或者准确来说。
这是过去这五十年中，从未有过的严重预感。
当谢老都管与宗泽离去后。
老苏又将这章没啥戏份的徐云给打发回了屋内。
自己则来到书房。
向几位还在朝中的旧友写起了信。
但令老苏没想到的是。
这件他原本以为不会太过张扬的事情。
却在短短的几天时间内，便发展成了引爆整个京师……不，是引爆里整个大宋的火药桶！
老李被抓一天后。
赵元鹏再次出动。
冲入某座府中，抓捕了国子监教授、崇政殿说书程颐。
又过了一天。
礼部郎中、史馆编修晁补之被捕。
在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
陆佃、范纯礼、杨畏、上官均等数十位或在位或致仕的官吏……
尽数被捕！
其中还有一位后世相当有名的人物：
苏辙。
这次由皇城司负责的抓捕犹如疾风骤雨一般，丝毫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其中有些人甚至是在酒局或者画舫之中，被人硬生生带走的，从头到尾只说了一两句话。
而如果有人来自后世，并且对宋末历史比较熟悉的话便会发现……
包括老李在内。
这被抓捕的五十多位官员职位各异，官阶不同，年龄也不尽相同。
但都有一个相同的身份。
甚至几年后，他们还会被写到一座碑上。
碑上人数总数三百零九人，为首的一个叫做司马光。
没错。
他们便是……
元祐党人！
而随着抓捕范围的扩大，一个传言也逐渐散播了开来：
皇城司在中侍大夫李格非的家中，搜到了一个奇异的物件，名叫显微镜！
样貌古怪也就罢了，更奇怪的是它的内饰。
要知道。
当今天子名曰赵佶，出身曜日曜时，佶字属于丙火。
而了解五行的都知道。
十天干属火的五行有两个，：
一个是丁火。
另一个是丙火。
其中丁火属性为阴，是一种弱火。
它代表蜡烛之火，炉灶之火，总之是人间的寻常之火。
但丙火却不一样。
丙火属性为阳，是太阳之火。
欺霜侮雪，普照万物，故为阳火。
换而言之。
天子为阳，为光！
而在那个名叫显微镜的物件上，居然有个东西叫做……
反光镜！
反光反光。
这不就是要造反吗？
更关键的是。
皇城司的人还在显微镜的底座，一个被掩盖起的内部构造中，发现了……
当今圣上的名字与生辰！

第一百六十六章 我需要一个解释
数日后的一个深夜。
咚咚咚——
“王小哥，王小哥！”
原本准备和衣而眠的徐云刚刚躺下，便被屋外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同时令他心中一肃的，则是敲门之人的声音：
来人并非张三或者永柱，而是……
谢老都管！
“来了来了，稍等片刻！”
大致猜到了某些事的徐云飞速穿好衣服，走到门边打开门，摆出了一副有些意外的表情：
“老都管？您怎么来了？”
谢老都管眉眼低垂，一手拎着个灯笼，说道：
“王小哥，老爷书房有请，你还是速速与我同去吧。”
徐云见说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番心绪，点点头道：
“那就有劳老都管带路了。”
谢老都管淡淡嗯了一声，做了个请的动作。
随后二人在夜色下走了一小段路，很快来到了老苏的书房之外。
谢老都管走到虚合的门边，朝内说道：
“老爷，王小哥带到了。”
“请他进来吧。”
谢老都管见说后退一步，让开了身位，对徐云道：
“王小哥，老爷在里头等你，我就不打搅了。”
徐云朝他颔首致意，走到门边。
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间书房便是先前老贾等人计算曲率函数的地方，不过此时屋内只有老苏一人，四下里点着煤油灯，光线还算明亮。
见到徐云入内。
老苏睁开闭合的眼睛，有些疲敝的揉了揉太阳穴，示意他近前坐下。
徐云乖乖照做。
“王林。”
带徐云入座后，老苏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问道：
“你到老夫府上，迄今已然有小半年了吧？”
徐云点了点头：
“再过十日便满半年了。”
他是六月底到的这个世界，期间救治王越花了半个月，透镜计算和望远镜花了接近一个月，等待合适的观测时间又花了十多天。
算上制备马铁蹄的三周和向太后去世的这三个月，离半年之期已经很近了。
随后老苏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又问道：
“那老夫问你，在过去这些日子里，老夫待你如何？”
徐云沉默片刻，嘴里吐出四个字：
“恩重如山。”
“简王殿下和清照呢？”
“不记小人身份卑微，折节下交。”
“哈，好个恩重如山，折节下交！说的真是好听！”
老苏重重的一拍桌子，愤怒而又痛心的道：
“可你就这样报答的我们？”
“文叔、清照以及一众元佑党官员下狱，简王殿下被禁足，王林，你这是要把他们往死路上逼吗？！”
说着老苏又看了他一眼，整个人萎靡了不少：
“原先老夫在听闻反光镜一事时，还以为只是称谓上的巧合，与你没多大关系？”
“想以老夫遗留的人脉，未必就不能为文叔脱罪，一如当初的苏东坡那般。”
“可后来老夫方才得知，显微镜的基座之下有个暗格，内中被刻上了皇帝的名讳以及生辰。”
“老夫为此又寻来了格飞，从他口中得知，那个暗格乃是你所给图纸中便设计好的，验货时你又独自前往屋内待了片刻……”
看着盛怒的老苏，徐云沉默了几秒钟，问道：
“老爷，难道就不能是齐师傅他因着早年的遭遇心怀怨恨，在制作镜器的过程中加了这些步骤，然后陷害到小人身上？”
“……”
看着他这副优哉游哉的表情，老苏不由被气笑了：
“王林，你真当老夫不知道吗？”
“且不说如今格非家庭美满，三代同堂，就算他有心下套，也没能力接触到那个层级的人物。”
“因为此遭变故的一切源头，便是如今跟着皇帝身边的那位上师！”
“而他亦是当初……”
“你所持老夫拜帖，上门前去拜访之人！”
说道这儿。
老苏的脸上不由浮现出了一丝后悔的神色。
虽然他很早便听闻过那位‘上师’的名头，但几个月前，此人的名气也仅限于民间而已。
诚然。
此人府上每日都有不少达官显贵上门拜访，但终究距离‘上达天听’这个级数有些遥远。
因此当徐云提出想要前去拜访此人之时，老苏还以为他只是想去开开眼。
毕竟这个年代的鬼神之说极其兴盛，别说普通人了，哪怕是老苏自己对鬼神都有些举棋不定。
结果没想到的是。
短短数月过去。
此人却不知怎地，‘法力大进’不说，更是搭上了官家的线。
后来此人似乎又搞出了一些奇异的操作，令官家叹服之下拜为了上师，位极人臣。
若不是北宋历来没有‘国师’这个职位，此人恐怕将会成为历史上升迁最快的一位奇人。
老苏在向友人打探消息时，并不是没对此人的升迁速度表示出过质疑。
但对方却告诉他，此人的修为已经达到了一个通天彻地的地步，展露过诸多神异手段，令人不得不服。
而在这次的变故中。
正是这位上师通过星象推衍，洞悉了老李家中那架显微镜的下方刻录了某些404的信息。
同时他还花了十年寿元进行占卜，锁定了几位元祐党官员，皇城司在几人的书房中，的确找到了不少驳斥官家的往来信件。
由此，这才有了此遭的京中大变。
实话实说。
若是早知今日，老苏无论如何都不会为徐云搭上那根线。
想到这里。
老苏不由看了徐云一眼，眼中的心痛之色犹未消减：
“原先老夫还在奇怪，为何文叔之事暴露，你这个显微镜的设计者却未被下狱，原来早就有人将你的行迹给隐没了，真是妙棋一招啊。”
说着他顿了顿，正准备再说些什么。
话尚未开口，门外便传来了宗泽与谢老都管的对话：
“老都管，恩师可在房中？出大事了！”
“宗知县，老爷他正和王……”
老苏闻言顿时眉头一挑，轻轻瞥了眼徐云，对外道：
“汝霖，你进来便是。”
屋外的对话声顿时一静。
很快，房门再次被推开。
只见宗泽急匆匆的闯进了屋子，见到徐云后先是微微一愣，但还是道：
“不好了恩师，官家听信上师谗言，将数月前的星孛与元夕节当天鲁东的地动，都归到了简王殿下身上，称其失德窥探天机，现已将殿下禁足，还抓捕了府中参事邓铎，殿下……危矣！”
老苏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他胸口重重起伏了几下，闭上眼睛，冷然望向徐云道：
“王林，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看着怒气值已经接近满值的老苏，徐云沉默片刻，说道：
“老爷，虽然李大人入狱，简王殿下亦被禁足，但您可放心，他们必然毫发无损，不会受到任何迫害——起码短期内是这样的。”
“毫发无损？”
老苏闻言又被气笑了：
“就凭你一个靠老夫名帖和上师搭上线的告密者？你能保证这些？”
徐云闻言摇了摇头，认真的盯着他，道：
“老爷，咱们做学术的人，最重要的是严谨。”
“小人的身份除了告密者外，是不是还有另一种可能呢？”
“比如……”
“上师……其实是我的人？”

第一百六十七章 真相
“上师……是你的人？”
听到徐云的这番话。
老苏原本堵在胸前、随时准备爆发的怒火顿时为之一滞。
整个人卡壳了几秒钟。
回过神后。
他下意识的便想出声反驳。
但想到徐云此前展现出的诸多奇异之处，老苏打算驳斥的话语，却硬硬生生的被止在了喉咙口。
过了一会儿。
他先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扭头看向宗泽，说道：
“汝霖啊，简王之事老夫已然知悉，你且先退下吧。”
宗泽飞快的瞥了眼一旁的徐云，强压着心中的好奇，朝老苏行礼道：
“恩师，那学生便先退下了。”
待宗泽离开后。
老苏将目光收回，冷然对徐云道：
“王林，你说上师是你的人，可有何凭据能够证明？”
妥了。
眼见老苏有耐心听自己解释，徐云不由在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虽然曾经在心中演示过很多遍今日的情况。
但现实终归是现实，什么可能都会发生，风险还是存在的。
谁都说不准老苏会不会怒上心头，压根不给自己解释的机会。
直接摔杯为号，然后屏风边上窜出几个死士把自己砍成肉泥，细细的不见一点臊子……
随后他从袖中取出了一封信，放到书桌上摊平，推到老苏面前：
“老爷，你先看看这个。”
老苏取过信件，轻轻一抖，不明所以的看了起来：
“吾名郭京，并州人士，原为尤卫副执戟长，雍熙四年归京，久居京中……”
几秒钟后。
他猛然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徐云，仿佛要将他看穿了一般：
“这……这是？”
王林笑着朝他点了点头，肯定道：
“不错，正是郭上师的自述状。”
“内中写了他的履历、骗人的手段以及被他骗过的名单，也算是他给我的投名状吧。”
老苏闻言，拿着信件的左手隐隐的颤抖了几下。
右手则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压压惊，满是惊疑不定的对徐云问道：
“小王，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着已然恢复自己寻常称呼的老苏，徐云心中又是一松。
虽然他已经做好了一些极端的准备，眼下解释与否也改变不了事件走向。
但若是能挽回老苏的观感，自然还是要更好一些，只听他缓缓道：
“老爷，您可能有所不知，这位郭上师名叫郭京，原本便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那日我拿着您借予的拜帖上门后，先是戳穿了他所有的把戏，又传授了他一些更精妙的手段。”
“加上他所写下的这封自述状，一根棒槌一把甜枣，便将他轻松收到了手下。”
“往后的诸多事情，尽皆是小人兽医他做的。”
了解宋末历史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在北宋末年。
政坛上有三位道士名声斐然，历史上留下的评价也各不相同，分别是：
徐知常，林灵素，以及……
郭京。
其中名声最好的当属徐知常。
他精通道家经典，是北宋著名的宗教画家，基本上没有干涉过太多的朝政。
在后世的收藏界，此人的画作价值也不算太低。
均价五六万左右，最高的一副甚至卖出过四十七万。
其次则是林灵素。
实话实说，这位在正史中的形象真不太好。
他在权势巅峰时期权倾朝野，蔡京都要避其锋芒，正史中基本上看不到一句好评价。
不过另一方面。
从道教的贡献角度上看，林灵素多少还是有一定贡献的：
他是神霄派的祖师爷，差点一人灭了佛教，在道教的历史地位上举足轻重。
客观一些评价，是属于一个具备争议性的负面狠人。
但剩下的郭京嘛……
则彻头彻尾的是个纯骗子了。
这位奇葩早年是个军人，公元987年从西线归来，随军回到了汴京。
往后一直在汴京充作没有作战任务的老兵，平时喜欢给人做做法啥的，真正的老兵油子。
等到靖康变时，郭京已经六十多岁了。
当时的枢密使孙傅偶然在《感事诗》中得知了郭京的名字，便在汴京城内找到了他。
自那以后。
这位奇人便开始了他的神奇表演：
他先是招了一批人，数字为后世看来很可能被泰拳警告的7777。
这些人八字合六甲，因此又叫六丁六甲神兵。
根据宋史记载。
这些人大多为乞丐与泼皮无赖。
接着没过多久，这些人便被派出城迎敌了。
与此同时，郭京则坐在墙头做法：
他身边立着个天王像，高呼一声“你们被强化了，冲啊”，然后就没了。
嗯，没了：
7777个“神兵”全军覆没。
也正因这场大败，金人第一次登上了汴京城墙。（感兴趣的可以去读读宋史—孙傅传，笔者当初看完，一声长叹……）
另外很搞笑的是。
在后世居然还有一些人给六甲神兵洗地。
比如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六甲神兵的战斗力也比宋军要强，逼得金军派出主力才能全歼。
到了后来，甚至把郭京描述成了失败版的圣女贞德。
但事实是什么呢？
当时城中有张叔夜，宗泽大军就在路上，再不济还有李纲呢。
按照后来分发给城中居民的武器和效果来看，撑到宗泽救驾真不是多困难的事儿。
结果奇葩的孙傅以及宰相何栗两位文官，加上宋徽宗一排众议，坚持选择了郭京。
另外六甲神兵打的确实是金军主力，但问题是当时城门口的四只军队都tm是主力军……
用脑瓜子想想都知道，用谁会在这种关头往门外堵偏师啊？
同时除了《宋史》外，金史也记载过这一战的：
【宋将郭京出兵数万，趋娄室营，活女从旁奋击，敌乱，遂破之，王使活女率精兵横截之，敌众乱，王乃督诸军进战，手中流矢，整辔挺枪驰击自若，敌大败，奔城而逃。】
也就是说。
当时这群六甲神兵出城后直奔金军杀来，气势大概率还是比较凶的。
所以娄室稍微退却，放弃了大营门口。
让他们冲入包围圈，又令活女侧击围攻。
这种很简单的诱饵包围战术，在那些洗地党口中居然成了攻下金军大营一座。
娄室手臂中了一箭，就成了重伤金军第一名将娄室……
这能说啥呢？
一些历史上的跳梁小丑，民族之耻非要死命洗白，而有些民族英雄却抓着莫须有或者可以忽略的黑点不放。
所以说认真的，有些时候你真不得不怀疑那些人的成分问题。
好了。
言归正传。
郭京虽然是个彻头彻尾的江湖骗子，但却是糊弄宋徽宗的绝佳人选：
徐知常很佛系，基本上不会干涉朝政，所以活到了94岁才死。
林灵素嘛……
则是因为不在汴京，眼下还在四处游荡。
况且这位还是道家正儿八经的祖师爷之一，拿他来做个丑角，很容易被不可抗力举报404。
因此仔细思量之后。
徐云最终选定了郭京作为自己的目标。（悬赏终结，可惜没人猜对，不过有人猜到林灵素还是很欣慰的）
视线再回归现实。
随后徐云顿了顿，话锋一转，对老苏问道：
“老爷，你在打听消息的时候，可曾听说过这位上师的本事？”
老苏此时心中的怒火已然消失了大半，更多的则是疑惑与好奇，闻言便思索道：
“老夫曾与友人去信询问，却被告知这位郭上师有着通天彻地的本领，远非寻常装神弄鬼之徒所能及也”
“例如油锅取物，天神拘鬼、火焚鬼尸等等……”
“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这么快便被官家拜为上师。”
怎么说呢。
真不愧是个对鬼神敬畏程度在历史上足以排进前三的朝代。
哪怕是老苏这样一位时代巨匠，在提及神异之事时，都带着强烈的个人情绪。
徐云见说朝四下里张望了一会儿，又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张黄纸，递给老苏：
“老爷，你看看这张黄纸，是否有何特殊之处？”
老苏接过黄纸摸了摸，摇头道：
“似乎只是寻常符纸？”
徐云朝她神秘的笑了笑，取回黄纸，指着一角道：
“老爷，借书房灯火一用。”
老苏点点头：
“尽管取用便是。”
得到老苏的批准后。
徐云走到书桌附近的一盏煤油灯边，身子侧站，让老苏的视线能完全看到自己的动作。
接着他将黄纸放到了火焰上方，轻轻抖了几下。
片刻不到。
黄纸开始受热燃烧。
刚开始，老苏的表情还有些疑惑，不懂徐云此举究竟意义何在。
但看着看着。
他的神色逐渐变得有些惊骇起来：
只见纸上的暗火慢慢燃进，却并没有蔓延到整张纸面，而是逐渐的烧出了一个奇特的形状！
似是……
妖影！
又过了一会儿。
徐云将烧好的黄纸放到了老苏面前，恭敬道：
“老爷，请看。”
其实不需要徐云提醒，老苏的注意力便被黄纸全然的吸引了：
只见此时他面前的黄纸上，那道被烧出的痕迹，赫然是一只一尺长的百足蜈蚣！
老苏小心的捏起黄纸一角，确定了这只是个空洞的形状后，方才微微松了口气。
随后他又看向徐云，迫不及待的道：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云朝他来了个小熊摊手，笑道：
“这便是您说的天神拘鬼，实际上只是个小把戏罢了。”
说着，他将黄纸撕开了一个小口，指着其中一些类似棉絮的东西道：
“这张黄纸周围乃是由石棉网组成，可以抵御暗火，蜈蚣状的区域则是寻常黄纸。”
“同时小人还提前将硝酸钾溶液用净毛笔蘸上，涂抹在了蜈蚣区域里。”
“硝酸钾无色或者偏黄，无论哪种情况在黄纸上都留不下痕迹。”
“时机合适之时，只需假意抓鬼，上演人鬼斗法，再找个机会说鬼要逃走。”
“届时踩出罡步，摆阵作法，挥动桃木剑，摆出一副与妖鬼进行激烈斗法的模样。”
“斗法结束后取出黄纸，说已然将妖鬼封印到了黄纸上，再将其点燃，则可见到各种各样的‘妖形’了。”
徐云所说的操作，其实是一种明朝时期非常常见的‘除妖’手段。
因为按照技术发展，整个过程需要的核心材料……也就是硝酸钾溶液，要到那时候才会相对性的开始普及。
当然了。
那时候的道士们不叫它硝酸钾溶液，而是叫黄硝水。
眼下宋朝还没发展到这地步，但徐云却在制备盐桥和镍钢的时候提前将硝酸钾生产了出来。
有这么个超维溶液协助，装神弄鬼起来简直不要太轻松，而且保证不会被发现异常。
至于老苏说的油锅取物和火焚鬼尸嘛……
说白了也很简单。
所谓火焚鬼尸，这其实是一个很“自虐”的表演：
施法者手舞足蹈，口中念念有词。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指竟然开始燃烧起来。
施法者随即含一口水，喷向地面上‘已斩’却看不见的妖尸和自己燃烧的手指。
刹那之间，地面便燃起了一束火。
若是条件合适，还能看到点点鬼火升起。
实际上呢。
这是因为施法者预先在地面上放了樟脑粉、磷和硫磺。
表演时。
施法者先将这些沾在手指上。
由于硫、磷易燃，樟脑易挥发。
所以一经接触就会燃烧，且不伤手指。
同时施法者口中所喷的不是水，而是酒。
所以才会出现一束火，彻底燃烧了妖尸。
这同样是个明朝才出现的把戏，同时比起原版可能因为‘酒气’而露马脚的bug，徐云提供的是医用酒精。
医用酒精虽然味道特殊，但和酒相比还是差距极其明显的。
对方若真的询问，便可以推脱到“开光”的降妖水上，算是给bug打上了一个补丁。
只需油锅取物嘛，这就不多解释了。
这应该是个传播度很广的小把戏，在90年代的气功热中都相当有市场。
不过这里纠正一个错误的知识：
很多人认为油锅取物是因为在锅下边放醋，醋上边放油，由于醋沸点低，受热时向上运动，看上去便与油无异。
但这其实是错误的。
醋酸的沸点是118度，食用醋由于掺杂了水的缘故会形成化合物，还会导致共沸的情况发生，沸点绝不是所谓的40度。
所谓醋的沸点只有40度，当人手升入锅中时温度只有35度的说法，也是一种不知从何出现的谣言。
事实上。
能出现这种看似油沸、但实则低温情况的原因。
其实是因为油锅下边放了碳酸钙和硼酸等受热易生成气体的物质，形成了一种假沸现象。
因此若是真有哪个倒霉蛋穿越了，切记别在锅底加醋。
不然那就是美乐帝看小电影还吃小药丸——乐子更大了。
总而言之。
这些在后世看起来极其简单的小把戏，在北宋……或者说古代任意一个封建王朝，都能把不少人骗的团团转。
加之宋徽宗本就是个比较好糊弄的皇帝，因此郭京在他面前能够成功，丝毫不出徐云的预料。
随后老苏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追问到：
“可是小王，老夫听说上师除了降妖之外，亦能推演古今，掌握天地之势，这又是如何做到的？”
徐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指了指自己：
“不瞒您说，上师所谓通天彻底的能力……”
“其实也不过是小人通过计算，确定了星孛与鲁东地动的时间，由郭上师‘预言’了一番而已。”
老苏闻言一愣，旋即脑海中闪过了徐云观测望远镜前的准备，恍然道：
“所以当初你才在做好镜片后，等了足足十数日方才开始观测？”
“老夫还以为星孛只是运气巧合罢了……”
“可是……这种天象与地动，也是人力所能算出的？”
徐云嘴角抽动了几下：
“……当然可以。”
说完。
他便在心中默默补了两个字：
才怪。
别说宋朝了，哪怕在后世，彗星和地震都属于极难推算的领域。
彗星还好说点。
一颗100千米、正在靠近太阳的天体，距离地球约50天文单位时，就有概率被红外线望远镜发现。
距离地球约28天文单位时，就有很大的概率被哈勃空间望远镜根据颜色检测到。
这类星际天体相对太阳的速度通常而言在40千米每秒以内，这速度和距离比起来是很慢的。
因此通过超算运算个数年，便有不小的概率准确确定到肉眼可以观测的时间。
但地震就不一样了。
哪怕是21世纪，都没有哪个国家能百分百精确的预测地震。
顶多就是震中发生地震后，利用电磁波比地震波速度快的特点，让离更远的人提前做出防护措施。
并且这还只是个雏形级的技术，实践效果非常一般，宣传意义要大于实际价值。
徐云能记住这两件事，纯粹是因为他是一个穿越者：
彗星是因为它出现的时间和蔡伯俙的去世时间一致，源自童年所记。
地震则是因为刚好发生在中秋节，一天都不差。
加之这年徽宗即位，想忘都忘不了。
只不过按照原本的时间轨迹。
此时的向太后还没有去世，因此赵佶也只是免了鲁东的年赋，整件事情便比较平稳的给渡了过去。
这也是郭京在上位后愿意听从徐云的一个核心原因：
宋徽宗和朝中官员用什么目光看的他，他便是怎样看的徐云。
如果说一开始郭京只是迫于压力，那么当几个预言发生后，他就是真把徐云当神仙来看了。
可惜老苏并不知道他被徐云给忽悠了——恰恰相反，结合徐云先前的表现，他倒是将这个说法信了个八成九成。
想到这里。
他的眼中不由浮现出了一丝浓浓的疑惑：
“小王，你既然能保证文叔清照的安全，又为什么要做下这番事呢？”

第一百六十八章 也许永远不会有答案的一个问题
“为什么要做下这番事？”
听到老苏的这个问题，一时间，徐云竟然有些答不上来。
是啊。
为什么呢？
怅然间，徐云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股异样的情绪。
有愤怒。
有费解。
也有耻辱。
或许在后世，在那个换了天的时代。
每个有自己一般境遇的华夏同胞，在来到这个朝代后，都会选择与自己一样的做法吧……
也许可以说是……
一个普通华夏人的民族情节？
随后徐云看了老苏一眼，目光在他有些枯槁的左手上停留了一会儿，对老苏道：
“老爷，您想听一个故事吗？”
老苏沉默片刻，答道：
“说吧。”
徐云朝他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在几年之前，小人曾经做过一个梦。”
“梦里我的名字叫做吴凡，乃是一千多年后，一位贩卖奶水的普通人。”
“一千多年后？”
老苏一听，整个人顿时来了些兴趣：
古代虽然由于科技生产力的原因，大多数人的思维都比较局限，视野也比较狭窄。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没做过与未来有关的幻想。
其中很典型的，便是老苏同个时代的沈括。
虽然沈括此人的人品有些糟糕，当初苏轼的乌台诗案便是他告发的，但从能力上来说，沈括也无疑是一尊巨匠。
他在自己所写的《梦溪笔谈》中，便记录过不少对未来的猜想。
比如他认为，石油这东西在后世一定会有大用处，甚至还猜测与‘轮机’有关：
“此物后必大行于世，自予始为之。盖石油至多，生于地中无穷，不若松木有时而竭。”
当然了。
这里的轮机不是指后世的机械，而是水轮机之类的木制设备。
此外，明朝的刘伯温也写过一首诗：
“江南千条水，云贵万重山。五百年后看，云贵胜江南。”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对几百年后的一种猜测：
他认为五百年后云贵的万重山里的资源会被后人开发利用起来，到时候云贵就会变得比江南还要富饶。
还有清代碧荷馆主人的《新纪元》，这就属于有些放飞自我的幻想了：
它猜测1999年的时候，清朝人口达到了一千兆，军队六百万——鬼知道这比例咋来的。
总之，清朝的强盘引起了白种各国的猜疑和联手抵制。
恰逢此时欧洲的匈耶律国境内，匈奴后裔的黄种人与欧裔白种人之间发生纠纷，酿成内乱。
于是黄种匈王求助于清朝皇帝，清朝随即出兵远征欧洲，挑战白种列强，最后迫使白种诸国签订城下之盟。
至此，战事结束。
清朝以胜利者姿态进入了“新纪元”。
顺便一提。
《新纪元》成书后四年，大清就嗝屁了……
真&#183;新纪元。
因此面对徐云所说的‘未来’，老苏倒也确实产生了一些兴趣：
“你都见到了什么？”
徐云闻言沉默片刻，说道：
“梦境中有些记忆记不太清了，似乎有许多深入云端的高楼大厦，以及各类奇异的器械。”
“还有许多衣着古怪的男男女女，海清河晏，江山稳固。”
“不过最令小人印象深刻的，则是读过的一册史书，名叫《绍宋》。”
“史书？”
老苏好像猜到了徐云要说什么，正了正身子，问道：
“书上写了什么？”
“书上说今晚别等……啊错了，记录了我朝终末的历史。”
徐云抬起眼皮看了老苏一眼，心想要不要给老苏准备点硝酸甘油，继续道：
“根据书中记载，我朝将在二十余年后灭亡。”
老苏闻言先是一愣，旋即便摇起了头：
“二十余年？老夫不信。”
徐云干笑了两声，解释道：
“……毕竟只是个梦嘛，总之按书中所言，我朝灭亡的根由虽然有很多，但其中最直接的原因，便是因为官家的一些傻辶……迷惑操作。”
“例如他在在南方采办‘花石纲’，在汴京修建‘艮岳’，搞得民不聊生，叛乱四起。”
“而后外敌来袭，一路横推至汴京，老种将军和王校尉浴血奋战……”
“……后来在勤王大军未至京都之前，官家便大开城门，主动向外敌投降，后被掳至敌营，我朝覆灭……”
“够了！”
老苏越听眉头拧的越紧，听到最后忽然一拍书桌，喝住了徐云。
他毕竟是位前任宰相，从徐云口中听闻自己国家这般离谱的下场，只是在言语上有些克制不住已经算是涵养很高了：
“小王，你可知此番言论一旦出府，你将下场如何？”
“实话告诉你，车裂都是轻的！”
“况且这只是你的梦中所见，你单凭这种毫无根据的猜想，就搞出了这般变局？你当老夫是三岁小孩吗？”
徐云默然。
其实他很想告诉老苏。
自己所说的并不是臆想，更不是梦境，而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
他也不是做梦抵达的后世，而是真真实实的21世纪来人。
奈何由于系统的限制，这些话他压根说不出口，只能借助所谓的梦境将历史简单的概述一遍。
可梦境你说的再真实，终究也只是个幻境，很难做到将一个人彻底的说服。
除非你让老苏亲身来到21世纪，带他去图书馆看看那本厚重的《宋史》，才有可能证明一切。
而这显然是没可能的事情。
因此老苏提出的这个疑问，也许永远永远都得不到答案……
但另一方面。
徐云也没指望能就这样说服老苏，他只是在自己力及的范围内，尽量让老苏接受现实而已。
眼下的大势已定，黑麦二锅头……或者说郭京那边，已经将锅炉彻底的点上了火。
无论老苏是否相信自己的说法，都无法影响某些事件的走向。
而在他对面，喝止住他继续说话的老苏，此时的神色亦是惊疑不定。
因为他忽然发现……
随着徐云那个‘梦境’的说完。
自己心中的绝对理性还在，但感性上却有那么一丝丝信了这番话。
是因为徐云之前展现出了太多奇异，使其言语在心中的可信度，不知不觉便达到了一个很高的地步？
还是说这与自己了解的端王性格相符，确实是他能做出的事情？
亦或是二者兼具？
这就像后世的氪金奖池，某个ssr的爆率只有十万分之一，理论上来说正常人是不可能抽中的。
但很多人理性上很清楚这点，但感性上却会忍不住的去朝那个方向臆想，这是一种人的本能。
总而言之。
当这股微弱的怀疑出现时，老苏便会不自觉的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只是如果，如果徐云说的是真的，那么大宋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就像是扎到肉中的木刺一般，从全局角度来说细微到可以忽略。
但从个体的感受层面上来看，却让人纠结的牙痒痒。
随后老苏又想到了汴京眼下的局势，心中又泛起了一股无力感。
他就像是一叶汪洋中的扁舟，看似可以‘御水’，但实际上确实被水所御，无法改变整个大势。
为什么会这样呢……
这才半年时间啊……
但想着想着，老苏忽然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
徐云虽然描述了他的梦境，提到了大宋会灭亡，但却没有直接解释他为什么要刻意的去陷害老李。
更别说还有天变地动和简王……
等等？
简王？
刹那之间。
老苏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张清晰的脉络图。
脉络图的初始位置写着皇宫，代表着徐云通过宋徽宗最笃信的神鬼之说，埋下的郭京这个种子。
随后皇宫下方分开了两根线。
第一根线斜向左下，末端的人名是老李：
这根线通过显微镜的后手让他背上谋逆的罪名，锒铛入狱。
接着老李的名字下方又竖直的出现了一根线，末端写着……
元祐党人：
这是从老李元祐党人的身份开始延伸，通过几位官员的往来信件，将整个事件扩大牵了赵佶本就不太喜欢的元祐党群体身上。
皇宫——老李——元祐党人，姑且叫它群臣线吧。
接着再回到最初始的皇宫，另一根线则竖直向下，连接的是星孛、地动。
两个词汇的下方继续拉线，末端是……
简王。
通过天象加地动扣上了失德的帽子，又将参事邓铎以谋逆的名义关押了起来，将简王逼到了悬崖边。
好听点叫做局势被动，难听点就是生死皆在宋徽宗的一念之间。
皇宫——星孛地动——简王。
这就叫……亲王线吧。
随后老苏又想到了徐云之前见过的王厚和老种。
先前提及过。
老种与王厚历来与蔡京不和，徐云不久前还自称身体有恙，通过简王将炼钢法交给了老钟……
如果徐云以此做文章……不对，他必然会借此做文章。
这就是第三根线，称之为边帅线吧。
要知道。
此时正逢西军凯旋而归，有十多万西军军士在等待封赏，京中禁军却有大半在值守皇陵……
那么这样一来……
一个公式便出现了：
群臣＋皇室＋边帅=？
不对，不对。
想到这儿，老苏又摇了摇头：
如今元佑党官员有半数入狱，司马光、文彦博、吕公著等人亦已故去，群臣线没有一个领头人。
这根线的凝聚力不够，有些太散了，无法和另外两根线配平。
这根线是残缺的，还缺了一根轴心。
轴心……
难道说……
是在城中寺外请辞的章惇？
也不对，章惇可不是元佑党人，恰恰相反，他是元丰党人。
或者是范文正的次子范纯仁？
就在老苏思索之际。
屋外匆匆传来了谢老都管的声音：
“老爷，大门外来了位将军，手上拿着简王殿下的亲王腰牌，说是奉简王之命请您和王小哥过府，有要事相商！”
哐当——
听到这番话。
屋内的老苏一个没注意，失手将茶杯跌落在地。
片刻过后。
他苦笑的看着徐云，神色前所未有的复杂。
是了。
在如今的北宋，还有一个人选……
此人乃是四朝老臣，从未介入过党争，却坐到过宰相之位。
朝中威望赫赫，乃是近百年来除司马光与吕公著外风评最高的一位宰相。
他叫……
苏颂。

第一百六十九章 老赵家的优良传统
深夜时分。
月朗星稀，看不见一丝乌云。
初冬的月光又清又冷，淡淡的，柔柔的。
如流水一般，静静的从星空中泻下，将地面点缀得斑驳陆离。
在这片静谧柔和的月夜下。
此时的汴京城东，有一处建筑内的气息却莫名有些……
肃杀。
这是一处占地极广的府邸，从门前狮子的规格来看，乃是一间亲王府。
按照历史轨迹。
它将在三个月后被改名为蔡王府，并且发生起一场青史留名的狱案，为后世宋徽宗的形象增加一个微不足道的污点。
当然了。
这个污点之所以微不足道，并不是因为狱案名气不大，而是因为宋徽宗实在太黑了……
不过此时的赵佶还没有对府邸的主人进行封赏，因此它的名字暂时还叫做……
简王府。
当徐云和老苏二人趁着夜色，在老熟人王禀的带领下抵达府邸门外之时。
徐云惊讶的发现，府邸周遭竟没有发现丝毫皇城司探子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则是几位劲装大汉立在各角，警惕的观察着四下里的动向。
难道是赵佶没派人监视小赵？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赵佶虽然昏庸，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这种节点放松对小赵的监视。
因此很明显。
小赵必然动用了某些特殊的底牌。
控制住周围探子的同时，还在他们的中继环节动了手脚，让上峰无法发现异常。
仔细想想的话，这倒也不难理解。
小赵毕竟是宋神宗的亲胞弟，此前也是帝位的有力争夺者。
加之此时赵佶还没完全将向太后留下的势力残余吞噬干净，因此小赵必然还拥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底牌。
比如通过一些调度手段，将是夜负责信息交接的头领安排成自己人等等。
这样在控制住周围的探子后，头领假装一切正常，皇城司的更高层自然也不会在意。
但底牌之所以叫做底牌，便是因为它具备着不可重复性和不可逆性。
也就是说底牌只能用上这一次，并且一开弓就没有回头箭了。
基本上等天一亮，赵佶哪怕信息手段再滞后，也会清楚简王府发生了一些变故。
届时随之而来的，必然是狂风暴雨。
换而言之……
今天晚上到明天凌晨的几个小时内，一定会有某些大事发生。
或者准确点说。
是影响国运的大事。
咚咚咚——
将老苏和徐云带到府院侧门后，王禀轻轻敲了敲门。
片刻不到。
嘎吱——
侧门缓缓开启，一位老门房从中探出了头。
王禀凑上前，与门房低声言语了几句，又递给了门房某个类似凭证的物件。
片刻过后。
门房缩回门后，将侧门开出了一个更宽的幅度。
王禀转过头，低声对老苏和徐云道：
“伯公，小王，请吧。”
老苏往门外的几位汉子身上再看了几眼，没有说话，跟着王禀进入了府中。
随后三人又走了段路，穿过几道院墙，最终抵达了一间密闭的院落外：
“伯公，小王，殿下就在屋内，末将便不进去了。”
老苏朝他点点头，带着徐云来到门外。
迟疑片刻，还是轻轻推开了房门。
唰——
二人刚一进屋，十多道目光便齐刷刷的投到了二人身上。
其中有徐云的熟人，也有从未谋面过的陌生人，分成两排而坐。
左侧的官员文吏气息很重，右侧的则带着一股肃杀之意，其中一些还穿着甲胄。
当然了。
最显眼的则是坐在上首的……
小赵。
不过此时的小赵还是穿着常服，素素淡淡的，尚未黄袍加身。
老苏先是朝几位熟人点头致意，随后快步走到小赵面前：
“致仕老臣苏颂，拜见殿下。”
小赵见状连忙扶住他，面色感慨道：
“苏公，多时不见，身体可好？”
老苏轻轻点了点头，又看向了小赵身边的王厚和老种：
“处道，彝叔，你们……果然也在。”
老种会参与此事，这是脉络图时他便做出的判断，而确定王厚也在，则是因为王禀。
王禀乃是王厚的远房亲侄，能派他上门请人，便说明徐云的边帅线一定已经成功了。
老种此事正一脸怒色，看上去像是一只暴怒的狮王，只见他王厚对视一眼，叹气道：
“苏公，你怕是有所不知，官家已着童贯领枢密院事，意将府州折氏诱入京中，断其兵权！”
“折氏内屏中原，外攘夷狄，十代为将，满门忠烈，竟因出自羌族折掘氏后裔而被无辜猜疑，试问公理何在？！”
“殿下更是从宫内秘线处得知，官家还欲以精铁之术治我与处道谋反之罪，如今已将永年、刘法二人秘捕入狱。”
“我辈军人不怯战，不畏死，马革裹尸乃是荣耀！”
“但若因官家昏庸而亡，老夫有何脸面去见我种、折二氏先辈？”
“此时若再不举事，我等亦复李牧、高熲之后尘矣！”
听闻老种这番话，一旁的几位文官也有些坐不住了。
只见为首的一位七旬老者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对老苏拱了拱手：
“苏公，承宣使所言千真万确，如今军、政两方入狱者足足近百，内中不乏功勋之辈。”
“官家又欲复起蔡元长，此贼一旦复位，神宗、哲宗两代仙帝的数十年心血，必将毁于一旦呐！”
老者话音刚落，其余文臣也跟着附和了起来。
“苏公，蒋学士所言不错，官家昏庸无道，不能再等了！”
“苏公，为了江山社稷，尽早决断呐！”
“啊对对对！”
老苏闻言，微微叹了口气。
说话的这位老者名叫蒋之奇，现任龙图阁直学士，也是一位高位的元佑党人。
在如今陆佃、范纯礼等人被捕入狱的情况下。
蒋之奇与李清臣二人，便成为了元佑党中位格最高的‘领袖’之一。
当然了。
先前提到过的范纯仁，在资历上其实要比他两还高点，算是活化石辈的老人物。
但按照历史轨迹。
这位老爷子此时身体极其虚弱，再过三十多天便会在睡梦中溘然长辞，现在压根没可能站出来主持大局。
随后老苏转过头，看向了小赵：
“简王殿下，您真打算走这一步吗？”
老苏没把‘政变’这两个字说出来，但小赵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见这位一整晚都紧绷着脸的大宋亲王，嘴角扯出了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叹气道：
“苏公，本王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老苏不禁默然。
在今晚和徐云交谈过后，他其实要比所有人更加明白整个事件的脉络与根源。
因此他很清楚。
在场除了徐云，每个人都是被一股大势推着走到这一步的，小赵真不是在卖惨。
想到这里。
他不由转过身，环视了周围一圈。
此时的王厚和老种已然穿上了兵甲，一副随时都会上战场的架势。
加之门外那些探子的情况，某些事已经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地步。
他们唯一缺少的，便是群臣线……或者说可以安抚文官集团的自己。
毕竟元佑党人数量虽然不少，但元丰党同样不可忽略。
纵使除去其中类似蔡京、章惇这类奸臣，其中依旧有不少正直之辈。
而老苏却是大宋开国至今，唯一一位中立的宰相，没有站队，从未参与过党争。
他既有地位也有人脉，哪怕在元丰党中也颇具话语权，卖过不少人的好。
实际上。
这也是徐云摆出的阳谋：
政变不可避免，这是大势，哪怕把徐云杀了都改变不了这个结果。
老苏若是不站出来，那么注定将有一批无辜的臣子遭受牵连。
甚至不排除会有人因着‘乱世用重典’的缘故而丢了性命。
但老苏若是站了出来，不说所有人都不被误伤吧，至少能保下绝大多数的良臣。
并且还能以他的威望安抚下大部分反对的声音，保证政权快速的过渡。
上兵伐谋啊……
老苏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道道的画面：
神宗病危，临终前在龙榻边拉着他的手，气若游丝：
“子容，太子年幼，文吏朝祚，朕便托付与你了……”
神宗故去后，哲宗即位。
他一心辅佐朝政，配合哲宗重启河湟之役，两次平夏城之战打的西夏几近臣服。
奈何天不遂人意，哲宗二十五岁便突兀暴毙，连诏书都没传下。
在临选皇位时，向太后谈笑风生，钦定了端王。
端王啊……
强抢民女、游手好闲、行事轻佻。
乃是众皇子中风评最差之人。
如今自己虽已致仕，但神宗之言犹在耳旁。
一日为相，终身为相。
想到这里。
老苏不由抬起头，看向了小赵：
“殿下，老臣……愿与殿下同往宫中。”
小赵原本都做好了打嘴炮的准备，听到老苏如此简单的便支持了自己，顿时先是一愣，旋即大喜拜下：
“有苏公在，此事成矣！”
……
在老苏表了态后。
现场的氛围顿时轻松了少许。
没错，只是少许。
毕竟接下来要搞的事才是大头，一旦失败掉脑袋都是轻的，换谁都不可能彻底放松。
随后小赵来到主座上，先对众人躬身一拜：
“诸位，今夜事态紧急，本王便不多水文……咳咳，不多废话了。”
“种老将军，接下来便交给您吧，由您来安排作战任务。”
老种朝他点了点头，从王厚手中接过了一张皇宫的布局图。
摊开，挂到墙上，同时介绍道：
“皇城位于汴京城中偏北，外门有左右掖门，东华门、天波门与晨晖门。”
“内门则有左右长庆门、左右银台门、左右嘉肃门。”
“宫内禁军一班、直形式为组织管理，内部统领为宽衣天武官，另外殿前军则为皇宫宿卫的建制级力量。”
“眼下京中禁军有大半驻扎于皇陵，殿内值守的乃是太尉王恩，此人乃是官家心腹，绝无策反可能。”
“因此今夜我将亲率西军精锐，从城外由新曹门进入城中——新曹门的护卫乃是殿下死忠，吾等已经提前与他取得了联系。”
“届时再经东华门闯入宫中，破左右嘉肃，直抵禁中！”
王厚亦是点头，这个方案是他和老钟一同商议出来的，同时补充道：
“彝叔所言乃是最佳方案，风险则主要有两点。”
“一是西军驻扎于城外东营，调度时必须要极其迅速，不能给京中禁军丝毫反应的时间。”
“其二则是东华门易守难攻，想要突入禁中驾前，恐怕要经历一场血战。”
王厚此言一出。
现场的气氛顿时又肃杀了几分。
要知道。
眼下童贯还没上位枢密使，大宋三大禁军中，真正属于被废的其实就一个河北禁军。
京中禁军虽然战力要逊色于常年作战的西军，但差距并没有离谱到按倍数为记。
更别说负责卫戍皇城的禁军了，属于京中的绝对精锐，战斗力极其强悍。
按照皇城历来的制度。
每天在宫中值守的禁军人数，足足高达一千八百余人。
算上侍卫处的亲军营，总数多达两千六百多人。
两千多人啊……
加上宫中的城墙以及其他一些设备，再给他们足够的反应时间，恐怕还真不一定能攻的进去。
不过比起一副破釜沉舟架势的王厚，徐云的表情则要微妙的多，甚至有些想笑：
不知道当老种等人带着人马赶到门外，却发现东侧两座宫门都向外大开之时，会不会以为有人在弹空城计？
没错。
徐云又搞事了！
上辈子的徐云在下海码字后，曾经接触过不少有关历史上政变的知识。
因此他很清楚。
在整个政变过程中，皇宫城门往往会成为限制攻方的一个坚固壁垒。
如果一时间没攻破城门，后续的守备支援又赶了过来，那可就彻头彻尾的成饺子了。
如今作为此次事变的幕后总导演，他怎么可能留着整个大问题不解决呢？
而要解决这个问题，首先要确定一件事：
西军驻扎的方位在城外的东营，入城的方式只可能是新曹门。
过了新曹门后想要进入皇宫，必然只有东面两座大门可以选择。
徐云虽然不知道小赵准备搞事的具体时间。
但随着京中局势的恶化，大致什么时候发生还是不难判断出来的，比如一周内还是一周后等等。
因此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后。
徐云便通过郭京告诉了赵佶一件事：
殿下啊，前几日东海有真龙化道，您又是在世真龙，因此龙气便会自动的被吸引到皇宫内。
但龙气这玩意儿比较特殊，一旦入了皇宫便会很容易被人吸收。
因此最好的做法是大开东门，不要在门内留守卫士。
到时候俺画个阵法，龙气经过文德殿、垂拱殿以及集英殿的提纯，便可以尽数被您吸入啦！
赵佶可是个金军攻到了城下都敢大开城门放六甲神兵的主儿，还自称道君皇帝，忽悠起来还是很轻松的。
更别说这辈子的郭京，还是个被徐云加强过的神棍了。
说句实话。
如果光看郭京做的这些事儿，历史上恐怕还真没几个人方士能比他更猛的。
今天抓鬼降妖，明天说有彗星就有彗星，后天说有地动就有地动，这谁遭得住啊？
哪怕是秦始皇汉武帝见到这种人，也妥妥得封个国师啥的。
因此在听说此事后。
赵佶便立刻同意了郭京的安排，毫无顾忌的将两道东门留了出来。
那天在画完针法后，赵佶还被忽悠着嗷了一嗓子“优势在我”，此事便不足为外人道也。
视线再回到现实。
今夜小赵搞的事是真正的生死时速，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搁。
因此在分配好作战任务后，老种和王厚立刻带着几位将领出发了。
小赵、徐云、老苏和一众文官则骑着十多匹蹄足下裹着棉布消声的骏马，悄然离开了简王府。
君子六艺为礼、乐、射、御、书、数，骑马便属于御。
因此哪怕是老苏这种八旬老者，都掌握着一门不错的马术。
要不你以为高梁河车神能说走就走？
又过了一刻钟。
一行人来到了皇城附近的一个地标点：
大货行仓库。
这是小赵舅舅的产业，在得知要举事之后，周遭已经提前做了清场。
随后众人进入了安设好的掩体，开始等待起了老种的消息。
一个时辰后。
时间来到了深夜丑时，也就是凌晨两点左右。
就在众人等的手心冒汗之际，屋外忽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又过了片刻。
老种高大的身影悄然从门外冒出，只见他匆匆的和小赵行了个礼：
“殿下，城外东营已被顺利控制在手，末将麾下西军精锐4396人已然尽数入城！”
“近日京中剧变，官家颁布了宵禁，如今城东一片的打更人全是我们的人，部队入城的极其顺利，只是……”
看着老种有些迟疑，小赵不由心头一紧：
“只是什么？”
老种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说道：
“是这样的，部队入城后，老臣便派了几个探子装成醉汉前去探探情况。”
“结果探子们回来却告知……”
“东华门和晨晖门对外大开，城墙上看不到一个人影，唯独有几个道士正在做法……”
“……？”
小赵的脸上飘起了一个问号，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
“钟将军，该不会有诈吧？”
老种很肯定的摇了摇头，从身上取出了一本名册，递给小赵，解释道：
“处道他在控制住东营后特意清点过人数，发现京中没有被提前调走的部队，一切如常。”
“或许……又是官家在搞什么幺蛾子吧。”
小赵不由深吸一口气，眼下的情况已经来不及后退了，只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种将军，准备……入宫吧！”
“得令！”
老种朝小赵一抱拳，返身回到大部队中，做起了最后的战斗部署。
很快，哪怕是没有作战任务的徐云，都被分到了一把砍刀。
以及……
一个小瓶子。
据王禀说，它叫……
鹤顶红。
又过了一刻钟。
大部队分成了两部分，缓缓摸到了东华门与晨晖门边。
按照原本的作战计划。
大军在此时便可以点起火把，打起号令，搭云梯上城墙开始攻杀夺门了。
但眼下敞开的宫门，却让老种和王厚临时改变了注意：
他们选出了一个精锐步战‘都’，也就是105人的编制。
随后将其一分为二，缓缓的摸向了城门。
小半刻钟过后。
都头猫着身子传来回禀：
“报，两处宫门的道士一共十二人，已被尽数控制在手！”
老种看了他一眼，冷厉的问道：
“没有传出声响吧？”
都头笑着摇了摇头，道：
“您放心吧，十人中有一半在睡大觉，鼾声比我们的脚步声还大呢，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堵上嘴了。”
小赵眼中再次闪过了一丝疑惑，愈发不懂赵佶的想法了。
不过很快，他还是下令道：
“既然如此，全军放缓动静，摸入宫内！”
按照老种和王厚先前的布置。
在突破东华门后，众人面前还有一道右嘉肃门和一道左嘉肃门，一共三道门。
若是能破了左嘉肃门，届时便到了皇仪殿。
再往前就是禁中了。
因此不管赵佶在搞什么鬼，东华门能无声无息的被摸过，便代表着下一关的右嘉肃门或许能打禁军一个措手不及，增加行事的成功率。
但很快，前进了没一会儿，大军们又发现……
右嘉肃门也是全然敞开的状态，并且其中还没有道士坐镇。
小赵：
“……0.0？”
这到底在搞啥？
接着是左嘉肃门，依旧无人。
见此情形。
哪怕拥有数十年战斗经验的王厚和老种二人，也跟着发懵了起来：
“0.0？”
不过另一方面。
眼见毫不费力的便逼近了皇宫中枢，整个搞事团的情绪，也顿时拔高了不少。
看着身边一位位激动无比的文官，徐云的心情却莫名的有些感伤，甚至愤怒：
或许当年完颜宗望兄弟俩在汴京城外，看着宋徽宗与宋钦宗缓缓从中走出投降时，也是小赵他们的这般感觉吧……
准确点说。
那时候的宋徽宗，应该要比现在还离谱无数倍：
今夜虽然宫门大开，但汴京外无强敌环伺，内有东营拱卫。
排除掉小赵这种特殊情况后，至少在理论上是有一定安全保障的。
但靖康那时候呢？
那是真的生死局啊……
除了奇葩＋脑瘫之外，徐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赵佶了……
于是乎。
就这样。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穿过了三道原本计划中可能要花费大量时间的大门，抵达了禁中的会通门外。
到了这一关。
小赵等人不出意外的被发现了。
但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一步的发现和没发现，其实都已经差不多了：
眼下整个皇宫的护卫体系有80％的兵力驻守在南北西三面，丝毫不知道禁中水晶被人偷了。
留在禁中的只有王恩带领的殿内崇班和皇城司的贴身护卫，总数不过两百人出头。
200对上4396。
哪怕有禁中五米的高墙协助，也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
“杀啊！！！！”
“冲！”
“嘭——”
此时的赵佶正抱着某位贵妃睡大觉，原本都梦到自己征服辽国、逼着耶律洪基开城投降，自己正在临幸这位辽兴宗的妃子了。
结果硬生生的被外头的声音给吵回了现实。
只见这位大宋帝王揉了揉眼睛，胸口冒出一股火。
正准备喊来太监询问情况：
“李古丁，你给我……”
结果话未出口，屋子便被人暴力的破了进来。
“嘭——”
一旁的贵妃顿时惊醒，飞快的扯过被子，遮住自己的玉体：
“啊！！！！”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酒色掏空身子的缘故，赵佶却仍旧有些迷糊。
他的视野里忽然朦朦胧胧的出现了赵匡胤、赵光义等几位先祖的影子，背景似乎是在陈桥驿？
与此同时。
随着影子一同穿入他耳中的，还有一句冷冷的话：
“一切都结束了，兄长。”
……

第一百七十章 任务最后一环，老苏的执念
一个时辰零三刻钟。
这个数字不是某个笨蛋作者码出这章的用时，而是小赵成功占据皇宫所花费的最终时间。
没错。
前后三个小时不到。
‘勤王’军们便占领了整座皇宫。
毕竟当禁中的战斗打响后，南、北、西三面的守军们的选择唯有一个：
支援战场。
在抛弃了城门这个防御‘要塞’后，守军们便失去了最重要的防护屏障，整个战局瞬间成为了地面交锋。
更别说禁中的值守人员只有两百人出头，老种等人在拿下禁中的会通门后，甚至还有充足的时间藉着夜色来‘敌军’的来路上进行埋伏。
人数翻倍＋占据先机，最终的结果自然便是老种等人大获全胜。
又过了半个时辰。
文德殿。
此时此刻，这处外朝宫殿之中正汇聚着十多位参与政变的主要人员，有文也有武。
老种则身穿兵甲，站在座前，恭敬的对着坐在上首的小赵进行着汇报：
“殿下，如今南、北、西三面守军已然全数俘虏，宫内再无异军战力。”
“其中北、西两向守军曾在处道手下服过役，发现大势已去后，由处道亲自出面，不费一兵一卒便成功缴械招降。”
“南面守军则与我部进行了交战，我部阵亡军士二十三人，受伤八十六人。”
“南面守军阵亡一百零四人，剩余大部分都负了伤，此时正在进行着劝降疏导。”
听到双方军士的伤亡数字，小赵脸色顿时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了一丝迷茫。
毕竟说到底，他还只是个尚未成人的亲王，几个月前还是王子。
虽然受哲宗影响胸有抱负，在政变之前也做好了流血甚至战败的准备，但他终究还是头一次亲历这般残酷的局面。
不过很快。
小赵便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眼中的迷茫立时被坚决给取代了：
“种将军，无论是阵亡还是受伤的军士，待事毕后都务必做好抚恤工作——记住，无论敌我，此事有劳你多费心了。”
老种立时一抱拳，回道：
“彝叔明白！”
随后小赵又看了眼殿外，眼下天色已经有点儿亮了，只听他道：
“种将军，此时城中情况又是如何？”
老种从身上取出了一封信件，由内侍转到了小赵手里，同时解释道：
“回殿下，正汝、正臣所率军部已控制住朝中权贵的住宅，包括不仅限于蔡京、梁师成、赵挺之、童贯等等……”
“同时城中依旧维持宵禁，城门各处皆由我们的人把手，处道也已赶往城中主持大局。”
小赵心中微微一松。
有心算无心，加之禁军右营也被控制，整个事变至少从局势上看算是十拿九稳了。
随后他又想到了什么，问道：
“对了，清……唔，那些被捕的官员们呢？”
老种笑了笑，面色不变，答道：
“回殿下，被捕的七十余位官员已从牢内救出，各自家属故旧亦然。”
“奇怪的是，官员也好，亲朋也罢，这数百号人竟无一人受伤。”
“据牢卒供述，此乃郭上师留下的嘱咐，言明不可伤亡一人。”
在提到郭上师这个名字时，老种的语气显得有些郑重，甚至带着一丝……
尊敬。
就像之前说的那样。
光凭郭京之前做的那些事，别说宋徽宗了。
封建时期除了少数至死都不信鬼神的人物外，大多数人必然对他是又敬又畏，哪怕敌人也是如此。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
徐云是硬生生造出了一位‘仙人’。
小赵则微微瞥了眼一旁的老苏和徐云，颔首道：
“本王明白了，种老将军，这些出狱的元佑党官员的安抚工作，便由你、蒋学士以及李侍郎共同完成吧。”
小赵口中的蒋学士便是蒋之奇，李侍郎则是李清臣，都是眼下元佑党的准扛把子级人物。
在交代完元佑党的安抚工作后。
小赵又布置了一些任务，随后屏退众人，唯独留下了……
老苏和徐云。
待众人退去后，他先是看向了老苏，重重拜下：
“苏公，本王下一步该如何行事，还请苏公不吝赐教！”
在选择与小赵一共前往宫中时，老苏便做好了被后世扣上一顶帽子的准备。
眼下木已成舟，他也早就调整好了心态，只听他：
“殿下，可否容老臣先问个问题？”
小赵点点头，右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道：
“苏公但说无妨。”
老苏看了他一眼，问道：
“不知殿下……打算如何对待端王？”
“端王？”
许久没听到这个名字，小赵先是微微一愣，随后才意识到老苏说的是废帝赵佶。
这个答案小赵早在举事之前便已经想过了，因此很快说道：
“苏公，赵佶毕竟是本王血亲，他想杀本王，本王却不会杀他，也不能杀他。”
“因此本王准备在汴京郊外修座皇庄，安排二三十位仆役，赵佶便在那里了度此生吧。”
老苏闻言，微微松了口气。
这个问题是他做出的小试探，小赵的这番话，无疑是个高分选项。
从一定程度上来说，倒也能证明小赵没有因为地位的改变而失了智。
随后他顿了顿，环视了周围一圈。
眼下宫内只有三人，他便将某些话直接挑明了出来：
“殿下，依老臣看来，殿下想要继承大统，必须要做到名正而言顺。”
“殿下的名要正，那么赵佶之名便必须要‘歪’。”
“因此陛下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朝中彻底稳定之后，前往祖庙前哭诉端王昏庸轻佻，殿下乃是无奈之下行举的此事。”
“其二则是由宗正出面请愿，殿下先三辞三让，最后再无奈接受群意。”
“其三则是……登机后大赦天下即可。”
上辈子篡过位的同学都知道。
政变之后想要名正言顺的继承大统，基本上离不开祖庙哭诉、请辞推让以及大赦天下的三板斧。
祖庙哭诉的做法很简单，就是想老苏说的那样做就行了。
哭完再说愿意另选一位皇帝继承大统，皇帝继位后自己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只求国祚能够延续下去。
只要你不是咲蟑葛格那种级别的演技，基本上都能把这关搞定。
至于请辞推让就比较麻烦了。
首先要请宗正寺的宗正出面，由他亲自过来劝解。
比如什么殿下您在皇子中德行最佳，最有威望，只有您配得继承大统啊……
往往这时候。
宗正还会带个年纪贼大的宗室长者，用仅剩下的半口气再编一个故事，大多涉及到出生时的异象啥的。
例如殿下您出生的那一刻，宫内所有的跳蛋都齐齐发出了震动云云，乃是天降神兆……
小赵则要坚决的推辞。
我看那个赵俣就挺不错的嘛……
赵俣则要配合着说俺不行，还是你来吧……
这样连续推辞了三次过后，小赵才能‘无奈’的接下皇位。
等到他登基之后，便要进行第三个步骤。
也就是大赦天下，减免一年的赋税，换取民间的感激和口碑。
然而很快。
老苏便又想到了什么，眉头顿时微微皱起，说道：
“不过殿下，依老臣看来，您恐怕要在第三步上再加些料才行……”
小赵略带疑惑的嗯了一声，问道：
“加料？苏公何处此言？”
老苏抬头看了他一眼，叹息道：
“殿下，您别忘了，先帝与太后于一年内先后薨逝，端王即位距今不过七个月。”
“而端王在即位之初，亦曾做过第三步……”
“大赦天下囚犯，八年积者多达两万余人，减赋税一年……”
小赵微微一愣，旋即眉头便皱了起来。
对啊。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赵佶登上皇位到现在只过去了七个月，刚刚大赦过了天下囚犯，数量足足多达两万人。
如今能留给他赦免的不过是七个月内干入狱的新囚，人数哪能和经年积压的犯人相比？
同时比起大赦，赋税还要更麻烦一些：
赵佶颁布的赋税有效期直到明年，小赵是该直接覆盖呢，还是继续顺延？
若是选择直接覆盖，对于百姓来说既定事实压根没变：
换了皇帝还是只免了一年赋税，那么有多少人会去感激小赵？
甚至可能民间还会出现一些童谣，讥讽换没换皇帝一个样。
可要是继续顺延的话，那不就成了承认赵佶皇位的有效性了吗？
诚然。
小赵还可以选择增加延长时间，比如一下免税三年等等。
但还是那句话，在赵佶先颁布了免赋公文的情况下，这种做法依旧有些不够有力度。
想到这儿。
小赵不由看向了老苏，再次重重下拜：
“还请苏公教我！”
老苏思索片刻，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光华，说道：
“殿下，若是无法在年限上有所作为，那么自然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小赵连忙问道：
“什么办法？”
老苏抬起头，看向了殿内的天花板，说道：
“尽量让即位的声势变得非同一般，例如利用郭上师如今的声望，来场前无古人的……”
“天降祥瑞！”
话音刚落。
老苏与小赵便齐齐转头，将目光投向了……
一旁的徐云。
徐云：“……”
过了片刻。
小赵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跟着老苏走到徐云身边，对徐云道：
“王公子，看来我们该好好谈谈了。”
看着小赵灼灼的目光，徐云的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
先前在控制禁中区域的过程中，老种等人自然也抓到了守夜做法的郭京。
虽然老种等人出于对神秘学的敬畏，对待郭京的态度还算温和，但有些事情压根经不住问询。
在那种情况下，老苏只能选择将事实告知于小赵。
也就是说……
此时的小赵，已经知道了徐云才是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
因此对于徐云，小赵的感情是非常非常复杂的：
既有对他导致自己身陷绝境的愤怒。
又有对他推动群臣线与边帅线、从而让自己离皇位只差一步的感激——毕竟以小赵之前掌握的资源来说，他是不可能做到政变成功的。
除此以外。
更有一丝对他能够掌握天象、地动的惊讶与恐惧……
还是之前的那句话。
郭京所有的行为，都是古往今来无人能做到的‘神迹’。
眼下虽然郭京内鬼的身份被戳穿，但这却只是将那个神秘‘仙人’的形象，从郭京转移到了徐云身上而已。
只不过相较于赵佶。
小赵的理智要更高一些，没那么神神叨叨的，同时还接触过了一定基础科学的知识。
因此他对于徐云能做到预测天象的举动，接受度会相对更高那么一丁点，不会全然归结于鬼神。
同时作为一位胸有沟壑的准帝王。
小赵也很清楚，徐云掌握的‘科学’到底多么有价值。
杀肯定是不能杀的，但顾忌也同样存在。
结合再上头的诸多情绪，导致现在小赵的心中是真的五味杂陈。
至于徐云嘛……
也大致能猜到此时小赵的心理。
实话实说。
如果他真是一位得到了‘风灵月影宗’传承的宋代人，他还真不好说自己会怎么选择。
但当徐云的身份换成了一位可以回归现实的穿越者后，他的选择便从容了许多：
他只要在时限结束前完成老苏的任务，便能返回现实，这个时限最长还有一年。
而以他具备的价值来说。
无论小赵今后会不会变，起码在剩下的一年里，他决不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因此有了这层心态后，徐云的心情便不由放松了许多。
只见他对小赵一拱手，说道：
“简王殿下，所谓祥瑞天兆，说到底也不过是假借某些时人不知的手段罢了。”
“例如七彩仙光，汴河献碑等等，若是准备得当，布置起来倒也不难。”
“因此殿下，祥瑞的方法多种多样，还请您给出一个具体的名目，草民方才能够设计详细的方案。”
小赵微微颔首，转身看向了老苏，问道：
“苏公，您对祥瑞可有想法？”
老苏沉思片刻，脑海中蓦然浮现出了一个自己曾经想过、但又因其荒诞而深埋心底的念头。
只见他带着些许希冀，对徐云问道：
“小王，传闻神话之中，仙人皆有坐骑，如仙鹤、凤鸾等等，御之可俯瞰山河，日行万里。”
“老夫不求能见到仙禽，但风灵月影宗传承无数，可有某项玄奥技艺，能够带人上天一观？”
“若得如此，殿下便可先以监国之名暂理朝政，待到即位之日登天而行，届时谁人敢再质疑殿下威望？”
老苏话音刚落。
徐云的面前便出现了一道久违的对话框：
【叮！】
【当前副本主线任务已触发，任务要求如下】：
【请面壁者在苏颂去世前，完成其想要飞入苍穹的执念，最终评分由技术难度与完成程度决定。】
【注：尽情搞事吧少年，赞美太阳！】
见此情形。
徐云不由沉默片刻，缓缓说道：
“上天吗？此事……不难。”
老苏和小赵的眼前顿时一亮。
尤其是老苏，那颗有些老迈的心脏，不由加速跳动了起来：
“小王，此言为真？”
徐云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肯定道：
“当然千真万确，在风灵月影宗内，有个有手就行的基础技艺，叫做……”
“飞机。”
……

第一百七十一章 《关于我在大宋政变后手搓飞机的那些事》
纵观人类漫长的文明史，先民们几乎从未停止过对苍穹的仰望。
为什么人类会向往苍穹呢？
徐云在穿越到宋朝之前，曾经听过一种从物质微粒出发的解释：
众所周知。
宇宙中所有的元素，都来自超新星爆发。
它产生了你能看见的物质世界的一切，包括你自己。
组成你左手的原子与组成你右手的原子，可能来自不同的星星。
你仰望星空时。
眼睛注视的可能正是组成你眼睛的那个星系物质。
你思绪飞扬，脑细胞传递着神经脉冲。
每一次神经的传递，可能都是跨越星系的物质间第一次握手。
你仰望苍穹。
因为你本就来自苍穹。
徐云不知道这种在理科上站得住脚的说法能不能适用于唯心领域，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在华夏漫长的文明史中。
确实有无数先民或通过文字，或通过实践，表达过自己对苍穹的向往。
例如晋&#183;王羲之在《兰亭集序》中写到：
“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
还有李白的《元丹丘歌》：
“长周旋，蹑星虹，身骑飞龙耳生风，横河跨海与天通，我知尔游心无穷。”
在这些诗词中。
作者都直接或者间接的表现出了渴望飞上苍穹的想法，更表达了自己的人生态度。
高高俯瞰世间，快意人生。
而有些人则与李白和王羲之他们不同，他们可能没有文采，却有一颗探索的心。
比如眼下徐云身处的时间是公元1100年，一个新世纪的第一年。
按照历史轨迹。
27年后，金人灭北宋，二帝被掳走。
一百三十年后，元朝灭南宋，山河沉沦于外族。
但元朝不过持续了百年不到，日月便会重开大宋天。
届时还会出现一位万户，名叫陶成道。
陶成道精通火药，在朱元璋打天下的过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但他本人却一直对天空充满了好奇。
最终在公元1390年，陶成道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飞天！
按照陶成道的计划。
他会将47枚火箭绑在蛇形座椅的背后，利用火箭里固体炸药在燃烧后产生的气体向外喷发。
火箭会因这些气体的反作用力下向前飞，而数枚火箭被绑在座椅上，会带动座椅和火箭同行。
这样他坐在座椅上，便会被火箭的推力推动着飞向天空。
除此以外。
他还在座椅上安排了两只巨大的风筝。
这样既可以使他持续的飞行，也可以使他平稳的降落。
后世赫赫有名的钱老，曾经这样描述过陶成道飞天时的场景：
“当时他的仆役随从心惊胆战，但在面对周围人的担忧时，陶成道却仰天大笑说道，飞天乃是我中华千年来的夙愿，今天，我纵然粉身碎骨，血溅天疆，也要为后人闯出一条探天的道路来。尔等不必害怕，快来速速点火！”
仆人们见状，只好按照陶成道的要求点火。
片刻过后。
随着一声巨响。
陶成道被火箭的推力带到了天空。
接着陶成道所设计的第二阶段方案，火药被引燃，以此来继续提高装置升天的高度。
然而正当地面上的弟子、仆人们欢呼雀跃时。
只听见一声震破耳膜的爆炸声。
天空中陶成道和他的装置变成了一个火球，迅速的从空中坠落……
人类第一个想利用火箭推力升空的“宇航员”就此牺牲，陶成道的弟子与仆人们将其埋在了万家山上……
但陶成道虽追寻梦的路上不幸逝世。
他的英雄事迹却一直在激励着我国一代又一代的航天人，还赢得了如今世界航天领域的认同。
国际公认他是历史上第一位使用载人火箭尝试飞天的先驱，国际天文联合会还将月球上一处环形山命名为“万户”，以此来纪念这位伟人。
如果说王禀、宗泽、张叔夜代表着华夏的气节。
那么陶成道身上体现的则是先贤们求知探索的精神。
而这些先贤的身影之中，自然也少不了老苏这尊11世纪最伟大的科学家。
每每仰望天穹之时，他的心中都会有个想法：
如果人能飞到天上俯瞰地面，那该是一副多么美妙的场景啊……
壮丽山河，世间百态，皆可尽入眼底。
因此在很久很久以前。
他便尝试着过做一个木鸢，想要借助风力达到上天的效果，去试着征服天空。
奈何缺乏足够的知识理论，木鸢升天的想法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了。
如今随着自己躯体的老去，老苏心中已然有了预感：
自己时日无多，这个执念多半没有实现的可能了。
自己或许只能在一两年后，带着遗憾告别人世……
但他没想到的是。
随着徐云的出现，某些事情似乎隐隐约约的出现了变数……
飞机？
是指飞行的机轮，或者飞行的机械？
无论是以上哪种可能，它真的能将一个人带到天空？
要知道。
一个成年人的体重轻则百斤，重可达二百余斤。
算上承载物的重量，最保守估计也有200多斤吧？
这般重的物体，凭什么让它能飞起来？
可徐云之前已然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他这番话的可信度还是不低的……
随后老苏顿了顿，考虑到‘祥瑞’事关重大，还是决定多了解一些内情：
“小王，你所说的飞机一物，可有原理能够解释？”
“原理啊……”
徐云想了想，从身上掏出了两张纸——先前在樊楼时提及过，他随身都会带着纸和笔。
随后他的双手分别拿着纸的一端，让纸张自然下垂。
对老苏和小赵问道：
“殿下，老爷，二位可还记得当初课堂上做过的实验？”
老苏与小赵对视一眼，面露思色，片刻后道：
“当然记得，似乎是叫伯努利原理吧？”
徐云点点头：
“不错。”
随后他顿了顿，继续道：
“殿下，老爷，既然二位还记得伯努利原理，那么是否存在某一种可能呢？”
“比如将纸张改为一个固定的物件，用技艺使其上下气体流速产生巨大的差值……”
“如此一来，是不是就能做到如同纸片漂浮一般，将物件升空？”
记忆力好的同学应该还记得。
当初徐云在刚见到小李的时候，曾经为她演示过一次吹纸片的实验。
后来小李在课堂上特意向徐云询问过这事儿，徐云为了方便解释，便顺手演示了高中的另一个实验：
双手分别拿着纸的一端，让纸张自然下垂，然后对着两张纸中间吹气。
接着吹着吹着你就会发现……
两张纸贴居然在了一起。
在高中课本中，以上两个实验都会归结于伯努利原理：
看，上面的流速高压力低，所以纸片就飘起来了。
但实际上嘛……
这是错误的。
徐云当初给小李演示的吹纸片，压根和伯努利原理没多大关系。
其实吧，这也是一个流传度最广泛的伯努利方程的误解。
考虑到一些笨蛋……咳咳，外行读者的信息壁垒问题，简单概括一下就是：
伯努利方程是沿着同一条流线成立的，而不是在不同的流线之间成立。
纸片偏移的方向根本不是取决于气流在哪一侧，而是取决于气流吹的方向与纸片的夹角，和粘度有关。
一开始。
纸片竖直下垂。
在纸片上方吹气，将会因为粘度的原因，把纸片右侧的空气带走。
如此一来，就会形成一个低压地带。
由于这个低压地带的存在，就会使纸片向右上方飘起。
纸片一飘，则会使流线向下弯折。
进而最终会使得流线与纸片紧贴。
这时候，空气的流动已经不再是笔直向前了，而是走了一条向下的弧线，这就是一个有旋场。
因此向下弯折的流线会产生离心力，这个离心力就会把纸片带起来。
这个效应真正的名称叫做康达效应，而非伯努利原理。
非常简单，也很好理解，对吧？
不过在高中课堂中。
在谈到飞机原理时，老师们不但不会解释康达效应（其实相当部分人可能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错了），还经常会将上面的纸片例子再次进行延伸。
也就是将纸片换成机翼：
对机翼而言，上表面凸一些，气流掠过上表面的时候速度就要大一些。
所以也产生了压力差，这个压力差就是升力的根源。
以上的解释再加上纸片的实验，大多数人对飞机在天上飞的原理豁然开朗：
哦，原来飞机原理如此简单啊……
于是乎。
一个一错再错的情况就出现了——飞机的原理就是伯努利原理。
其实对于这个说法，大家如果愿意去想的话，很轻松就能想到两个反驳的问题：
第一，飞行表演的飞机为什么能倒着飞？
第二，风筝就是一大平板，没有动力为什么也能飞？
当然了。
这两个问题想归想，不建议在课堂上反驳老师。
否则很可能喜提罚站加抄作业的奖励一套，非酋可能还得被班主任批一顿。
总而言之。
到目前为止，包括伯努利原理，包括牛顿第三定律，包括文特利效应、包括库塔－茹科夫斯基定律，以及许许多多改良了的定律在内，其实都很难完美解释升力的问题。
飞机为什么能飞，依旧是个未解之谜。
都说诺奖遥远，其实生活中很多常见现象要是能被成功解答原理，诺奖几乎唾手可得。
但另一方面。
还是很早以前提过的一句话：
宋代不是21世纪，对于眼下这个时代的基础认知而言，某些概念其实是没必要完全追求正确。
一个比较笼统的解释，反而更容易让人理解。
因此当时徐云在解释原因的时候，便给纸片直接套上了伯努利原理。
也就是在流动的流体中，流速越大，压力越小。
眼下他为了省些麻烦，又继续将纸片延伸到了机翼，仍旧把帽子套到了伯努利原理上：
“因此咱们若是能通过某些手段，在短时内提供大量的推助力，便可能将飞机送上天空。”
“若是草民没记错的话，风灵月影宗内还有一个名叫扩音器的技艺。”
“此物体积不大，却可以将寻常人的声音扩大数倍，复刻起来不算麻烦。”
“届时殿下若能乘坐飞机飞行，再通过喇叭向万民说话，便无需再担心废帝的残余影响力了。”
听完徐云这番话，小赵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虽然在历朝历代的传说中，每个皇帝好像都有神异。
比如刘邦斩白蛇，高欢赤光紫气之异等等，仿佛你没点儿异像都不能做皇帝了。
但有一说一。
这些所谓的异像，基本上都是即位后方才涌现的传闻，真实性存疑。
真正在公众视野中出现的神异，其实一直很少很少，哪怕是有也大概率只是巧合。
可若是自己能够在登基大典时飞上高空，口吐‘雷音’，那就是真正的、公开场合之下的异象！
效果绝然要比什么大赦天下都高上无数倍，搁游戏里就是民心＋40的bug效果！
想到这里。
小赵顿时有些坐不住了，连忙对徐云问道：
“王公子，不知飞机需要材料几何，多久方能制成？”
徐云闻言，顿时摆出了一副沉思状。
实话实说。
虽然他是一位diy圈中的老油子，但在古代背景下手搓一架飞机，难度还是有的。
只是根据光环提示。
任务最重的评分和技术难度有关，因此他才不得不提出了飞机的概念，否则直接搞个热气球就完事儿了。
说起飞机，首先要提及的必然是类型。
一般从结构上来说，飞机主要分成喷气式飞机和螺旋桨飞机两类。
其中螺旋桨飞机就是最原始的动力飞机，也是我们在老电影和纪录片中看到的那种。
它主要利用螺旋桨的转动将空气向机后推动，借其反作用力推动飞机前进。
具体按照动力的不同，还可以分为活塞飞机、涡桨飞机等等。
不过一有部分航空爱好者会把活塞式飞机剥离出来，作为第三类独立的飞机定义——这部分人的数量不多，只能算是一种冷门流派。
当然了。
螺旋桨飞机虽然历史悠久，但目前却也没完全退出航空舞台，现役的比例大概有小二成吧。
喷气式飞机则是现在的主流机型，像我们现在乘坐的民航客机，大部分都是喷气式飞机。
比起螺旋桨飞机，喷气式飞机的分类就要复杂一些了。
例如可以分成涡轮喷气、涡轮风扇、涡轮螺旋桨和涡轮轴等等。
不过你别看飞机好像很高大上，如果不考虑评分的话，有几种类型手搓起来倒也相当容易。
比如很简单的脉冲喷气式发动机。
这玩意的英文名又叫Pulsejet，二战的时候专门用来发射V1导弹，只打约翰牛。
虽然在现代目光看来。
Pulsejet的功率低，震动和噪音大，工作不稳定，寿命短且不可控，输出功率可控范围很窄。
但从技艺上来看，脉冲喷气式发动机实在是太简单了：
它最主要的构成就是一个管子，甚至都不一定是无缝钢管。
管子前面用一个单向阀门堵住，让空气进去，再插入一个油泵和点火器就大功告成。
启动的时候用压缩空气冲一下前面的阀门，再配合点火，瞬间就能发动了。
徐云上辈子手搓过三四台简易的Pulsejet，推重比逆天的高达500＋。
但考虑到这种没啥技术性的设计含金量不足，评分大概率不会太高，估摸着可能就比热气球好点。
因此徐云犹豫再三，还是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自己设计一款发动机！
实话实说。
这无疑是一个相当有难度的做法。
虽然徐云对于内燃这块比较熟悉，上辈子毕业后在成飞也负责过相关研究。
但说一千道一万，这毕竟可是宋代。
没有超算，没有精尖的生产设备，和后世的条件可谓天差地别。
除此以外。
流场分析、压气机、涡轮、转子的同步、间隙控制、燃油滑油、轴承、甚至燃烧室的形状，都是一分一毫都不能错的。
反倒是后世极为困难的叶片加工可以相对轻松一些，毕竟只是短暂的应付一下登基大典就行了。
以大宋眼下的技艺水平来说，用钱堆出一套60小时寿命的叶片倒是挺容易的。
但整个过程难归难，徐云心中却有一种莫名的预感：
这个任务的评分至关重要，越高越好，绝对不能敷衍了事。
这个预感甚至令他感到有些沉重，仿佛……
受益者不仅仅只会是他。
想到这里。
他不由抬起头，看向了小赵，说道：
“殿下，想要制造飞机，草民恐怕需要大量的人力与物力支持。”
小赵很阔气的一挥手，他本就不是磨磨唧唧的人：
“王公子，你尽管开口便是！”
徐云思索片刻，说道：
“首先便是大量的铁矿、基础技艺的工匠，以及一处合适的制备场地。”
“其次则是一些稀有资源，例如……坠星，并且数量越多越好。”
所谓坠星，指的便是陨石。
陨石中除了铁和镍外，还有机会发现其他一些稀有金属。
虽然这些金属的含量不一定特别高。
但大宋国库积累的陨石数量应该不少，理论上大概率可以得到一些特殊资源。
小赵作为宋哲宗的亲胞弟，对于宫内一些储物还是有所了解的，因此欣然应允道：
“宫内坠星约有上百块，微者不过果仁大小，大者却巨如水缸。”
“若是仍旧不够，本王还可与各地世家联系，定能满足公子所需！”
徐云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道：
“另外便是大量的数算学士，例如桐屿先生等等，同样是越多越好。”
“至于时间嘛……最少也要六七个月。”
“六七个月……”
小赵重复了一遍时间，转头看向了老苏。
老苏思索片刻，道：
“殿下可以监国身份暂领朝政，莫说半年了，一年亦是无妨。”
徐云微微颔首，这个答案在他的意料之中。
毕竟小赵也要花时间去接受赵佶残余的势力，这可没那么容易。
哪怕是历史上名正言顺的赵佶，也花了足足半年多的时间才搞定呢。
随后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补充了一句：
“对了，还有个东西也得准备好。”
“何物？”
“苏府的那头驴。”
……

第一百七十二章 致以辉煌的人们（上）
在21世纪。
由于一些行业壁垒的原因，很多人一提到发动机，经常都会往高大上的角度去想。
但实际上。
在一些航模圈中，自制航空发动机并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儿，资金的位次都要排在技术前头。
比如自制涡喷。
相关的视频在B站上一搜都是一大把，一些极客网还遗留一些数据。
很多民科的家里自制的发动机数量，都能塞满小半个房间了。
当然了。
或许有人会问，为啥DIY发动机会这么普及呢？
这就不得不说一个万恶之源了：
Kurt Schreckling。
在1998年初。
这位工程师级的发烧友经过无数次失败，终于让自己设计吗第一款涡轮喷气发动机成功运行，并且具备了实战效果。
于是乎。
他当年出版了一本名叫《Gas turbine engine for aircraft model》的书，中文名叫航模喷气发动机。
其中他在书中公布了一款名为FD3－64的发动机参数，这台机子便成为了以后所有DIY发动机的鼻祖。
自那以后，自制发动机的流程就差不多定了下来。
就像鱼竿一样。
随着钓鱼行业的发展，到如今这年头，怎么装渔轮、串吊线、绑鱼饵这些套路都是固定的。
不同的只是水滴轮还是纺车轮、上几号线、上五克还是十克饵、空军后去哪个菜市场买鱼这些“参数计算”而已。
诚然。
后世的工业水平比宋朝要高很多，比如五轴数控加工中心以及线切割啥的很难做到。
但另一方面。
就像先前提过的那样，徐云定的目标很实际，并没想着一步登天：
首先，他设计的发动机不会一步达到量产级。
其次，这架飞机的使用方向就是冲着登基大典去的，寿命也就几十个小时。
不需要考虑长效耐久、长效形变、普众化的工艺以及生产线制取。
在有小赵的支持下，举国之力搞出一台发动机并不是异想天开。
至于徐云这次要设计的发动机嘛……
则是一款转缸发动机。（注：昨天算推力算糊涂了，顺手把涵道比写下来了，导致一些朋友以为要搞涡扇……）
转缸发动机，也叫作星型发动机，其实也属于活塞式发动机的一种。
不过与直列活塞发动机缸体不同的是。
转缸式是发动机缸体围绕输出轴转动，直列活塞发动机缸体相对于输出轴是固定的。
徐云这次自己设计的发动机模板为初教6，也就是一款星型气冷9缸发动机
不过在一些方面进行了优化，各方面都要比脉冲式喷气发动机高一些，例如增加了叶轮的曲率等等。
具体参数如下：
压缩比：6.1&#177;0.1。
主连杆强度比值：1.0032
工作状态：2370rpm
活塞行程：130mm
提前点火角：29&#177;2&#176;
最大燃气压力值：57.2kg/平方厘米。
连杆长度：235mm
曲颈旋转半径：63mm
活塞直径：105mm。
最大压力时刻曲轴偏角：13&#176;（设燃气爆发力从开始到最大值的时间为4/1000，第1阶段占12％，压力提高占20％，另一个死点是11&#176;，我取了大值，顺便一提，这是我9年前手搓过的一台发动机参数，实战过的）
当然了。
参数归参数，这只是其中整个机体设计过程中的一个小部分而已。
另外还有一些数据，就不是徐云一个人能完成的了。
比如横截面推力、垂直平板的反射波压等等。
正因如此。
他才会向小赵讨来了老贾等人协助。
科研，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事。
……
一周后的某个夜晚。
制器局的一块空地上。
只见此时此刻，空地的中心处正放着一座类似炼铁的高炉，高度大约有四米。
高炉的侧面连接着一根管道，管道上则放着老苏自己发明出来的自吸泵。
高炉边。
徐云先是看了眼天空，确定没有下雨的迹象后，转身对齐格飞问道：
“齐师傅，设备准备的怎么样了？”
齐格飞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匀了匀气息，说道：
“王公子，您放心吧，小老昨儿带人检查了数遍，还试着启动过一次，设备一切皆是正常。”
徐云又看了眼高炉，说道：
“那就好，齐师傅，这台设备可是这次咱们的研发核心，乃是胖子里的耳根，重中之重。”
“因此有劳你这些天多辛苦辛苦，千万不能出现纰漏。”
齐格飞闻言顿时一挺胸，精气神十足的道：
“您放心吧，我这些天就住在这儿了，哪都不去，保证完成任务！”
徐云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在这次的建造过程中，有两个同名的环节必不可缺：
一是驴。
二则是铝。
没错。
铝。
铝及铝合金，是可目前应用最广泛之飞机制造材料。
众所周知。
在普通铝中加入少量Cu和Mg后，铝的内部会形成一种称为拉维斯相的MgCu2微小晶粒。
其分散在铝中可使得铝材的硬度增加、延展性减小，形成所谓“坚铝”，是制造飞机机体和发动机机匣的重要材料。
当然了。
从便捷角度出发，发动机其实可以用铸铁来勉强应付一下。
毕竟后世铸铁发动机相当常见，成本也会更低一点儿。
但考虑到宋朝工艺水平的问题，机体的性能本就缩减了不少，已经到了很简陋的程度。
因此处于性能方面考虑，徐云还是准备用铝＋陶瓷的组合进行设计，增强一些稳定性。
但这样一来，一个问题便出现了：
铝是一种古代极其少见的金属，自然界中很难找到铝单质。
按照正常历史。
要到1827年，德国的韦勒才会把钾和无水氯化铝共热，制得金属铝。
后世制取铝的方式主要靠电解，也就是冰晶石－氧化铝融盐电解法。
其中熔融冰晶石是溶剂，氧化铝作为溶质。
以碳素体作为阳极，铝液作为阴极。
通入强大的直流电后，在950℃－970℃下可以制取金属铝。
不过这种做法需要大量的直流电，并且还需要一系列的伴生环节。
以徐云手搓出的发电机功率来说，根本无法达到这种效果。
因此考虑再三，他最终打算用另一种方式制铝。
这种工艺是在炼铜铁的基础上产生的，需要用到铜、碳和铝矾土。
其主要化学反应式为：
高温下3Cu＋Al2O3=3CuO＋2Al。
密闭环境下CuO＋C=Cu＋CO。
看到这儿，可能有些同学会奇怪。
不对啊。
这是一个有违现代化学理论的反应式吧？
因为铝的化学性质远比铜活泼，铝不可能失去氧原子而将氧原子给予铜，因此这个反应式是完全错误的。
实际上呢。
这个反应有个前置条件：
在一个没有游离态氧的密闭的耐高温的容器中，把铜和Al2O3至于其中，加热使其温度上升至铝的沸点。
此时，会有很少量的Al2O3能瞬间失去氧而变成铝蒸气，及时脱离处于融融状态下的铜、氧化铝的混合物的表面而逸出。
此时处于融融状态下的铜，便会不得不接受氧而变成氧化铜。
因此若能及时开启密闭容器上面的小通道，让铝蒸气不失时机地流往另一个没有氧的密闭的容器中，再降温即可得到单质状态的铝。
考虑到铝的沸点是2467℃，远超过哪怕是炼铁高炉的1600度，这些天徐云又用乙醇制取出了乙炔。
你看，最开始的酒精和盐酸又有了用处。
视线再回归现实。
一切准备就绪后。
徐云看向了齐格飞，说道：
“齐师傅，开始吧。”
齐格飞朝他一点头，亲自走到了炉头边，对着低拱入口点起了火。
供乙炔燃烧的氧气依旧是与炼铁时一样，来自加热高锰酸钾的工业化制取。
乙炔在氧气中燃烧时可以达到3600度，因此很快，设备中便有铝蒸汽生产了。
铝蒸汽在老苏发明的自吸泵的引导下升入通道，通道周围则有着冰块进行降温。
别问冰块哪里来的，还记得当初的酸梅汤吗？
大概半个时辰后。
随着反应的进行，另一个容器中出现了这个时代极其少见的……
金属铝。
不过眼下的金属铝只有一小团，距离徐云所需的要求还差远远一大截。
因此在将现场交给齐格飞后。
徐云便告辞离开，来到了制器局的另一个别院。

第一百七十三章 致以辉煌的人们（下）
一周多前。
在确定了建造飞机后。
小赵很快便实现了自己的承诺：
在筹备各类矿石物资的同时。
还迅速组织起了一支庞大的团队。
这支团队总人数七百出头，大约有一半是工匠，一共三百余人。
其中顶尖的技工除了齐格飞之外。
还有三位来自各地的超一流工匠，也就是宋代的‘八级工’。
这个比例其实很正常。
以1959年为例。
当时全国技能劳动者超过7000万人，其中被机械部记录在档的八级工一共有一千三百多位。
第一代潜艇，第一枚导弹，第一颗原子弹，第一颗航天卫星都和八级工们的辛勤付出是分不开的。
眼下宋朝的人口数量大约一个亿，离后世的十几亿差距很大。
并且从事手工业的劳动者数量没有后世那么多，但出三五个八级工水准的大牛还是很正常的。
毕竟八级工的关键说到底还是要归结于手工能力。
和机械以及科技基础的相关性有肯定是有，但也不算特别紧密。
古代的一些技艺，比如累丝，比如点翠，难度上丝毫不比八级工的要求低。
按照徐云的计划。
在整个制作过程的后半阶段。
这几位工匠将会负担起重要的铸模任务，直接决定飞机的成品率。
而除了工匠模块之外。
团队那剩下的二分之一的组成人员，则都是由小赵招募而来的……
数算专家。
就像之前说过的那样。
科研，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人的事。
由于有上辈子的经验，徐云在发动机的参数上可以靠着自己——或者说只能靠自己来进行设计。
因为这个时代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具备发动机的设计能力。
但除了发动机设计以外。
很多数据的计算就必须要依靠他人协助了。
这批数算团队招募自全国各地，负责人以老贾为主。
同时韩公廉、刘益等人也在团队中担任了中高层的职位。
虽然他们同样不具备发动机以及流体相关的知识储备，但计算能在这个时代却处于顶尖。
在某些情况下，徐云只要给出条件和方程。
纵使概念有些超纲，一个数十人甚至更多的小组演算之下，也依旧能够得出成果。
毕竟在向太后逝世到政变的那三四个月时间里，徐云可没少给老贾等人灌输新鲜知识。
在最近一段时间，甚至涉及了部分——注意是部分的微积分知识。
这支数算团队也被安置到了制器局内，小赵为他们规划出了一个庞大的院落。
当徐云来到院落入口处时，院落中正显得非常热闹：
或许是场地有限的缘故。
此时明明已经入夜，院落中却依旧摆放了大量桌子，上百人在当中做着数学演算。
其中有独自一人默默计算数据的。
也有三三两两分工合作的。
还有一些似乎遇到了某些问题，正聚在一角小声的进行着讨论。
例如此时靠近入口的一侧。
便有七八位文士模样的数学家聚集在一起，好像在交流着什么。
徐云见状顺势走到几人身边，饶有兴趣的听了起来。
率先开口的是一位穿黄色衣服的中年人，只见他指着桌上的两张算纸，说道：
“欧兄，阀片厚度为百分之一寸，喷管截面设为天元。”
“容积已定，可为何你我所算的结果却不尽相同呢？”
另一位黑瘦男子闻言伸出手指，在某个栏目上划了一横：
“邹兄，依小弟看来，你应是算错了那个名为‘轴向力’的数值。”
“它的前式理应是三分之一，而非四分之一矣……”
黄色衣服的邹姓文士却摇了摇头，说道：
“非也非也，吾乃是按桐屿先生所教的曲线状渐变方程入的手，数值必为四分之一，错的是你……”
徐云听了一会儿，差不多明白了这几位文士在纠结的问题：
简单来说，这是一个同等推阻比定义下的单位截面推力计算。
涉及到了阀片厚度和喷管截面，同时还涉及到了反射以及音速的问题。
先前在组织数算团队的时候。
考虑到一些概念性的问题，徐云特意和老贾一同制作出了一本指导手册。
手册上对一些超维概念进行了定义。
比如引力常量是6.67259&#215;10N&#183;m^2/kg^2，光速是每秒三十万公里等等。
也就是说你别管这数字是怎么来的，总之按这个数字去套，最后把答案报上来就行了。
指导手册就像是一本说明书。
普通的数算学者被分配到了什么数据，便直接通过相关公式进行计算即可。
但公式虽然固定，有些情景却不好判断该用哪则切入。
因此出现一些争议自然也就不那么奇怪了。
二人的争论看上去都有道理，周围的几位文士也显得有些琢磨不定。
就在二人谁也不服谁之际。
那位姓欧的黑瘦文士忽然注意到了吃瓜的徐云。
此时的徐云身穿常服，欧姓文士便以为他也是数算小组的成员，便问道：
“这位兄台，不知你有何高见？”
“我？”
徐云微微一愣，确定对方是在问自己后沉默片刻，沉吟道：
“高见不敢当，但小弟倒是勉强能判断出解题的方向孰对孰错。”
欧姓文士与邹姓文士对视一眼，也没因徐云的年龄而轻视他，毕竟能到这处院落的都不是啥菜鸡：
“解题方向？还请兄台详叙一二。”
徐云想了想，伸手比划了个燃烧室的形状：
“依据发动机的设计工图可以知悉，入料口和界面是水平的。”
“由此可知，燃烧室内的温度定然有所差异，也就是近火区温度比前压力波正面的高。”
“根据手册上的39条公式可知，压力波乃是一种声波，音速又与温度有函数关系。”
“因此当触及截面反弹之时，必然会出现后波追前波的情况，只能用曲线渐变进行入手。”
说道这儿，徐云不由看向了那位邹姓文士：
“因此小弟不敢断言邹兄的数据没有计算错误，但至少可以确定他的思路无误。”
“大家重复演算几遍，想必就能得出一个准确的数值了。”
啪啪啪——
徐云话音刚落，一旁忽然响起了一道掌声。
徐云顺势看去。
只见不知何时，刘益已经悄然来到了他的身边。
只见刘益一边鼓掌，一边笑道：
“王公子头脑清明，一语中的，言辞简洁明了，刘某实乃佩服不已。”
见到刘益出现，几位文士连忙神色一正，恭声道：
“组长好。”
徐云亦是拱了拱手：
“近渠先生，许久不见了。”
刘益向众人依次回礼，又指着徐云对众人道：
“几位同道怕是有所不知，这位便是赫赫有名的‘日更三万’王小纯，文号码农先生。”
“几位这些天日夜攻读的《定式手册》，便是出自码农先生与桐屿先生之手。”
听到刘益的这番介绍，欧姓文士顿时一惊，肃然起敬：
“原来是日更三万码农先生，小可久仰大名，失礼了，失礼了。”
徐云也朝他拱了拱手，面色显得很平静。
还是那句话。
日更三万的是王林，和他徐云又有什么关系呢？
随后他与众人告辞分别，跟着刘益在院落里闲逛了起来。
“近渠先生。”
看着大院里正点着蜡烛计算数据的文士们，徐云主动问道：
“这些天一切都还顺利吧？”
刘益点了点头，随手指着个算师聚集最多的区域，笑着道：
“一切都还算顺利，团队成员来自五湖四海，不是不得志的小吏，便是寻常蒙学的教习，还有一些则是隐居山林的隐士。”
“若非殿下恩招，大家此生恐怕都难以见到这般数算盛景，自然也会格外珍惜。”
“如今我们已计算核验出了五十余组数据，平均一日可出七组，比预期的五组要高了很多。”
刘益的表情有些感慨，说的也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华夏古代虽然出过不少知名的数学家，但能真正青史留名的并不多。
除了个别例子外。
大多数数算学者都只是寻常的小官小吏，或者蒙学中的普通教习而已。
连老贾这种当时数算大家，在史书都只能留下个生卒不详的记载。
就更别说其他的普通人了。
因此在得知皇上……准确来说的朝廷有请、并且还有高额补贴后。
几乎所有收到信件的数算学者们都接受了招募。
某种程度上来说。
这种规模的数学家集中演算，别说宋代了，历史上都见所未见。
因此刘益称之为盛景，倒也确实发自真心。
随后徐云想了想，问道：
“近渠先生，不知桐屿先生所在何处？”
此时的夜色有些昏暗，刘益四下环顾了一番，方才指着一间边角僻静的小屋道：
“桐屿先生就在那间屋内，王公子，咱们过去看看？”
徐云点点头：
“有劳了。”
随后在刘益的带领下，二人很快来到了这间屋子的门外。
不过徐云没有急着敲门。
而是来到窗边，透过精心安置的玻璃窗户朝内看去。
结果刚看清屋内的情形，他便有些愣住了：
只见此时此刻，这间面积差不多四十平米的屋子里，赫然堆满了一叠叠的算纸。
算纸有些完整的封装放到一角。
有些则凌乱的洒落在地。
而屋中仅有的两张桌子上，则分别坐着老贾和韩公廉，此时都低头在计算着什么。
他们时不时还会打个哈欠，揉揉眼睛。
但很快便会打起精神，继续做起了工作。
从精神状态上可以很轻松的便判断出，这二位消耗的精力要远高于普通的算师。
徐云见状，不由看向刘益，问道：
“近渠先生，这是……？”
刘益闻言沉默片刻，幽然叹了口气，说道：
“王公子，你和桐屿先生所著的手册虽好，但它终究是个死物。”
“就如同先前你所见到的一般，有些情况注定会在实践中出现意见上的分歧。”
“因此桐屿先生便想出了一个方法，将每个任务分派到三个小组手上进行计算，每个小组内会先进行计算讨论，确定一个统一的数值上报。”
“若是三个小组所上报的数字一样，便会被暂时汇总等待齐师傅那边的实践核验。”
“但若是三个小组中有任意一个小组的结果不同，那么便会转交到桐屿先生和杨怀先生的手上，由他们负责复验。”
“诚然，这种做法注定还是会存在些许错漏，但这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最好办法了。”
徐云闻言默然。
过了一会儿。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刘益，尤其在他的眼袋上停留了几秒钟，心中闪过一丝明悟：
“近渠先生，你恐怕也是负责复验的其中一员吧？”
刘益嘴角扯出了一道笑容，说道：
“没办法，当初我们这六位在苏府中听课的数算文士，已然是当下唯一能做到复验的六人了。”
“王公子，你可知晓在团队组建之日，桐屿先生便已留下了遗书？”
“杨怀先生昨日家中添丁，亦不曾请假归家。”
随后他转过身，看向院中那一张纸被蜡烛照亮的脸庞：
“王公子，其实不止是我们六人，整个团队算师共计三百一十三，或许有人因能力问题出过错漏，却无一人偷闲懈怠。”
“道理我们其实都知晓，谁不累呢？谁又想累呢？但那可是飞天啊！
“我们每算出的万分之一数值，或许便能使飞机升高一尺。”
“华夏泱泱数千载，自炎黄辈始，无人可征服天宇，但如今，我们却有机会做到。”
说着，刘益又看向徐云，眼中有光华在闪动：
“王公子，苏公曾私下与我们说过，你之才能冠绝古今，世所罕见，你说能，那便是真的能。”
“我们可能无法追上你的脚步，却能力所能及的推你一把。”
“我们不求青史留名，但求能亲眼见证泱泱华夏数千年来的第一次踏天之行，一如桐屿先生在立下遗书之时所说的那般，死亦无悔！”
徐云静静的听完刘益这番话，心绪莫名的涌起了一股特殊的情感。
他很想告诉刘益。
其实，我只是个后世来的穿越者，所拥有的不过是后世相对完备的知识罢了。
真正伟大、了不起的不是我。
而是你们这些伟大的先贤啊……
后世我们不但征服了天空，还触碰到了宇宙。
墨子卫星、祝融火星车，都是对先民们的崇敬与颂赞
想到这儿。
他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天空。
今夜的星空，看不见一丝乌云。
明月高悬，星光灿烂。
但在徐云看来。
今夜的星光不在天上，而是在这人世间。
公元1100年12月8日。
大雪无雪，却是华夏群星闪耀时。
……

第一百七十四章 留给李清照的礼物
在21世纪。
飞机的参数一般分成两个类型：
不可计算参数与可计算参数。
其中前者很典型的代表，就是气动数据。
参与过飞机设计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由于一些数据的不可计算性，很多时候飞机的设计都要通过风洞来进行观测。
比如通过示踪粒子＋激光片光可以定性观察流场形状，但却不够精确，无法定量的分析流场。
想要真正的进行流场测量，近些年发展出了PIV技术。
也就是用超高速摄像机先在同一截面连续拍摄2张图片。
对于同一个粒子来说。
这两张图片的拍摄时间有间隔，因此被记录的位置必然发生了变化，由此可以计算出位移的距离。
同时知道两张照片的拍摄时间间隔，那么就可以计算出这个粒子的速度。
如果把这个截面上所有粒子的速度都计算出来，就是一个实时的速度矢量场了。
只要连续拍摄100张图片，连起来就可以看到速度矢量的变化，用这种方法来收集流场数据。
因此在现代背景下。
设计一台机型其实是比较困难的，成本会很高很高，一般人根本遭不住。
风洞一响，黄金万两，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不过徐云这次要搞的机型非常简单，因此在设计方面倒也不需要风洞来协助，主要攻克的对象还是可计算参数为主。
因此随着时间的推移，整个项目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
四个月后。
依旧是制器局。
此时此刻。
徐云正和小赵、老种一起，跟在一位七旬左右的老者身后缓步行进。
这样大概有了一刻来钟。
在穿过了一道森严的护卫线后，众人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间小屋。
老者在屋前听猪叫，转身恭敬的对小赵一行礼，说道：
“殿下，种老将军，王公子，就是这儿了。”
小赵朝周围张望了一圈，点点头，一指大门：
“苏师傅，开门吧。”
苏姓老者连忙道了声是，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工作间的大门。
随后做了个请的动作：
“几位请进，小老头前引路。”
徐云三人随之入内。
这处工作间的占地面积约摸有百来平米，正中心处摆放着一套设备。
这些设备中大约有一半是蒸馏的相关设备，剩下的则是几个玻璃器皿，以及若干的瓶瓶罐罐。
玻璃器皿的大小有些类似饮水机的15升桶，就是那种有男生在场时女生会嘤嘤嘤说搬不动、没男生在场时单手就会被拎起的玩意儿。
只见此时此刻。
每个玻璃器皿内都填充着某种透明溶液，看上去好像有点粘稠，不太像是水。
溶液中则漂浮着一些银色的、类似菊花的植物。
而在其中一个最大的玻璃器皿边上，驴兄正在哼哧哼哧的拉着它转圈。
徐云见说走到器皿身边，隔着器皿的玻璃罩，认真观察了一会儿内部情况。
接着顺手给驴兄塞了把草，对老者问道：
“苏师傅，这些银菊浸润多久了？”
苏姓老者略微沉吟少许，心算了一下时间，答道：
“约有十个时辰左右了。”
徐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那就让驴歇一会儿吧。”
他口中的这位苏师傅与老苏同姓，全名苏淇，乃是来自浙东路州属制衣署的老师傅。
与齐格飞不同的是。
苏淇不是工匠，但他在染料方面的经验却极其丰富。
徐云设计的飞机组装环节模块众多，其中绝大部分的设备生产，都需要依靠齐格飞那类精尖的工匠。
但在某些环节上，却需要苏淇这类特殊的专业人士。
比如……
类橡胶物的制取。
略微了解发动机结构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发动机除了钢铁、各类合金或者陶瓷之外，还有一种材料必不可少：
那就是橡胶件。
例如发动机的油管，曲轴油封，气门油封，O型圈等等，都需要用到各式各样的橡胶件。
橡胶的原产地是巴西，按照正常时间线，它要再过几百年才会由高卢探险队从美洲传回欧洲。
并且直到十九世纪末，橡胶才最终定型成为了工业材料。
因此眼下的大宋，是绝无可能找到标准意义上的天然橡胶的。
当然了。
除了天然橡胶外。
橡胶还有一种合成橡胶的类属，但这需要足够的物质进行聚合反应才行。
哪怕是最简单的二甲基丁二烯，都不是现在大宋工业能达到的地步。
不过作为一位物理汪，徐云表示除了标准橡胶外，还有一些手段可以制取出类橡胶品。
比如后世传播度很广的……
杜仲胶。
杜仲，这是一种我国特有的单种科植物。
仲胶则是一种天然的高分子材料，也叫作反式异戊橡胶。
在后世的21世纪。
本土也在大力发展这种材料，技术价值很高，前景称得上相当广阔。
不过杜仲胶在发动机方面的精敏度有限，提取环节也比较复杂，甚至还需要用到石油醚。
因此考虑再三，徐云最终选择了另一种植物：
银菊。
银菊，也就是银叶菊，一种叶子酷似雪花，颜值颇高的植物。
它主要分布在我国的长江流域，常见程度比杜仲还高，运输成本也非常低廉。
银菊生产出的银菊胶也是一种非常优良的类橡胶品，并且非常适合发动机端。（DOI：10.28077/n.cnki.nchgb.2005.001315）
其中此时徐云等人见到的，便是银菊胶生产的第一步：
将它们放置到氢氧化钠溶液中碱浸，通过氢氧化钠进行角质层溶解。
这一步需要的氢氧化钠，依旧是来自最初的电解环节。
至于驴兄嘛……
自然是提供离心动力，用以增大接触面了。
徐云等人来之前苏淇便将银菊浸泡了很久，在估摸着着时间差不多后，徐云便对苏淇道：
“苏师傅，开始下一步吧。”
苏淇道了声是，戴上手套，走到一处角落。
片刻过后，他端回了一个小盘子。
此时盘子上正盛放着一堆黏糊糊的白浊黏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当然了。
千万不要误会。
这些东西并不是挊出来的液体，而是……
被压碎的白蚁尸体。
没错。
白蚁的尸体。
白蚁是自然纤维素的主要降解者，其消化道内存在有一种名叫鞭毛虫的微生物，会产生大量的纤维素酶。
这些纤维素酶可以水解银菊的细胞壁，将胶丝释放出来。
同时白蚁尸体也不会影响到银菊的制备，纤维素酶更不会和氢氧化钠反应，属于一种非常优良的自提材料。
等这一步结束后。
只需回流浸提，趁热过滤。
冷却后再在零下温度冷冻一个小时，便能得到成品的银菊胶了。
将白蚁投入器皿后。
考虑到后续步骤还有很长时间，徐云便主动对苏淇问道：
“苏师傅，之前已经提炼好的成品还在么？”
苏淇点点头，说道：
“前边的需求量很大，齐师傅他们拿走了不少成品，不过还有一些胶管没被带走。”
“王公子稍等片刻，小老这就去取来。”
说罢，苏淇便转过身，走向了另一个角落。
片刻过后。
苏淇拿着几根胶管回到了徐云身边，递给他：
“王公子，这便是先前做好的胶管，都是按照图示要求加工而成的。”
徐云接过胶管，用寻常的力气拉了拉。
施力之下，胶管很快变成了一根更细的长条，不过并没有被拉断。
徐云满意的点了点头，将它递给了小赵：
“殿下，您看看？”
小赵饶有兴致的接过胶管，与老种一同研究了起来。
过了片刻。
小赵若有所思的抬起头，对徐云道：
“王公子，此物可防水否？”
徐云朝他笑了笑，答道：
“当然可以。”
小赵又试着将胶管捏扁，拇指和食指摩擦着胶面，说道：
“既然如此，此物岂不是可做成胶鞋或者胶衣？”
徐云顿时抬起眼皮，略带讶异的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这位准帝王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民生领域的应用，不过嘴上还是肯定道：
“殿下一语中的，不错，此物正是制作胶鞋的好材料。”
他这可不是在吹捧小赵。
小赵所说的胶鞋也好胶衣也罢，确实都是橡胶早期在生活中的应用。
虽然中间还需要用到硫化过程，但短时间内能想到这块儿，说实话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一开始天然橡胶被带回欧洲时，最早只是用于制作一些玩具和纪念品，压根就没人想到制作胶鞋。
直到三十余年后，欧洲人才意识到了它的防水性能，突然开了窍。
而在小赵身边，老种也在兴致勃勃的查看着自己手中的橡胶。
“好东西啊……”
作为军队中人，老种的思维显然要更偏向军事化一些，只听对徐云道：
“小王，按你所说，此物最初的状态乃是糊状？”
徐云朝他点点头，说道：
“不错，在刚提炼出来时，银菊胶乃是米糊一般的模样。”
“可有粘性？”
“当然有。”
老种见说连忙追问道：
“那么若是在银菊胶未曾凝固之时，将它涂抹到武器或者车轴易松动处，岂不是可以做到加固的效果？”
“再若是能涂抹到刀枪手柄上，似乎也能令军士的手掌减轻一些磨损……”
徐云闻言，眉头又是一掀。
好家伙。
不亏是宋末知名的军事大家，老种的军事素养可真不是盖的，一下便想到了橡胶在冷兵器上的作用。
要知道。
在橡胶车轮这种bug级产品出现之前，橡胶在工业和军事方面最大的用处，便是粘合武器以及加固器械了。
比如宋代军中常见的长刀和长枪。
别看影视里刀枪棍棒每种武器看上去都好像特别精致，又是雕花又是雕正字啥的。
但实际上。
在古代背景下，底层军士配备的武器质量，压根不可达到影视里的那种程度。
例如古时候的刀柄一般用桑木或枣木，枪杆则是柘木。
精英部队配置的武器可能稍微好点，在制作时会用油反复浸泡，相对来说不怎么咯手。
但普通部队就没那么好命了。
他们的武器基本上就是在外部裹上生漆，压根不存在所谓的抛光打蜡，运气不好很容易会扎到刺儿。
因此手掌和虎口磨损的情况在历朝历代都非常常见，甚至影响过很多次战局。
而若是能在握部加上银菊胶的话……
只要涂抹的方式正确，完全能够做到在保护手掌的同时，还不会出现打滑的情况。
毫不客气的说。
若是能长期普及使用这类武器，地面战场的胜率恐怕能提升最少一成！
一个不起眼的东西便能提升一成战力，这已经是个非常恐怖的数值了。
当然了。
考虑到银菊胶还没法量产，因此老种和小赵的想法只能算是材料前景，距离实际应用还有一段距离。
随后小赵将苏淇和老种留在了现场，自己则带着徐云出了门，随意的在制器局中溜达了起来：
“王公子，不知飞机的生产进度眼下如何了？”
徐云闻言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张纸，将其摊开，说道：
“殿下，此乃各个部门的进度表，眼下飞机已经完成约莫八成左右了。”
“八成？”
小赵略显讶异的一挑眉，徐云的这个答复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这比先前所计划的要快不少吧？”
徐云笑了笑，看得出来，他对这个进度也很满意：
“快了两成左右，这要归功于数算小组那边的效率比预期的高了很多。”
“另外那头驴也非常卖力，一天能拉磨十个时辰呢。”
小赵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又想到了什么，对徐云道：
“对了，李姑娘那边还是不见你吗？”
听到小李这个名字，徐云的眼中顿时闪过了一丝复杂。
在先前他主导的政变中。
他自问不亏欠小赵，不亏欠老种，不亏欠王禀，甚至对赵佶也丝毫不觉歉意。
毕竟在正常的历史中，这货直接主导了大宋的灭亡，乃是罪魁中的罪魁。
这辈子让他从皇位上滚下来，徐云说破天都占着理。
因此真正让他心有歉意的，只有两个人。
一是老苏。
在没有办法让老苏亲眼见证原本时间线的情况下，老苏注定走不出心中的道德谴责。
他会不停的去自我怀疑以及自我谴责，去质疑自己做法的正确性，一直持续到他生命的终末。
第二便是小李了。
虽然小李此时还不知道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但老李入狱的原因就摆在那儿：
显微镜底座下方的暗格里，发现了赵佶的名字与生辰。
同时作为使用过许多次老苏府中那架显微镜的优秀学生。
小李如何不知道，正常显微镜的底座下是不会有个暗格的？
同时再结合后续事件的发展一分析，小李很容易便能得到一个结论：
老李是被徐云坑害入狱的。
虽然老李在整个过程中没受多少伤，最后也顺利出了狱。
但这种做法对于小李来说，终究是个心理上的坎儿。
因此在整个事件结束后。
小李便不再到府听课，也拒绝了多次徐云的拜访。
当然了。
拉黑归拉黑，但那架显微镜小李还是没退回来——这姑娘得知老李没事后，立马先把显微镜带回了李府。
理由是自己是花了钱的，属于合法交易。
与此同时，小赵也‘突然’的对生物产生了好奇。
他时不时的会问徐云一些生物方面的问题，有些时候还会叫徐云写在纸上，此事便不足为外人道也。
但终究是见不到面了啊……
随后徐云顿了顿，从身上取出了一本三四厘米厚的书，递给了小赵：
“小赵，若是方便，还请您将此书转交给李姑娘。”
小赵接过书，随意翻动了几下，问道：
“王公子，书上似乎都是些生物的内容？”
徐云点点头，回道：
“不错，主要是微生物方面的一些知识，都是风灵月影宗的记载，李姑娘应该会很感兴趣。”
小赵将书页合上，有些不明的看了眼徐云，问道：
“王公子，李姑娘其实并未记恨你，用你的话说，只是心中有些没转过来罢了。”
“再过几月待局势稳定，由本王出面相邀，你我三人外出游玩一番，间隙自然也就消了。”
“到时你再把这本书给她，岂不是更好一些吗？”
徐云闻言沉默许久，心绪复杂的摇了摇头，还是坚持说道：
“殿下，此书还是由您来转交吧。”
说罢，他在心中微微一叹：
自己在这世上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啊……
……

第一百七十五章 我大宋武德充沛，有空军不是理所当然吗？
几个月前。
在小赵政变成功后。
他一边将权力交给老苏与老种，让他们分别文官与武将团体进行安抚，控制住京中局势。
自己则采纳了老苏的建议，跑到大宋祖庙门外，哭诉起了赵佶的昏庸无道。
其实一开始。
有部分宗正寺的宿老自持道义，对于小赵的行为还是颇有怨言的。
他们虽然不敢明面上开喷，却在私底下对小赵颇有些阴阳怪气，巴拉巴拉个不停。
但随着小赵将赵佶想要对他下手的人证物证摆出后，明面上的声音顿时消减了一大截。
因为小赵拿出的证据并非杜撰，而是货真价实的出自赵佶之手，直白而又触目惊心。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
这部分证据的背后，还真没有某个日更三万的王姓青年的影子。
毕竟按照正常轨迹，再过一年就会爆发蔡王府狱案。
届时邓铎以及大量小赵的幕僚被杀，小赵一度被禁足，导致了小赵利益团体的彻底崩溃。
眼下向太后去世的时间早了四个多月，赵佶提前对小赵下手，这也是合情合理的情况。
毕竟这位播种机器，本就不是什么耐得住性子的人。
因此在残害手足的这项名目确立后。
小赵在道义方面立刻占据了一个相对高点，至少得到了不少人的理解：
赵佶刀子都明摆着挥过来了，总不能不让小赵反抗吧？
更别说小赵本就是支持者最多的皇位候选人了。
接着，他先是拒绝了宗正提出的让他即位的请求。
言辞表示自己对钱……咳咳，对皇位没有任何兴趣。
他人生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几个月前喝酒寻欢的那些日子，丝毫不贪恋皇位。
不过另一方面。
考虑到国体的稳定，小赵还是‘被迫’的以亲王身份当起了监国，但只是暂代。
又过了大概一个月。
小赵主动提出了一个建议：
让自己的另一位哥哥，也就是现存亲王年纪最大的申王赵佖继承皇位，长者优先嘛。
不过赵佖虽然眼睛有问题，但脑子还是正常的。
因此在得知提议的第二天，便有人跑到开封府尹处高起了状。
来人自称刘老四，哭诉赵佖侵吞了自家田产，还那啥了自己的女儿，请求府尹为民主持公道。
而神奇的是。
平日里涉及皇室事件不敢轻易掺和的开封府尹，也突然间像是刚听完梁静茹的演唱会似的。
大白天包青天灵魂附体，将赵佖召到了堂前。
随后看着那位身高150，体重150，三围都是八十的妹子，赵佖瞎了的那只眼中不禁流下了一抹心酸的泪水，承认了自己的兽行。
于是乎。
小赵头一次的让位以失败告终。
并且在随后的日子里。
又接连有宗正宿老出面，一个接一个的吹，把小赵出身时的异常描述的天花乱坠。
各种传闻传来传去到徐云耳朵里的时候，那场面已经和迪迦大结局是差不多了：
妖魔知晓有绝代帝王降世，纷纷从各地赶来意图把小赵扼杀，就在皇室众人撑不住的时候，小赵终于诞生，那刻大宋子民都变成了光……
就这样。
小赵先后推辞了三次即位的请求。
语气和神态像极了范佩西当初说【如果还有人对阿森纳忠诚，那就是我】一般的坚定与真诚。
又过了一个月。
也就是公元1101年五月末。
小赵对面群臣第四次的请求时终于有所动摇，沉默了足足一个时辰，还是“无奈”同意了登基的建议。
接着通过钦天监与礼部的反复研究，最后将小赵登基大典的时间定为了……
元符四年七月初三，卯时即位。
当然了。
按照本土正常历史。
宋朝其实是没有元符四年这种说法的。
因为1101年的年号在向太后去世的第二个月，便被赵佶改为了建中靖国元年，复起了很多元丰党人。
但这个时间线中。
赵佶在去年年末便被小赵给拉下了马，建中靖国元年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
……
在确定登基大典后的某一天。
汴京城郊的一处庄园。
这座坐落于汴京城西十多里地的庄园占地面积极广，目测有上百亩地出头。
内中建筑奢华精致，亭台楼阁水榭高台皆备，甚至还有好几个伍的护卫在轮番值守。
此时此刻。
徐云正跟随在小赵与老苏身边，朝某个方向前进着。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使然。
徐云感觉一段时间不见，小赵的眉宇之间少了几分放荡，多了几分威严。
“王公子。”
走了一段路后，小赵指着庄园中的建筑，对徐云道：
“你已在此待了旬月有余，不知感觉如何？”
徐云停下脚步，赞许的点点头：
“庄园舒适恬静，朝向佳宜，确实是个养老的好去处，殿下以德报怨，草民实乃佩服不已。”
小赵闻言，顿时哈哈笑了起来。
徐云的这番话倒不全是吹捧，就像他话里所得那样，确实带着不少敬佩之意。
因为这处庄园建造的目的，不是为了观赏避暑，而是为了……
监禁赵佶。
是的。
这一处四百多亩的庄园，便是赵佶余生的安歇之处。
也许从赵佶自身的角度看来，他丝毫不会存着感激。
毕竟别说百亩庄园了，你放大一万倍，也远不如他原先拥有的土地。
在这位前帝王的心中，愤恨和委屈才是大头。
但从徐云这位旁观者的角度来说，小赵的做法确实是已经仁至义尽了。
毕竟按照原本轨迹，小赵被赵佶折磨的可是够惨。
亲随、好友、幕僚被杀，自己只能装疯卖傻。
甚至于最后的暴毙都和赵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正史讳莫如深，匆匆薨逝带过。
除此以外，更别提赵佶本身所犯下的过错了。
在徐云看来，赵佶说他是国家战犯都不为过。
俗话的拱手送人都好歹要让对方伸手去拿呢，赵佶倒是好，自个儿送上门了。
诚然。
小赵的做法必会带着一些作秀成分，体现不出他的真情实感。
但纵使如此，一句以德报怨的夸奖还是当得起的。
不过眼下的庄园还没正式‘交付’给赵佶，因此徐云和小赵老苏今日来此，乃是另有目的。
三人就这样走了一小段路。
没一会儿。
面前便出现了一块开阔的草地。
草地的占地面积大概有三亩地大小，草皮质地很软。
看起来应该是为蹴鞠游乐准备的。
不过此时由于未建工的原因，草地上并没有球门和鞠球，但却摆放着……
一架飞机。
或者准确点说。
一架结构完整的双翼机。
没错。
双翼机。
看到这儿，想必有些同学已经猜到了。
是哒。
徐云这次准备仿制的机体外形，便是赫赫有名的波－2！（建议大家去搜一下图片，会比较有代入感）
木头骨架，帆布蒙皮，木头定距桨。
简易到了全部操纵钢缆都直接暴露在机身之外，粗狂的完全不符合现代审美。
稍稍学几天木匠，就能自己解决各种零部件的问题。
但另一方面。
这也是后世国内外销售以及自制数量最多的一种机型，很多人闭着眼睛都能还原出精确系数。
后世一台波－2的价格你猜猜多少？
华夏币3万块钱不到！
同时由于自己玩波－2的人实在太多。
某些大毛还专门开厂生产起了波－2的发动机，订购电话＋7－913－714－4883。
虽然这种机体设计没有任何防御性可言，但在眼下这个时代，飞机也压根就不需要考虑到防御问题。
哪怕真上了战场。
地面上的弓箭也压根不可能射到机体。
况且你别看波－2在后世人们的眼中好像有些low逼。
但对于眼下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这无疑已经是个卖相惊人的怪物了。
比如此时的小赵和老苏。
在见到了这么个物件后。
小赵这位已经具备了些许龙虎之气的大宋准帝，神色顿时变得有些惊诧起来，饶有兴致的打量起了这个大个头。
老苏更是压制不住心中的好奇，快步走到波2边上。
主动上手摸了几下，转身对徐云问道：
“小王，此物……可以飞天？”
徐云点点头，正准备说话，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什么，笑着一指天空：
“殿下，老爷，您看那边。”
小赵和老苏下意识的转过头头，朝徐云所指的方向看去。
看清情形后，二者同时深吸一口气，瞳孔骤缩！
只见二人侧边原先的视野盲区中，正有一架波2悠悠然朝这里飞来。
没错，另一架波2：
出于容错考虑，徐云这次一共建造了两架波2，发动机则制造了三台。
毕竟是兔子嘛，老稳逼了。
波－2飞行的高度并不高，目测可能也就两百多米的样子，嘟嘟嘟的跟三蹦子似的。
没几分钟。
这架波－2便缓缓的落到了草地上，轮子在草面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划痕。
又过了一小会儿。
飞机的侧门打开，前后两个驾驶座上走下了两位戴着铁质头盔的男子。
只见他们先在原地蹦了两下，松了松筋骨，随后摘下头盔，露@出了王禀和王越哥俩的面容。
一个多月前，在通过了层层筛选后，王禀兄弟二人最终成为了首批被培训的驾驶员。
看到这儿或许有人会问：
不对啊。
飞行员的培养不是应该花费很长时间吗？
为啥王禀哥俩这么快就能上手了？
原因很简单。
先前就反复提及过一件事，也是整个环节的核心：
徐云设计的飞机，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小赵的登基大典，不需要考虑续航和量产。
非但发动机寿命较短，飞行高度的设定也要远低于后世的飞机。
毕竟你如果飞太高，地面上的民众看不清楚，反而会影响到飞天的宣传效果。
徐云预想的飞行高度，也就300－500米左右，顶天不超过800米。
所以在设计飞机的时候，他参照了莱特兄弟的做法：
只在操作台上放置了一块秒表、一个风速计和一个转速表，点火方式无限类似于汽车的启动模式。
设备简单，高度有限。
实操环节自然也就容易很多了。
考过私人飞机驾照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国内私人飞机驾照在脱产学习的情况下也就三到六个月，其中真正上手的时间就更少了。
一般是飞行训练40小时＋20小时的带飞。
然后再加几个小时的转场、夜航和仪表。
最后就是10小时的单飞。
也许有些地方会多点，有些地方会少点，但总体上差不多就是这数儿。
更别提波2自身机体的性能了……
当年老大哥的一票女灰行员每晚灰此机去骚扰德军，直接制造了一批战斗出击次数超过1000次的超级女汉纸灰行员……
因此在化简了操作流程后。
跳伞培训反倒是成为了难度最高的环节。
当然了。
简单归简单，王禀王越两人能从候选士兵中杀出，天赋肯定是有的。
要知道在候选人里头，可是包括了张书夜这位林冲原型呢。
下了飞机后。
王禀哥俩快步走到了几人身边，对小赵郑重的一行礼：
“末将王禀（王越），拜见殿下！”
小赵连忙做了个扶起的动作，看得出来他还没完全适应帝王的身份，随后略显好奇的问道：
“王校尉，不知飞……飞机可还稳定？”
王禀此时刚下飞机，脸上还带着一股红晕，闻言连忙点头道：
“回殿下，末将等人先后已进行了六次试飞，尚无发现任何异常！”
一旁的老苏见状，不由插嘴问道：
“正汝，空中可能看到地面景象？”
王禀眼中不由闪过了一丝震撼，感慨的赞叹道：
“当的是壮美无比，自天际俯瞰地面，万物皆如砂石般渺小。”
“飞机上一眼便可看至无穷远处，山河美景，尽收眼底！”
老苏闻言，脸上顿时扬起了一抹强烈的羡艳。
随后他看向徐云，试探着问道：
“小王，不知老夫可否……”
结果不等他说完，徐云便摇头道：
“老爷，还请多忍耐几日，待一切调试完毕后您再上去不迟。”
“……”
老苏幽幽叹了口气，只见他像是个孩童般的嘟囔着：
“……得，还是轮不到老夫……”
徐云则在心中微微的摇了摇头。
实际上。
他早在两个多星期前，便调试好了波2所有的数据。
毕竟机体方面有后世的模板在，实机参数并不存在太多需要校正的地方，齐格飞的手艺也相当可靠。
甚至波2的第一次上天，便是由他单人完成的。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让王禀和王越去进行试驾——让两位民族英雄去做高风险的实验，这不得被戳断脊梁骨？
徐云阻止老苏上机，有且只有一个原因：
他担心老苏在体验好飞行后，任务便会当场进行结算。
这可不是他的臆想。
当初1665副本结算时，小牛牙根的菜叶徐云都还记忆犹新呢。
如果真是这样。
他便会错过小赵的登基大典。
而他在这个时代搞了这么多的事，若是没见到小赵即位便回归了现实，纵使有光环进行推演补偿，心中多少也会感觉缺了点什么。
因此他不敢去赌光环的尿性，而是选择了将老苏上机的时间往后去推。
接着徐云又想到了什么，正了正表情，对王禀问道：
“校尉大人，设备的调试可否正常？”
听到这番话，王禀这才记起了自己的任务，连忙道：
“一切顺利，我与正臣依你所言进行操作，扩音器成功将声音扩大了数倍不止。”
“扩音器？”
听到这个词，一旁的小赵忽然想到了什么，对徐云道：
“王公子，此物便是你先前所说，能将本王声音扩大数倍的器物？”
徐云轻轻点了点头，肯定道：
“不错。”
在他先前的计划中。
除了‘御空而行’之外，小赵在登基大典上还会表演另一个‘仙术’：
舌绽春雷。
而想要做到这一步，就必须要用到扩音器，或者说喇叭。
扩音器这玩意儿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它首先将人的语音信号转化为电信号，这一步在麦克风里面就能完成。
但另一方面。
麦克风一般是没有电源的。
也就是说输出的电信号的能量，其实完全由接收到的空气振动的能量转换。
而这个能量通常非常非常有限，因此麦克风输出的电信号非常微弱。
所以这时候要用到一个东西进行放大，同时也是扩音器的灵魂：
三极管。
说道三极管，首先要说到二极管，也就是电子管。
二极管内一般会有一根灯丝，灯丝受热后会发射出一些电子。
这些电子的速度有快有慢，而在远离灯丝的地方会放一块金属板作为“阳极”。
因此显然，当在灯丝和阳极之间制造一个电场时，这个电场就会加速或减速灯丝射出的电子：
宏观上，就是加反向电压时，电子都被电场“送”回了灯丝。
于是灯丝和阳极之间不存在电流，相当于断路状态。
而加正向电压时。
电子被电场加速，可以更顺利的到达阳极。
这就是“电子二极管”。
在电子二极管的基础上，继续在“灯丝”和“阳极”之间增加一个金属网，然后在灯丝和金属网之间加一个电压。
那么，当这个电压建立的电场削弱电子动能时，阳极就接受不到电流。
而这个电场加速电子时，就会有更多电子到达阳极。
因为灯丝和金属网距离更近，同样的电压产生的电场强度更高。
因此两者之间很小的电压变化，都能很大幅度的影响阳极电流，这就是电子三极管的放大原理。
简单.jpg。
当然了。
真正的三极管有个难点：
需要要把半导体材料拉成“单晶”材料才能制作。
而晶体管内的PN结是采用的特殊工艺是分子扩散法，手工是不可能制作出来的。
但还是那句话。
徐云这次不需要考虑量产性，只需要短时性就行了。
所以他在二极管的两极中，加入了一个简易的控制。
栅极的构成很简单，利用退火炉中玻璃的应力反馈精压起镍就行了，也就是他给老种展示匕首时说过的元素。
至于退火炉需要的轻盈拉力嘛……
自然是驴兄供应的啦。
镍丝在经过电解生产出的氢气的烧氢处理后，又在外层裹上了碳酸钡——别问这东西哪里来，在制取氯化钠时徐云用重毒石搞出过氯化钡，碳酸钡自然也就手到擒来了。（见123章后半部分）
这样一来，便形成了一个叫‘氧化物阴极’的临时材料。
通过将它缠绕在铜丝上，便能在短时间内起到三极管的效果。
这种制作出的三极管大概能使用一个小时，连续更换的话，三五个小时还是不难的。
确定好了扩音器有效后，整个环节便只剩下了最后一件事：
等待登基大典的开始。
因此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徐云肩上的压力顿时轻了不少。
每天也有时间去散散心，去看看球，去逛逛青……青菜很贵的樊楼云云。
就这样。
一个月转瞬即逝。
时间终于来到了……
小赵登基的日子。
……

第一百七十六章 再见，大宋！
公元1101年。
元符四年七月初三。
是日寅时。
古代的寅时，便是后世的凌晨三点钟左右。
一般来说。
哪怕是大宋这种没有宵禁的朝代，到了寅时各家也早就熄灯打烊，各回各家了。
除了极少数的醉汉与打更人，路面上基本听不到啥声响。
但今天的汴京却是是个特例。
不但不似往常一般安静，反倒是喧闹至极，空气中充满着一股凝重与肃杀。
早在数个时辰前。
便有大量成建制的官兵从城外涌入，把守住了城中的所有要道出口，任何人不准擅自出入。
同时，他们还对朱雀门附近的住户进行了严格搜查，收缴了大量民间自有的刀枪武器。
禁军步卒如此大张旗鼓的进行戒严，并不是因为皇宫中又发生了变故，而是因为……
今天是小赵登基的日子。
……
开封府衙外。
新任的府尹谢文瓘此时正站在府衙入口处，执袖端立，面色肃然的望着皇宫的方向。
三年前。
在职十年的原任府尹吕大防因病去世。
哲宗和后续的徽宗皇帝都选择了空置府尹一职，并没有正式任命全新的府尹。
当然了。
这里的‘正式任命’实际上也只是“权知”，而非其他官位的“知”。
因为开封府尹的位置非常特殊：
这是一个专门为可能继位的宗室、皇子设立的锻炼岗位。
北宋历史上，真正能‘知开封府’的只有四个人：
太宗赵光义、秦王赵廷美、许王赵元僖、真宗赵元侃。
这几人都曾是皇位继承人，只不过赵廷美离奇身死、赵元僖则病死于任上。
因此对于官员们来说，开封府尹至多便是“权知”。
吕大防病逝后，开封府尹的空缺一直持续到了今年三月份。
当时谢文瓘才被监国的小赵从大名府调回，以给事中权发遣开封府，并且审理了申王“强抢民女”一案。
谢文瓘是公元1021年生人，年龄只比老苏小一岁，妥妥的活化石级元老。
作为一位曾因质疑过变法、给吕公著写过信而被外放过的元祐党人。
谢文瓘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个时日无多的老头子居然还能在人生末了见证过一次政变，并且再度被新皇复用。
“简王啊……”
黑夜中，看着面前一排排的火把，谢文瓘不由幽幽叹了口气。
恐怕所有人在此之前都不会想到。
短短一年之内，哲宗与向太后竟然先后薨殂，京中局势骤变。
刚即位的端王屁股还没坐热，便被人从皇位上拉了下来，换上了一位更年轻的新帝王。
端王昏庸轻佻，这是大多数人都知道的事实。
简王虽然品行上公认要比赵佶优秀许多，但谁又能保证他在即位之后，必然就是一位明君呢？
只能祈祷这位哲宗的亲胞弟不要辜负他的身份，能引导这个内忧外患的帝国继续前进吧……
“明府……明府……”
就在谢文瓘思绪飞扬之际，身边的一道轻呼声忽然将他拉回了现实。
谢文瓘转过头，发现来人乃是手下的一位推官，名叫张邦昌：
“子能，民众招聚的如何了？”
张邦昌乃是去年刚及第的进士，今年不过20岁，按理本因试任符宝郎。
不过因为向太后提前病故、以及小赵政变的原因，他便暂时被安置到了谢文瓘手下。
听到自己上司的问话，张邦昌连忙一拱手，答道：
“回明府，京内大小六百三十九个坊巷已尽数通知得当，再过半个时辰便会由坊正带领，于巷外恭迎圣谕。”
谢文瓘微微颔首，捋着胡须道：
“子能，辛苦你了。”
“忠君之事，不敢妄言辛劳。”
张邦昌又是一拱手，同时藉着火光瞥了眼谢文瓘，试探着问道：
“明府，此番简王殿下登临大宝，社稷有主，去岁的进士是否也会……”
谢文瓘闻言微微一愣，旋即明白了这位副手想问什么，便道：
“子能，你放心吧，本官估计旬月不到，殿下便会有旨意下达，届时本官……”
谢文瓘这番话还没说完，远处便疾步走来了一队兵马，面色肃然。
其中领头的是个高大的军汉，此人来到谢文瓘面前后一抱拳，说道：
“末将殿前司都虞侯陈克，见过谢府尹。”
“殿前司？”
谢文瓘对对方的来历有些意外，不过还是下意识的回了个礼，同时问道：
“不知将军深夜出宫来寻本府，可是有何要事需要本府配合？”
王克从身上取出一份圣旨，递给谢文瓘，道：
“谢府尹，此乃宫中手谕，来时殿下特意嘱咐过，谢府尹年事已高，无需跪拜，持阅即可。”
谢文瓘连忙朝皇宫的方向行了个揖礼，随后接过手谕看了起来。
片刻过后。
谢文瓘面色复杂的抬头，看向身边的张邦昌：
“子能，殿下有旨，着你为郊外皇庄宣赞舍人，官秩从七品。”
“负责照顾废帝赵佶起居，无事不得擅离皇庄，即刻启程，不得延误……”
就在谢文瓘接到手谕的同时。
在京中的几处府邸或者官衙之外，也有几位官员收到了与张邦昌一样的任命。
如果视线再拉远一点的话……
距离汴京有不少路程的苏州。
此时也有一对名叫朱冲和朱勔的父子，也在深夜中被以为祸乡里的罪名给抓了起来……
……
一个时辰后。
汴京城外另一处戒备森严的庄园里。
小赵端坐在一间密室中，面色肃然，嘴唇微动，像极了后世考试前还在背书的学生。
过了一会儿。
屋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来人乃是小赵的贴身近侍，也就是那位引发了蔡王府狱案的邓铎：
“殿下，苏公与王公子二人求见。”
小赵连忙停下了诵读，沉声道：
“请他们进来吧。”
“是。”
片刻过后。
屋门被人推开，徐云跟在老苏身后走入了屋内。
此时的小赵还没正式即位，因此老苏和徐云也只是微微的躬了躬身：
“殿下，眼下离吉时只有一个时辰不到了，还请您做好准备。”
小赵轻轻点了点头，又看向徐云，道：
“王公子，飞机调试的如何了？”
徐云看出了这位准帝王的紧张，毕竟初登大宝嘛，便道：
“殿下尽管放心，今日无风无云，晴空万里，准保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其实吧。
按照正常帝王的登基流程，皇帝是不需要跑到宫外这么远的地方的。
他们只需要先祭拜过太庙和社稷，然后从东华门入宫。
待敲响第一通鼓后，沿着东西大街接受百官跪拜，一路前往太殿即可。
所谓‘见万民而登大宝’的说法，只是一种客套话而已。
在整个登基大典中。
普通民众是压根见不到皇帝的，只能听到各种乐器锣鼓以及鞭炮声罢了。
不过这次小赵要搞的可是一个大新闻：
届时他搭乘飞机，环绕汴京城一周，受万民觐见。
同时通过扩音器宣读诏书，以自天而降的形式登上皇位。
可以这样说。
包含了第一位皇帝嬴政……或者说更早之前的所有君王在内。
小赵这样的登基方式，都堪称是古往今来头一遭！
这注定是个会被记录在史书中的时刻，并且一定会给后世留下无尽的疑问。
同时按照徐云的布置，这次两架制作好的波2都会起飞。
不过前后有个时间差：
首先起飞的是由徐云驾驶小赵搭乘的‘万户号’。
他们的目的就是绕城一周、从东华门落地，完成宫内的即位流程。
待‘万户号’降落后。
老苏和王禀乘坐的‘永不空军号’才会起飞。
老苏他们会继续绕城一周，让部分错过头一次环城表演的民众再次见证‘奇迹’，加深印象。
总而言之。
到了如今这一步，剩下也就一个等字了。
“小王。”
离开屋子后，老苏略显奇怪的看了眼徐云，问道：
“今日殿下登临大宝，乃是个大喜的日子，老夫怎觉得你好似有些消沉？”
徐云闻言，嘴角强扯起一个笑容，没有说话。
就像这个时代没有人能像他那样清楚的知悉历史走向一样。
如今同样没有一个人，能够真正理解他此时的心情。
也许一个时辰。
也许两个时辰。
总之今日之内，他便会与这个时代的所有人永别。
没错。
永别。
因为与1665副本不同。
1665副本明确告知过他：
当初他所进行的只是新手任务，后续还是有机会和小牛再见的。
但北宋副本却是一个正式任务。
也就是说当他回归后，双方再也不会有所交集了。
一切的一切，就将永久的封存在那道门后。
……
又过了一个小时。
礼部传来消息，吉时已到。
早已准备好的小赵身着绛纱袍、蔽膝、方心曲领及通天冠，跟在徐云身后登上了飞机。
徐云最后一次调试了一番仪表盘，对小赵道：
“殿下，您可准备好了？”
小赵一手拿着写好的诏书，一手握着铁质的扩音器麦克风，点头道：
“准备好了。”
“您忘了飞行的术语了吗？”
小赵闻言一愣，旋即想起了之前演练中，徐云提过的一个词。
按照徐云的说法，这是表示准备就绪的专业词汇。
于是他再次扯起了一个巨帅的笑容，说道：
“欧……欧姬霸剋。”
听到自己在眼下这个时代整完的最后一个活，徐云顿时深吸一口气，踩下了踏板。
是的，踏板。
毕竟飞机要点火，总不能像莱特兄弟那样人力转动螺旋桨启动吧？
那也太丢逼格了。
过了几分钟。
发动机预热完毕，‘万户号’缓缓启动。
只见它顺着草坪向前滑行，并且越滑越远，越滑越快。
当速度和升力达到某个临界值时。
万户号……
飞上了天。
夏季的天亮的会更快一些，眼下不过六点出头，来自太阳的光辉便驱散了所有黑暗。
“真美啊……”
飞机上天后，小赵坐在后座，通过座舱向外打量着地面上的景色。
一望无际的壮阔感，令他不由感到心潮澎湃。
这便是大宋的江山！
“殿下。”
看着有些激动的小赵，徐云保持着操控飞机的专注力不便，嘴上则道：
“如今周围没有外人，您若是愿意的话，可以朝远处大喊几声。”
“您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每个第一次乘坐飞机的人都有这想法。”
“咱们高度不高，速度也慢，完全不会出问题。”
小赵闻言一愣，正准备开口拒绝，便又听徐云道：
“这次您若是不喊，等您登上皇位以后，这辈子可能都没机会了。”
小赵张了张嘴，但最终没有说话。
是啊。
就像徐云说的那样。
现在的自己还是简王，但等飞机落地之后，自己便会成为宋帝。
届时各种光环压力在身，恐怕真没法放纵宣泄了。
况且比起其他人，徐云几乎知道了自己所有的秘密，甚至于自己的上位都是他推动的。
在他面前放纵一次，倒也无关痛痒。
想到这儿。
小赵不由掀开头盔，胸腔鼓起，朝远处大喊道：
“嘿——！”
与此同时。
驾驶室的徐云也将脑袋侧转，用假音喊道：
“芜湖——！”
片刻过后。
徐云朝后视镜竖起一根大拇指，二人齐齐大笑了起来。
接着飞机又飞了一会儿。
绕过一座山后，徐云忽然道：
“殿下，前方便是汴京城了。”
“本王……朕看到了。”
徐云沉默片刻，又说道：
“殿下，草民身份低微，但有些话如今却想僭越进言，还请殿下应允。”
“有话但说无妨。”
“老爷年事已高，精力有限，恐怕难以助理朝政。”
“”民私以为宗泽、张叔夜可为文辅，王禀、刘法可为武执，党争之乱宜快刀斩乱麻……”
“必要时可借郭京之口，言称天翼……”
徐云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小赵静静听完，忽然说道：
“王公子，你打算走了，是吗？”
徐云顿时一愣，随后叹息一声：
“殿下，宗门有规度，还望殿下恕罪。”
在他身后的副驾驶室，小赵亦是叹了口气。
他不是傻子，早在先前徐云托他将书册交给小李的时候，他的心中便已然有了猜测。
一个为自己打开科学大门的智者，一个将自己推上王位的黑手，一个收藏着无数神奇技艺的宝库……
如果换做其他帝王，或许宁可将其杀死也绝不会放走。
但小赵却不一样。
他是淋过雨的人，他经历过赵佶的迫害，完全能理解一个人对自由的渴望。
至少现在，他的心还没那么黑。
……
就这样。
双翼机缓缓一路东行，终于抵达了汴京城外。
按照礼制要求。
北宋帝王登基时，只有朱雀门一带的民众需要长期跪伏。
除此以外，大多数民众只要排队站立就行了，有些类似群众龙套。
此时此刻。
城东，红毛巷。
张三正带着自己的家人，在人群中朝原处不停的张扬着。
或许是站了太久的缘故，张三身旁的弟弟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大兄，俺饿了。”
听到自己弟弟的低语，张三先是嘘了一声，机敏的朝四下里瞥了几眼。
确定巡检的目光不再自己这儿后，飞快从胸前的内袋里胡乱掰了几块碎饼：
“快吃，记得收声！”
张三弟弟一把将碎饼塞到了嘴里，呜呜呜的吞咽了几声，又问道：
“大兄，老爷们说的祥瑞啥时候会到哩？”
张三闻言，略显迟疑的摇了摇头。
他只知道祥瑞似乎和自家老爷有关，但具体内情却一无所知。
对了。
说起老爷，好像也挺久没见着王小哥了，只在前几天收到了他寄来的一册书……
就在张三思维散发之际。
他忽然感觉原本绵软无力的弟弟猛地一挺，大庭广众之下不停晃啊晃的：
“大兄，你看那儿！”
张三下意识的便扭头看去。
只见远处的天空中，忽然飞来了一只巨型的庞然大物，哪怕是鹰隼在它面前也不值一提。
见此情形。
这个也算见识过一些大场面的小青年忍不住啊了一声，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丝明悟，指着天道：
“快看，祥瑞，祥瑞来了！！”
实际上。
此时陷入激动的不仅是张三一人。
在视野中出现了缓缓飞来的波2时。
整个城东的民众在短短数秒中内，几乎都陷入了疯狂！
毕竟在此之前，巡检的士兵们便给他们打过了预防针，告知他们今日天空中一定会有祥瑞出现，见到后切勿惧怕。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
民众们见到飞机的第一反应自然不会是惊恐，而是伴随着认知破碎的惊喜与敬畏。
在他们的阅历中，能飞天的人造物只有一个，那就是初春时放的纸鸢。
可纸鸢和飞来的祥瑞一比，哪怕是傻子都能看出来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祥瑞又大又厚，压根就不是风能吹动的。
这种规格的器物想要上天，他们能想到的有且只有一个解释：
神力！
唰——
几乎不用任何人组织。
几秒钟内，民众们便齐齐的拜倒下了一大片，其中还包含了不少的士卒！
又过了片刻。
一道巨大而又清晰的雅语，开始缓缓传入地面上众人的耳中：
“皇帝臣似，敢用玄牡，昭告于皇皇后帝：宋历世八代，践年一百四十有一。”
“前帝赵佶王纲不立，五纬错行，灵祥并见，推术数者，虑之古道，咸以为天之历数，运终兹世……”
“羣上师郭京洎于蛮夷君长，佥曰：‘天命不可以辞拒，神器不可以久旷，羣臣不可以无主，万机不可以无统。’”
“似只承皇象，敢不钦承……”
“后似卜以龟甲，太祖英武圣文神德皇帝托梦于似，告之以‘飞机’神道，其谓祥瑞，故今似御空而行，万民皆可视之……”
就这样。
小赵随着波2的飞行轨迹边飞边说，所到之处无论是民众还是对他持有否定态度的官吏文士，尽皆伏首下拜。
开玩笑。
那些历朝历代君主的神异大多都只是市井传闻，能在野史中见到都算少数了。
可今天的小赵呢？
踏空而行，舌绽春雷，这拿头去否定啊？
两刻钟后。
波2通过地面上的标识，平稳的落到了东华门外布置好的一处草地上，徐云和小赵先后从舱内走下。
看着快步朝这里迎来的太监和卫士，小赵转头看了眼徐云，问道：
“王公子，真不随朕进宫吗？”
徐云没有回答，而是后退一步，朝小赵郑重一行礼：
“草民徐云，恭祝殿下荣登大宝，为天下贺！”
“徐云……”
小赵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朕……明白了。”
随后他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又道：
“对了，你让朕转交给李姑娘的书她已经收下了，她还托我和你说一声谢谢。”
说完他便转过身，闭上眼。
双手摊举，让赶到身边的内侍太监们为自己整理起了仪容。
又过了一刻钟。
礼部尚书李清臣快步上前：
“殿下，仪容已毕，请入宫吧。”
小赵微微颔首，与李清臣低语几声，示意他头前引路。
得到了小赵的授命，李清臣朝护卫们打了个眼神，示意他们从徐云身边散开。
随后礼乐声响起，一行人便开始向东华门行进。
“殿下！”
当小赵即将走入宫门时，徐云终于做出了某个决定，高喊道：
“当初草民托殿下转交给李姑娘的书籍中，末页的皮质夹层里有几道配方，还望殿下慎用！”
小赵停下脚步，但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而是像徐云在飞机上做的那般，朝后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徐云就这样站在原地，目送小赵远去。
待小赵的身影消失后，轻叹一声，转身走向了平民聚集的朱雀门。
又过了一个时辰。
老苏搭乘着王禀驾驶的飞机，再次绕城一周，城中又一次响起了惊呼和跪拜声。
半个时辰后。
新皇登临城墙，为社稷祈福。
未时初刻。
礼毕。
小赵手持礼简，立于城墙之上。
在欢呼声中，向着城下十数万的民众挥了挥手。
人群中，小赵看不见的某个角落。
徐云也向台上的小赵挥了挥手。
就仿佛在互致再见一样。
“一定要当个好皇帝啊，小赵！”
……
随后徐云走到一处无人边角，点开了一个透明的对话栏。
只见此时此刻。
对话栏上赫然显示着一段话：
【任务已完成，请面壁者在90分钟内选择回归】
【倒计时剩余：115……114……113……】
徐云就这样等啊等。
当倒计时来到最后一秒时，心中缓缓道：
“光环，回归……”
片刻过后。
一道光圈将徐云包裹，缓缓化作粒子，消散在了天际。
再见了。
老苏……小李……小赵……王禀……王越……宗泽……老种……张三……老李……谢老都管……永柱……
哦对了。
还有那头驴。
总之……
再见，大宋！
……

第一百七十七章 推演结算
一阵强烈的眩晕过后。
随着一道粒子流的飘过。
徐云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那个神秘的光环空间中。
落地后。
他有些茫然的看了眼手掌，又看了眼四周的虚无，心情复杂的叹了口气：
“回来了……”
而就在徐云低语的同时。
唰——
他的面前再次出现了那道透明的光幕，内容一如当初。
【经检测，‘面壁者’新手任务已完成，是否进行评估？】
FBIWarning：
‘面壁者’当前所结算副本为单节点模式，结算后面壁者将无法再次接续时间线，是否继续？
或许是感应到了徐云的心情。
这次光环也没有再在选项上整活，而是很正常的出现了两个选项：
【是/否】。
同时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若面壁者选择否定选项，将会自动跳过推演环节，直接进入结算阶段。】
徐云见状深吸一口气，没有任何犹豫，点下了那个‘是’。
叮——
【评估系统激活中……】
【权限校验通过……】
【推演开始！】
【检测到任务自由度较高，本次评估将直接进行‘梦蝶’推衍！】
【‘梦蝶’推衍中……】
【结果生成！】
【主线人物线综述如下】：
【苏颂】
【初始线】：
苏颂（1020年12月10日－1101年6月18日），字子容，原籍福建路泉州同安县人。
华夏北宋中期官员，杰出的天文学家、天文机械制造家、药物学家。
他领导制造了世界上最古老的天文钟“水运仪象台”，开启近代钟表擒纵器的先河。
有《本草图经》《新仪象法要》《苏魏公文集》等作品传世。
【副本线】：
受‘面壁者’影响。
苏颂并未于原本节点去世，在参与简王赵似发起的‘归正变法’后，其于公元1101年7月复任宰相。
但因长期处于对政变对错的自我怀疑状态，苏颂最终积郁成疾，于公元1102年三月病卒于宰相任上。
苏颂于死前将其整理的物理文稿汇总为《格物入门论》出版，后世称之为‘宏观世界的基石’。
后人为纪念这尊时代巨匠，将其主导打造的反射式望远镜，称之为‘苏氏望远镜’。
此物随着北宋帝国扩张传入欧洲，提前推动了欧洲天文学的发展。
后世欧洲知名物理学家牛顿在评价苏氏望远镜时曾说过一句话：
“恨不早生五百年前，只愿能为苏公磨墨理纸”。
公元1343年。
苏颂的后人苏同首次率队完成了环球航行，第一个从现实角度证明了地球乃是圆形的说法。
【主线人物综合评分】：
历史修正度：6
理论影响：47
人物正负值：－13（受主线人物死前情绪影响）
综合评分：40。
“老苏……”
徐云沉默许久，惋惜而又愧疚的摇了摇头。
虽然他完成了老苏死前的遗愿，但恐怕在这个时间线里，老苏逝去前的积郁要比原本历史多的多。
这也是徐云唯一愧疚的一点：
只要给他充足的时间和资源，他能轻而易举的做到上天或者入地，却唯独没办法证明自己的做法是正确。
随后徐云深吸一口气，暂时将心中的愧疚搁置到一旁，继续看起了推演结果。
【非主线关联人物推演结果】：
1.【李清照】
【初始线】：
李清照（1084年3月13日－1155年），号易安居士，宋齐州章丘人。
宋代女词人，婉约派代表，史称“千古第一才女”。
先后与赵明诚、张汝舟成婚，有《李易安集》《易安居士文集》《易安词》等。
【副本线】：
受‘面壁者’影响。
李清照一心沉迷生物学研究，公元1102年末与赵似成婚，二者育有三子二女。
李清照一生中发现了数百种微生物，并于公元1142年培育出了人类史上第一株医用青霉素。
在致力于科学研究的同时。
李清照还留下了大量的知名诗词，其中以一首《夏日绝句》为代表：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刘季，犹如水熊虫。”
为了纪念李清照在生物学上的贡献，后世将生物学最高的奖项命名为了李清照奖。
2.【赵似】
【初始线】：
赵似（1083年－1106年），宋神宗赵顼第十三子，宋哲宗赵煦同母弟。
母亲为钦成皇后朱氏，历史上死因成谜。
【副本线】：
受‘面壁者’影响。
赵似于公元1100年末发动政变，推翻赵佶统治，代理监国。
并于次年登基，年号“建灵”。
登基后的赵似励精图治，在消化了‘伪帝’赵佶的残余势力后，于建灵二年搭乘飞机前往西线。
藉‘上师’郭京之口传达‘天命’，斩童贯、秦波、彭荠晖等多名奸臣，彻底的将吸附在北宋身上上百年的西军空饷问题顺利解决。
填平了西军吃空饷的无底洞后，北宋赋税得以大量结余，赵似同时开始大力发展科学与工业技术。
任命了诸如宗泽、张叔夜等一系列后世称之为‘良臣’的文武官员。
公元1103年。
赵似派遣秘密军队绕水路前往挹娄，隐蔽的深入辽人腹地无人区，全力开采镍矿。
公元1104年。
赵似通过面壁者所留下的配方，利用硝酸钾与铝热反应，制成了硝糖火箭以及小型铝热剂燃烧弹。
公元1106年。
西线战事重启。
原苏颂府上仆役张三献上了阳线直径与缠度缠角数据。
同年七月。
皇室首席工匠齐格飞借助相关数据，研发出了第一把后装单发步枪。
张三持此枪械入伍，于战场上大杀四方，法外狂徒之名令西夏蛮族闻风丧胆。
看到这。
徐云不由微微叹了口气。
在离开副本前，他一共留下了两个后手：
一个是夹在小李书籍页中的硝糖火箭和小型铝热剂燃烧弹配方，外加其他一些内容。
第二个便是寄给张三的那本书，内中记录了枪械的一些信息。
他比所有人都更知道火器在战争中的地位，但也同样知道火器会给世界带来什么样的变局。
因此他在离去前，先通过制造飞机留下了金属铝的生产工艺——稍微了解化学的朋友应该都知道，铝热反应在工业和军事中究竟有多么的重要。
这是制备精尖军火的基础和灵魂。（居然没读者想到，失望啊）
但同时。
他也将选择权交给了小赵与张三。
虽然他在离开时是将配方的信息告诉了小赵，但张三那边他却丝毫没有透露或者干涉过。
如果张三想过的平凡，那么他留下的银两足够张三一家人富裕的过一辈子了。
要是张三想成功立业……
只能说，这是历史的选择吧。
随后徐云深吸一口气，继续看了下去。
……
公元1109年。
工匠齐格飞根据面壁者所留图示，成功研制出第一代蒸汽机，但赵似并未选择公开，而是留做皇室自用。
公元1111年。
种师道一路势如破竹，率兵攻破兴庆府，俘虏夏崇宗李乾顺。
至此，北宋灭西夏。
公元1115年正月。
北方，完颜阿骨打称帝，国号大金。
当年秋，阿骨打率金兵夺取辽重镇黄龙府。
辽天祚帝亲率七十万大军前往讨伐，至护步答冈被金兵打得大败，死者相枕百余里。
辽从此元气大伤，无力与金相抗。
公元1120年。
阿骨打派人提出海上盟约，愿与宋朝共同夹击辽国，并且希望赵似能送一位公主和亲，被赵似严辞拒绝：
“虎女安嫁犬子？”
1122年。
金兵先后攻陷辽的中京大定府、西京大同府，并于1125年擒获辽天祚帝，辽至此遂亡。
攻破燕京后。
完颜阿骨打因恼羞于五年前赵似的回绝之举，率兵侵入太原。
1126年。
完颜阿骨打率领三万精锐骑兵抵达太原城。
同一时间。
亲征至太原的赵似，在城墙拿起了一把加特林……
是日。
在数十架北宋倾国之力打造的双翼轰炸机以及大量火枪的配合下，完颜阿骨打、完颜宗望当场阵亡。
金国军队阵亡两万余人，国力耗尽。
1128年。
赵似再次北上亲征，收复燕云十六州。
公元1131年，金国灭亡。
金国灭亡后，赵似放缓脚步。
大力发展经济工业，并且开设了翰林医官院、翰林农学院、翰林将作院、翰林商学院、枢密军械院等诸多官方学院。
同时其不断推广中华民族概念，允许老百姓出海讨生活。
并且以前往挹娄过程中征服的高丽为跳板，发现了澳洲，大力推动起了东亚三角贸易。
公元1139年。
赵似正式将大量技术普及化至民间，后世普遍将是年定义为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初始元年。
数年内，宋朝的自然经济体系和社会伦理道德受到了极大冲击，但由于外部贸易经济体系已然完备，最终商品经济险而又险的转型成功。
1146年。
61岁的赵似重新运转起整备二十余年的军事机器，一路向西征服。
依靠强大的火器以及富裕的经济支持，赵似一路横推至多都灵，于热那亚战役中全歼以神圣罗马帝国为主力的欧洲联军10万余人。
就在赵似准备搬兵回朝时，高卢举国投降，赵似无奈将版图扩张至布雷斯特。
公元1157年。
赵似病故，享年74岁。
庙号宋圣祖，谥号武统。
赵似故去后，其子赵来即位，大宋帝国版图进一步扩展。
巅峰时曾北至贝加尔湖，南至澳洲，西至不列颠以及小部分非洲领土。
大宋帝国自公元960年建立，直至公元1795年方才宣告终结。
跨度高达835年，超过了周朝的791年，乃是华夏历史上跨度最长的一个朝代。
同时因赵似一生仅娶李清照一人为妻，后世人们常将其与明孝宗朱佑樘并列，称其为情痴皇帝。
看到这里。
徐云不由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
能说啥呢？
小赵牛批！
接着他将光幕下拉，继续看起了剩余的部分。
3.【赵佶】
【初始线】：
宋徽宗赵佶（1082年11月2日－1135年6月4日）号宣和主人，宋朝第八位皇帝。
书画家。宋神宗第十一子、宋哲宗之弟，先后被封为遂宁王、端王。
靖康元年（1126年），金军兵临城下，受李纲之言，禅让给太子赵桓。
靖康二年三月，与钦宗赵桓被金人掳去。
金天会十三年（1135年）死于五国城，时年54岁。
【副本线】：
受‘面壁者’影响。
赵佶于公元1100年冬被简王赵似通过政变废除王位，后监禁于汴京城外的一处皇庄中。
在花费数月认清现实后，赵佶将心思投放到了文学创作上，独创“瘦金体”、“胖金体”、“耳根金体”等多种字体。
与负责侍奉日常生活的蔡京二人，被称为华夏史上文字领域的集大成者。
另，赵佶在监禁期间共生下一百零三位子女，后人称其为宋代播种机。
公元1147年。
赵佶病逝，史称伪帝。
4.【张叔夜】
【初始线】：
张叔夜（1065年—1127年），字嵇仲，侍中张耆曾孙，北宋将领、大臣。
靖康之变中率军守卫汴梁城，失败后随宋钦宗被金国掳走。
途中自缢而死，终年六十三岁。
【副本线】：
受‘面壁者’影响。
张叔夜于公元1103年得赵似密令，出兵秘密前往挹娄开采镍矿，途中偶遇耽罗世子高贞乾哭诉高丽暴行。
后张叔夜奉赵似旨意，率兵攻破高丽都城，活捉高丽君主王讼。
并复行汉朝王莽之举，将高丽改名为偷。
公元1105年。
张叔夜攻破倭国集寨，活捉倭民四万余人，意外发现疑似先秦徐福所留遗迹。
公元1124年。
赵似任命张叔夜为下句丽兵马指挥使，后被复封下句丽候。
5.【王禀】：
【初始线】：
王禀（？—1126），汴京人，字正臣，北宋名将。
靖康元年（1126）六月，除建武军节度使。
九月，太原援绝，军民断粮，城陷，犹率疲兵巷战，身中数十枪，后投河死，守太原凡二百五十余日。
【副本线】：
受‘面壁者’影响。
王禀成为了大宋空军的首批飞行员，提出了多种有效的飞机改良方案，于太原城外与王越共同驾驶首批轰炸机“胜利飞燕一号”，击毙完颜阿骨打与完颜宗望。
后在各处战场上屡建奇功，得封大宋空军指挥使，官秩正二品。
1158年。
王禀寿终正寝，死前嘱咐其子，将一册他放于密室数十年的《平天剑诀》与其同葬。
6.【贾宪】
【初始线】：
贾宪，11世纪前半叶中国北宋数学家。
曾撰《黄帝九章算法细草》和《算法古集》，但都已失传。
据《宋史》记载，贾宪师从数学家楚衍学天文、历算，著有《黄帝九章算法细草》、《释锁算书》等书。
【副本线】：
受‘面壁者’影响。
贾宪主持修订了《多乘算法集》，不但涉及了三角形和二项式，更是初步涉及了曲率问题，为后世著名的数学家高斯提出完整的高斯曲率概念提供了重要思路。
公元1107年。
贾宪于睡梦中溘逝，享年88岁。
后《多乘算法集》收藏于燕京博物馆，拓本则由大不列颠博物馆收藏。
7.【驴】
【初始线】：
苏颂家的驴（1096－1100），在苏颂离开汴京返回京口前夕被制成驴肉火烧，味道美极了。
【副本线】：
受‘面壁者’影响。
此驴被制器局收编，负责各类设备的抽拉，每日工作十个时辰。
后为纪念此驴，大宋科学院通过决议，特意在院门处放置了一座铜制的驴雕。
第一次细胞观测、第一架天文望远镜、第一架飞机、第一台蒸汽机乃至第一把枪，都离不开此驴的贡献。
后世也将大宋帝国称之为“驴拉起的帝国”。
8.【王林】
额……等等？
看到这儿。
徐云不由揉了揉眼睛。
妈耶！
我看到了个啥？！
接着他使劲儿睁大眼，结果发现那两个字依旧没变。
【王林】
【初始线】：
无。
【副本线】：
记载于野史中的神秘人物，传闻乃是男伶出生，却身怀无尽知识。
与苏颂、李清照以及赵似等人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传闻望远镜等物的背后都有其身影，却在赵似登基后离奇失踪。
据野史记载，此人疑似死于赵似之手。
但后世以一位名叫‘茎射茉莉花’的腐女作者为代表的CP党却认为，王林并没有死：
他被赵似秘密收入宫中，成为了某个禁脔，相关同人文在各大论坛点击量都极高。
徐云：
“？？？？？”
啥玩意？
男伶？
想到这儿。
徐云忽然回忆起了副本一开始时，老苏、谢老都管、永柱乃至张三的那些眼神。
“我踏马……”
然而话音未落。
面前的光幕便骤然一变。
【推演结束，开始结算……】

第一百七十八章 前所未见的任务奖励
看着面前出现的结算提示。
徐云只好暂时将心中的那口槽给压了下去。
男伶就男伶吧，管它呢。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纠结也没啥意义。
起码眼前更重要的事情，还是得先把结算环节给搞定。
随后他闭气凝神，认真等待起了结算页面的刷新。
几秒钟后。
光幕再次一变：
【世界线推演完毕，‘1100’副本永久性关闭。】
【任务名称：搞事搞事！】
【副本初始时间：1100.6.28】
【任务时限：一年半】
【任务难度：★★☆☆☆－★★★★☆】
【任务要求：在苏颂死前完成他的心愿】
【任务奖励：视评分而定】
任务结算中……
叮！
【副本完成时间：1101.7.03】
【任务完成评级：★★★★☆】
【任务完成评分/预期完成评分（加权分值）：1187/29】
【任务评价：徐云这人能处，有事他是真搞！】
【任务结算中……奖励已确定！】
片刻过后。
徐云面前悄然出现了八个小光球。
见此情形，徐云顿时微微一愣。
八个？
好家伙。
看这架势，面前的这八个小光球……
似乎都是任务的奖励？
之前新手任务的奖励他记得很清楚，一共只有三个而已：
小牛的30分钟思维体验卡，现实神秘彩蛋以及第五代吡虫啉配方。
其中小牛的思维体验卡，被他用来推算出了蟑螂的钠离子通道受体方程式，算是物尽其用。
神秘彩蛋则有两个。
一是小牛画像里的安踏。
二则是现实世界里的帕斯卡三角被杨辉三角给取代了。
剩余的第五代吡虫啉配方则价值更高，还引发了科大消杀的大新闻，消灭了菜菜子。
不出意外的话。
等他回归现实，吡虫啉便可以正式开始生产了。
那么这次的八个光球中，又会有什么奖励呢？
老苏的思维体验卡？
还是说某个现实彩蛋？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伸出手，点向了第一个小球。
啵～
只见小球像是肥皂泡泡一样，在徐云手指触及的瞬间便被‘戳破’了。
这颗戳破后的小球忽然变成了一道银色的粒子束，咻咻咻的聚集在一起，而后径直的飘向了……
代表1100副本的那扇门。
唰——
闭合的大门很快将粒子束吸收，又过了几秒钟，大门忽然开始产生了变化：
只见这道厚实的大门忽然像是失去了引力一般，猛的从基座上飘了起来，悬浮在了空中。
随后一边旋转一边缩小，最后变成了一个金色的数字：
1100。
这个数字缓缓飘到了光环边上，并且继续向内飘动。
最后停到了光环的正中心处，漂浮在离地面一米左右的位置，一动也不动。
徐云见状，面露疑惑的走到光环边。
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这个数字。
就在指尖触及到数字的刹那，周围环境便又猛的一变。
当徐云再次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处在了……
汴京！
周围都是与他离开前无二的景象，只是此时的他正站在城墙上，身边的小赵则在向下挥着手。
但很快，他便意识到了某些不对劲：
这个时空的人……
都不会动。
与此同时。
他的面前再次出现了一道光幕：
【时空相册：】
【截取自副本中面壁者心情波动最大的瞬间，只需轻触数字即可入内，面壁者每日仅能进入一次，停留时间不得超过60分钟，进入时外部时间不变】
【相册截取范围：汴京城主城区】
“心情波动最大的瞬间……”
徐云若有所思的小赵身边，朝他面前挥了挥手。
果然，毫无反应。
他又试着去拿小赵手中的玉玺。
然而就在即将触碰到玉玺时。
他的指尖忽然感到了一股阻力，阻力就像是一道保护膜一样，将他的左手隔绝在了小赵身前。
“看来也碰不到人的身体……”
徐云面色平静的收回手，向小小赵身后看去。
只见此时此刻，老苏、老种、王厚三人正站在群臣最前方，面色肃然的盯着小赵的背影。
徐云叹了口气，朝三人拱了拱手，转身沿城墙过道走了下去。
过道上戒备森严，但却没有一位军士能拦住他。
当抵达城脚时。
徐云又看到了负责戒备的王禀、王越等人，身形挺拔，威风凌凌。
而在王禀兄弟的身后，一片密集的群臣方阵中。
徐云又发现了张叔夜、宗泽、老李以及……
小李。
小李的手中此时正拿着一册书，表情看上去贼兮兮的。
截图时这姑娘应该正朝着四下里张望，像是在嘟囔着流程的繁琐，巴不得早点回家去做实验。
而那本书……
赫然便是徐云托小赵转交的书册。
整座汴京就像是一张VR版的相册，被永恒的截留在了这个时刻。
见此情形。
徐云忽然笑了，笑的很开心：
“真好……”
一个小时后。
徐云再次回到了光环空间里。
他的目光在金色的1100上停留了一会儿，伸手点向了第二个光球。
啵～
又是一道泡泡破碎的声音。
光球化成粒子束，在他面前形成了一个熟悉的……
金蛋。
很明显。
第二个奖励并没那么特殊，是个上次就见过的彩蛋。
1665副本中的彩蛋可是让他惊喜了好一阵子，不知道这次的彩蛋会是什么样的呢？
根据光环的特性来说。
无论副本的平行世界发生多大变动，现实世界已经发生的历史线似乎都不会得到太大反馈。
毕竟彩蛋之所以叫彩蛋，正是因为它在‘体量’上的不起眼。
只是自己在1100副本中接触了不少人，另外也搞出了不少东西，也不知道其中哪个会成为彩蛋？
徐云抱着期待的心情一挥手，彩蛋自然消失。
接着他又点向了第三个光球。
继相册和彩蛋之后，这又会是个什么奖励呢？
又是一声清脆的‘啵’。
几秒钟后。
一张古朴的纸片飘到了徐云手中。
徐云下意识的捏了捏。
这张纸片的硬度要比当初小牛的思维卡低很多，看起来应该不是思维卡的道具。
果不其然。
当徐云将它翻面后，一大行数学公式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4D/B2=4(√(D1D2))2/[2D0]2=√(D1D2)/[D0]=(1－η2)≤1……
{qjik}K(Z/t)=∑(jik=S)∏(jik=q)(Xi)(ωj)(rk)；(j=0，1，2，3……；i=0，1，2，3……；k=0，1，2，3……)
{qjik}K(Z/t)=[xaK(Z&#177;S&#177;N&#177;p)，xbK(Z&#177;S&#177;N&#177;p)，……，xpK(Z&#177;S&#177;N&#177;p)，……}∈{DH}K(Z&#177;S&#177;N&#177;p)……
(1－ηf2)(Z&#177;3)=[{K(Z&#177;3)√D}/{R}]K(Z&#177;M&#177;N&#177;3)=∑(ji=3)(ηa＋ηb＋ηc)K(Z&#177;N&#177;3)；
(1－η2)(Z&#177;(N=5)&#177;3)：(K(Z&#177;3)√120)K/[(1/3)K(8＋5＋3)]K(Z&#177;1)≤1(Z&#177;(N=5)&#177;3)；
W(x)=(1－η[xy]2)K(Z&#177;S&#177;N&#177;p)/t{0，2}K(Z&#177;S&#177;N&#177;p)/t{W(x0)}K(Z&#177;S&#177;N&#177;p)/t……
最后的一个公式……或者说一个数值为：
Le(sx)(Z/t)=[∑(1/C(&#177;S&#177;p)－1{∏xi－1}]－1=∏(1－X(p)p－s)－1。
看着这张纸片，徐云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是……正则化组合系数和解析延拓？”
“还有无限多层次的对称与不对称曲线曲面的圆对数与拓扑？”
“这是要干什么？”
虽然由于时间匆忙，他暂时还没法理解这张纸片上究竟写的是什么。
但从(jik=q)(Xi)(ωj)(rk)这点不难看出，最后的Le(sx)(Z/t)应该是一个比值。
但光知道比值这两个字还不够，甚至可以直白点说，只知道比值压根没多大意义。
例如黄金分割是比值，飞机的展弦比也是比值，圆周率还是比值。
但它们应用的领域截然不同，创造出的价值也差距明显。
可是……
光球中冒出来的除了这张纸外没有其他任何东西，连理应出现的光幕也消失不见了。
徐云默默将这张纸片收起，打算回归现实后好好研究一番。
接着他将目光转回到面前，点开了第四个光球。
啵～
随着光球的破裂，内中并没有冒出阿森纳的队标，而是出现了一座铜制的大鼎。
这座大鼎起初只有可乐罐大小，但很快开始变大。
等到最后，高度已然接近了六米。
又过了几秒钟。
这座大鼎陡然在空中炸裂开来。
“卧槽！”
毫无防备之下，徐云的第一反应便双手护头，但很快，他便发现自己身上压根就没有传来物体砸落的触感。
他一脸茫然的放下手，发现整处空间中已经见不到任何大鼎的影子，仿佛它从未出现过一般。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光幕：
【恭喜面壁者获得史诗级奖励：国运＋1】。
徐云眼中的疑惑更深了：
“国运？”
这又是什么？
而就在他暂时无法接触的外界。
几乎同一时间。
南至曾母暗沙，北至漠河，全国各地都忽然飘起了一阵小雨。
照理来说。
冬季的雨往往带着湿冷，砸在人的脸上会透着刺骨的冰寒，让人感觉极其不适。
但这场雨却不同。
它似雾非雾，似线非线，似有形又无形，带着一股沁入人心的暖意……
另外，这场雨来得快去的也快，前后不过五分钟左右。
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雨便停了。
随着这阵细雨的洒落。
神州大地上。
某些不为人知的变化也在随之悄然发生。
中科大。
国家同步辐射实验室。
作为我国第一个国家级实验室，科大同辐虽然没有高能对撞的相关设备。
但实际上。
除了对撞点的大型探测器和真空束流管外，可以认为其它设备与对撞机几乎一致。
这一设备加速后的电子能量最高为800MeV，也就是刚到GeV量级，因此同辐也经常承担一些加速测量。
今时今日。
科大物理学院的赵政国院士，便在率队进行着Λ超子横向极化的衰变测量。
众所周知。
Λ超子是质量最小的超子。
它最早于20世纪40年代末在宇宙线实验中被发现，因质量比核子重而得名。
1956年，李老和杨老提出弱作用中宇称不守恒，建议通过研究超子的衰变检验他们的想法。
因此一直以来，Λ超子都是一个很前端的研究项目。
例如这一次。
赵政国团队前后历时三个月打磨方案，花费了近千万级别的研发资金，方才有了今天的衰变检测试验。
千万投入，就为那0.67万分之一秒。
此时此刻。
赵政国站在主控台，面色肃然。
去年的这时候，他也带队做过一次衰变检测。
当时挑选了57万份的衰变事例，但角分布做下来，能观测到的最大极化度只有18％。
这是国际上4年多前的水准，数据没有任何参考价值，属于绝对的滞后区域。
当时看着面前巨大的设备，赵政国感觉心在滴血。
他早在13年便当选上了院士，履历上已经达到了人生巅峰，甚至连科技进步奖都得过。
因此他的心痛并非是因为其他原因，而是真心实意的为浪费了如此多的经费赶到愧疚。
如今他再次带队挑战检测，哪能压力不大？
然而在此时。
地面上恰好下起了雨。
几秒钟后。
哐当——
不远处的分析室内。
他的一位学生忽然从中冲出，只见他飞快的舞动着手中的稿纸，语气激动道：
“赵导，有一份衰变事例的极化度达到了27％，Λ超子的衰变参数测量结果为0.770&#177;0.005，反超子的衰变参数为－0.752&#177;0.009！！！”
“数量我们用超算核验了三遍，咱们的最大极化度突破了26％，世界……首破！”
就在实验室陷入疯狂的同时。
视线再往外扩大一点儿。
千里之外的金陵大学。
一间有些凌乱的出租屋内，一位个子不高的女生正坐在电脑前，一遍又一遍的刷新着网页。
这是她花费大量心力所写的一篇化学论文，投稿的对象乃是一篇二区期刊，难度相对来说有些小高。
今天是常规回复的最后一天，无论如何都会有个结果。
若是这篇论文能过关，她便有机会以完美的成绩结业，今后人生的道路也会平坦许多。
就在刷新网页的同时，女生耳中忽然传来了一些细碎的声响。
她起身走到窗边，抬头看了几眼，讶然道：
“下雨了呀……”
她就这样看了一会儿雨，方才想起自己在做的事。
她连忙返回座位，忽然发现不知何时，邮箱中已经有一封邮件躺在其中了。
女孩颤抖的点开邮箱。
片刻之后，屋内骤然响起一声满含喜悦的欢呼：
“欧耶，Accepted！”
视线又一次转换。
榕城。
刺啦——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后。
两辆小轿车险而又险的以一个90度角的姿势，在彼此车头只有半米不到的位置上停了下来。
直行的小轿车上很快下来了一位高寿的年轻人，用力拍打着对方的车窗：
“你踏马开车长没长眼啊？红灯没看到啊？”
右边窜出的小轿车车窗摇下，同样下来了一位中年人：
“孙贼，你踏马骂谁呢？再骂一句试试？”
“％￥#％……”
“ζηθυωSDΕΟΨ……”
一阵口角过后。
高瘦年轻人看着越来越多的围观群众，面色涨红，心中横生一道恶念：
自己刚从超市回来，车里有一把刚刚买来、准备替换厨房钝刀的新菜刀……
滴答——
就在年轻人邪念上涌之际，天空中忽然飘下了几滴雨水。
雨水顺着头顶流下，滑进了年轻人的衣领。
随着雨水的落下。
不知为何，年轻人心中的火气莫名便消了下去，丝毫没有了怒意。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指着中年人车上的妻女道：
“大哥，你这样开车，就不怕家里人跟着你出事吗？”
中年人闻言顿时一愣，旋即转头看了眼缩在后座的女儿。
只见他沉默片刻，重重跺了跺脚，带着歉意甩了自己一巴掌：
“对不住啊大兄弟，女儿发烧，我这心里一急就……嗨，要不我赔你200块钱吧……”
“算了算了，又没碰着，下次注意点就好了，抽烟不？”
“谢了谢了，抽我的吧……”
就在中年人与年轻人握手言和后没多久。
更远的大毛家。
兔子们对外贸易司的女司长牧歌，也朝面前的一位外国女子伸出了手：
“西琴科瓦女士，我们合作愉快。”
牧歌此次奉命来大毛家，乃是为了与对方商谈一笔数额巨大的跨国贸易，影响极其长远。
但对方给出的价格虽然合乎兔子们的预期，但却是离岸价，而非到岸价。
牧歌因此与对方反复商谈了数天，据理力争，软硬皆施，可大毛就是不让步。
然而就在兔子们准备放弃的时候。
大毛不久前忽然来人，表示同意牧歌的要求，承诺将离岸价改成了到岸价。
一个小时后。
协议签署完毕。
牧歌走出会议室，手机恰好来了通电话：
“喂，是糖糖啊，哦？家里刚刚下雨了？”
就在细雨消失的同时。
大洋彼岸。
一座威严的建筑里。
一位看上去有些呆滞的老者原本正在发表演讲，然而说着说着，忽然语气微微一顿。
片刻后。
闻着逐渐充满房间的恶臭，另一位女议员不由皱起了眉头：
“咋又拉了……”
……

第一百七十九章 这下真啥东西都往DNA里去刻了
外界。
随着这阵细雨的落下。
许多原本会朝另一个方向发展的事件，都悄然的出现了拐点。
这些事有大有小，有轻有重。
其中有国家战略级别的计划，也有寻常人家的小生意，还有市井中平民的拌嘴小事。
这阵细雨就像是一把扫帚一样。
将社会中诸多的戾气垃圾通通给扫了个干净，也让无数人的人生轨迹默默的发生了变化。
而当这无数量变的拐点累加到一起时，某些质变自然也会随之发生。
当然了。
这种质变肉眼无法得见，触摸也触摸不到，并且可能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会真正见到成效。
上至当权者，下至普通百姓，顶多就是感觉到很多事情似乎变得比预期中顺利，仅此而已。
因此身处幽闭空间中的徐云，自然也无法得知这些变化。
他只能通过字面意思来猜测，这多半是个类似加持性的buff，游戏里也算常见效果。
但这个所谓的＋1到底是啥效果他就不了解了。
随后他将好奇暂时搁置到了一边，将注意力放回到了小球上。
之前他已经开掉了四个小球。
分别开出了时光相册，一张没有任何解释的公式卡，一枚彩蛋以及一个buff。
这些奖励虽然各有特色，价值也谈不上低。
但似乎都不是类似吡虫啉配方的现实技术。
不知道接下来的四个小球里，会不会出现其他一些黑科技？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伸出手，戳向了第五个泡泡。
啵～
片刻过后。
徐云的面前再次飘来了一张纸片。
他下意识的接过纸片。
这张纸片的质地非常柔软，只有一片创可贴大小，上面的内容也非常简洁，只写着一个地标：
经度：117.2764
纬度：31.8392
【提示：这是一个坐标，你猜猜会发现什么？】
徐云顿时皱起了眉头。
虽然他的专业是理科，和地理没有任何交集，业余生活中也没怎么接触过经纬度的信息。
但作为一位两辈子的科大人，他对于这个数字还是有些印象的：
最后那几位数先不管，光看前面的五个数，这特么不就是科大校区吗？
至于后三位数是哪儿就不好说了，但必然在科大校区内。
科大校区内……那儿会有啥东西？
总不会还有蟑螂吧？
况且……
要是女生宿舍该咋办？
抱着这股有些微妙的心情，徐云将纸片收好，继续点开了第六个光球。
啵～
见到光球演化物的瞬间，他的眉头立时微微一挑：
第六个光球化成的依旧是一张小纸片，但这张的纸片他有些熟悉：
当初刻有第五代吡虫啉配方的纸片，就是这种材质与规格。
果不其然。
当纸片落入手上后。
徐云将其摊平于掌心，只见其上赫然写着一行字：
【DNA存储技术：这是一项很有意思的科技，但同样需要花费亿点点精力研究，准备好了吗少年？】
【评价：不要什么都往DNA里去刻啊魂淡，枫花恋的退隐前绝版视频除外。】
“好家伙，DNA存储技术？”
作为一名生物汪，徐云这辈子对于生物的尖端科技还是比较了解的。
在目前的生物学尖端领域中。
DNA存储技术一直都是个传播度不高、但公认很有前景的项目。
这种技术的理论基础很简单：
首先。
目前的电脑数据，都是用0和1来保存的，也就是二进制。
而生物老师没被气死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DNA的每一位都只有四种可能：
AGCT。
如果把碱基进行赋值，比如A＋T=0，G＋C=1，那么就能把化学信号转变成数字信号。
因此一个DNA，就能看成一个二进制的数据存储材料。
至于为什么要用DNA作为数据存储材料呢？
原因同样很简单。
现在地球每一天所产生的信息量，已经远远超过了过去5000年人类文明进化史的信息总和(Source：International Data Corporation)。
这也是大数据时代这个词的由来。
按目前趋势估计。
仅明年一年之内，就将产生48ZB(1ZB=10^12 GB)的数据量。
等到2040年。
全球最少需要一百万吨的硅基芯片，才能存储当年产生的数据。
所以，有人就瞄上了DNA。
从技术上来说。
除了二进制效果外，DNA能够从头开始进行人工合成，通过固相合成仪即可实现。
另外，DNA还能通过PCR技术在实验室中进行大量扩增。
这就保证了能够方便合成大量具有想要序列的DNA。
至于DNA用于信息存储的优势嘛……
自然是存储密度大、能耗低、存储周期长等了。
比如DNA存储密度可达到10^19bit/cm3，也就是说理论上仅需要一公斤DNA，就可存储目前的全球信息总量。
在2012年的时候。
宾大的Church等人利用DNA合成技术存储了一本书，包括53426单词、11个图片和1个JavaScript程序，共5.27MB。
随后，他们又将一张动态gif信息存储入DNA中，并可导入大肠杆菌中进行自我复制。
到了去年，也就是2021年。
本土东南大学团队成功将校训「止于至善」四个汉字存入了一段DNA序列中，这事儿还登上了SCIENCE ADVANCES。（DOI：10.1126/sciadv.abk0100）
但另一方面。
这个技术虽然比较有前景，但局限性也很大。
首先就是成本。
一般来说。
DNA的碱基AGCT要0.5－1美元一个，也就是3－6华夏币。
由于“耗材”太贵，无论是实验还是民用普及都有些难度。
其次则是读取的问题。
目前储存一部电影，平均需要花几个月的时间，比起电脑硬件周期要长上许多。
当下整个技术最前端的是耶鲁大学Erlich带领的团队，不久前他们编码了一个叫做movie 1的操作系统。
这个系统不但能顺利运行起来，甚至还能玩玩扫雷。
总而言之。
这不是一项凭空出现的技术，具备一定的成品基础和可能性，接受度上相对没那么困难。
不过可以预见的是。
就像当初第五代吡虫啉配方外还有第四代这个门槛一样。
光环给出的这个DNA存储技术，恐怕依旧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研发才有可能取得成果。
与此同时。
徐云的心中还出现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总觉得这项技术，似乎是为什么其他东西准备的一般。
但他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没想通到底和啥有关系，只能暂时将这个想法放到了脑后。
也许只是自己的胡思乱想吧……
总之无论如何。
这项DNA储存技术，也是目前他所得到的唯一一项实体技术。
之前的方程和地标顶多都只是有一定技术具现的可能性，不能算是保底的配方。
随后徐云调整了一番呼吸，将目光投到了最后两个光球上。
它们会出现什么东西呢？
很快。
啵～
这一次。
出现在徐云面前的依旧是一张与DNA存储技术一模一样的纸片。
技术奖励二连击.JPG。
拿到纸片后。
徐云熟练的将纸片翻了个面，看到上头所写的信息时，整个人却是微微一愣：
“好家伙，怎么是这玩意儿？”
只见纸片之上，此时赫然写着几个字：
【人工智能－入门版－可升级】
【评价：比小爱同学都要笨很多的人工智障，但只要你能成为长跑选手，便有可能看到它升级的一天哟！】
徐云：
“……”
实话实说。
在经过两次任务后，他对于光环的个性已经多少有了些了解，或者说有了些准备。
因此令他沉默的并不是光环所说的骚话，而是这个奖励的性质：
这次出现的技术奖励，可以归结到物理、可以归结到计算机、甚至可以归结到数学方面。
但却唯独和生物不怎么沾的上边。
那么这是否可以说明一件事：
光环给予的奖励，其实不止是生物领域的技术或者知识？
若真是如此……
光环可能产生的实际价值与影响力，就要远高于徐云原先的预期了。
毕竟从生命研究的角度来说，生物和化学肯定是关键学科。
但从科技角度上看，物理和数学才是真正的核心科目。
如果光环的奖励包含了其他奖励，那么就很有意思了。
要知道。
老苏的这个任务，不过只是四星级罢了。
更别提还有一个完成评分的比值环节。
如果在五星级任务中搞出了高比值的评分，那么奖励会有什么呢？
可控核聚变？
反重力技术？
还是自动码字键盘？
无尽的可能啊……
有了这么个对比，人工智障奖励本身也就没那么亮眼了。
毕竟入门版和后续的评价可以说明一切。
想要这玩意儿升级，恐怕还需要多完成几个任务才行。
从能力变现的角度上来说，它的位次可能要比DNA存储技术还要往后。
当然了。
考虑到正式名称中人工智能那四个字。
这道奖励变现后的价值，显然也远非DNA存储技术所能相比，价值角度上倒也对得起它倒数第二的光球排名。
而说道倒数第二，就不得不提倒数第一——或者说目前仅剩下的那个光球了。
随后徐云深吸一口气，将小纸片收起。
目光看向了第八枚光球。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态使然。
他总觉得这枚光球在体积上，似乎要比其他七个大一点，类似鸡蛋和鹅蛋的情况。
接着他沉默片刻，朝这枚压轴的光球伸出了手指。
啪——
第八枚光球发出了一道与众不同的破碎音节。
片刻过后。
光球中缓缓飘荡出了一道金色的粒子束。
这道粒子束既没有像时空相册那样飞向光环，也没有像其他奖励那样具现成纸片或者金蛋，而是……
缓缓的在空间中飞了一圈，最后突兀的消失了。
徐云：
“？？？？”
难道说又是个类似大鼎的buff？
可不对啊。
之前国运的大鼎虽然最后从空间里消失了，但它在消失之前好歹还是有段说明的。
从表现上来看……
似乎是把国运奖励和公式卡的缺点都综合起来了？
挠头.JPG。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微微叹了口气：
八个光球，眼下全部拆开了。
其中国运、公式卡、金色粒子束都是不清不楚的东西，看不清来头和去向。
人工智能则是个入门版智障，短期内应该也没啥大指望。
至于彩蛋嘛……
这玩意或许会带来感情上的惊喜，但却不会产生太高的实际价值。
在科大坐标处会发现什么暂且未知的情况下，真正让徐云感觉‘不亏’的奖励其实就两样：
时空相册和DNA存储技术，其中前者还是头一个拆出的奖励。
这特么就有些拉胯了吧，对得上自己辛辛苦苦搞出来的事儿吗？
如果这内容搁自己上辈子写的小说里，怕不是要被读者喷成狗哩！
想到这里。
徐云又环视了周围一圈。
眼下该拿的奖励已经拿了，时空相册的耗时也已经用光，停留在空间中没有任何意义。
因此他思索片刻，果断选择了回归现实。
唰——
一阵微微的晕眩感过后。
徐云眼前一亮，便重新回到了久违的小屋，自己正站在电脑桌前。
一按开手机，时间自动出现。
与1665副本一样。
副本过去了接近一年，现实中只跳动了数秒钟而已。
走时身穿羽绒服保暖靴。
归来时则是一身古装，连头发也蓄长成了古人模样。
于此同时。
徐云还惊讶的发现了一件事：
一年的北宋生活下来，他居然对现实……也就是21世纪的现代科技环境，出现了一丝细微但却明显的割裂感。
比如桌上的那架手机。
刚刚开机看时间的时候，他按了好几下音量键后才反应过来，音量键下方的小按钮才是开机键。
要知道。
眼下不过是他经历过的第二个副本而已。
谁晓得下一次的任务中，会不会出现两年、三年甚至五年的任务期限呢？
这种两个时代切换带来的割裂感，确实需要不少时间重新去适应。
用个成语来形容就是……
恍如隔世。
也许下次进入副本之前，可以先在桌上准备一本备忘录？
回来时翻翻备忘录，或许能让自己更快的回想起现实的事情，同时也避免一些心理问题。
上辈子写小说的时候，他看过一本叫《全球影帝》的书，其中的主角似乎就是因为这样而产生了一些心理问题。
比如穿成了个老头子，回来喜欢上大妈啥的……
想到这里，徐云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了一句诗：
“大梦谁先觉啊……”
然而就在他还有些恍惚之际，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这是何处？”
“？？？？？？”
听到一句话。
徐云浑身上下顿时一个激灵，下意识的便转过身。
只见此时此刻。
他不远处的床尾边，赫然站着一位20左右的年轻人！
徐云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小偷等一系列可能，下意识的便拿起一把桌上的苹果刀。
双肩下沉，摆出了《来夫剑诀》的起手式，喝问道：
“你是谁？”
“我？”
年轻人脸上扬起了一丝莫名其妙的表情，皱着眉头盯着徐云看了一会儿。
确定徐云表情是认真的以后，他用字正腔圆的现代汉语说道：
“老夫苏颂，怎么，小王你不认得老夫了？”
于此同时。
徐云的面前缓缓浮现出了一道光幕：
【特殊任务结算奖励：22岁的苏颂一位，证件齐全，风华正茂，拥有前世一切记忆，务必给个五星好评哟！】
【评价：历史上的苏颂因为各种原因名声不显，与其纠正人们的认知，不如让他自己再次开创历史！】
“卧槽？！”

第一百八十章 我家室友来自一千年前
实话实说。
作为一位活了两辈子的重生者。
徐云的思维虽然由于肌体年轻的缘故变得同样有些年轻化，偶尔会整些骚活。
但另一方面。
他的心态和承受能力，却继承了上辈子的稳重。
甚至由于苦读十年书的缘故，说句心态比上辈子还稳也是当的起的。
这过去的这些日子里，让他惊讶的事情确实发生过不少。
但真正会让他失态的情况却几乎没有。
可这一次……
他却破了这个先例。
苏颂。
老苏！
他不是在自己离开后没两年就去世了吗？
为什么会穿越平行时空，来到本土的世界？
自己又该怎么和他进行解释？
而就在徐云有些发呆的同时，老苏眉头也皱的更紧了几分。
只见他再次环视了一周屋子，目光在徐云手上的手机和面前的电脑上停留了几秒钟。
正准备再次开口之际，整个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呆立当场：
他记忆中最后的画面是自己虚弱的躺在床上，与病床前赶来的小赵做着最后的叮嘱——这些其实都不算啥，关键是在人生末了的那几年中，他的肌体其实已经老化到了某个极限。
比如脖子。
一般来说。
他若是想要看向某处或与他人交谈，整个扭头的过程少则需要两秒，多则需要三四秒。
他的脖颈就像是生锈的机械一样。
每每转头之时，要费很大力气才能扭转过来。
但如今……
老苏像是个拨浪鼓一样左右扭着自己的脖子，感受着这股已经数十年未曾体会过的丝滑。
很快。
他又看向了自己的手掌。
只见那双原本布满了皱纹、如同干枯树皮一般的手掌，此时也已然恢复了光洁……
准确来说。
应该是浑身上下的每一处关节，都恢复了年轻时的活力。
想到这里。
他不由猛然转过头，用因着激动而有些干哑的嗓子问道：
“小王，这……这究竟发生了何事？”
徐云被他这么一问也回过了神，只见他深吸一口气，放下水果刀。
将平日里坐的西昊靠背椅拉到老苏面前，示意老苏坐下。
自己则借此机会偷偷撇了老苏几眼。
当初在苏府的时候，他曾经见过老苏的儿子，也就是小苏六号。
从面相上来说。
年轻时的老苏确实和小苏六号在眉宇间有些相似，看得出来必然是亲生父子。
嗯。
看来当初老苏沉迷图书馆鲜有归家的九年里，并没有发生某些牛头人的事儿。
随后徐云沉默片刻，缓缓道：
“老爷……有两件事我想和您说一声，不过您可得先做好准备。”
老苏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但说无妨。”
“第一件事是……我的真名叫做徐云，不叫王林。”
“哦。”
看着没啥反应的老苏，徐云咽了口唾沫，继续小心道：
“第二件事就是……我其实是来自宋朝九百年后的后人，这里……是九百年后的时代。”
说完话。
徐云便紧紧的盯着老苏，余光不停的往放有速效救心丸的抽屉那儿瞟。
生怕这位大佬刚活过来就又嗝屁了。
但令他意外的是。
老苏的眼中只是略微闪过一丝茫然，几秒钟后，表情便很快恢复了平静：
“原来如此……”
徐云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问道：
“您不惊讶？”
按照他的打算。
为了说服老苏接受事实，自己说不定还得展示一些电器或者影像来协助证明才行。
“惊讶？当然惊讶。”
老苏抬起眼皮看了徐云一眼，又朝他举起了右手，可以看到掌心处光洁无痕：
“但老夫记得很清楚，不久前老夫正卧在床榻，时日无多，连陛下都亲自上门前来相送。”
“而此时老夫意识尚在，躯体又如年轻时那般强盛，无疑是换了一个躯体。”
“因此此处要么是阴间或者天界，要么便是你说的另一个时代，后者似乎还更容易接受一点。”
说着他顿了顿，目光锁定了徐云书桌上一台手搓的光学显微镜——毕竟徐云这辈子是生物汪来着。
只见他用下巴朝显微镜努了努，了然道：
“所以你的身份并非男伶，风灵月影宗也是你杜撰的，它压根就不存在。”
“实际上你所掌握的都是后世的知识，对吧？”
徐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没错……”
老苏幽幽叹了口气，像是解开了某个谜团一般：
“难怪老夫无论如何都打探不到你的身份，难怪你掌握如此多的古怪技艺，这下就都说得通了……”
“九百年后啊……”
老苏再次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眼中又浮现出了一丝叹服：
“原来九百年之后，人们便可穿梭古今，甚至将古人的神魂带到后世了吗？”
“不不不！”
徐云先是一愣，连忙摆了摆手，飞快的解释道：
“如今的科技水平还远远没有达到那种程度，只是小人有些奇遇，意外与您相遇了而已。”
“若是按正常发展，恐怕数千年后都未必做得到时空穿梭。”
“具体的情况过段时间我再和您解释，您看成不？”
老苏闻言一愣，旋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他再次将右手食指抵到了左手的脉搏上，感受着体内奔涌的活力。
从脉搏上看。
这副躯体恐怕只有20多岁吧……
随后他张了张嘴，正准备向徐云讨个镜子看看自己的模样。
但话未出口，他的心中便骤然想起了另一件事儿。
只见他整个人瞳孔一缩，身子端立了几分。
将原本打算询问的问题塞回肚子，迫不及待的对徐云问道：
“那么小王，如今既然是九百年后……那么大宋呢？大宋如何了？”
徐云沉默许久，掏出手机。
在搜索栏中输入了‘宋徽宗’三个字。
片刻过后。
网页刷新。
徐云将它递给老苏，示意了一番触摸屏的基础操作，道：
“此物叫做手机，上头的百科……您就当成史书吧，我给您看的就是宋徽宗的列传。”
老苏迫不及待的接过手机，丝毫没有研究这个新奇物件的想法，而是飞快的看起了内容。
见此情形，徐云补充道：
“如果想看后面的内容顺着侧面这样下滑就行，对了，您看得懂上头的字吗？”
下一秒。
老苏的动作便回答了徐云的问题。
只见他握着手机，目光锁定屏幕，口中念念有词道：
“宋徽宗赵佶，1082年11月2日－1135年6月4日，号宣和主人……”
“……在宋徽宗集团的腐朽统治下，北宋内部农民起义风起云涌，宋江起义和方腊起义先后爆发……”
“……靖康元年，金军兵临城下，受李纲之言，禅让给太子赵桓……”
“靖康二年三月，与钦宗赵桓被金人掳去。金天会十三年死于五国城，时年54岁……”
百科上对赵佶的人生履历写的很详尽，从早期经历到被掳北上应有尽有。
算是某度少有的对得起其体量的应用。
老苏就这样看啊看，呼吸越来越粗重，双手和嘴唇不停的颤抖着。
过了十分钟。
当看到“北宋灭亡”这四个字的时候。
老苏再也撑不住了。
顿时双手一松，手机直接落到了地面上。
只见他少见的双目擒泪，胸口重重的起伏着，咬牙切齿道：
“赵佶……赵桓……”
说完。
老苏便痛苦的双目一闭，整个人无力的靠到了椅子的头枕上，一抹清泪顺着眼角落下。
纵使当初在被王安石下狱、倚靠在冰冷湿暗的大牢中时，他的心情都从未如此悲愤过。
北宋……
居然就这样没了？
他知晓端王轻佻，但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原本顽劣但登基后成为一代明君的例子。
在他看来。
一个皇帝是好是坏，实际上是需要大臣们一同引导的。
况且以北宋的积累来说，不求赵佶是个明君吧。
哪怕只是个守成的君主，都能将国祚顺利延续下去。
因此他对于将赵佶从皇位上拉下的举动，一直有着无法释怀的郁结，甚至因此而病故。
但此时此刻。
他的心中不再有丝毫后悔，甚至感觉小赵的做法实在太便宜赵佶了。
那可是数千万的大宋子民啊！
还好，自己原本的那个世界里，出现了徐云……
数分钟后。
老苏再次睁开眼，站起身，对着徐云就要拜下：
“北宋宰相苏子容，代宋末亡于靖康之变的将士、百姓，拜谢公子大恩！”
“您别啊！”
徐云早在老苏起身时便做好了准备，连忙一把拉住他，他可当不起老苏的这道礼：
“我跟您说，咱们这年头已经不兴这礼了，我也就一小愤青尽些力所能及之事罢了，您不知道就这还有人在盗版网站说我民族主义者呢……”
最终在徐云好说歹说之下，老苏才最终放下了行礼的想法。
随后他坐回椅子上，沉吟道：
“也罢，不过小王，你也无须再以小人自称了，也别再叫我老爷，就按，就按……”
老苏说着说着，整个人忽然有些卡壳了：
如果是在原本的时空，或者自己那副年迈的身子也一同来到这个时代，那么他的可选项就很多了。
比如可以让徐云以晚辈自称，自己叫他小友等等。
可如今这幅躯体嘛……
看着他这幅卡壳的模样，徐云也很快意识到了什么，主动道：
“对了，我正打算和您说这事儿呢，时代变了，如今的称呼也和九百年前不同了。”
“您看这样成不，您呢就直接叫我徐云，我管您呢就叫老苏——如今‘老’这个词朋友之间也常用，比如隔壁老王啥的。”
“私下里我还是用您来称呼，公开场合的话就以‘你’为代称，您看如何？”
“另外就是您说话的方式也得尽量改一改，如今不兴那种之乎者也的说法了，哪怕是古风圈也没这习惯。”
“具体的我想办法弄个常用词汇的交流教学碟片，到时候您自个儿学学就好。”
“还有就是您这段时间先住我这儿，轻易别出去，今后也别说自己是个古人。”
“这年头咱们国家一般轻易不会搞切片，但您是超级闽省人，保不齐就有些粤省的专家爱吃闽省刺身啥的……”
徐云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老苏没有迟疑，点点头：
“客随主便，一切皆依王……依徐云你说的做吧。”
老苏的态度显得很配合。
老苏和其他古代穿现代的人物最大的不同，便是他是在死后来到的后世。
对于一位已经去世的老人来说。
能以年轻的姿态再活一世，重生的世界还充满未知，这就已经是个莫大的幸运了，一切自然应以徐云为主。
“行。”
徐云打了个响指，接着又想到了什么，道：
“对了，您身上有证件啥的吗？”
如果没记错的话。
之前光幕在提及老苏信息的时候，似乎有说过他是证件齐全来着的。
此时的老苏身穿一身普通的安踏冬衣，虽然和古装有些不同，但几个口袋还是很显眼的。
他闻言四下里翻了翻，很快抽出了一张身份证和另一本小册子，递给徐云：
“可是此物？”
“您应该说‘是不是这个东西’。”
徐云纠正了一番他的说法，顺手取过了身份证和小册子。
身份证的位置在小册子上方，徐云便按着这个顺序先看起了身份证。
身份证上的人名处不出意外的写着两个字：
苏颂。
另外身份证号也一切正常，户籍地址则是闽省鹭岛市同安县。
如果没记错的话。
这应该是老苏历史上的老家，毕竟超级闵省人嘛。
随后徐云又将下方的小册子抽了上来。
结果在看清封皮的一瞬间，他的瞳孔便猛的一缩：
只见封皮之上，赫然写着‘华夏科技大学－学生证’的字样！
徐云顺势将其翻开。
果不其然。
内中的照片栏上赫然印着老苏的大头照。
从相关信息上看，还是今年大四毕业的物理系学生！（注：前文老苏的年龄从18改成22了）
徐云顿时眉头一挑。
随后他想了想，朝老苏做了个稍等的手势。
捡起地面上的手机，指纹解锁，拨通了一个号码。
片刻后。
电话接通。
王清尘的声音从电话对头传了过来：
“喂，小徐？”
王清尘就是当初帮徐云查IP地址的科大网信办主任，分别时二人留了个联系方式，还加了微信好友。
徐云看了眼一脸‘这玩意儿咋能传出声音’的老苏，很快便道：
“王主任，能帮忙调个我们校内学生的档案吗？我的团队最近打算招个人，想探探他的底。”
“校内的啊？”
电话对头，王清尘顿时爽朗一笑：
“那简单，你把学号或者身份证号发过来就行了。”
“114514……”
“行，我查到了资料发你微信吧。”
“OKOK，多谢王主任了，有空我请您吃饭。”
几分钟后。
徐云的手机上收到了一份档案。
他通过手机自带的解码软件将其打开。
几秒钟后。
一份完整的‘苏颂’履历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苏颂，22岁，闽省同安人。
幼年时父母车祸去世，由起点孤儿院收养长大。
后以优异成绩考入科大物理系，为人内向且一心沉迷学习，同学之间关系较为冷淡……
“科大物理系毕业……”
看完这份履历，徐云思索片刻，对老苏道：
“老苏，麦克斯韦方程组的释义你还记得吗？”
老苏眨了眨眼，努力回忆了一番，摇头道：
“没有印象。”
“SQUID的操作呢？”
“也不记得。”
“郭平华这个人呢？”
“……有点印象，好像是老夫……我的同窗？”
一系列问题问下来后，徐云差不多确定了老苏‘这一世’的情况：
首先，知识方面一团白纸：
除了自己在北宋时期教导过的知识外，九年义务教务加上四年大学基本白上。
此外语言沟通正常，同学之间的记忆也有。
从容貌上则可以完全排除所谓‘夺舍’的可能性，也就是光环真实的创造了一个人。
最后这点徐云倒不太意外：
当初杨辉三角代替帕斯卡三角的彩蛋早就证明了光环具备这种能力。
甚至从影响力方面来说。
杨辉三角的难度还要更大一些。
况且穿越时空这种事儿都搞出来了，“创造”一个人倒也不算特别离谱。
总而言之。
目前有一个好消息加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很简单：
老苏目前已经大四毕业，不需要考虑同学社交的问题。
同时应届生毕业五个月后没找工作、并且留在学校周边的情况不说特别多吧，但也不算少见。
坏消息嘛……
则是老苏目前除了自己在北宋时交过的知识外，完全没有任何现代知识体系浇筑过的痕迹。
哪怕是把地理、政治之类文科的内容全部搁置，他依旧有大量知识需要弥补。
此外学习现代社会的交流、生活习惯，同样也是个大问题。
但徐云坚信一点：
以老苏的天赋，这些难关都将难不倒他。
中西方历史上的全能天才就只有老苏和达芬奇，老苏的天分还是毋庸置疑的。
也许不久之后。
他便可以期待老苏为自己帮把手了。
当然了。
眼下最主要的一件事是……
给老苏再准备一张床。
毕竟两个男人总不能睡一张床上吧？

第一百八十一章 老苏的目标与人工智障
徐云所租的房子在科大校外一处比较偏僻的小区，地段偏僻，环境闲适。
同时此前考虑到光环空间的缘故，他所租的还是一间二室一厅的套房。
因此眼下老苏出现的虽然比较突兀，同时也需要一个比较长的时间才可能适应21世纪的生活。
但至少在住宿的安置方面还是非常容易的。
随后徐云通过网购平台的同城购功能找到了一家家具店，下单买了一张胡桃木床。
床的规格1.8米，连运费在内四百大洋，一个半小时内送到。
而就在等待木床送上门的期间。
徐云也向老苏介绍起了各种家具的功能。
只见他先走的开关边，指着屋顶的节能灯道：
“咱们头顶上的照明设施叫做电灯，这个是开关，后方连接着电路。”
“只要按一下开关，就能控制电灯开启或者关闭了，就像这样。”
说着他将开关啪的一压。
灯泡熄灭，屋内亮度顿时下降了不少。
接着他再次一按上端，节能灯再次亮了起来。
“真是精巧的工具……”
老苏看着明亮的节能灯，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电灯……这可比油灯要亮多了。”
说完他颇有兴致的走到开关前，小心的用手摸了几下开关：
“小王……哦不，小徐，此物后方的电路，可与你当初所造的发电机原理一致？”
徐云想了想，说道：
“二者电流的性质算是一样吧，都是交流电，而非直流电。”
“不过现代的电路原理会相对复杂一些，毕竟工业水平有差距嘛。”
老苏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当初在宋朝搞望远镜和搞发动机的时候，徐云可没少在他面前提及过‘工业水平’这四个字。
那会儿老苏其实是有些费解的：
宋朝举国之力凑齐的人才和设备，怎么还不太符合徐云的要求呢？
不过如今随着老苏亲自来到后世，看到了这些简易但却富含技术力的设备，他顿时便明白了徐云的意思。
原来徐云所说的大宋工业水平低，乃是和九百年后进行的对比！
就像你见惯了高楼大厦再回到偏远小村一样，不嫌弃才怪呢。
可惜老苏那个年代曹雪芹还没出生，否则他多半会和刘姥姥共波情。
接着他又转过头，指着徐云手中的手机问道：
“小徐，此又是何物？”
“哦，您说它啊。”
徐云颠了颠自己的这架华为nova6，说道：
“这叫做手机，是如今这个时代很普众化但却有很精密的一种仪器，具体原理您可能一时半会还没法理解，涉及到电子元件乃至更深奥的知识。”
“至于主要功能嘛……用古代的话来说就是千里传音。”
“千里传音？”
徐云笑着点点头，这种对古人介绍现代器械的事情令他莫名的有些愉悦：
“没错，就像刚才您见到的那样，我与另外一个人相隔数里，却能凭借它做到实时沟通。”
“另外您看到这个搜索栏了吗？”
“只要你往上头输入你想找的内容，便能搜索到一大堆想要的结果。”
“还有这个是微信……企鹅……”
“这是相机……您站着别动，我给您拍张照！”
喀嚓——
片刻后。
看着屏幕上表情绷的笔直、但却与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庞，老苏的眼中再次闪过了一丝震撼。
“真乃神器也……”
随后他将提及过的图标一一记下，又指着其中一栏问道：
“对了，那这个叫麻豆的又是……”
“……一个学习工具罢了。”
徐云不动声色的将图标隐藏，面色淡定的说道：
“有空我给您也买架手机，不过手机卡您得抽个时间和我一起去办才行。”
“哦对了，还有银行卡——这玩意儿就相当于宋代的柜坊票凭，可以取钱的……”
说完他又带老苏去了趟浴室，穿着衣服介绍了淋浴喷头和马桶的用法。
几分钟后。
二人又回到了徐云的卧室，只听徐云道：
“总之呢，您就先在我这儿住下，过两天我再带您出去逛逛。”
“反正您现在证件齐全手续合规，飞机啊高铁啊啥都能坐。”
“有机会再带您去趟五州山，您的墓就修在那儿，到时候您可以给自己烧点纸钱啥的。”
“我说句托大的话，21世纪和北宋的差异可不止是这间屋子里的东西而已，您要学的东西多着呢。”
老苏闻言，再次认同的点了点头。
这间屋子的面积比他在苏府中的卧室面积还小，但却充满了令他惊异到合不拢嘴的神奇科技，完全可以说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别的不说。
就说浴室里的那个马桶吧：
刚看到马桶的时候，他还以为那玩意儿是后世的水井，用水的时候就拿边上的牙杯一杯杯的舀就行了。
结果谁能想到。
这个看上去‘华贵无比’的东西，居然是更衣用的污秽之物？
这在北宋时是完全不敢想想的事儿，哪怕是皇帝家也做不到这般奢侈。（注：宋真宗屙屎用的是一个座椅，椅子下面就是木桶）
想到这里。
老苏不由微微叹了口气：
正如徐云所言。
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啊。
之前在闲聊过程中，徐云其实也简单分析过自己的情况：
自己目前掌握度最高的无疑是识字能力，大多数汉字他都能轻松认出并且识别语义。
而在专业方面。
自己虽然没有亲身经过现代化教育，甚至连食堂大妈都没见过。
但在北宋时期的数理知识倒也不算特别落后，更别提徐云还教导过自己一年。
因此综合来判断。
他当前的水平差不多是物理高中水准，数学、化学、生物大概初中水准。
适应性则没有定数，但一个到两个月内应该可以掌握21世纪的生活习惯。
同时按照徐云介绍的情况。
大学物理一般要修读四年，然后“毕业”，可以自行就业也可以选择读研究生。
想要具备协助徐云搞研发的能力，最少要具备‘研究生二年级的水平’才行。
因此老苏在心中默默给自己定了个目标：
争取在一年之内，将数学、化学、生物提升到大学水准，物理提升到研究生二年级的水准。
应该……不难吧？
毕竟在学习这块，他还真没怕过谁。
又过了半小时。
送床的商家抵达。
几人合力将木板床搬进了老苏的房间。
待商家离去后。
老苏主动表示自己想到屋子里坐一会儿，徐云则用平板上B站找到了央视拍摄的‘华夏通史’记录片，让老苏从第98集开始看起。
做完这些。
徐云目送老苏进屋，自己便返回卧室，从口袋中取出了……
一枚U盘。
这枚U盘是在他回归时悄然出现在他口袋里的，只要捏住U盘两侧，眼前便会出现一道光幕：
【人工智能－入门版－可升级：】
【成长型人工智障，只要将U盘插入接口即可自动激活，傻瓜式一键操作，因为它就是傻瓜！】
“……”
看着这道提示，徐云不由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几秒钟后。
他呼出一口浊气。
罢了。
虽然对这个人工智能没啥指望，但毕竟是个任务奖励，试试倒也不会亏。
因此抱着这股心态，徐云将U盘插到了电脑端口上。
他的这台电脑是找熟人配置的组装机，拢共四千多块钱，性能中规中矩。
吃鸡LOL啥的跑得动，老头环或者其他高配置的就没办法了，偶尔就是看看视频或者工作用。
此时的电脑屏幕显示的是桌面主页，背景是同样穿着衣服的蒂法。
随着U盘的插入，屏幕很快变成了灰色沙点，就像没信号的电视机一样。
见此情形。
徐云只是微微瞥了接口端，确定U盘插稳后便耐心的等待了起来。
虽然那个光环老喜欢蹦出一些骚话，但在奖励具现这块还是很给力的，不可能出现程序错乱这种情况。
果不其然。
十多秒后。
只见屏幕再次一花，中心处出现了一个……
猫猫头。
这个猫猫头既不是3D也不是彩色模样，怎么说呢……
如果是90年代出生的朋友，应该都见过一种名叫电子宠物的手表型玩具。
也叫作“宠物蛋”或者电子鸡啥的。
这个猫猫头的模样，便与早期的电子宠物极其相似：
灰白色的画面，粗糙的数码点，拿掉眼镜后看的反倒会更清楚一点。
猫猫头的下发有个输入栏，徐云试着晃了晃鼠标。
嗯，能动。
随后他将鼠标移动到输入栏边，通过键盘打了个中日结合的招呼：
你滴，听得到？
片刻后。
猫猫头：
“(&#183;﹃&#183;)……”
“……”
徐云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到：
“你好？”
“(&#183;﹃&#183;)……”
“(，，&#183;▽&#183;)丿゛hello？”
“(&#183;﹃&#183;)……”
“halamadrid？”
“(&#183;﹃&#183;)……”
徐云顿时气笑了，飞快打道：
“你只会这一个表情？”
猫猫头：
“（゜ρ゜）……”
见此情形，徐云顿时一巴掌拍到了自己的额头上——光环诚不欺我，这踏马的就是个智障啊！
随后他又试着输入了播放视频，播放音乐，1＋1等于几这些问题，得到的都是(&#183;﹃&#183;)与（゜ρ゜）表情。
然而就在徐云叹气之际。
猫猫头忽然嗖的一声骤然缩小，后台化到了屏幕右下角的状态栏中。
徐云微微一呆，回过神后，将鼠标移动到了状态栏的图标上。
很快。
一道提示出现了：
【自动成长中，当前进度：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1％】
一秒钟后，提示再次刷新：
【自动成长中，当前进度：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2％】
“自动成长？”
看着这个提示，徐云眼中闪过一丝思色。
电脑这东西从功能上说很复杂，但从性质上来说，可能与人工智能有关的也就两点：
一是电力。
二是联网获取的信息。
随后徐云想了想，将宽带关闭，重新观察起了状态栏。
从鼠标尖端展示出的信息可以清楚看到。
随着网络连接的中断，进度条不再有丝毫移动的迹象。
徐云就这样观测了半分钟，重新接上了网络。
很快，进度条又开始动了起来。
徐云见说左手捏着下巴，自言自语道：
“也就是说……这个智障要成长，是需要通过获取网络上的信息……或者说字节进行的？”
这就有些意思了。
一年按365天来算，可以折算成31536000秒。
而假设徐云一整年都不断网，这个智障可以成长到的程度便是……
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1％。
前头还有二十五位数字才到1％呢，从1％到100％还得有两位数。
因此很明显。
这种自动成长应该算是某个类似保底的功能，不能指望它产生量变。
想要让它快速成长，估计还是得通过光环任务才行。
当然了。
这不排除人工智障的成长速度与电脑硬件有关，这点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若是换成超算能有所提速的话，徐云还是有办法去蹭一台比较普通的超算的。
“不过无论如何，这都算是个人工智能的雏形，名字还是得取的。”
徐云想了想，脑海中飞快的闪过“天河一号”“太湖之光”“曙光”之类的名字。
几秒钟后，他的眼前微微一亮，右手握拳砸在左手掌心：
“那就叫它咪咪吧！”
别人是看视频云养猫，他是真靠着网络数据云养猫……
总之到了这一步。
他在屋内所能接触到的奖励也就算全部接触过了。
老苏的出现无疑是第八个光球的奖励，这也是最令他感到惊喜和意外的奖励。
至于人工智障嘛……
不谈也罢。
因此，接下来该做的则是……
只见徐云从口袋中取出了另一张小纸片，目光悠长的看向科大校内：
“该去看看这个地标了，别太让我失望啊……”
……

第一百八十二章 菜菜子老巢里的宝藏
在与待在隔壁屋子里的老苏打过招呼后。
徐云便将手机揣进裤兜，锁好房门。
离开了自己的住所。
二十分钟后。
科大东区。
“经度117.2764……纬度31.8392……”
徐云开着经纬度定位软件，哼着小曲儿，缓缓沿着校内小道行进。
他边走边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着准确的地点。
不得不说。
这年头的科技水平，确实已经发展到了一个平民角度看来很便捷的程度。
哪怕是免费的经纬度软件，定位都可以锁定到小数点后五六位。
不过再精确的软件也终究有个范围，落实到地面的覆盖区域还是挺大的。
“117.2754……117.2756……找到了，117.2764！”
锁定经度线后。
徐云并没有急着确定纬度线，而是先朝周围扫视了一圈。
此时他所处的位置在科大东校区的东部，也就是水上报告厅附近。
在他右手边两点钟的方向，就是科大的灵魂腹地：
郭沫若广场。
也就是当初消杀蟑螂的核心主战区，消灭了百万级的蟑螂。
而他身后七点钟的方向，便是常礼成他们所在的14号楼：
当初正是常礼成和叶国红二人的失误，才导致了第一波蟑螂暴动，也才有了后续的消杀直播。
某种意义上来说。
那也可以算是万恶之源吧。
随后徐云抬起头，看了眼天色。
确定短时间内不会下雨后，他便继续顺着纬度开始寻找起了目标。
“档案馆……215楼……216……”
他就这样一路行进，陆续经过了几处比较显眼的建筑，软件上的纬度也不断在接近目标。
“31.8372……”
“31.8384……”
“31.8388……”
“31.8392……”
十五分钟后。
徐云停到了一处距离东校区东南门很近的位置上：
这是一片由篮球场组成的小型运动场，隔着大道往东边五十多米，便是地球和空间科学前沿研究中心。
西边则是东区理化大楼。
此时此刻。
篮球场内正有几位男生在打着半场3V3，周围还坐着七八位替补的队员，其中还有三个穿的短袖。
要知道。
现在已经十二月末了，敢穿短袖的都是勇士。
篮球场上的比赛很激烈，但徐云丝毫没有观战的欲望。
“奇了怪了……”
他就这样站在场边观察了一会儿场地中心，却没有发现任何与‘奖励’这两个字能搭上一丁点儿边的东西。
奖励总不能是个球吧？
或者篮筐？
随后徐云沉吟片刻，将目光朝周围看去。
也许纸片所给的并不是某个点位，而是区域？
篮球场的右边便是东南门大道，此时的人流量谈不上多也谈不上少。
稀稀疏疏的，大约隔七八步才有一人。
大路两侧的树木则因为越冬的缘故，被提前削减了枝桠。
树身也被用麻绳环绕了起来——这是保暖防冻的措施，同时还能减少虫害。
右侧一切正常。
徐云的眉头愈发拧紧，目光又转向了左侧。
篮球场左侧五十米外就是东区的理化大楼，与篮球场之间的区域比东南门大道还空旷，冷冷清清的停着几辆教职工的轿车。
除此以外。
便只剩下了几位似乎在修下水道的建筑工人，其他都没……
嗯？
等等？！
看着一位刚刚下井的工人，徐云的心中骤然有一道闪电划过：
对啊。
地面上找不到奖励，那它会不会在地下呢？
根据光环过往的所有表现来看。
它可能会装神秘，可能会在突然间给人惊喜或者惊吓。
但绝不会出现错误。
也就是说……
奖励，大概率在地面之下！
当然了。
理论上天空甚至外太空也是有可能的，但是概率说实话不大，提到天空的防杠意义要大于实际可能。
而就在徐云思索之际，他的耳中忽然传来了一道呼喊声：
“诶，徐神？”
徐神。
自从在北宋待了一年之后，这还是徐云头一次听到这个称呼。
因此他下意识的便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说话之人是个穿着白大褂的女生，个子不是很高高，扎着一条马尾辫。
此时这姑娘正站在下水道边上，垫着脚尖，满脸飞扬的朝自己挥着手。
徐云见说微微一愣，朝对方挥手致意的同时，脑海中也很快想起了一个名字：
郭雨婷。
这是一位生物系的学妹，目前大二在读，成绩还挺不错的，从未缺席过奖学金。
郭雨婷曾经在徐云研二那会儿帮他打过下手，是一位挺勤劳的小姑娘。
偶遇熟人，徐云便暂时将心中的念头搁置在了一旁。
只见他快步走到郭雨婷身边，朝其他两位同样穿着白大褂的男生点了点头，对郭雨婷问道：
“小郭，你们这是……”
郭雨婷立时朝他投来了一个‘你得背锅’的眼神，双手一摊，道：
“这不徐神你前段时间大发神威，独断万古，把东区的蟑螂都消杀干净了嘛。”
“后来学校考虑到蟑螂虽然是通过卵鞘储存的蟑螂卵，但有些时候它们也会将虫卵产到聚居点里，加上中毒期间卵鞘以及子宫受刺激的开合，估摸着有不少虫卵被遗留在了地底。”
“因此学校又组织起了专业的消杀团队，顺便沿途对排水管道进行一次全方位的筛查，可谓一举两得。”
“而我们这些倒霉蛋嘛……”
说道这儿，郭雨婷不由叹了口气，指了指地底：
“自然就是跟来采集土壤样本了。”
“……”
徐云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感觉眼前几位学弟学妹瞬间化身成了债主……
其实想想也是。
先前徐云组织的那场消杀实际成本可能不算特别高，但各种沉没成本以及风险成本，却一点儿也不低。
因此在搞出大新闻后。
科大方面自然会乘他病要他命，追到老巢中进行斩草除根。
免得徒生后患，到头来白忙活一场。
同时既然要对蟑螂卵进行消杀，那么科大自然也不会放过采样这种好机会了。
毕竟高密度的野生蟑螂生存土壤说起来容易，找起来还是比较麻烦的。
尤其是这种积累了数年乃至十数年的蟑螂窝，恶心归恶心，但研究价值还真不低。
就像咖啡豆。
目前一颗咖啡豆中已知有4000多种ppm层级的物质，其中有一千多种还不知道是什么，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东西。
一样的道理。
一块拳头大小的蟑螂老巢土壤，保守估计都能有上万种特殊物质，也许真就能发现些啥呢？
因此从学术角度上看，这种做法显然是没问题的。
但这样一来。
就苦了郭雨婷这些生物系的学弟学妹了。
看着一脸怨念的学弟学妹，徐云连忙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
“对不住，对不住，这样吧，我的课题组周末正好要找人帮忙统计一些普通文件。”
“时薪25，周末两天每天各八个小时，包中午一顿饭，你们愿意来不？”
郭雨婷三人闻言，顿时眉头一喜：
“真的？”
科大每年的招生人数只有2000人，其中有相当部分学生都出生自中低收入家庭，一个月生活费也就800－1200的样子。
因此在科大……或者说大部分C9高校中，周末外出兼职都算是常态。
庐州的兼职时薪一般是8－12块钱，个别比较好的会达到15。
至于再高的话，就只有家教或者玩偶服的工作了，可遇不可求。
在实验室中统计文件便能拿到25块钱的时薪，哪怕只干一个周末，都能有四百块钱入账。
这对于出生普通家庭的郭雨婷几人来说，无疑是一笔非常丰厚的巨款。
因此很快他们便将一丝那本就有些开玩笑的怨念给抛到了脑后，对徐云开始知无不言了起来。
当然了。
给出这种‘高薪’并非徐云在慷他人之慨或者挥霍经费。
根据科大要求。
正常BSL－3实验室统计数据的时薪本就是25块钱起步，只是此前负责这块的一直是裘生而已。
安抚好了几位学弟学妹的情绪，徐云便又问道：
“小郭，你们上午采集到样本了吗？”
郭雨婷点点头，指了指身边一个密闭的小箱子，答道：
“我们刚从开贞南路的管道口过来，一共采集了四分样本。”
“最浅的距地面1.5米，最深的接近十米，都是大型的蟑螂窝。”
徐云微微颔首，又指着面前的井口问道：
“那么这个呢？”
“这个啊……”
郭雨婷闻言，脸色顿时郑重了几分：
“我们也是刚到这儿没多久，十多分钟前才降水开槽呢，现在负责管道维修的师傅正在底下检查情况。”
“要是管道没问题，我们就会寻找一处合适的节点采集土壤样本，不过……”
徐云看了她一眼，问道：
“不过什么？”
郭雨婷朝周围比划了一圈，又指了指东南门，说道：
“不过与其他节点不一样，这处节点属于科大最大、同时也是最老旧的污水排放节点。”
“在当初蟑螂的消杀过程中，这一带冒出来的蟑螂数量是最多的。”
“因此不出意外的话，下方应该有一块很大很大的蟑螂老巢，或者说是科大的蟑螂最大聚集点。”
“老巢？”
徐云眨了眨眼，面露思色。
虽然现实中蟑螂消杀才过去了一个月不到。
但对于他而言，实际的时间跨度已经超过了一年，有些细节早就记不太清了。
不过郭雨婷这么一说，他倒是也想起来了这么一件事：
当初蟑螂消杀的主战场设在了郭沫若广场，期间最大的一股蟑螂集团军，似乎确实是从这一带出现的。
难道说光环给出的奖励……
还和之前的蟑螂还有关系？
徐云见说沉默了一会儿，指着不远处的篮球场说道：
“小郭，这处井口的管道有经过篮球场吗？”
郭雨婷朝篮球场的方向看了一眼，摇头道：
“这我就记不太清了，毕竟施工图我也看不懂，只记得这里是节点，好像有三条……”
结果郭雨婷这番话还没说完，身边便传来了一道带着些西北口音的人声：
“篮球场地下有管道，还是一条中等排污管捏。”
徐云与郭雨婷齐齐转过头，发现此时正有一位检修师顺着梯子在往外爬。
上头的那番话，便是从此人口中说出来的。
待这位剑修师上来后，徐云主动递给了他一根烟——徐云自己是不抽烟的，但他习惯带盒烟以备万一：
“师傅，那么那条管道里有什么异常吗？”
“啧啧，玉溪啊，谢了哥们儿。”
检修师脱下手套，取过香烟，将它别在了耳朵上，随后道：
“异常？没啥异常啊，就是有一段管道的臭味要比其他区域淡很多。”
徐云顿时来了兴趣：
“臭味淡很多？”
检修师点点头，伸出满是老茧的左手指了指井盖口：
“篮球场下的管道都是1800规格……也就是一米八，再前面还有几根2400和一根3000的外接主道。”
“其中有一段区域……哦，差不多就在你说的篮球场下边吧，气味要比周围淡一点，我寻思着可能是积淤垃圾比较少有关。”
说着检修师也笑了起来：
“毕竟是排污管道嘛，有水在流动，每个节点存留的垃圾数量肯定是不一样的……”
俗话说得好。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徐云并不是城市规划或者工程设计方面的学生，如果在平时听到这句话，他多半含糊的点着头就信了。
但今天却不一样。
徐云很清楚，篮球场那片区域一定是存在异常的：
要么是天上的空气特殊，要么就是地底下有着某些东西。
在这种前提下。
检修师傅说出了那片区域臭味更淡的话，怎能不引他深思？
随后徐云想了想，转过头，对郭雨婷问道：
“对了小郭，你们是怎么进行土壤采样的？”
郭雨婷弯下身，从地面上的背包里取出了一份表格，递给徐云：
“如果管道内侧有淤泥的话那肯定就刮淤泥，如果管道附近发现了比较明显的蟑螂群聚现象——比如检测到大量蟑螂的排泄物，那就可以填写这份表格报备，然后由工程队用钻机向下定量挖掘。”
“等挖到一定深度，再去采样土壤就行了。”
“学校这次给予的力度很大，毕竟这种标本确实可遇不可求嘛。”
徐云了然的点了点头，差不多明白了郭雨婷她们的流程。
爱蟑人士应该都知道。
蟑螂的排泄物中含有一种叫做ezoria的酯类物质，通过特定的NAC试纸就能测定。
并且这玩儿的浓度越高反应越快，检测起来还是很简单的。
因此郭雨婷她们的步骤就是能刮淤泥就刮淤泥，不能就上试纸。
等测定出有大量蟑螂的活动痕迹后，便可以上挖机去嘟嘟嘟了。
大型排污管道距离地面最近不能超过0.7米，高校内的管道深度一般在1.5－5米之间。
最大的外接主管道大概在3－7米左右，具体因学校而异。
这种深度不算很深，一般通过带有钻机的车子就能达到，关键还是机师的技艺问题。
虽然这样一来，成本方面肯定要比纯人力钻掘高一些。
但就像郭雨婷说的那样。
类似科大这种消灭了99.99％蟑螂、只剩下老巢没被抄家的情况，几乎是数十年难得一遇的奇景。
在可能存在的回报面前，花点挖掘成本又算啥呢？
因此在学校层面，科大对于土壤采样的支持力度还是很大的。
随后徐云想了想，心中闪过一丝决断，对郭雨婷问道：
“小郭，你们今天有带防护服吗？”
“防护服？”
郭雨婷微微一愣，旋即很快便回答道：
“有倒是有……怎么，徐神，你是打算……”
徐云重重一点头：
“我准备先下去看看，不行就上钻机——我总觉得下头有啥好东西。”
郭雨婷犹豫片刻，转头与两位同伴对视了一眼，缓缓道：
“那行吧……”
检修师已经检查过管道内部的情况，此时的管道也已经处于降水状态。
除非科大曾用名叫霍格沃茨，某间女浴室下面有个密室会有一条蛇怪喜欢沿着污水管道溜达，否则徐云不存在任何安全问题。
同时以徐云目前在科大校内的影响力来说，调动一台钻机先斩后奏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因此很快，徐云便换上了一套防护服。
这套防化服是科大专门定制的设备，韧性很好，质量比市面上常见的要高很多。
其中头部区域是一块防毒面罩，可以过滤相当部分的有害气体。
防化服的背后则有一个类似杀虫剂大小的氧气管——这玩意儿主要是考虑特殊情况配备的后手，实操上一百次可能都不会用到一次。
腰间还有一个简易工具包，有着扳手、螺丝刀之类的工具。
一切准备就绪后。
徐云头戴探照灯，独自下了井。
巴黎有座很有名气的下水道博物馆，整个下水道的内部是个隧道模样的拱弧形，成年人走进去都有很高的空余。
科大的下水道则有些类似胶澳的德建下水道，也就是偏∧型的，属于国内少数拥有∧下水道的高校之一。
毕竟科大是空降搬迁到的庐州市中心，因此很多配套设施都是庐州最顶尖的规格。
哒哒哒——
徐云此时正略微弯着身，独自一人走在这条下水道中。
他所处的深度距离地面大概五米，在这种深度上，经纬度软件依旧能用。
31.8381……
31.8387……
五分钟后。
徐云停住了脚步。
此时他所处的位置，正好便是经度117.2764、纬度31.8392的正中心。
随后他想到了那位检修工说的话，犹豫片刻，上手摘掉了防毒面罩。
果不其然。
虽然这这片区域的管道中依旧充斥着一股发潮发湿的酸腐气味，但顶多也就是街边垃圾桶的级别。
远远达不到一处排污出水口该有的味道。
接着他依旧没带面罩，往后走了几步。
结果前后不过五六米，管道中的气味顿时便恶臭了起来。
徐云又回到原处，平复了一番心态，这次选择了往前走。
同样是六米不到，恶臭加剧。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代表着区域的进一步缩短，也代表着“奖励”越来越近了。
随后徐云打开手电筒，认真开始搜索了起来。
垃圾袋……
生肉块……
鸡骨头……
徐云的目光从一个个残留物中扫过。
几秒钟后。
他忽然脚步一停，目光锁定了管道的右侧内壁上。
只见此时此刻。
这处内壁之上，赫然有着一团电脑屏幕大小的绿色青苔。
徐云走上前，用手轻轻一掀。
青苔纹丝不动。
他只好后退一步，从身上的工具包里取出了一把小铲子，轻轻将青苔铲了一小块下来。
随后他将青苔放在掌心颠了颠。
沉吟片刻，戴着手套从地面上捡起了一块碎肉。
这块碎肉原本卡在了某个缝隙中，长期被各类污水浸泡，早已彻底发腐。
外表看上去就跟被附了魔似的，同时还泛着一股惊人的恶臭。
换做一个没啥准备的普通人，很可能会当场呕吐出来。
随后徐云将碎肉放到了青苔里，将青苔裹成一团，原地等待。
十分钟后。
徐云松开手。
将碎肉重新拿出，放到鼻子前小心的闻了闻。
片刻后。
他的心脏重重一抽，顿时漏掉了一大拍：
这个原本带着强烈恶臭的肉块，在经过青苔的包裹之后……
气味消散了至少两个量级！
也就是说……
这块青苔……
具备某种净化的效果！
至于是杀菌、除臭还是其他。
这就需要好好研究一番才行了。
……
实际上。
徐云不知道的是。
他所站的这块区域在当初蟑螂帝国最辉煌的时候，也从闲少有蟑螂愿意停留在此。
哪怕菜菜子也是如此。
因为腐浊之气在这里无处容身，必被净化。

第一百八十三章 老裘，你的病有救啦！
在采集到青苔样本、并且粗略见识过它的神奇后。
徐云立刻肯定了一件事：
这就是系统所给的奖励！
并且从周围这块区域的卫生情况来看，它的效果似乎不止是净化腐肉那么简单。
毫无疑问。
这是一个极具价值的发现。
或者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归类于准发现。
因为徐云目前还不知道它的净化方式，更不知道起作用的究竟是青苔的植物体本身，还是其中生存着的某种微生物。
随后他将这片青苔小心的存放到了采样盒中，沿着原路返回，重新爬回了地面。
待他刚一冒头，等候在此的郭雨婷几人便上前道：
“徐神，底下有什么发现吗？”
徐云点点头，沉吟片刻，道：
“有个疑似的不明发现，但具体情况现在还没办法下定论。”
“这样，小郭，你让师傅们先把这口井的井盖盖上，先去下一个地点采样，学校那边我去解释。”
郭雨婷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哦，好的。”
随后徐云亲眼看着检修工人将井盖盖上，确定封装完毕后，又对郭雨婷道：
“小郭，你们周五记得到医学中心四楼找我，到时候给你们安排工作，我这儿有事，先忙去了哈。”
说完不等郭雨婷回答，他便转身匆匆离开了现场。
目前他对青苔样本的可存活时间以及其他信息一无所知，因此必须尽早赶回实验室，对样本进行检测。
东南门距离医学中心的距离不算近，一个在中区一个在东区最外角，实际路程接近五公里。
因此徐云足足小跑了半个小时，方才赶到了医学中心楼下。
不过在跑步的过程中，他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也不知是不是受在北宋练习的《来夫剑诀》影响，自己的身体素质似乎……
好了那么一丢丢？
徐云的体型不算胖也不算瘦，但由于长期泡实验室和图书馆的缘故，一直都处在一个亚健康状态。
五公里跑倒是跑的动，但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呼吸匀称。
难道说在副本中增加的身体素质，同样会反馈到现实的躯体中？
这就有些意思了。
不过考虑眼下的当务之急主要还是研究青苔，因此徐云只能暂时将这股好奇压在心底。
匆匆进入电梯，来到了实验室。
当他抵达实验室外时。
裘生、李昳、任永存和周佩瑶等人已经提前收到了他的通知，齐齐等候在了门外。
“老裘，小李，小任，小周。”
徐云依次与他们几人打了个招呼，随后扬了扬手中的样本容器，说道：
“时间紧迫，客套话我就不说了，还请大家辛苦一下，帮忙把这份样本给鉴定鉴定。”
裘生等人齐齐点头：
“明白！”
在之前研究第五代吡虫啉的时候，徐云为了方便成员之间的联络，特意建了一个七人的微信聊天群组。
刚刚在赶路的过程中。
他便是通过群组的语音功能简单描述了一下自己的发现，并且让大家尽快赶到实验室。
这才有了上头众人等候在门外的一幕。
此时的课题组虽然已经超过了期限，理论上是要收回的。
但由于徐云搞出的吡虫啉前景广泛，科大方面便很大方的将这间BSL－3级别的实验室无限期的借予了徐云。
至于BSL－3的性质嘛……
由于涉及一些敏感话题，此处便不再过多介绍了。
总之，要比一般的生物医药实验室配置高很多。
进入实验室后。
众人很快各自落位，迅速进入了实验状态。
先前提及过。
整片青苔的净化能力源头，一共有两种可能：
一，青苔是一种未被发现过的新型植物，可以分泌净化的物质。
二，青苔中伴生或者寄生着某种、甚至多重未知的微生物。
因此徐云他们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确定青苔净化能力的来源。
十五分钟后。
周佩瑶从电子显微镜上抬起头，对徐云道：
“徐神，我核对了FOC和华夏植物志，青苔从形态上符合常见的水生类苔藓。”
“另外基因的ITS也测出来了，没有变异迹象，可以断定它不是新物种，自身不存在净化能力。”
徐云面色平静的点了点头。
周佩瑶的实验结果很明了，直接排除了第一种可能性。
因此具备洁净效果的，应该就是青苔中存在的某种微生物了。
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目前地球上已经发现的微生物——包括细菌、真菌、藻类等在内，总数大约有两百多万。
至于未被发现的数量就更多了，并且波动很大。
众所周知。
目前推测生物种数一共有两类方法：
一类是直接请分类学专家通过理论推算，评估世界上可能还有多少物种待发现。
另一类方法是根据已详细调查区域的物种数量，外推至全球的总物种数。
然而，这些方法有许多假设与限制，使得推算的总物种数差异甚大。
最低的推算数值是三百万，最高的甚至达到了一个亿。
目前接受度比较高的一个数字，是由夏威夷大学马诺阿分校Camilo Mora教授提出来的：
870万，不包括病毒。
他是应用生物分类阶层——也就是生物课本里学过的界门纲目科属种的数量趋势，推估出出来的这个数字（org/content/113/21/5970）
例如某动物门=10纲=100目=1000科=10000属=100000种，同时不同类群的分类阶层数量有相似的趋势，且高阶分类相对于种较稳定。
因此经过一系列的模拟，最终可推估得到较可信的总物种数。
Camilo Mora教授的这篇论文是目前全球被引用次数最多的统计文稿之一，也算是个比较权威的推论了。
870万对比200万。
因此在青苔之中发现某种甚至多种微生物的存在，徐云真的一点儿都不惊讶。
随后他沉思片刻，对裘生道：
“老裘，先做16S相似度检测吧。”
裘生点点头，飞快的带上套……手套，说道：
“行，我立马就做。”
一般来说。
如果是培养皿培育出的菌株，检测或者对比的难度往往都不高。
但对象若是自然界富集的样本，操作起来就比较麻烦了。
徐云所说的16S相似度检测，指的是核糖体小亚基的RNA组分检测。
也就是16SrRNA。
这部分长度大约1500nt，不同物种略有差异，算是目前主流的九大新物检测步骤之一。
五分钟后。
裘生抬起头，对徐云道：
“老徐，准备好了，引物你觉得用啥？”
徐云想了想，很快道：
“1492R吧。”
“好嘞！”
半个小时后。
裘生抬起头，打了个响指：
“搞定，扩出来了，BLAST的密匙你有吧？”
徐云朝他竖起一根大拇指示意干得漂亮，随后走到操作台边，噼里啪啦的输了一大串密匙。
做过新种检测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16S相似度检测的界限其实有些模糊，因为不同分类群的检测相似度阈值是不一样的。
比如有的是97％，有的是99％。
只是在通常情况下。
相似度超过97％的，就可以认为是一个物种。
相似度低于97％的，就可以认为是不同物种，进行下一阶段检测。
不过就是这样一种不太精细的检测手段，却依旧是很多新物检测迈不过去的一道坎：
大部分样本在经过检测之后，都会发现相似度在99.99％以上，与其他某某微生物是同一物种。
总而言之。
这项技术在定属方面还是靠谱的。
又过了一会儿。
裘生一脸惊喜的抬起头，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
“老徐，相似度46.9％，46.9％！！”
“毫无疑问，这是一类新物！”
徐云认真的看了他一眼，确认道：
“只有一种新物吗？”
“没错，只有一种！”
徐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道：
“那就继续上磷脂脂肪酸和呼吸醌鉴定吧。”
众所周知。
新物鉴定一般都有九个流程：
1、16S相似度。
2、形态学观察。
比如这个菌的形状、大小、鞭毛情况等等，还包括最适生长条件的确定。
3、磷脂脂肪酸鉴定，这个具有属特异性。
4、呼吸醌，也就是看一下占优势的呼吸醌是哪种，这个有种特异性。
5、分子杂交，也就是测定基因组序列，草图就行，然后跟近源物种去比较。
相似度超过70％是一个种，低于70％是不同物种。
6、碳源利用情况，看一下能利用哪些碳源，一共有95种碳源的测试。
7、API试剂盒鉴定，生理生化鉴定的一方面。
8、GC含量。
9、革兰氏染色。
大概经过这些方面的检查，就可以确定是不是新种了。（注：不知道这样写的比较详细大家愿不愿意看？这种详细流程应该没有其他书写过，找人问其实很麻烦的，要是还被嫌水下次我就不写了）
其中第五个流程，也就是分子杂交这次可以直接忽略——毕竟第一部测出来的46.9％实在是差距太明显了。
考虑到时间问题，徐云将几个步骤逐一分工，由几位工具人……咳咳，课题组成员同步进行。
五个小时后。
一道最终报告出炉了。
“节丛孢属的一类全新微生物，1000倍油镜下可观察到形态，体外具备大量假丝。”
“这种假丝可以分离，与目标结合完成某种化合反应，这是……秃头攻击？”
“一片青苔中可以高密度富集8000单位的极少量新物，特性上与嗜酸乳杆菌有一定类似……嗯？”
随后看着其中的一栏报告，徐云有些疑惑的抬起头，对裘生问道：
“老裘，新物对食物残渣的净化效果最为明显？”
裘生点了点头，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培养皿道：
“经过我们的初步检测，这种新型微生物可以有效遏制残渣中氨气、有机酸和硫化物的生成。”
“并且对奈瑟氏菌和厌氧链球菌之类的细菌，有着极强的杀伤力。”
徐云微微一愣：
“奈瑟氏菌和厌氧链球菌？”
不过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
这两种细菌，都是人体唾液和牙龈的标准分泌物之一：
每一毫升的普通唾液里可以寻找出奈瑟氏菌8000万个，在每一克牙龈分泌物中更是可以寻找出10亿个厌氧链球菌。
在食堂里吐出骨头啦、吐出西红柿皮啦、吐出半截蛆虫时沾染上这些细菌，最后流入下水管道是很正常的事情。
接着徐云指着报告，对裘生说道：
“老裘，新种只对食物残渣和唾液细菌有效吗？”
裘生沉吟片刻，答道：
“准确的说，新种对于其他一些臭味源也有一定的扼制作用，但效果都远不如食物残渣和唾液细菌。”
徐云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问道：
“其他臭味源，都有哪些？”
裘生立时掰持起了手指：
“厕所里的小八小汉堡，还有小李找他室友要来的一小片两个礼拜没洗的臭袜子，还有……”
“停停停，打住打住！”
徐云额头顿时冒出了一股黑线，连忙止住了裘生的描述。
随后他强迫自己平复了一番心情，继续道：
“得，你干脆直接报数据吧。”
裘生很是恶趣味的一笑，又从桌上拿起了另一份报告：
“比起其他臭味源，新种对于食物残渣和唾液细菌的效果简直可以用逆天来形容。”
“比如我们富集到的一个新种植株，生物效能才8000单位，小的可怜。”
“可它将一块0.3立方厘米大小的食物残渣彻底净化干净的时间，前后也不过二十分钟罢了。”
说着说着，裘生不由在徐云面前比划了个8的手势：
“这才8000单位啊，你看现在青霉素的单位，哪个不是百万级起步？”
“老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徐云沉默片刻，随后眉头一掀：
“代表着……你的口臭有救了？”
……

第一百八十四章 口气克星与穿越千年的羁绊……吧？
裘生。
身高186，体重70公斤，头发浓密，帅的一匹。
科大生物学博士，校奖学金获得者，几乎是每个男生都梦寐以求的究极模板。
但这样一位看似完美的人，却有着一个不为人知的难言之隐：
他有口气。
根据Uptodate的统计。
本土口臭的发病率大概有30％，就是几乎每3人中就有1人遭受口臭困扰。
只是多数情况下，我们自己久闻其臭，适应了这口臭的味儿所以没啥感觉而已。
口气的引发原因其实很简单，说白了就两种比较常见的诱因：
20％归结于幽门螺杆菌，80％归结于口腔中的微生物代谢。
其中后者便包含了大量之前提及过的奈瑟氏菌和厌氧链球菌等细菌。
实际上。
人类口腔里的细菌数量种类繁多，常见的都约有5、600种。
其中有致病菌，也有非致病菌，还有条件致病菌等等。
一般情况下。
在正常健康人的每一克牙垢中，可以找出100亿个细菌来。
这些细菌随着唾液的分泌，会将残存在牙缝中的食物残渣分解成有机胺、氨气、硫化物等等。
长期积累之下闻起来那个味儿哟……
当然了。
还有一种比较少见的情况：
就是一个人的直肠出了问题，导致一些排泄物的气味直接反涌到了口腔。
这种情况是确实存在的，但得归结到肠道疾病的并发症里头，不属于平时所提到的口臭概念。
“老徐，30％的口臭发病率啊！”
实验室内。
裘生双手撑在台前，身体前倾，表情激动中甚至带着些许狰狞：
“你想想全国……不，全球有多少人？如果能把这类新种微生物运用到临床上，你的公司就能用两只脚走路了！”
作为一位口气患者，裘生几乎尝试过市面上各种各样的治疗手段。
但无论是洗牙、漱口水还是大几十甚至上百块一条的牙膏，效果都不太理想。
倒不是说这些全都没用，关键是它们持续的周期实在太短了。
以李施德林的漱口水为例。
这应该是目前口腔消杀里比较有代表性的一个品牌了，客观来说，漱完口感觉确实也还行。
但时间一长，口腔中就会再次出现那股味儿。
因此在看到实验报告的一瞬间，裘生便意识到了这种菌株的价值：
与吡虫啉一样，这种菌株的发现，或许获不了太高级别的奖项。
但它却拥有着难以想象的商业价值！
而比起裘生的激动，徐云的心绪则要平静许多，毕竟上辈子的阅历在这儿：
“你先冷静点，老裘，眼下这八字还没一撇呢。”
“你也是搞科研的，应该知道从实验室到普众化商品有多困难。”
“别的不说，植株的培育就是个大问题，另外就是成品的方向，是做牙膏、药物还是药水？”
“方向不同，定位也就不同，难度也随之变化。”
“所以说到底还是得从长计议，俗话说得好，一口气是吃不成耳根的。”
听徐云这么一说，裘生倒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其实吧。
他平时也不是个易燥易怒的性格，毕竟搞科研的性子都挺稳。
奈何他是个新种微生物的受众群体，已经被口气困扰的太久太久了，因此一时间便有些失态。
随后他沉默片刻，对徐云问道：
“老徐，那你准备咋办？”
徐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将自己的一卡通拍到了桌上，指着上头的USTC道：
“当然是摇人啦！”
……
半个小时后。
生命科学大楼。
院长办公室。
“什么？一种新型的微生物？”
看着一脸郑重其事的徐云与裘生，田良伟疑惑的扶了扶自己黑色的框架眼镜：
“真核新种你直接投到《Fungal Diversity》不就好了，跑来找我干啥？”
上辈子是微生物的朋友们应该都知道。
在生物学界，微生物新种的论文投递其实是存在一定规范的。
例如细菌就投《IJSEM》，全名为《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Systematic and Evolutionary Microbiology》，不能投其他杂志。
真核的新种则是《Fungal Diversity》，这是一本中科院昆植所主办的国际期刊。
在全球真菌学领域期刊中排名第二，在本土相关学术机构主办的全部188种SCI期刊中排名第三。
当然了。
如果遇到某种非常有价值的新型微生物，也可能破例出现在《pnas》上，但基本上数年难得一遇。
科大方面和昆植所同属于中科院下属单位，因此徐云想要投递相关结果，只要直接联系对方即可。
至少从阵势上来说，犯不着这么大张旗鼓的专门跑到院长办公室来通知田良伟。
看着一脸疑惑的田良伟，徐云不由转过头，与裘生对视一眼。
随后他从身上取出一份报告，递到田良伟面前：
“老师，您先看看这个。”
田良伟没说话，接过报告看了起来：
“节丛孢属新种……宽度1.5μm……椭圆状……”
报告前面的内容主要是新种的图形数据，看上去就纯粹是一种新型真菌而已。
不过随着视线的下移。
他的目光也陡然锐利了起来。
几分钟后。
田良伟面色郑重的抬起头，对徐云道：
“小徐，这份数据准确吗？”
徐云重重一点头，肯定道：
“准确无误，在来之前我们重新采集了多份唾液样本，做了多组对照实验。”
“最后发现新种微生物的消杀效果极其惊人且稳定，尤其是在我一个朋友的唾液样本中，效率甚至比其他普通样本更快一些。”
裘生：
“……”
田良伟又看了眼报告，沉默片刻，说道：
“如果新种真的像报告所说的那样，那么它的商业价值将会高到一个很惊人的地步……小徐，你有什么想法吗？”
徐云拿起茶杯润了润嗓子，又指了指裘生：
“我和老裘在来的路上简单讨论过几句，最后讨论出了一个方向。”
田良伟正了正身子，来了兴趣：
“哦？哪个方向？漱口水还是喷剂？”
“不是，是牙膏。”
“牙膏？”
田良伟闻言一愣，不过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类似溶菌酶牙膏的产品？”
徐云点了点头，说道：
“没错，和溶菌酶牙膏有些类似，不过目前还只是一个想法，具体怎么操作还需要进一步的实验才行。”
牙膏。
这便是徐云和裘生讨论出来的一个产品雏形。
生物牙膏的概念最早可以追溯到20年前，不过目前这个领域发展的不算快速。
截止到2022年，市面上最常见的只有一种生物牙膏：
植物溶菌酶牙膏。
植物溶菌酶可以水解细菌细胞壁，溶解多种口腔细菌，目前市场上的植物溶菌酶主要提取自无花果。
不过与上头所说的漱口水一样。
溶菌酶牙膏虽然在实验室中消杀效果很不错，但实践环节持续的时间同样有限。
硬要说的话，只能说比酵素牙膏那种智商税好一点，但同样对不起它的价格。
因此可以这样说。
在牙膏领域中，目前还没有一款真正有效的生物牙膏。
这是一片巨大而空白的市场。
同时比起之前的吡虫啉，生物牙膏在制备环节的壁垒只有一个：
灭活。
所谓灭活，指的是一种通过特殊的灭活技术，保留有益菌原有结构及特性，但不再具备生长繁殖能力的有益菌。
比如大家所喝的所有益生菌酸奶中，运用的都是灭活菌技术。
大家可以想象一下：
如果市场上有一支可以用三个月的牙膏，在清洁口腔的同时还是能在口腔植入有益菌群，这种有益菌群不但会消杀各种致病菌，还会分解牙缝中的食物残渣，产生无卡路里的代谢产物。
而且这种代谢产物的味道还特别好闻，大家可以根据喜好选择是要薄荷味的、柠檬味的等等……
如此一来，这种产品的前景用三个字足以形容：
还有谁？
当然了。
这只是一个前景方面的构想。
想要将新种制作成成品，除了成品制备环节的壁垒外，技术上的难点同样很多：
比如像之前提到过的单位密度。
不说青霉素那样一剂百万吧，至少也得有50万单位才行。
同时还有如何保证菌群的时效性，同样也是个需要花心思研究的课题：
你让有口气的人一天刷两次牙肯定没问题，三次的话勉勉强强也能坚持。
但如果要刷五六次、七八次甚至更多？
那这种牙膏也就失去实际价值了。
想到这里。
田良伟不由看向徐云，问道：
“说吧，小徐，要院里……或者学院怎么配合你？”
徐云放在桌下的手掌微微一握，不过表面上还是很平静：
“首先就是样本的采集，我们发现这种微生物在接触到在365nm的波长时会激发绿色荧光，所以希望能对校内的地下管道进行全方位的菌种收集。”
田良伟闻言点了点头：
“这个没问题，我可以直接向校董事会申请，高低不过是在硬件检测的过程中加个激光检测罢了，这事儿不难。”
其实吧。
从光环给出的奖励不难看出，这类新种大概率只存在在篮球场地下的那块下水管道中。
不过田良伟他们可不知道这个消息，以一个局外人的眼光来看，展开地毯式搜索才是正常之举。
所以徐云才提出了这个想法，尽量让自己的发现显得比较有偶然性一些。
随后田良伟顿了顿，继续道：
“除了全方位检测之外还有呢？”
“还有就是设备和经费方面的支持。”
徐云身子微微前倾，很自然的提出了票子的要求：
“新种微生物理论上存在很高的商业价值，正好符合咱们华盾生科的业务范畴，所以学校这边是不是应该……”
田良伟瞥了徐云一眼，说道：
“不对吧，公司账户上不是还有一大笔钱吗？”
在之前的融资过程中，科大新创基金作为领头方，一共投了800万华夏币的现金流。
科大物理学院、科大生命科学学院，每方各投两百万，共计四百万。
徐云则通过签署科大的创业扶持注入了一百现金。
扣除掉厂房1314222元的租金之外，公司账面上还有一千万出头呢。
面对自己老师的质问，徐云嘿嘿的挠了挠头，坦然说道：
“我这不想着省点钱嘛，咱们公司接下来的开支可有不少呢，那些钱可都是储备金来着。”
“别的不说，光物流、产品成本、生产设备这些都不是一个小数字。”
“等公司步入正轨后，我们肯定会设立实验室甚至研发中心，逐渐建立自己的研发体系。”
“但现在一根蟑螂药都没卖出去，我穷的跟网络作家似的，您看……”
“去去去，少贫啊你。”
田良伟朝他挥了挥手，随后沉吟片刻，道：
“这样吧，院里不久前刚进了几台Micro－Matrix的36孔微型生物反应器，箱子都没拆呢，还有一台350RPM的轨道摇床，过一会儿我找人送你实验室去。”
“好家伙，Micro－Matrix？”
徐云抬起眼皮，讶异的看了眼自己的老师：
“还有350RPM的轨道摇床？老师，您啥时候这么大方了？别是有啥阴谋吧？”
面对徐云狐疑的目光，田良伟眼神微微躲闪了几下，战术性的喝了口水：
“别想太多，哪有阴不阴谋的，只是想让你们顺便试试一种新型的微流控界面纳升注射技术和高聚合物补料方式罢了。”
“这是院里的黄潜教授课题组在一周前刚完成的新课题，刚好缺小白……咳咳，实验室的实战报告，这不就想到你了嘛。”
“套用我一个搞爆破的老朋友、工程院特级爆破专家任丹札的话来说就是，反正不要钱，多少试一点嘛。”
徐云见说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最后幽幽叹了口气：
“行吧，就按您说的办呗。”
替人搞课题实战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哪个环节成功哪个环节失败、失败的情形、数据都是要收集汇总的。
像田良伟提到的两个技术，单独实践的话连同设备损耗在内，没个15－20万基本下不来。
眼见徐云同意了自己的要求，田良伟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后又想到了什么，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份传真：
“对了，昨天侯院长的专利内推已经有了回复，专利正式批下来了，专利号是20221……”
“不过考虑到论文还没发布的问题，专利号暂时没有公示。”
“论文那边我帮你打听了一下，大概一周到两周内就可以出刊，毕竟是约稿形式嘛，总之耐心等待几天就好……”
“对了，侯院长托我和你说一声，小伙子很有前途，好好加油干，遇到了什么问题也可以找他。”
“侯院长……”
徐云接过传真看了几点，默默将侯星远的人情记在了心里。
自己目前可能还没足够的能力帮到侯星远，毕竟那可是站在共和国科研金字塔最顶尖的个位数大佬。
他们的身形直入云端，徐云暂时还只能抬头仰望。
但随着光环任务的完成，他相信终有一天，自己能将这份人情还给侯星远。
甚至更近一步，给国家帮把手。
这并不是臆想。
先前提及过。
在副本任务出现之前，徐云的学历是博士即将毕业，能力大概是副高级别。
当时他的目标是复刻南开大学校长曹雪涛院士的足迹，28岁评选正高职称，也就是正教授。
但之前随着小牛体验卡的使用，徐云在生物方面的认知又突破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能力已经无限接近热门专业的正高级别了，缺的只是一个职称评选环节而已。
若是今后能再多些类似思维卡的奖励，徐云坚信自己走到金字塔尖的时间一定不会太久。
……
随后他又与田良伟聊了一些其他话题，了解了一番最近校内的动向与安排。
一个小时后。
田良伟收到校董事会传真：
同意开展校内地下水管道扫描，尝试寻找全新的新种微生物植株。
其中篮球场那块的区域则交给了徐云负责，协助他的也是科大嫡系力量——当初随他一同进入14号楼收集蟑螂尸体的校安保队。
十分钟后。
徐云和裘生与田良伟告辞，离开了办公室。
而就在二人刚刚走出医学大楼时，裘生忽然轻咦一声，指着某个方向道：
“老徐，你看那儿。”
徐云顺势看去。
只见此时此刻。
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正围着一群人，好像在围观着什么，还有人拿着手机正在拍照。
吃瓜是每个人都具备的本能，哪怕是博士也不例外，徐云顿时一拍裘生肩膀：
“走，咱们去看看！”
两分钟不到，两人便走到了人群边缘。
结果刚一靠近人堆，他们的耳中便传来了一堆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好奇怪呀，怎么这年头还有野生动物跑进来啊？”
“不是野生的吧，咱们学校在市中心诶。”
“市中心咋了，你忘了前年的野猪么？”
“野猪那事儿不是一个概念好伐，那是全国封城时候下山溜进来的……”
“这只估计是哪个餐馆里逃出来的吧……”
野生动物？
徐云闻言，眼中闪过了一丝好奇。
难道是蛇或者羊？
毕竟没记错的话，西区附近有个蛇肉打边炉来着。
恰好此时徐云面前有个男生让出了位置，他便顺势插到了前排。
只见此时此刻。
人群的中心处正站着几位安保人员，齐心协力的压着……
一头驴。
看着这头黑色的毛驴，不知为何，徐云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有些古怪的念头：
咋感觉这头驴好像有些熟呢……
就在他纳闷之际。
地面上被压到的驴忽然瞥到了徐云的脸，顿时一个激灵，四只蹄子飞快的扑棱了起来：
“欧啊——欧啊——”

第一百八十五章 驴兄的安置与公关问题
“小徐，你说啥？”
生命科学大楼。
院长办公室。
看着去而复返的徐云二人，田良伟有些懵逼的揉了揉眼睛：
“你和一头驴对上眼了？”
“也不是对上眼……”
徐云硬着头皮看了眼自己的老师，饶是他两世为人，此时也有些尴尬：
“说出来您可能不信，以前我读高中那会儿就和这头驴认识，它在我老家的村里磨了好多年的磨……”
与此同时。
徐云的心中只想对光环说一句话：
氜▽▽，凸凸！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次奖励出现的彩蛋，居然会是驴兄！
这简直太特么一言难尽了……
当然了。
比起老苏的重塑躯体，驴兄的‘穿越难度’显然要低很多：
只要找个无人无摄像机的角落将它投放出来就行了。
毕竟彩蛋嘛，操作复杂度上也不可能和常规奖励相比。
至于解救驴兄的过程倒是挺简单的：
在之前蟑螂消杀的过程中，徐云已经和校内的安保人员差不多混了个面熟，这个哥那个叔都能叫的上名。
因此在见到驴兄后。
他便上前主动解释了一番，最后用根绳子将驴兄暂时绑在了生命科学大楼侧门的一棵树上。
徐云自己则带着裘生重新回到了田良伟办公室，向自己的老师寻求起了帮助。
“一头驴啊……”
田良伟皱着眉头，食指在桌上笃笃敲着，说道：
“小徐，你也知道，咱们科大是个偏科严重的理工学校。”
“纵观所有学院，能和动物沾上点边的除了蒙城地球物理国家野外科学观测研究站之外，也就咱们生命科学学院了。”
“可咱们学院接触的动物大多是为了活体解剖，此前从未有过蹄足类生物的养殖经验啊……”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抬起头，说道：
“要不这样，咱们把这头驴给做成驴肉火烧咋样？”
接着不等徐云回答，他便掰持着指头算了起来：
“我记得一斤驴肉大概能做15到17个火烧，驴的净肉率好像有一半吧，最少也能有40％。”
“这头驴按出一百二十斤肉来算，那就能做小两千个火烧。”
“这些量给咱们院分那是够了，说不定还能给小潘那边匀点儿……”
事实证明。
吃肉是埋藏在每个华夏人血脉中的属性，哪怕是院士大佬也不例外。
徐云见说嘴角抽动了几下：
“老师，这种做法不太合适吧？”
田良伟沉思片刻，似乎感觉徐云说的挺有道理，便点点头：
“好像也是，火烧的做法太常见了，要不就换个做法，比如红烧驴肉咋样？”
徐云：“……？”
随后他幽幽叹了口气，说道：
“老师，说正经的，院里有啥办法能安置这头驴么？”
驴兄好不容易才穿到现代，这就让他进锅实在有些对不住他。
如果科大方面没有办法的话。
徐云只能想办法把它送回老家，在爷爷住的村镇里做个苦力了。
眼见自己的爱徒貌似还真挺关心这头驴的，田良伟也便不再开玩笑了。
只见他思索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对徐云道：
“小徐，你之前好像说过……这头驴很会拉磨？”
徐云点点头，这事儿他之前有简单提过一次：
“没错，这头驴拉磨特别有劲儿，每天能拉二十……十一二个小时呢。”
田良伟眼中闪过一道思色，接着说道：
“要是这样的话……我倒是有个想法。”
徐云连忙问道：
“啥想法？您说说呗？”
田良伟指了指窗外的某个方位，说道：
“让它负责给食堂磨豆浆。”
“磨豆浆？”
田良伟微微颔首，解释道：
“你们这代人可能没啥感觉，像我们这种老一辈的都知道，石磨磨出来的豆浆和米浆虽然颗粒较大，但口感上是要优于机械打制的。”
“就像手洗衣物其实要比机洗干净一样，非工业手段被工业手段代替的主要原因并非质量，而是效率和劳力损耗。”
“如果没记错的话，咱们的东苑餐厅后厨正好有个空余的栅栏槽，这是早些年安置临时转运的牛羊用的。”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牛羊肉都是屠宰好后才送到的学校，因此这部分区域就空置了下来。”
“另外咱们的医药生物技术系和细胞生物学系偶尔也会用到蹄足类生物的血液或者细胞，物理系也有一些情况可能会用到畜力实验，有这头驴在也能方便很多。”
徐云闻言，不由陷入了沉思。
科大在读生应该都知道。
科大的东校区有三个食堂：
星座餐厅，东苑餐厅，美食广场。
其中星座餐厅是清真餐厅，学校里的国际友人经常到这里吃饭。
星座餐厅的牛肉包子只要1块钱，皮薄馅大，非常好吃。
美食广场则是各种商户彼此掺杂，属于一个修仙的去处。
因此剩下的东苑餐厅，才是标准的校属食堂。
科大由于一年只招收2000人的缘故，在校生数量一直都不算多，东苑餐厅每天上午的流量估摸着可能一千多两千人吧。
扣除掉喝稀饭之类的学生，大概有一千人会选择豆浆或者米浆制品。
一杯豆浆一般是200毫升，一千人就是200升。
另外还有肠粉的米浆啥的。
这样计算的话……
对于驴兄来说好像还可以接受？
同时除了主职之外，驴兄也能在田良伟提及的科研方面做出一点贡献。
虽说科大方面并没有正规的蹄足类生物研究，但少量的细胞研究还是偶尔会遇到的。
也就是属于可能会用到、但却又没必要特意养一头的情况。
物理方面同样如此。
眼下驴兄若是能获得食堂的主职，那么这些项目便等于有了个很近的样本源……
并且驴兄如果能留在校内，老苏还能偶尔和它见见面……
想到这儿，徐云不由一拍手：
“行，就按您说的办！”
事情到了这一步，剩下的就简单了：
随后田良伟出面以院长身份联系了东苑餐厅的负责人，由徐云引着驴兄前往了栅栏槽。
一通比划之下，驴兄的情绪终于逐渐稳定了下来——它主动走到石磨边，做出了拉磨的姿势。
至此。
驴兄的编制问题算是全部搞定了。
……
三天之后。
依旧是那家南巷猫咖。
虽然徐云在1100副本中，经历了一年多的古代生活，甚至还搞出了政变这种大新闻。
但在现实世界，时间线依旧只停留在了科大消杀发布会结束没多久。
一切仍旧很‘新’。
猫咖内。
此时顾群青正手执钢笔，龙飞凤舞的在一份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落笔后。
坐在对面的徐云微微一笑，主动向顾群青伸出了手：
“顾先生……啊不，Aaron，我代表华盾生科的全体执行董事，欢迎你的加入。”
顾群青连忙放下笔，与徐云重重握手：
“徐董，今后我就是你手下的兵了，还请多多关照。”
徐云见说摇了摇头，指正道：
“Aaron，我的主业在科研，犯不着用太商业化的称呼。”
“我这人也不习惯用英文花名，所以如果可以的话，你叫我小徐或者徐博士就行。”
徐云的说法不止是客套，同样是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虽然是个学霸，但他历来很坚信一句话：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因此对于已经成立的这家公司，他的长远分工很明确：
科研的事情由他负责，最终投票权也掌握在他手里。
但细化的商业竞品、公关、舆论这些事儿，则交给更专业的人去做。
而顾群青无疑便是这种专业人士。
他无论是GSB的学历、还是此前在赛诺菲担任南美地区的大区执行副总裁的履历、亦或是先前在厂房定址过程中展现出的能力，都完美契合了徐云的诉求。
只是之前科大消杀直播还没开始，顾群青的心中略微还有少许疑虑。
因此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他只是暂时和徐云签署了一份顾问协议。
如今随着科大消杀直播的成功——或者说吡虫啉效果的证实，顾群青便正式向徐云提出了签署入职协议的想法。
这便有了上面的一幕。
看着面前的这份入职协议，徐云亦是心中一松。
GSB4.2的MBA，赛诺菲大区的evp，正值壮年，履历斐然。
实话实说。
若非自己有科大的背景以及顾群青本人的感情倾向，自己几乎没可能招揽到这种级别的大牛。
或许某种程度上来说……
自己应该感谢蟑螂？
随后徐云将这道奇怪的念头驱散，朝周围看了几眼，发现周边没什么人后问道：
“Aaron，你对接下来公司的发展有什么建议吗？”
顾群青拿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说道：
“徐博士，我之前倒还真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首先我们要解决的，就是公司的人才问题。”
“人才？”
顾群青点点头，食指在徐云和自己之间比划了几下：
“普通员工倒是好说，这年头无论是前台、客服还是财务都很好找——当然了，熟练可靠的财务可能相对有点难度，但对于新创基金来说同样很轻松，毕竟基金基金，说白了就是和钱打交道的。”
“而我说说的人才，主要指三方面：公关、研发人才和网络安全专家。”
徐云微微一愣，拿起勺子在咖啡杯里搅了几下：
“研发人才我倒是能理解，这方面我也有些打算，不过公关和网络安全的意思是……”
顾群青正了正身子，解释道：
“公关就是public relations的缩写，所以也叫作pr。”
“很多年轻人可能受一些作品或者影视的影响，会认为pr离不开陪酒甚至一些肉体交易。”
“但实际上呢，pr是个非常正规且关键的部门，长期会与社会、与其他公司甚至与官方进行对接洽谈。”
徐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种事情他倒是有所耳闻。
比如企鹅和阿里。
他们的pr部门经常会聘请一些退休的官方人员，为此还独立设置了一些对公部门。
甚至连科大或者说大多数高校也是有公关部的，只是人数相对不太多就是了。
这些高校的公关部每年都会和社会以及教育部门接洽，所以一些高校在爆出某种事情后才会处置的那么快。
随后顾群青顿了顿，继续道：
“徐博士，咱们公司现在虽然还处于幼苗阶段，但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来咱们产品的潜在威胁。”
“消杀直播既是宣传，但同样也将咱们暴露在了敌人的视野里，在目前产品唯一的当下，几乎等于是明牌了。”
“因此可以预见的是，当咱们的产品一上线，可能在各个渠道都会遭遇狙击，公关的压力甚至可能比研发端还要大。”
徐云闻言，顿时心中一凛。
由于壁垒问题，他对公关的具体职能有些陌生。
但商业竞争这四个词，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上辈子他在成飞工作了好些年，虽然只是个民用领域的研发部门，但对于商业竞争的见识却着实不少。
其中最经常遇到的便是咱们的老邻居，小八嘎。
从个人角度上来说，他并不喜欢霓虹人，但有一点他却不能否认：
咱们的那个邻居，在小手段方面的经验简直堪称满级！
而在现如今的吡虫啉市场中。
霓虹企业的总体占比，实际上是要高于欧美企业的。
一旦他们发现市场被冲击，随之而来的必然是难以想象的舆论压力。
届时哪怕吡虫啉的消杀效果明显，同样可能会遇到翻车的风险。
在商业领域里，很多时候不是你实力强就一定能碾压对方的。
甚至遇到不要脸的，直接给你来个技术封锁——远有巴统，近有芯片禁令，都是直接掀桌子了。
国际上的纷争目前徐云没能力去干涉或者评价，但考虑到华盾生科想要在国内市场发展，一个合适的公关团队确实需要组建起来。
随后徐云顿了顿，又问道：
“那么Aaron，网络安全方面的专家又是什么意思呢？”

第一百八十六章 曾经的华夏黑客神话！
“网络安全啊……”
听到徐云的问题。
顾群青略微沉默了几秒钟，说道：
“徐博士，我先问你个问题吧。”
“BAT这种量级的互联网企业咱们先不讨论，就说我之前任职的赛诺菲吧，你猜一猜，它一年要被黑客攻击多少次？”
“赛诺菲？”
徐云眨了眨眼，为啥有种在和现任讨论前任的感觉咧？
不过很快。
他便将这个骚想法给驱散到了脑后，认真开始思索起顾群青的问题。
赛诺菲也是一家很有名的制药公司，主要的优势领域在糖尿病业务。
目前在全球医药领域可以排在5－8名，年营收数百亿美刀，基本上属于顶尖梯队之下的一流巨头。
但在世界五百强企业中，赛诺菲的排名并不算高。
常年在270－300名之间浮动，偶尔能破250。
这种企业在舆论方面的博弈肯定不会少到哪儿去，但它主业毕竟不像互联网企业那样在线上，理论上来说遭遇的黑客攻击应该并不多吧……
想到这里。
徐云稍加思索，报出了一个数字：
“一年……一万次？”
一年一万次，平均每天下来三十次，应该不算是少数了。
“五千次？”
听到徐云的答案，顾群青轻轻摇了摇头：
“徐博士，你应该知道，OSI有7层网络模型，一般被普遍使用的是链路层、网络层、运输层、应用层这4层，其中应用层便是我们普通人每天活跃的地方。”
“针对应用层，黑客们比较常见的手段就是DDOS流量攻击。”
“也就是利用发包机放大肉鸡流量，以巨大流量占用带宽，造成服务器瘫痪。”
“这种类型的攻击赛诺菲光是总部，每年遭受的数字都不低于……
“200万。”
徐云闻言，顿时瞳孔一缩。
200万？
平均每天7000次？
一个全球两百多名、主业非线上的公司总部，每天就要遭受7000次的攻击？
看着一脸惊讶的徐云，顾群青笑着道：
“意外吗？其实这很正常，毕竟制药公司虽然是线下生产模式，但各种数据可离不开互联网。”
“比如各种实验报告、试药数据，都需要使用云端库存，而且还没办法全部都用局域网覆盖。”
“如此一来，便有了网络攻击的基础。”
说完，顾群青又指了指徐云放在咖啡杯边上的手机：
“徐博士，你可以再查一个关键词，‘马芸16亿次’。”
徐云拿起手机，按照顾群青说的关键词搜了一遍。
片刻过后。
他的眉头又是一掀：
“好家伙，阿里每天要遭受16亿次的攻击？”
顾群青在座位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笑着解释道：
“没错，虽然阿里的这个数字和它的互联网的特性有关，但也足以说明某些情况了。”
“一般来说，一家五百强级别的企业一年遭受到的DDOS流量攻击普遍不会低于百万。”
“至于TCP/TST攻击的数量会少点，一天可能就十多次，但这种攻击的致命性更高。”
“这种公司一旦出事，以五百强的体量来说，最少都要亏数百万美刀往上，上限未知。”
徐云缓缓放下手机，面带感慨的点了点头。
他一直都知道网络安全很重要，但却没有一个详细直观的概念。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从数据上给了他一个准确的描述，自然是冲击力十足。
按照他原先的计划。
公司的网络安全不说随便找点人吧，但也没太必要构建稳定到吓人的互联网防御体系。
毕竟账面上的钱就那些，能省一点是一点。
甚至他还打算找几个靠得住的学长来负责这块来着，毕竟科大计算机方面的牛人也挺多的。
但如今看来……
自己的计划显然要修改一番了。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顾群青：
“Aaron，你在网络安全的专家方面……有什么好人选推荐吗？”
顾群青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心中似乎在做着某些思量，最后问道：
“徐博士，你听说过小榕这个人吗？”
“小榕？”
徐云先是一愣，旋即脱口而出：
“就是搞出流光和溯雪的那位，当初黑客大战的主力之一？”
顾群青略显讶异的看了他一眼，他原本还做好了和徐云介绍的准备来着：
“徐博士，你居然知道这事儿？”
徐云重重的一点头，说道：
“当然知道了，我认识个叫钓鱼佬的大龄单身狗，当初他还参加过这事儿呢！”
说道中国互联网发展史，就不得不提及一件事：
鹰兔黑客大战。
事件的背景过于敏感，不便赘述。
总而言之。
当初事件传开后，民间群情激奋，对立情绪再次发酵。
红盟在恰当的时候吹响了号角，表示要在对方网站上插旗。
一时间，年轻的黑客便如潮水般涌入阵地。
实际上。
整个事件的组织者一共有两位。
分别是红盟的林勇lion，以及华夏鹰派的创始人万涛。
攻击开始的时间是5月1日零点，那天攻击行动总指挥是“冰儿”。
当时红盟给每名参战人员分发了一个名为flood的软件，大小几十Kb，几万人在约定时间内同时打开软件，便可由中层人员负责发动攻击。（那时候ADSL拨号几十Kb的网速，本扑和朋友们都是菜鸡，扛着延迟几个晚上通宵没睡，真怀念啊……）
最后的结果以红客短暂胜利，但实际上两败俱伤而告终。
实话实说。
当时参加战斗的八万多人中，有90％都没啥专业知识的业余菜鸡，很多人都只是刚学会拨号上网。
但剩下的那批主力之里，却冒出了不少赫赫有名的黑客。
比如说lion、万涛、goodwell、冰河、aullik5、孤独剑客、以及……
小榕。
这部分黑客——或者说红客在06年到10年之间曾统一神秘消失过几年，后来很多人都提到过保密协议的事儿。
接着从12年开始，他们陆续便重新回到了大众视野里。
比如冰河和娟子结了婚，目前在微博上相当活跃，动不动秀恩爱，堪称红客圈中的神雕侠侣。
又比如aullik5去了阿里，现在是阿里云首席安全研究员。
还有yuange去了企鹅，现在是湛泸实验室掌门人。
另外的红客创始人林勇lion最近也复出了，他在小破站还有一个号，偶尔搞搞直播啥的。
至于小榕此人嘛……
则相对有些低调。
小榕是1972年生人，性别男。
赫赫有名的乱刀，流光，溯雪，流影软件都是出自其手，不知多少黑客将其视为神话。
当初的那场攻防战中。
白色房子的那张标语，便是小榕的成名之作。
只是不像万涛那样喜欢到处高调露脸，在有段时间里，小榕的去向甚至在圈内都是个迷：
有人说他被完全招安，目前在中科院工作。
还有人说被IBM挖去了，一年两三百万美刀。
甚至还有传言他移民去了高卢——最后这点尤其搞笑，一个满腔热血的华夏红客，怎么可能会去做一个投降者呢？
奈何互联网传起谣言来简直不讲理，因此这些传言直到16年小榕本人在基都……咳咳，天府之城现身后才宣告终结。
此后，大众只是隐隐约约知道他目前的生活已经逐渐归于平凡，那个神话似乎从天上回到了人间。
而顾群青，便是为数不多与小榕保持着联系的人。
随后徐云顿了顿，沉吟片刻，问道：
“Aaron，小榕的能力肯定是毋庸置疑的，但他这种大牛压根不愁工作，怎么可能屈尊到我这公司里来呢？”
徐云的这番话可不是自谦。
看看华夏早期的那批红客黑客就知道了——除了孤独剑客王献冰和怪狗两个人进了橘子外，其他再次都是数百万的身价。
像小榕这种主力级别的大佬，毫不夸张的说，国内的BAT是求着他们去的。
且不说华盾生科刚刚草创了，纵使产品大火，小榕也不一定看得上眼。
听到徐云这番话，顾群青突然笑了。
只见他拿出手机，点开朋友圈划拉了几下，接着将屏幕递到了徐云面前。
徐云接过手机一看。
发现这是一条两天前刚发的朋友圈，备注是‘榕哥’：
“（发怒表情包）蟑螂这东西什么时候可以灭绝啊，要是有人能消灭蟑螂，老子免费给他打工五年啊啊啊啊啊！！！！”
徐云见状，顿时微微一愣。
随后抬起头，朝顾群青投去了一个探寻的眼神：
“……这是？”
顾群青朝他一摊手，肯定道：
“如你所见，徐博士，榕哥也是个恨蟑人士哟。”
……
两天后。
羊城。
白云国际机场。
徐云与顾群青二人肩并肩，拖着行李箱从航站楼中缓缓走出。
感受着羊城相对暖和一些的温度，顾群青掏出手机，看了眼行程表。
随后笑着对徐云道：
“徐博士，你得快点招个助理了，不然等今后公司进入正轨，我可没工夫再帮你规划行程表咯。”
徐云轻轻点了点头。
和公关一样，提及助理——尤其是生活助理这个职位时，很多人下意识都会往‘小蜜’这个词上靠。
但实际上。
在一个成熟的公司体系中，生活助理其实是个正规并且不可或缺的职位。
无论是会议安排、内部报告还是出差外访，一个合格的助理能省去不少的事情。
比如这次徐云和顾群青的出差。
在没有助理的情况下。
从科大前往机场的出租车、安检后的登机事宜、落地后的接机甚至到酒店的住宿，全程都是由顾群青代办的。
尤其是住宿事宜。
如果是私人出行那还好说，徐云本人是不怎么矫情的，不是非高档酒店不可。
3000块钱的四季能住，300块钱的全季一样能住。
但他这次乃是为了小榕而来，需要考虑到观感上的问题——你千里迢迢上门做猎头，见面的时候你开口就是我住汉庭，事情能成才怪呢。
因此出于门面上的考虑，他和顾群青讨论再三，最终选择了羊城瑰丽酒店的行政大床房。
期间可能还会用到行政酒廊甚至酒廊会议室，细说起来有不少必须要考虑到的交接环节，没个助理是真的累。
更别说还有吃饭之类的安排，反正出发前徐云自个儿搜索完一圈点评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差不多快懵圈了。
随后他将助理的事情暗暗记在心中，带着顾群青找了辆出租车，驶向了预定好的酒店。
一个半小时后。
出租车抵达酒店门外。
又过了半个小时。
办好入住事宜的徐云二人没有歇息，而是先出门买了一些礼物，再次打车驶向了东方文德广场。
抵达东方文德广场后。
顾群青带着徐云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处还算不错的小区门外。
只见此时此刻。
小区门外已然站着立着一位中年男子的身影？
此人约摸四十多岁，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给人的感觉斯斯文文的，头发浓密，看上去像是个大学教授。
“榕哥！”
见到此人后，顾群青连忙朝对方挥了挥手。
随后加快脚步来到面前，重重给了对方一个拥抱：
“榕哥，好久不见！”
很明显。
此人便是赫赫有名的小榕。
小榕笑着拍了拍顾群青的肩膀，感慨道：
“是挺久了……有五六年了吧，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如今大家都叫我老榕了，哈！”
随后他看向徐云，主动伸出手：
“想必这位就是徐博士吧，你好，我是郭榕，痴长群青一轮，你叫我榕哥或者榕叔都行。”
徐云连忙与他一握手，面带崇敬的道：
“榕哥好，我是徐云，您直接叫我小徐就行了。”
虽然徐云是个彻头彻尾的计算机小白，但这却并不妨碍他对那些早期的红客们有着极深的崇拜。
在互联网相关意识乃至法律法规都相对模糊的早期，他们没有靠着自己的能力胡作非为，反而是用自己的满腔热血和赤子之心去为国奋战。
近20年过去，被爆出身份的60多个主力成员中只有两人移民，便足以体现出他们的觉悟。
这是一批真正可敬的前辈。
他们可能不是战士，却是真正的‘侠客’。
互联网的迭代和金元攻势没有腐朽他们的内心，时光荏苒，他们仍旧在不为人知的领域中，守护着内心的那抹火焰。
有句话说的很好。
你之所以看不见黑暗，是因为有人拼命把它挡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看着徐云真挚的目光，小榕忽然有些出神——徐云的目光让他想到了曾经的自己，想到了冰河，想到了goodwell……
当年的他们也是如此的年轻，如此的意气风发。
在金陵的一间贴着国旗的出租屋里通宵数日，突破了一道又一道的拦截围堵。
最终带着无数网名以普通人的身份，在某个霸权主义的门户网站上发出了那道怒吼：
“China have atom bomb too！！”

第一百八十七章 胸中血未凉
叮——
随着一道提示音的响起。
电梯稳稳当当的停留在了八层。
片刻过后。
电梯大门开启。
小榕引着徐云和顾群青从中走出。
随后三人走到了一间门牌号为‘803’的房门前，小榕通过指纹解锁打开了电子门。
“阿媛，有客人来了，你去泡几杯茶过来。”
进屋后，小榕先是对屋内的某人说了些什么，接着又对徐云二人做了个请的动作：
“两位，这就是我家了，大家随意点，不用太拘束，拖鞋在门边。”
徐云朝小榕点了点头，跟着顾群青走进玄关。
换上拖鞋的同时，也开始打量起了这间屋子。
虽然由于视野的原因，他暂时还比较难判断这套房子的总面积。
但从客厅大小以及过道的布局来看，面积应该不会低于一百五十平米。
要知道。
这里可是羊城的东方文德广场。
这一带的小区套房，每平米的房间基本都在十万以上，个别甚至超过了十五万。
能在这里有套房子，足以见得小榕的财力有多强了。
不过仔细想想的话，这倒也正常。
毕竟互联网早期的黑客并不常见，甚至可以算是“珍稀物种。”
那时候的黑客可谓千日不遇，一遇千日。
他们无论是走黑还走灰，都可以很轻松的完成初始的资本积累。
比如万涛的华鹰、绿盟以及黑基。
这些说是非营利性的红黑客组织，早些年其实是做过很多防卫业务的。
也正因如此。
官方当初才会对孤独剑客和狗怪的黑基下手：
当时独孤剑客的落网很突然，但后来随着消息披露才知道，其实早在08年的时候，就有官方人士以学员的身份加入到黑基论坛进行学习交流了。
独孤剑客落网时，整个黑基论坛的月流水大概有接近两百万，峰值超过三百万。
其中的头部红黑客，一个月大概能有数万甚至十数万入账。
要知道。
那可是06到08年的月入十多万，可以想想是啥概念——那时候很多小县城的房价一平米才2000块钱呢。
单一论坛的头部如此，更别提小榕这种圈内的顶尖红客了。
据另一位被招安过的秋风枯叶的说法，他们在消失的那几年里的收入比在外头还要多。
那些曾经在网上赫赫有名、后来销声匿迹的红黑客，基本上都是走了招安的路子。
进屋后。
小榕引着徐云二人来到了客厅沙发上，客气的招呼二人坐下。
接着很快，便有一位女子端着茶水和果盘走了过来。
女子看上去年龄要比小榕小一些，不算特别漂亮但底子不错，居家没怎么化妆，给人的感觉很贤惠。
小榕一边从女子手中接过果盘，一边对徐云和顾群青道：
“介绍一下哈，这位是我的妻子林思媛，以前也是个红客爱好者。”
“当然了，阿媛的水平不算很高，圈子里没啥名气，但我的事情她都知道。”
徐云连忙和顾群青站起身，齐齐道：
“嫂子好。”
林思媛笑着和他们打了个招呼，随后很识趣的告辞离开了。
待妻子走后。
小榕又指了指墙壁上的一张全家福，上面除了小榕夫妻外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阿媛小我9岁，我和她是06年才结的婚，所以我们的孩子年纪也不大。”
“照片上的男孩是哥哥，现在刚上高二，女孩是妹妹，现在正读初一。”
“说起来也算幸运，兄妹俩遗传了阿媛的聪明脑袋，在学校里的表现还算不错。”
徐云闻言，不由与顾群青对视了一眼。
小榕的这番话与其说是在介绍家人，不如说是在表达另一层意思：
子女正在读书的要紧关头，夫妻和睦，收入稳定，没有任何去外地赚钱的理由。
所以如果你们没有那种硬实力的话，就还是免开尊口吧。
大家就当朋友见面聊个天，留在家吃顿饭，省的到时候面子上不好看。
想到这里，徐云的嘴角顿时微微上扬了几分：
好像被人看扁了啊。
先前在和小榕联系的时候，顾群青只是简单提及了徐云的博士身份，并没有言明挖人的意图。
他在明面上只是说自己刚刚回国，想来看看老大哥云云，由此约了个时间。
这种做法也是商场上的常态。
很多猎头公司在挖墙脚的时候哪怕雇主来头再大，也不会在线上便把意图告知对方。
毕竟见面谈事很多时候会有缓和的余地，线上却只有干巴巴的文字而已。
自从16年在天符的网安论坛上露过面后，这些年一直都有公司在挥锄头，小榕对此也见怪不怪了。
因此他大致能猜到徐云到来的目的。
但对方的公司类型、规模这些信息，他确实不太清楚。
徐云则假意没听懂小榕的潜台词，他轻轻转过头，朝顾群青打了个眼色。
顾群青当即心领神会，主动开口道：
“榕哥，话说你怎么跑到羊城这边来定居了？我记得15年咱们在虹桥分别的时候，你好像说是要回茂名吧？”
小榕闻言摇了摇头，下巴朝卧室方向努了努，说道：
“茂名的教育水平和大城市还是有些差距，这年头一个好的教育环境实在是太重要了。”
“加上阿媛他爸心脏不太好，我呢又因为那几年的原因，混到了个可以自由选择落户地的待遇，不需要考虑积分问题。”
“传闻羊城的风水好，同时粤省的食补文化发达，餐饮习惯很适合蕴养身体。”
“所以我和阿媛一合计，就干脆定居到羊城了，通俗点说，就是羊城的风水能养人嘛。”
顾群青主动给小榕倒了杯水，说道：
“榕哥的眼光不错，羊城的风水确实是好，传闻镇海楼不就是千年的风水眼吗？”
“不过说起风水，我倒是想起了一个网络上的梗。”
小榕看了他一眼，问道：
“什么梗？”
顾群青隐蔽的与徐云打了个眼神，说道：
“网上说羊城的风水是滋养万物的，所以不止养了人，还养出了羊城的各种虫豸，比如说蚊子，比如说……蟑螂。”
说完他顿了顿，明知故问的补了一句：
“榕哥，羊城的蟑螂真有网上说的那么多吗？”
听到蟑螂这个词。
小榕的脸色顿时一僵，眼中肉眼可见的闪过一丝厌恶与无奈。
只见他幽幽叹了口气，道：
“多？羊城的蟑螂何止是多这么简单啊，美洲大蠊你们听说过不？只只都是四五厘米的大家伙。”
“每年夏天越秀区都会组织蟑螂消杀，次次上热搜，但没一次能彻底有效的。”
“这些家伙还都不怕人，喜欢往你脸上扑，看上去比你还像个主人呢。”
说完他沉默片刻，起身一招手：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们跟我来吧。”
徐云二人乖乖跟上。
三人就这样穿过客厅，很快来到了厨房外。
小榕家的厨房不是像很多公寓那样的开放式构造，而是单独占据了一个数平方的大区域，与客厅之间还有一道可以拉起的玻璃门。
面积一大，厨房环境自然也要复杂很多。
随后小榕走进厨房，指着灶台后方的瓷砖璧道：
“你们看这儿。”
徐云顺势往去。
小榕家的灶台是一体灶，厨具与瓷砖璧之间大概有二十多厘米的距离。
只见这片本因光洁的磁砖壁上，此时赫然布满了大量的……
蟑螂屎。
没错，蟑螂屎。
这玩意儿和美洲大蠊一样，也是个老龙套了。
先前介绍过。
有蟑螂屎的地方就一定会有蟑螂，并且蟑螂屎密度越高，蟑螂的数量就越多。
随后小榕指着这片黑漆漆的地方道：
“小徐，群青，你们猜猜，这是多久积累下来的蟑螂屎？”
顾群青上前观察了片刻，他也是个资深的恨蟑人士了，因此很快答道：
“我猜……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
小榕的嘴角扬起了一丝嘲讽的笑意——这种嘲讽不是针对顾群青，而是针对蟑螂：
“阿媛是个很爱干净的人，她是绝不可能允许做饭的地方能存在一个星期的蟑螂屎的。”
“老实告诉你吧，昨晚我一个朋友的孩子结婚，我俩没在家吃饭，这是一天半积累下来的量。”
说话之间。
厨房的某个阴暗角落里，忽然伸出了一对黑色的触须，微微在空气里晃动了几下。
片刻过后。
一只四厘米左右的蟑螂探头探脑的从管道口出现了。
只见它与徐云三人对视了一眼，随后大摇大摆的沿着厨房边缘溜达了起来。
而很嘲讽的是……
就在这只蟑螂经过的路上，赫然还放着一个诱捕用的蟑螂盒。
小榕见状叹了口气，双首一摊，摇头道：
“你看，完美的人蟑共生状态，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哦，出门在外，羊城蟑螂很担心你哦。”
徐云：
“……”
就在此时。
一旁的顾群青忽然看向徐云，出声道：
“徐博士，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把握一下？下次可就不一定能遇到这么好的演员了。”
小榕闻言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番徐云，随后摇头道：
“没用的，蟑螂这玩意儿太能活了，打死一头就会冒出十头。”
“喏，看到墙角的收纳箱了没？我家的拖鞋都打坏六双了，蟑螂照样活得好好的。”
顾群青见说连忙朝他摆了摆手，指着徐云道：
“嗨，榕哥，你误会啦，徐博士不是上手的……”
小榕闻言，看着徐云的目光更怪异了：
“上嘴也不行啊，蟑螂这玩意儿连羊城人都不吃的……”
“……”
顾群青嘴角一抽，连忙打断了这位黑客大佬的脑补：
“榕哥，之前一直没和你细说，徐博士可是中科大生物系的在读博士，如今开了家生物公司，就是专门生产蟑螂消杀药的。”
“我说的机会是让他上药，不是上手更不是上嘴！”
“中科大？”
听到这个词，小榕顿时一愣，旋即忽然想到了什么：
“中科大……就是不久前搞蟑螂灭杀直播的中科大？”
顾群青心头顿时一松，心说总算是接上正轨了：
“没错，就是那个中科大，当时直播所用的消杀药就是徐博士研发出来的。”
“徐博士拥有蟑螂药的全部专利，也正因如此，我才会入职徐博士的公司。”
“徐云……徐云……”
小榕嘴中重复着名字，接着猛一拍脑袋，龇着牙道：
“嗨，我就说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小徐，混沌之翼你认识不？”
徐云眨了眨眼：
“蛤？”
混沌之翼？
这年头还有人用这么中二的称号吗？
眼见徐云有些迷糊，小榕又补充了一句：
“混沌之翼的真名叫做王清尘，现在在负责科大网安方面的工作，你们应该是见过面的吧？”
听到王清尘这三个字，徐云这下是真没绷住：
“我去，王主任？”
妈耶。
那个看上去文静到甚至有些高冷的王主任，居然还有这么中二的称号？
不过很快，徐云便反应了过来：
王清尘曾经是红盟的七大传奇头牌之一，也是01年那场战斗的主力成员，和小榕认知并不奇怪。
某种意义上来说。
王清尘便是那种被招安的例子，只是偶尔还会在公众场合露面罢了。
眼见徐云提到了王清尘的职位，小榕也跟着点起了头：
“没错，就是他，之前我还和他在网上聊过天，想找他讨点蟑螂药来着的。”
“结果他说蟑螂药的配方暂时是科大绝密，说是一个叫徐云的博士生研发出来的，不能轻易外赠，我这才打消了想法。”
“结果谁能想外头兜兜转转，今儿正主居然跑我家来了。”
徐云也是颇有感慨的笑了笑。
都说日漫的世界小，但在现实世界里，某些顶尖的圈子其实也不大。
就像他上辈子加过的一些作家群，兜兜转转其实都是那些人，类似十选六玩排列组合罢了。
随后他从身上抽出了一把胶剂，递给小榕：
“榕哥，这就是我们研发出的特效药，那咱们现在试试呗？”
小榕接过胶剂打量了几眼，感觉看上去和常见的罗红霉素没啥区别，便略带疑虑的问道：
“小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的杀虫药似乎会引来一大群蟑螂吧……”
“您说这事儿啊，放心吧。”
徐云闻言轻松一笑，晃了晃手的胶剂，解释道：
“榕哥，当时我们实验的是半成品，只重视杀伤效果，不重视观感上的表现。”
“但我手中的这支胶剂就不一样了，它是为市场考虑的成品雏形，已经无限接近发售版本了。”
“我们在其中添加了一些特殊成分，使得蟑螂在中毒后自动就会往下水道移动，肯定不会出现那种屋内聚集的情况。”
徐云的这番描述看起来好像有些玄乎，但实际上的原理很简单：
他们在胶剂中加入了硼酸和阻断信息素，蟑螂中毒后，会在肌体和神经两方面做出缺水的提示。
因此它们在中毒的同时，也会趋于本能逃向下水道。
从而不会死在屋内或者地面上。
同时下水道是排污用的，不会承担供水任务。
如此一来，也不需要担心会污染水源之类问题。
视线再回归现实。
有了徐云的这番保证，小榕立刻坐不住了，连忙让徐云在厨房四角下上了胶饵。
带一切完毕后。
小榕表情微微一正，带着徐云和顾群青回到客厅，道：
“小徐，群青，今天你们上门找我，别是看到了我那天的朋友圈，特意跑来白嫖的吧？”
徐云笑着的点了点头，说道：
“这确实是原因之一，但并不是一定要您兑现承诺。”
“榕哥，当年你们组织的黑客大战激励过无数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比之打砸霓虹车的举动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毫不夸张的说，那是振奋、影响过一个时代的壮举。”
“因此单凭您的贡献，别的不敢说，蟑螂药要多少我送您多少。”
随后徐云叹了口气，从顾群青身边接过了另一份报告：
“只是另一方面，如今我和科大成立的这家公司，也确实需要一位实力雄厚的网络安全专家坐镇。”
“您看，我手上的这份报告是之前消杀直播期间，科大以及相关附属机构遭遇的攻击统计。”
“如果在平时，科大……或者说任何单独一所高校，可能都当不起‘国家形象’这四个字，但在消杀直播的那几个小时里，科大内外的网络攻防，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相当高级的对垒。”
“数个小时之内，DDOS攻击六百七十余万次，TCP/TST攻击219次，来自境内、境外、各大洲。”
“当时不止是王主任，连中科院都临时成立了一个信息安全小组，远程协助着守住了最终的胜利成果。”
“触目惊心呐……”
徐云将报告递给了小榕，目光真挚而又诚恳：
“榕哥，我这人很保守，平时不敢说大话，甚至能算是个悲观主义者。”
“所以我不会去吹牛说什么拳打谷歌脚踢苹果，几个月就手搓一台光刻机出来啥的，也不敢妄言是在对抗全世界。”
“但至少有一点我敢保证——我的公司每前进一步，就一定会从国外的某家公司身上咬下一口肉来。
“也许咬着咬着，就能啃到对方的腰子甚至心脏，这谁又说得准呢？”
“就像当年的你们一样，一开始只是想攻破‘雷鸟’飞行表演队的网站，结果突着突着，最后把人家白色房子的祖坟给刨了。”
“可这种路说起来容易，但走起来还是太难了，所以我找了一个口气很大但很有本事的朋友、找了科大，找了顾先生。”
“但这还不够，所以我们今天来到了羊城，希望能请动你出山。”
小榕沉默片刻。
接过报告，认真的看了起来。
徐云带来的这份报告足足有三厘米厚，记录了大量的攻击来源和其他一些信息。
在其中一些攻击的数据和方式上，小榕隐约看到了21年前大洋彼岸某些人的影子。
十五分钟后。
小榕将报告递换给徐云，说道：
“小徐，可以让我考虑一两天吗？”
徐云点点头：
“没问题。”
按照他的计划。
挖墙脚是个细活，本身也是要给小榕一些时间去思考以及观察蟑螂药效果的，一如当初说服顾群青那样。
随后双方约定好了再见面的时间，徐云便带着顾群青告辞了。
离开小区后。
顾群青看了眼徐云，问到：
“徐博士，你说榕哥他会答应咱们么？”
徐云沉吟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不好说，如果榕哥只有三十岁，我有信心能说动他，可现在榕哥都五十岁了……我真没把握。”
如今是2022年，黑客大战发生在2001年。
二十年光阴荏苒，足以改变很多很多事。
如今无论是从家庭还是经济角度上来说，小榕都没有理由再大费周章的换一座城市工作。
徐云唯一能期待的，便是能从言语以及事实上打动小榕。
他先前的那番话其实很客观：
他不能代表也没资格代表官方，但另一方面，他即将面对的敌人也确确实实是那些人。
因此他和小榕是可以产生共鸣的，这点毫无疑问。
但这种共鸣能否重新唤起小榕的热血，这就要看小榕自己的抉择了。
随后徐云和顾群青拦了辆车，找了家羊城很有名的炳胜品味尝起了美食。
毕竟难得来一趟粤省，不吃些美食实在是太亏了。
可惜时间有限，否则徐云还想去趟顺德——听说那里的红星煲仔饭很好吃，顺便还能去某展那已经被吊销了营业执照的店前鞭尸一番。
就这样。
一个晚上转瞬而逝。
次日中午一点。
就在徐云刚吃过午饭，准备回屋看些论文时，他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他取过手机一看，屏幕上赫然写着一个名字：
小榕。
徐云拿着手机，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通话键：
“喂，榕哥，是我。”
片刻过后。
电话对头响起了小榕的声音：
“小徐啊，有件事我想和你说一声。”
“榕哥请讲。”
“就是我想问问，公司给我的工资卡能不能开两张啊，主卡就交给我老婆，副卡我留点私房钱买烟……”
徐云闻言先是一愣，旋即大喜：
“榕哥，你这是同意了？”
几公里外。
小榕正坐在客厅里，一手拿着手机，另一手摸了摸面前的一张照片。
这是21年前，‘决战’前夕时由冰儿拍下的一张合照。
照片里。
小榕站在第一排，手中拉着国旗一角。
满脸飞扬，意气风发。
相框之外。
小榕摸了摸自己因着长期敲击键盘而长满老茧的手。
二十一年转瞬即逝，时间让年轻的面容多了些皱纹。
50岁啊……
这个年龄严格意义上来说，甚至不能算是普通的中年人了。
然而小榕在昨夜的辗转反侧中却骤然发现，自己容貌虽改，可心中的那腔热血……
却仍未结霜。
……

第一百八十八章 论文发布
在确定完小榕的意向后。
剩下的问题便很简单了。
当天晚上。
徐云便带着顾群青再次上门，在小榕家签订了聘用合同。
合同约定。
华盾生科以初始月薪7万＋部分股权激励的配置，与小榕达成了正式聘用意向。
小榕即日起出任华盾生科的CTO，也就是首席技术官，全权负责公司的网络安全事宜。
其中工资以年报为校准每年逐步提高，初次签署的合约有效期为三年。
实话实说。
这个工资对于小榕这种级别的红客来说并不算高。
像和小榕同级别的tombkeeper，也就是很有名的TK教主，现担任企鹅安全玄武实验室掌门人。
据他在某乎上的透露。
他每年光工资就五百万起步了，更别提还有更高的分红收入。
还有外号aullik5的道哥吴瀚清，也就是当初当着阿里高层的面直接入侵服务器的神人——谈他工资先前提一嘴，这是真事儿。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位也是个挂壁：
他在15岁就上了西交大的少年班，16岁成立了集结全国安全技术翘楚的组织幻影论坛。
目前国内顶尖的网安专家，多多少少都在幻影上有过号。
可惜幻影成立的时间是在01年末，不像黑基那样在06年期间可以有大量现金收入。
吴瀚清后来因为没钱维持服务器，只好关闭了幻影论坛。
2005年的时候。
他又在朋友推荐下去了阿里面试。
当时20岁的吴瀚清当着面试官的面直接远程关掉了阿里的一台路由设备，导致阿里内部网络中断，于是便被当场录取。
整件事唯一被夸大的就是面试官并非马芸，而是十八罗汉中的盛一飞。
另外很有意思的是。
吴翰清刚入阿里的时候，领导层其实是不太重视网络安全建设的。
于是不走寻常路的吴翰清搞了波骚操作：
直接把全公司上下的游戏密码都破解了一遍，还留下了一封邮件告知对方。
自此才真正进入了高层视线。
如今的吴翰清年薪大概在700万左右，算上股权激励破千万级毫无压力，开头的数字还可能不小。
因此徐云给小榕开出的7万月薪，其实是有些配不上小榕的位格的。
不过这也没办法。
如今公司账面上的资金有限，穷啊……
在他们抵达羊城的前一天，公司的公章正式被批了下来。
于是徐云当天便赶到庐州高新区，和那个作者记不清名字又不想翻前文的龙套主任支付了租金款项。
金币－1130000。
与此同时。
新创基金方面也把设备清单报了上来，这也是笔大开支：
由于第五代吡虫啉需要用到环化合成技术，生产设备的要求极高。
哪怕公司初始只打算先上三条生产线，相关的设备成本一套都不会低于170万。
一套170万，三套加起来五百万好说了。
比普通的农业吡虫啉贵四倍不止。
这还不算完呢。
除了设备之外，员工、水电、物流等各个环节都需要资金支出。
这就像你去超市里买东西一样。
这个薯片看起来好像不贵，那个水果似乎也挺便宜的，洗发水今天也在搞促销。
结果结账的时候一加。
好家伙。
小两百块钱！
因此徐云只能厚着脸皮先给了小榕一个比较大众的CTO薪资，准备等公司账面充裕了再提个价。
当然了。
说是大众薪资，在华盾生科的内部已经是顶薪了。
顾群青作为COO，签订的是低薪资高激励的对赌合同。
起薪只有四万块钱，一年税前不到五十万，差不多等于魔都普通上市公司的普通VP吧。
至于徐云嘛……
作为公司的执行董事，他自然不会给自己开太高的工资——他的收入都在分红里头呢。
虽然不像东哥那样只拿一块钱，但到手的也不多，税前四千而已。
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总而言之。
到了这一步，公司的主要人员架构差不多就齐了：
徐云负责研发。
顾群青负责商业事项。
小榕负责网络安全。
至于剩下的公关和财务，这都可以交给科大方面负责，这两块他们比徐云要老练的多。
而就在徐云拼接上自己左膀右臂的同时。
远在庐州坐镇科大的田良伟，也传来了一个好消息：
徐云投给《NUCLEIC ACIDS RES》的论文，即将要见刊了！
投过论文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一般情况下。
论文录用到见刊的具体时间其实是很难说的，往往是越好的期刊见刊的周期越久。
比如普刊一般在1到4个月之内。
核心期刊需要1年甚至1年半。
其中后者如果是中文核心期刊，可能会稍微短一点点儿，但也不会短太多。
不过《NUCLEIC ACIDS RES》属于约稿型期刊，加上田良伟在期间也做了不少工作。
比如给那些老外送了些二荆条啦、腊肉啊、螺蛳粉啊、折耳根啊、毛蛋以及宁化老鼠干啥的。
因此前后只是一个月出头。
徐云的论文便赶上了《NUCLEIC ACIDS RES》最新的一期刊物。
次日一早。
瑰丽酒店的行政酒廊内。
徐云坐在一处比较安静的餐桌上，身前放着一杯全脂牛奶，平静的与田良伟进行着视频聊天。
“小徐啊。”
此时视频中的田良伟似乎也正吃着早餐，只见他朝徐云晃了晃手中的杯子：
“这两天你没在学校，不知道东苑餐厅那边早上的豆浆生意有多好，没一会儿工夫就卖光了。”
“啧啧，不得不说，石磨磨出来的豆浆味儿就是不一样。”
“之前我真傻，居然还想着把驴做成驴肉火烧……”
徐云见状也拿起牛奶抿了一口，笑道：
“那可不，这可是纯种的本土驴，比后世……咳咳，现代城市里的驴优质多了好伐？”
在如今的村镇作坊里，很多人经常会抱怨驴拉不动磨。
这其实是有原因的。
在步入千禧年后，随着阿胶需求和价格飞涨，本土驴子的需求得到了大幅增加。
因此当时国家引进了很多巴基斯坦驴杂交，也就是肉驴。
这样一来。
驴子数量倒是增加了。
但种群角度上的耐力却下降了很多。
哪怕是那些村镇赶集的驴，很多也都是杂交出来的混血种。
可驴兄却不一样。
它可是正儿八经的纯种本土驴！
那身板有劲的很，拉磨的效果自然远非现代驴可比了。
随后徐云和田良伟又闲聊了几句，接着田良伟表情一正，问道：
“小徐，现在离发刊时间只有十分钟不到了，怎么样，紧张么？”
徐云微微一笑，朝他摊了摊手掌，说道：
“一丁点儿汗都没有，您说呢？”
视频对面。
田良伟见说先是一愣，旋即赞许的点了点头：
“不错，心态可嘉。”
众所周知。
一般情况下。
期刊在正式见刊之前，出版社往往会提前一些时间给部分作者发送样刊。
这一流程也叫作期刊清样。
不过徐云的这篇论文见刊的速度很快，有些‘插队’的性质。
因此期刊方面便做不到提前期刊清样了，只能在期刊发刊前三天左右将样刊寄出。
《NUCLEIC ACIDS RES》的总部在约翰牛，三天只见不一定能送到本土，加之徐云此时还在羊城。
所以他最终有些遗憾的错过了第一时间收到样刊的待遇，没法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在熟人面前显摆了。
当然了。
不紧张归不紧张。
在期刊即将发布之际，徐云的心绪还是有些波动的。
毕竟这可是他头一次在一区期刊上发文，内容还是这辈子才接触的生物学。
虽然《NUCLEIC ACIDS RES》在业内的地位远远比不上CNS，但它的影响因子摆在那儿呢。
很多时候。
一些顶尖大学的教授耗时整整一两年，才可能被《NUCLEIC ACIDS RES》收录一篇论文，发刊时甚至可能获得学校网站的大封推。
这辈子徐云主专业转投生物，能在24岁便以一作身份发布一篇《NUCLEIC ACIDS RES》，要说心中没点波澜那是不可能的。
“可惜这次的内容是吡虫啉……”
视频对面。
田良伟又想到了什么，略微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
“纵使这是第五代的研究报告，也仍旧注定它的商业价值要高过学术价值。”
“引用价值必然不会太高，圈内的讨论度也必定有限，如果是呋虫胺就好了……”
徐云知道田良伟这种老一辈人都有种名大于利的观念，便主动解释道：
“害，老师，商业价值高还不好吗？我还巴不得没人引用呢。”
“虽然咱们的产品在消杀领域注定一开始就会被狙击，但相对其他行业来说关注度已经很低了，这是好事。”
“俗话说得好，广积粮，缓称王嘛。”
“况且您要学术价值还不简单？咱们在研究的新种微生物如果能顺利商业化，获奖可能还是很难，但上篇《PNAS》还是有把握的。”
“你啊你……”
田良伟笑着用食指点了点徐云，没说重话，但显然不太看好自己学生的乐观心态。
《PNAS》是一本老牌综合性期刊，一般作为中高档的分水岭，在很多键仙的嘴里经常被称为‘水刊’。
但实际上《PNAS》水不水，主要看你有没有老鹰那边的院士关系：
老鹰的院士有权在《PNAS》上通过“内部渠道”递交最多4篇论文，并且这个非常规渠道允许作者选择让谁来评审自己的论文，以及如何答复评审者的意见。
因此很多人将其视为老鹰的院士内部俱乐部。
但对于没有老鹰院士关系的人而言，《PNAS》的难度就非常非常高了。
可以这样说。
有老鹰院士关系的话。
发文难度约等于《scientific report》。
但若是没有老鹰院士关系。
难度就会约等于《nature comms》。
因此在田良伟看来，徐云的这番话确实是有些过于乐观了。
没办法，毕竟他不知道徐云有光环嘛。
而就在二人聊天的间隙，时间终于缓缓来到了燕京时间上午8点。
约翰牛和BJ时差为八个小时，此时也恰好是约翰牛时间的凌晨0点。
几乎在指针走到8点钟的一刹那。
徐云和田良伟齐齐禁声。
相隔两地，却同时按下了《NUCLEIC ACIDS RES》主页的刷新键。
发刊日凌晨的期刊主页，这是除了样刊之外能看到最新论文的唯一途径。
大家熟知的知网平均要在论文发布后的三个月左右，才会将其正式收入进网站中。
此前徐云已经提前架好了梯子，因此很快他便刷到了《NUCLEIC ACIDS RES》主页更新的最新一期论文。
随后他缓缓的将鼠标往下拉。
“DDInter：an online drug–drug interaction……不是这篇……”
“synthetic binding protein……也不是……”
“zoujinbukexuezhenhaokan……也不是……”
“Effect of Imidacloprid on Periplaneta americana……找到了，就是这篇！”
找到自己的论文后，徐云立刻点了进去。
他所登录的账号是科大的官方号，因此不需要付费便可以直接进行全文阅读。
“PERIPLANETA AMERICANA，which belongs to Blattaria and Blattulidae，is a worldwide urban pest……”
“……This kind of pest not only pollutes……”
“mature females of PERIPLANETA AMERICANA release two types of sex pheromones：the volatile sex hormone“blatteaquinone(3，6－dioxocyclohexa－1，4－dien－1－yl)methyl 3－methylbutanoate)……”（怕被水灌水再解释一下，7个英文才等于一个汉字，标点符号是不算的）
数分钟后。
徐云满意的从屏幕上抬起了头。
《NUCLEIC ACIDS RES》的排版水平很高，大部分内容都和终审一致。
只有极少几处地方被进行了简单修改。
这些被修改的内容并不影响阅读，反倒更适合西方人的语义。
看得出来，期刊方面在重视度方面还是拉满了的。
当然了。
其中很大部分原因要归结到田良伟身上，H－index77的含金量果然恐怖如斯！
而就在此时。
徐云放在一旁的手机上，忽然弹出了两条微信信息。
其中一条的发送者是小榕：
“徐博士，你让我提前埋在《NUCLEIC ACIDS RES》主页上的VUE钩子有回馈了。”
“十分钟内，霓虹IP访问记录18个，老鹰11个，德国6个、高卢和意呆利4个，其余各国也有零星记录。”
“你的论文位置在主页第十一篇，但十分钟内的点击量已经超过了前两篇的总和。”
“很明显，一场看不见的战争已经打响了。”
而另一条微信的发送人，备注则是【科大新创基金－郑祖】。
【科大新创基金－郑祖】：
“徐博士，生产线已运抵了庐州，可以准备进行生产验收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生产线验收！
两天后。
庐州高新区。
编号P652的厂房外。
此时此刻。
在那位笨蛋作者忽然就想起来名字的高新区主任杨泓祉的带领下，徐云等人先后穿过大门，进入了厂区内部。
比起签署合同当天，这次徐云一行人的阵仗无疑要大上很多：
除了徐云和顾群青之外。
田良伟和科大新创基金的秘书长郑祖也带着各自助理，与徐云他们一同来到了现场。
另外还有几位科大方面的随行人员，总数加起来足足有十一二人。
可以这样说。
目前华盾生科的主要高层人物，今天都全数来到了厂区外。
至于出动这么多人的元婴……咳咳，原因嘛……
自然是因为今天是设备投产的日子了。
不久前。
在收到郑祖传来的消息后。
徐云立刻与小榕辞行，第二天便带着顾群青飞回了庐州。
至于小榕嘛……
则暂时留在羊城处理家庭上的事情。
毕竟他的孩子还在上学呢，解释起来其实还挺麻烦的。
总之按照双方约定。
小榕将会在最晚一周后处理好家事，抵达庐州与徐云汇合。
“田院长，徐博士，郑秘书长。”
进入厂房后，杨泓祉先是指了指身边的另一位中年人，说道：
“俗话说得好，宾不言主事，眼下厂区已经归属到了华盾生科的名下，所以具体的情况就由钱厂长和几位介绍吧。”
杨泓祉口中的钱厂长全名叫做钱广林，是个身材瘦小，颧骨很高，肤色黝黑的中年男子，看上去颇有些饱经风霜的模样。
钱广林原先是科大新创基金旗下某集成电路企业的生产负责人，最多时手下曾经管理过两千多人。
后因企业改制，他又被调任到了另一家装配厂工作了好些年，生产经验极其丰富。
不久前。
在确定工厂的地址后。
新创基金方面便推举了钱广林作为生产负责人，徐云在看过他的履历后也立刻投了赞成票。
这可是位经验丰富的干将，还是科大产业嫡系，负责有一定风险的化工生产实在再适合不过了。
在得到杨泓祉的示意后。
钱广林朝众人点了点头，一边引路一边说道：
“几位领导，大家应该都知道，我们订购的生产线主要分成两个部分。”
“一部分是环化－构化生产环节，另一部分是灌装生产环节，前者技术含量高，后者相对比较普通。”
“因此咱们最早收到的是灌装生产设备，也就是从魔都化工发来的TC708制剂生产线，大大小小一共十四套模组。”
“至于环化－构化环节主要是为了完成10－环氧－3，6－二十一碳二烯的生产，期间包括了醋酸镍/硼氢化钠催化氢化、Sharpless不对称环氧化、烷基环氧重排等反应，因此设备要求非常高。”
“我们最终选择的是Nutrien公司的FOERDA－T632序列的生产线，也是目前相关领域最顶尖的一家企业。”
“这套设备是五天前到的魔都港，大前天到的庐州，如今也已经调试完毕了。”
徐云和田良伟闻言，同时轻轻点了点头。
受早些年巴统条约的影响，国内目前很多行业都留下了一个跛脚的后遗症：
他们在理论以及研发水平可以与国际接轨甚至反超，但生产设备环节却出现了严重的滞后。
比如当初的五轴机床。
那真的是一段充满了悲壮的奋斗史，国产机床的十八罗汉努力了数十年，目前在五轴联动方面的水平还是有些落后。
比较欣喜的是目前大连科德异军突起，长远来看还是有希望追上前方队列的。
又比如盾构机。
盾构机这玩意儿虽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禁运设备，但当初咱们也是在上面吃过一次大亏的。
1997年的时候。
我国准备打造当时全国最长的铁路，也就是西康铁路。
这条铁路需要挖通秦岭，是个不小的工程。
当时工程院对施工时间进行了估算，得出了一个不太好的结果：
如果按常规的施工工法，消耗的时间需要很久，至少需要十年才能打通。
但如果花6亿元从国外进口2台盾构机，那仅需要用2年就能打通隧道了。
因此当时兔子们使劲儿咬了咬牙。
勒紧了裤腰带，向欧美国家进口了盾构机。
也就是在这一次的交易中，兔子们尝到了甜头，便开始自研盾构机。
但也是在本土自研出盾构机后兔子们才知道。
当时的一架盾构机其实只需要3000万，97年的那两台机子被坑了十倍……
所以咱们虽然在嘴上说越封锁就越能自研，但当初那些年的技术封锁确实给咱们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后遗症一直持续到了今日。
实际上。
不仅是当初。
哪怕是如今徐云他们购买的这三套FOERDA－T632生产线，同样也是被溢价的一次交易。
或者准确点说。
Nutrien出售给国内的设备，都存在溢价的情况。
Nutrien是在2017年由枫叶国的加钾与加阳合并后成立的新公司，2021年全球前10大农业公司中排名第八，营收接近200亿美元。
自成立后，Nutrien卖给华夏的设备溢价都在40％以上。
20年那会儿卖给某省的3亿多元设备甚至溢价了80％，徐云至今都怀疑是不是有啥特殊交易……
所以都说生化环材是四大天坑，但只有内行人才懂，它们其实也是包含了最多心酸的专业。
总而言之。
如今咱们能做的，便是暗暗将这些账记下，等今后再慢慢还。
依旧是以盾构机为例。
咱们在自研到世界一流的水平后，当初那些欺负过咱们的外商你看看下场如何？
18年的时候为了准备为了东X奥运会，霓虹不得不从找兔子进口特种盾构机。
等京华号在2020年问世。
当初宰了咱们十倍的某盾构企业在一年内，营销额直接暴跌78％——这可不是那啥病影响的萎靡，而是都被兔子们抢进了肚子……
到了去年年初，这家企业实在撑不下去了，只能无奈转型去研发起了套套……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后，徐云悲伤的在外卖单上加了俩羊腰子……
因此面对一时的被坑，徐云表示能苟的住。
等自家的产品上市，他有的是法子能从外商那儿捞回本。
随后钱广林带着大家来到生产车间门外，此时的大门处已经悬挂好了一根红色的彩绸。
由于没有媒体到场，因此剪彩的环节也就比较轻松了：
几位执行股东在出发前便玩了个小游戏，用骰子决定剪彩人选。
规则是抛三枚骰子，总和最高的一人剪彩，也就是非酋滚开，欧皇优先。
最终的成绩是徐云3点，田良伟4点，郑祖11点，顾群青17点。
因此剪彩的人选很自然的落到了顾群青的头上。
只见顾群青接过钱广林递来的剪刀，干净利落的将绸缎剪成了两段，麻溜儿的就跟切了好几本书的老太监似的。
剪完彩后。
钱广林走到门前，输入了车间密码。
片刻过后。
唰——
大门开启。
结果刚一进车间，徐云等人的面前便出现了一群衣着整齐的工人。
见到徐云几人入内，工人们立时用夹杂着各地方言的声音道：
“老板好！”
钱广林见说主动走上前，指着工人们道：
“几位领导，这便是咱们厂子的生产工人了，一共二十一人。”
“最大的黄大姐51岁，最小的小方24岁，平均年龄33岁。”
“他们每个人都有化工方面的生产经验，其中有几位还在诺华工作过，经验非常丰富。”
他口中的诺华就是这家厂子的原主人，负责生产扶他林的外企，如今已经搬离了庐州。
看着身穿整齐工作服的工人，田连伟主动拍了拍徐云的肩膀，笑道：
“小徐，你是公司创始人，发红包的事儿就交给你了。”
徐云轻轻点了点头，也没和田良伟客气，只见他往前走了一大步，对工人们说道：
“大家好，我是华盾生科的董事长徐云，我身边的这位是公司的总经理顾群青。”
“今天呢，是咱们厂房开工的日子，也代表着咱们公司正式走上了正轨。”
“咱们公司不过初创，各方面都还在磨合期，所以产品方面还得请各位多多费心。”
“当然了，咱们公司背靠科大，对应的福利和报酬肯定也是不会少的，这点大家尽管放心。”
“咱们工厂的经营性质摆在这边，所以我不敢和大家保证肯定不加班，但至少可以承诺一点。”
“就是如果有加班的任务，那加班费一定不会少，绝不会让大家白白干活的！”
听到徐云最后这句话，工人们顿时啪啪啪的鼓起了掌。
作为来自乡镇底下的外来务工人员，这些工人们最担心的问题并不是吃苦，而是自己的福利保障问题。
只要工资能按时发放，加班费能全额结清。
那么他们自然也会用最好的状态去迎接自己的工作。
随后徐云从顾群青的手里接过了一个袋子，给每位工人发了个开张红包。
红包的数额是188，数额相较工资来说不大，主要图个吉利。
做完这些事后。
工人们各自落位，徐云一行人则在钱广林的带领下，来到了设备台附近。
只见钱广林先是检查了一番电源，随后指着设备台道：
“诸位，我们在主控方面选用的是YGP型主机，也就是俗称的琴式操作台。”
“它可以将真空制锅与配套的液料单元连接成一个完整的系统，实现生产操作、连锁保护和自动控制。”
“芯片则是国产的，界面和语音提示全程中文，非常方便。”
徐云走上前观察了一番操控台，沉吟片刻，问道：
“钱厂长，这套设备现在可以运行吗？”
钱广林一拍胸脯，笑着说道：
“当然可以，就地电气控制箱，液压泵、真空栗这些设备已经通过了安全检查，物料口也已经填入了物料。”
“只要先输入操控指令让椭圆齿轮流量计、涡轮流量计运作。”
“再输入输入称重控制信号让PANTHER称重显示控制器开始工作，整条生产线就可以正式启动了。”
“傻瓜式操作，非常简单。”
徐云转头与田良伟等人对视了一眼，继续说道：
“既然如此……那么钱厂长，开机吧。”
钱广林这次没说话，而是脸色一正，朝众人点了点头。
接着走到操作台边，熟练的输入了口令。
很快。
液料从储罐经液料栗通过管道接到物料平台，经过气动蝶阀、流量计和锅底阀后进入制锅。
当代表着这一步完成的绿灯亮起，钱广林便按下另一个刻有Q1的白色按钮。
很快。
液料泵启动、气动蝶阀打开，开始进起了液料。
液料流过流量计时。
流量计发出即时流量的电信号传送到AI662H流量积算控制仪，AI662H将获得的即时流量信号计算为累计流量并显示出来。
当累积流量达到设定值时。
AI662H输出控制信号给控制系统，自动停液料泵、关气动蝶阀完成进液料。
至此。
流程正式进入环化阶段。
徐云当初在实验里为了完成CH3环化，思路上是利用了环氧端炔和1－溴－2－戊炔偶联的氢化还原反应完成的整个过程，整个过程长达数个小时。
不过到了工业制备上，环节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在FOERDA－T632的协助下，亲核试剂开始进攻1号碳，生成异丙醇负离子再后续冷却，就能完成环化环节。
因此前后不过半个小时，环化完结便完成了。
而与此同时。
另一边生产线上的工人也开始了各自的作业。
他们的任务其实很简单：
开启搅拌器，人工分别投入CME和硼酸，至全部混合均匀后停机待用就行。
这一步的目的嘛……
自然就是之前提到过的为了让蟑螂在实战中会体内缺水，从而自动跑向下水道，避免出现室内蟑螂扎堆的情况。（话说各位好汉，神经阻断剂除了CME还有没有啥推荐的，CME成本貌似有点高？）
又过了二十分钟。
钱广林操控着向真空制锅内加入了钠水溶液，再吸入甘油胶作为预分散液。
最后又加入了苦味剂——这是为了防止人和宠物误食吡虫啉，避免出事。
在有苦味剂的情况下，除非你买了三四支吡虫啉玩命儿的嘬，否则不可能出现任何生命危险。
什么？
你问为什么是三四支？
因为五支不行啊……
做完这些步骤后。
钱广林深吸一口气，双手离开键盘，生产进入傻瓜模式。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
最前端的出口处。
出现了一支五厘米左右的胶剂。
徐云走到传送带出口，轻轻拿起了这支胶剂。
胶剂通体蓝色，规格是8克，其上赫然印着一个名字：
一个螂灭。

第一百九十章 售价与代言人！
没错。
一个螂灭。
在徐云的坚持之下。
这个原本他提出但被当场否定的公司名称，最终成为了这款灭蟑药的产品名。
虽然这个方案离他的最初目标有一定的差距，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树人先生说的好。
华夏人都是折中的嘛。
随后徐云沉默片刻，打量了一番胶剂，目光在封包处挺久了几秒钟。
接着转过头，对钱广林问道：
“钱厂长，目前我们每天的蟑螂药产能是多少？”
钱广林显然早就做好了功课，闻言立刻表情一收，说道：
“目前我们车间内有三条生产线，平均三个小时可以生产一轮成品。”
“不过由于涉及的反应很多，均质系统的有效容积只有10L，灌装生产线效率是每分钟30支。”
“胶剂的密度要高于水，一毫升胶剂的重量大约有2.2克，也就是生产供给速度要低于灌装速度。”
“正常三班倒的话，咱们每天大概可以生产蟑螂药1万支左右，加班情况下可以生产1.5到2万支。”
徐云微微点了点头。
他没从事过化工的生产事宜，但他曾经看过一则云南白药的智慧工厂新闻：
那个智慧工厂的生产面积是113亩，9条超大生产线，每条生产线的总长度超过了400米。
其中生产速度最快的一条生产线是每分钟510支，其余的是每分钟300支。
而自己这家工厂的生产面积只有两千多平米，生产线的投入主要在工艺上，速度并非强项。
综合当面来说。
无论是生产规模还是设备精度、污水处理等方面都无法和云南白药的厂子相比。
加上根据徐云从某个从事诺氟沙星软膏生产的朋友那儿得来的信息判断。
一天1万支的产能，差不多也就是这家工厂的标准产能了。
想到这里。
徐云又扭了扭蟑螂药的盖子，将其中的胶剂捏了点出来。
放在鼻子上闻了闻，还小心的尝了一点——毕竟这玩意儿是没啥毒的。
感受着舌尖传来的苦味，他又对钱广林问道：
“那么钱厂长，成本呢？一支要多少钱？”
“成本啊……”
听到成本二字。
钱广林原本笑吟吟的表情顿时沉重了不少。
只见他沉默片刻，缓缓道：
“徐博士，我们的产品涉及到了很多特殊反应，其中有些还需要用到分子探针确定靶点。”
“因此在成本方面，咱们的价格要比寻常胶剂……或者说同类的吡虫啉产品高上许多。”
“根据我们的仔细核算，不包括预置的设备成本和未来的运输成本在内——也就是单在生产环节中，一支8克吡虫啉的成本就要接近七块钱。”
“如果算上运输成本和排污、电力之类的支出，单支成本大概会达到7.8这个数字。”
“当然了，这里指的是华夏币。”
“7.8么……”
听到钱广林报出的这个数字。
徐云的面色亦是凝重了不少，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虽然他才刚从羊城回到庐州，还没仔细看过试生产的报告，在一些细节方面暂时不太清楚。
不过钱广林既然敢在田良伟和郑祖的面前说出具体数字，想必成本是没太大问题的。
八克成品。
成本7.8华夏币。
怎么说呢……
这个数字要比当初他和裘生初算的量产成本还要高不少。
当时根据徐云和裘生的模拟，最后得出的结果是综合成本6.3左右。
不过这也正常。
毕竟在工业量产环节是要考虑成品率的，和各种因素有关。
模拟只能推导出一个大致的区间，很难在计算上完全精确。
在模拟计算中成品率可能是是9.8％也可能是10.1％，看上去相差无几。
但这体现在生产过程中的话，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成本了。
总而言之。
在化工杀虫制剂里。
7.8/8克的综合成本可以算最头部的一档，甚至可能没有并列的之一。
因为化工制剂和其他一些诸如食品之类的东西不一样，它的成本很大部分在于研发端。
也就是俗称的科研成本。
想要确定一种制剂的最有效最优的配方，在专利独属的前提下，研发经费基本上是百万美元起步。
例如世界知识产权组织……也就是WIPO发布的2019年《世界知识产权报告》的附件中显示。
在2019年。
光报告汇总到的、已经投产的化工专利平均的研发成本，便高达196.43万美刀。
其中最低的数字是小林的一款洗眼液，研发成本4万美刀。
里头还有一半是向武田支付的底专利转让费。
最高的则是默东沙的一款新药专利，总研发资金1.2亿美元。
这还只是单项的研发费用，像罗氏这种巨头一年医药研发资金更是高达100亿美元，辉瑞则是80出头。（来源表格我发本章说里了，每次写到一些大数字都有人觉得难以接受又不去查……）
换而言之。
当配方确定后。
很多产品的生产成本其实是非常低廉的。
比如4－异丁基——α－甲基苯基乙酸。
也就是很有名的布洛芬，头痛牙痛都贼有用，根据另一位女作者历史系之娘的亲身体会，姨妈痛也非常有效。
你猜猜它的成本多少钱？
答案是57.5w/t。
单位是华夏币，至于t这个单位小学都学过，指的是吨。
这还是用BOOTS法合成的成本，产率不过40.03％。
从成本上来说。
副产物的污染成本占比甚至要比主产物来得高。
至于大厂的BHC合成法就更别提了。
虽然Friedel－Crafts酰基化反应时采用质子酸作为催化剂导致催化成本很高。
但只要你拥有相关技术储备和设备，回本只是个时间问题，因为它的产能级数太高了。
而徐云他们生产的蟑螂药成本由于生产环节存在太多技术壁垒，实际上的成本达到了一吨480万以上。
很明显。
在生产环节的优化方面，徐云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接着。
徐云等人又用携带来的蟑螂容器测试了一轮药效，依旧是老龙套美洲大蠊。
第一代发作时间14分27秒，比实验室还要快点儿，并且蟑螂还出现了很明显的渴水症状。
与此同时。
另一份解析报告也同时出炉，确定成分与实验室产品完全一致。
至此。
生产线算是完全核验完毕了。
随后徐云一行人则将车间交给钱广林，动身来到了厂区另一侧的办公室里。
看着他们一副明显要讨论商业机密的架势，杨泓祉也很适时的以高新区方面还有事情要处理为由，主动提出了辞行。
待杨泓祉离去后。
田良伟等人在办公室内搬好椅子，以办公桌为中心，坐成了一个圈。
随后郑祖先起了个头，对徐云问道：
“徐博士，我这人在技术方面有些外行，所以好奇问下……”
“如今生产线方面应该算是核验完毕了吧？不需要再做二次操作了么？”
徐云点点头，肯定道：
“设备方面没问题，各项反应进行的很充分，能调的数值基本上都拉满了。”
“剩下一些系数方面是没法初始调节的，只能靠后续的实操进行经验方面的优化，但不会对生产结果产生太大影响。”
郑祖见说连连点头，看上去很满意。
接着他从兜里取出一盒芙蓉王，笑着给几人都散了一圈，徐云也不例外。
徐云虽然不抽烟但也没拒绝，而是像笔一样拿在手上转起了圈。
咔哒——
郑祖将烟点起，过了口肺后吐出一口烟圈，又说道：
“那么徐博士，那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
“咱们的这款产品，其实已经可以准备上市了？”
徐云又点点头：
“没错，随时可以。”
众所周知。
杀虫药不同于常规药品。
常规药品——以及包括不算药品的保健品在内，在销售方面都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它们基本上都离不开线下的供货。
这是购买群体以及医保普及度决定的，属于非常繁复的一个流程，有好有坏。
因此药物之类的商品在新上市的时候，基本上都要先发货到市级……再不济也是省级的医药公司或者代理商。
然后才会进行广告宣传，从而达到完整对接的效果。
如此一来。
便会出现一个比较长的空窗期。
但杀虫药却不一样。
除了百草枯外，大部分是消杀产品是可以直接进行线上销售的。
并且越高端的产品往往越依赖网络。
比如寻常的尿素可能线上线三七分。
农用杀虫剂高点，五五开吧。
农用吡虫啉更高点，七三分。
等到了拜灭士花王这档消杀品的时候，线上的销售占比普遍都达到了80％以上。
况且拜灭士如果不是为了线下直接上门消杀的业务，可能连实体店都不会开几家。
这是网络销售渠道的便捷性。
此外。
‘一个螂灭’在很久之前便已经经过了由国家卫生健康委办公厅、ZIC中关村消毒检测中心组织的官方和第三方委托检测。
吡虫啉也不像老鼠药那样对人体有严重危害，不需要获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便可上市。
所以在手续方面，科大新创已经把该走的步骤走好了。
换而言之。
正如郑祖所说。
如今在确认过生产线无误后。
‘一个螂灭’已经来到了上市前的最后阶段。
郑祖身为科大新创基金的负责人，每天都要和各种账目打交道，对于钱这个词的重视度无疑是在场之中最高的。
因此很快。
他便提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徐博士，你对咱们杀虫药的价格有什么想法吗？”
价格。
听到这个词。
办公室内的气氛顿时为之一肃，每个人的眼中都浮现出了一丝莫名的神采。
自从发X委价格司几个官员被抓之后，目前官方已经取消了药品和化工品定价。
当然了。
麻精D放类除外，它们依然是政府定价，有的则是定点生产。
比如杜ld，严格监控，每一支从源头到最后使用完的碎安瓿都要收集。
如今从原则上讲，药品的价格卖多少，基本上都由厂家说了算。
徐云在公司的占股比例虽然不是最高，但由于之前AB股的协议约定，目前他在公司内的投票权足足高达90.1％。
因此在‘一个螂灭’的定价方面，徐云有着远超其他股东的决定权。
随后徐云想了想，报出一个数字：
“19.8一支，郑秘书长，老师，你们觉得如何？”
“19块8啊……”
田良伟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思索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拜灭士的价格应该是一瓶40块，买多支可以优惠到25左右吧？”
郑祖点点头，作为同行他当然记得竞争对手的情报，立刻接话道：
“没错，这是五毫克拜灭士的规格，买三只的折扣可以降到平均每支27不到。”
“不过徐博士，咱们杀虫药的效果要比拜灭士好很多，容量也更大，关键是成本也不低。”
“所以你看价格是不是……可以提高一点？”
虽然郑祖在关系上依旧隶属于科研体系——也就是中科院，但他比起科研人员，显然更像是一个商人。
因此在价格方面自然也就希望能定的更高一点了。
就像田良伟很久以前说的那样。
第五代吡虫啉可能在学术上价值一般，不会在普众化的学术圈子里引起太大热度。
但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它在商业上的前景。
现在每提高的一块钱，今后可能都会具现成一个巨大的数值。
若非定价要经过徐云同意，他恨不得把价格拉到一支50往上。
看着眼中着‘￥￥’的的郑祖，徐云忽然想到了1665副本的小牛。
如果有机会见面，也许这两位财迷在金钱观上会有些共同语言吧。
当然了。
前提是郑祖得扛过知识的力量。
随后徐云顿了顿，解释道：
“郑秘书长，咱们这只是一个刚上市的新产品，虽然效果上要比拜灭士好很多，但底蕴还是比不上人家的。”
“就像很多新出的国产货，比如乌托邦的青鸟，比如Anker，质量比同价格的舶来品要能打，但选择的人就是不多。”
“这是一种已经接近根深蒂固的观念，越是顶尖的科技产品，越是国外的好。”
“哪怕你在网上也是国产吹，但线下单的时候除非是预算有限以及极其厌恶抵制的品牌，否则经常都会下意识的倾向舶来品。”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很复杂，有长期的理念灌输，也有被各种不良商家坑骗的经历，导致很多人认为外来品有保障，因此也不能全怪到所谓崇洋媚外上面。”
“总而言之，受这种情况影响，我可以肯定在咱们的产品销售初期哪怕效果很好，也仍旧会有一部分人选择观望。”
“因此价格定太高，反而会打消部分消费者的购买欲望，不太是件好事。”
“另外就是如果单论定价，咱们的初始价是不比拜灭士低的，毕竟税率摆在那儿呢。”
听到徐云最后这句话。
郑祖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税率？”
徐云点点头，提示道：
“您别忘了，拜灭士也好花王也罢，它们都是要收取关税的，所以售价必然会定的很高。”
郑祖微微一愣，旋即一拍脑袋：
“害，你看我这……常年接触国内项目，倒是真把关税的事儿给忘了。”
上辈子是海外商品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在国际贸易中。
关税是个相当甚至可以说是核心的概念。
国际贸易不能缺少关税，就像网文小说不能缺少灌水。
我国的关税体系比较复杂，严格起来说可以分成优惠关税、最惠国待遇关税、普惠制关税、保护关税、反倾销关税、反补贴关税、报复关税等。
简单来说。
拜灭士啊、花王啊这些化工产品，需要收取的是35％的普通进口税率＋9％的增值税。（海关编码3808911290）
因此他们的价格高是必然的，这可是一大笔支出呢。
但华盾生科却不然。
徐云在销售端只要交9％的增值税就行了，等于少了一大笔沉没成本。
扣掉这部分税价以后。
“一个螂灭”的定价确实不会比拜耳花王低到哪儿去。
想到这里。
郑祖倒也不再坚持大幅度提价的想法了，毕竟某些意义上来说，一个螂灭和科大的形象有一定关系。
等产品上市后，舆论的冲击一定不会小，如果让那些人把价格和吃相连到一起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只是华盾生科的第一款产品，一切还是以稳为主。
不过他沉默片刻，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又开了口：
“徐博士，要不咱们还是往上提一点儿行不？”
接着不等徐云说话，他便竖起了一根手指头，一副快哭的表情：
“一毛钱也行啊，我特么有强迫症，要是19.8这是终价，我估摸着一周都睡不好……”
徐云原本还以为郑祖没想开呢，打算再好好劝劝他。
听到这话顿时一愣。
旋即便笑了出来。
合着这位新创基金的大秘书长，还是个强迫症患者啊。
而且看他这情况……
估摸着强迫症得有晚期了吧？
一毛钱的价格相较于售价来说无关痛痒，因此徐云还是很给面子的同意了：
“没问题，就定19块9吧，多赚一毛钱也是好事嘛。”
众人闻言，立时也都笑了起来。
随后田良伟抖了抖烟灰，对郑祖道：
“小郑，价格既然已经确定，那么平台方面就要看你的人脉了。”
郑祖闻言一拍胸脯，显得很自信：
“田院长，这您就放心吧，某宝和某东的运营我都认识，大不了我跑趟钱塘和燕京嘛。”
“其实平台方面的交接流程就那些，无外乎给量和推广罢了，我保证给咱们拿下个合适的价格，不拖大家的后腿。”
某宝和某东作为国内的两大网络平台，在抽成方面的模式其实是各有不同的。
某宝主要支出在关键词、淘客推广和直通车方面，也就是广告价。
除此以外普通店铺不抽点，天猫则要五个点。
而某东主要是重抽成，并且抽成比例极高。
自营店的抽成价一般在20％－30％，因此你在某东上基本不会看到廉价服务类的商品。
总之两种平台的模式各有优劣，像吡虫啉这种消杀用品某东上的长线销量可能还会好一点，所以两个平台都不能放弃。
“对了。”
说道推广，郑祖忽然想到了什么。
只见他转过头，对徐云道：
“徐博士，说起推广，咱们产品有没有计划找个代言人哇？”
徐云闻言一愣：
“代言人？”
见到徐云这幅表情，郑祖便明白他肯定没想到这茬，于是又点起了根烟，说道：
“没错，徐博士，我在之前特意了解过这方面的信息。”
“无论是拜耳还是其他一些化工企业，实际上都是有品牌代言人的。”
“拜耳在欧美的代言人是阿尔伯特－普候斯，欧美非常有名的一位棒球运动员，一度被视为神话。”
“只是国内的棒球推广度有限，所以拜耳便没和他签署华夏地区的代言合同。”
“目前拜耳在华夏地区的代言人还在物色中。”
徐云点点头，这事儿他倒是听说过。
无论是为了挽回形象也好营销也罢，拜耳的举动确实挺圈粉的，可谓大快人心。
随后郑祖顿了顿，继续道：
“花王的国内代言人则是羊仔和静香，他们正好因为配音角色……好像叫王超和谢星吧，因为这两个男性角色的缘故，有个了花王CP的别名。”
“这个别名和和花王的品牌名一样，所以花王就签下了他们。”
“目前腐女圈很吃这一套，根据用户肖像来说应该是挺成功的。”
“小林制药则刚刚签了道枝骏佑，一位新晋的小鲜肉，国内也挺多妈妈粉阿姨粉的。”
“这家公司在霓虹有些类似咱们的藿香正气丸，普及度很广但‘逼格’不高，所以便签了一位小鲜肉打算冲击中高端市场的份额。”
说完这些，郑祖不由看了徐云一眼，对他道：
“所以徐博士，咱们的产品是不是也该选一位代言人呢？”
徐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毕竟是个搞科研的出身的理科汪，能想到税率问题已经很难得了，代言人这块他之前确实是没有考虑到。
不过眼下产品还未发布，补救完全来得及，倒也不会对销售环节产生太大的影响。
想到这里。
他便认真的开始思索了起来。
花王和小林的产品主要是清洁剂、眼药水和眼罩，总体上偏向年轻时尚的女性顾客。
所以它们选择小鲜肉甚至组基佬CP卖腐，完全是合情合理的。
饭圈这玩意儿确实妖魔鬼怪扎堆，但另一方面，饭圈的购买力也确实很猛。
所以这也是饭圈很让人无奈的地方：
要是它真是纯营销那反倒还好了，关键是那些流量扣掉营销后真实的nc粉还真不少。
线下演唱会人数比周华健的高，代言某产品后粉丝把产品销售买的窜窜上涨，这你找哪儿说理去？
只能说华夏的人口真是太多了……
不过比起上述的那些品牌，蟑螂药却不一样。
这是一种强效的杀虫剂，作用目标还是极其恶心的蟑螂。
因此代言这款产品的对象，显然应该拥有偏阳刚的外形。
并且出于安全感角度来说……
男性应该会更合适一些。
就像拜耳的欧美代言人阿尔伯特－普候斯。
此人曾经无敌的一代棒球手，外号‘生化人’，魁梧而又霸气。
所以‘一个螂灭’的代言人，也应该是一个霸气……或者说演出过霸气角色的中年男性。
就在徐云思索之际。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道人影，令他眉头微微一掀。
见此情形。
熟悉自己徒弟的田良伟不由看了徐云一眼，问道：
“小徐，你有人选了？”
徐云点了点头，回答道：
“我想到了一个人，荧幕形象勇武，演出过不少经典角色，私生活也非常干净。”
“看过他角色的受众大概在25－40岁之间，基本上经济独立，也是目前消费的主力军。”
“而且由于一些视频网站的二次创作，他在14－22岁的年轻人中也是颇有热度。”
“更关键的是，他的名字也很符合咱们的产品功效。”
“况且对于这种老艺术家，我也很愿意为他们提供一份代言合同——至少要比给那些小鲜肉好多了。”
听到这话，田良伟顿时来了兴趣：
“是谁？”
徐云微微一笑：
“这事儿我们下章再……诶，别打脸啊，轻点儿，别揪我头发！”
……
几分钟后。
徐云摸了摸自己的黑眼圈，幽幽叹了口气，老老实实道：
“此人就是吕布和楚云飞的扮演者，蟑光倍……咳咳，张光苝老师。”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上市销售！
次日。
横店影视城。
某剧组后台。
刚从片场上下来的张光苝此时正身穿一件棉大衣，整个人靠坐在椅子上。
一边抽着烟。
一边默默诵读着下一幕的台本。
张光苝是1959年生人，身高一米八四。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粗犷但却可靠的气息。
他曾经在荧幕上演绎过一百多个角色，并且在很早以前便得过奖。
算得上近代影视行业发展的亲历者。
比如在1990年的前一年。
他就靠着《弧光》中的角色，获得了华夏电影表演艺术协会第三届协会奖，以及第八届北影青年演员进步奖。
不过大多数人对其真正熟知，还得归结两个角色上：
首先自然是《三国演义》中演的吕布，8090后应该都看过。
其次则是《亮剑》中所扮演的楚云飞，00后印象可能更深点。
这两个角色在张光苝的演绎之下尽皆成为了经典，永远的刻录在了华夏影视史的基座上。
并且随着B站的二创进一步传播，还伴生出了很多梗。
比如‘云龙兄，我那一个营的美式装备’。
还有‘军人要有骨气’。
以及‘你啊，总是能给我整出些新花样’等等。
更有甚者。
还将楚云飞P成了动漫《jojo》的画风，而且异常的契合。
近些年由于一些经济上的原因。
张光苝接戏的次数比往年多了不少，活跃度一下子就高了起来。
其中牌头最大的自然是《觉醒年代》——顺带一提，剧中的李大钊是《亮剑》和尚的演员。
除此以外。
他每年差不多还有两到三部电影上线，不过都不是主角。
如今张光苝参与拍摄的是一部爱国题材的网络电影，也就是俗称的网大，不在线下上映。
题材非常新颖，内容改编自某网络小说《异世界征服手册》。
听编剧说。
那本书虽然没有破万订，但却是什么起点中文网均订第一的无主角群像和举国流小说。
唯一可惜的，就是作家的笔名看起来有点扑：
用钓鱼佬做笔名，这不代表着自己的书啥都不会有吗？
电影讲述的是举国开发异世界的内容，张光苝扮演的是其中一位名叫林子明的热血战士。
林子明正直勇武，敢打敢拼，这个硬汉人设他还是挺喜欢的。
只不过他刚拿到剧本，不太清楚热血战士中热字后头用括号标注的那个“抽”字是什么意思。
而就在张光苝对着台本之际。
后台的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部推开。
助理小陈匆匆走了进来，只听他边走边道：
“张老师，您现在方便吗？”
张光苝合上台本，点点头：
“你说。”
小陈在背包里翻找了几下，朝他递来了一份传真，说道：
“是这样的，刚刚收到通知，公司那边接到了一个代言意向，对方希望您能出镜代言一款产品。”
听到小陈这番话。
张光苝顿时眉头一掀，看上去相当意外。
只见他指了指自己，笑着对小陈道：
“找我这个四线演员代言产品？没搞错吧？”
他和北广传媒签订的是经济人合同，也就是肖像权交到公司手里，由公司负责运营推广。
不过由于他目前也是北广传媒的副经理，因此在业务选择上相对要自由很多。
遇到不喜欢的合作伙伴可以直接拒绝。
不必像很多小鲜肉那样看似光鲜亮丽，实际上只是提线木偶。
只是自由归自由。
由于市场逐渐年轻化的原因，他的代言收入一直很萎靡。
这些年他接到的业务选择，一般都是线下的商演通告或者友情客串。
比如不久前。
他就在《天下无拐》这部有关人口拐卖的宣传电影中，以0报酬的形式出演了一个剧内角色。
代言这个词，对他来说……
甚至有些陌生了。
随后他沉吟片刻，问道：
“对方找我代言的是什么产品？”
小陈张了张嘴，似乎在组织着语言，最后还是嗫嚅着道：
“是一款……蟑螂药。”
“蟑螂药？”
听到这个名字，张光苝又乐起来了：
“杀虫剂啊？别是鲁东台那边来的意向吧？”
张光苝之所以提及鲁东台，是因为鲁东卫视从很早之前开始，便一直都是农业和工业产品的主力推广平台。
从金坷垃到史丹利再到蓝翔，这些鬼畜梗都是出自鲁东台这个万恶之源。
因此一听小陈提及蟑螂药。
张光苝便想到了鲁东卫视，以及那种家居环境的拍摄地点。
不出意外的话。
广告内容应该是一家人因为蟑螂引起的小故事，可能出现三五口人。
结束画面必然是爷爷奶奶慈祥的摸着孙子或者孙女的头，然后长镜头拉到桌面：
桌上赫然摆着几瓶杀虫药，同时还有个男音说着‘xx杀虫剂，扑灭害虫，乐享生活’之类的旁白。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
小陈居然摇了摇头，解释道：
“张老师，意向方不是鲁东卫视，而是来自中科大。”
“推广渠道也不是电视端，而是网络交易平台，只要定妆照就行了。”
“中科大？”
张光苝微微一愣，旋即想到了什么，问到：
“科大讯飞的那个中科大？”
小陈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他们。”
张光苝闻言，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他的女儿张思乐成绩很好，早些年先后过了国内七所传媒大学的初试，最终上了中戏。
从中戏毕业后选择出国留学，攻读起了硕士。
在此期间，张光苝两口子思念女儿，曾经多次出国去探望过她。
由于语言不通的缘故，他没少用过科大讯飞的翻译机，所以对它的印象很深。
东西好用，张光苝自然也就进行过简单了解。
比如知道科大讯飞是一家上市公司，背后有中科大的持股。
网上有黑也有粉。
目前市值一千多亿，股价不怎么跌但也不怎么涨。
因此如今在听到科大这个名词的瞬间，他便下意识的想到了科大讯飞。
眼见张光苝似乎对科大有所了解，小张便继续说道：
“张老师，对方在传真上附加了企业公章，公司已经验证过了，确实是科大名下的一家企业。”
“您可能平时不怎么上网，不太了解一些新近发生的新闻。”
“大概一个多月前吧，科大曾经搞过一次蟑螂消杀的直播。”
“效果非常好，霸占了一整天的热一，话题讨论度更是创下了今年记录。”
“并且对方给出的产品定位也是中高端的消杀产品，对您的人设不会造成太大的……”
没等他说完，张光苝便摆了摆手：
“人设这种话就别说了，我就是个普通演员，没必要去打造什么人设。”
“别的不说，我私底下不也在卖茶叶么？”
张光苝说的卖茶可不是某种特殊交易的别称，而是自己前些年和演员高明创业的事儿：
他和高明都喜欢喝茶，泡一壶茶能聊一整个下午。
所以两人一合计，就一起搞了个茶叶园。
不过他们卖的不是茶包王子袁某人那样的三无茶叶，而是标准的福鼎白茶。
这属于常规的创业行为，没搞加盟店啥的，更没有搞微信卖茶女推广。
至少从吃相上来说。
要比那些开餐饮加盟店坑钱的明星好多了。
随后张光苝想了想。
出于对科大讯飞的信任，便直接问道：
“小陈，对方的要求和价格呢？”
小陈将传真翻过一页，指着上头说道：
“要求方面和普通代言没啥区别，对方产品似乎是赶着上线，所以主要就是需要您拍摄定妆照之类的代言图片。”
“至于价格嘛……是两年40万。”
“两年40万？”
张光苝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讶异道：
“这么高？”
小陈点点头，看上去也挺高兴的：
“没错，这点我们也和对方重复确认过了，数字方面没有问题。”
众所周知。
在大陆……或者说全球娱乐圈内，明星们的收入主要有三类：
主业、副业以及代言。
其中主业便是指影视明星拍摄的电视剧、电影，或者歌星的演唱会和专辑收入。
副业则包括了商演通告、节目嘉宾的演出费用，以及一些加盟店或者闲鱼上的收入——别以为后者是个小数字，某些明星在闲鱼上卖东西一年甚至能赚几百万……
最后的代言在释义上比较单调，但也是差距最明显的一块收入。
比如发哥和星爷代言费都是一年3000万，这以他们的成就来说是完全够格的。
无论是商家还是观众都不会有意见。
但某些小鲜肉八千万就很离谱了……
惹巴的代言费则是1700万。
孙黎2500万。
咪咪也是1700万。
总而言之。
一线明星普遍都在千万以上，基本上和印钱没两样。
但这只是一线以上的数字。
一线之下的代言费跌幅速度可以说是堪比A股，每个档位天差地别，尤其是老演员。
比如付笛笙夫妇——就是唱‘五粮春光灿烂，香醉人间三千年’的那对。
如今的代言费只有两年60万，还是两个人一起出镜。
还有另一位《亮剑》中赵刚的扮演者何正军老师，两年的代言费是20万。
就这在老演员里头还算好的呢。
有些老演员现在连戏都不怎么接的上，二级国家演员一年收入四万块钱你敢信？
像刚刚入了b站的李广奇老师，也就是被华强砍的那位卖瓜老板郝哥。
他近一年来最高的单笔收入，居然是入站后接到的游戏推广费……
总而言之。
科大这次给出的报价确实算的上优厚，加上对科大讯飞的印象，因此张光苝……
心动了。
……
而就在张光苝做出决定的同时。
燕子河路。
科大高新园区。
徐云也在公司总部内，做着产品上线前的筹备事宜。
没错。
公司总部。
不久前。
在科大方面的协助下。
徐云最终将华盾生科的公司总部设立到了科大的高新技术产业园区里，位于双创大11楼。
科大高新园区是一个投资巨大的创新主体，地面积约595亩，总建筑面积约48万平方米。
除了充作研究生校区之外，更大的任务在于科技产业的孵化。
整个园区中包含了多个多个国家级科研平台，以及30余个院高官科研平台，外加好些企业的研究分布。
这是比工业高新区定位更精尖的区域，也是庐州为今后三十年打造的‘科技心脏’。
不过这处园区距离中科大主校区有不短的距离，往来相当麻烦，好在徐云在很早以前便分划好了公司内部职能：
公司的日常事务由顾群青负责，他则主抓科研和最终拍板。
人事方面还有科大的生命科学学院、物理学院以及新创基金监管。
不用担心会出现权力架空的情况。
因此若非必要，徐云平时仍旧会待在科大主校区。
不过今天则是例外。
毕竟眼下已经到了‘一个螂灭’的准上市阶段，到了最后冲刺的节点。
徐云再怎么不情愿，也都是得到公司坐镇的。
此时此刻。
他便坐在办公室的老板椅上，听着新招聘来的助理唐栗的报告。
至于顾群青……
则去了物流公司商讨货运价格。
唐栗今年28岁，毕业于昆士兰大学的人力管理专业，此前在Uber总部工作，经验丰富。
不过在2020年5月，Uber突然宣布裁员近七千人。
并称将关闭或整合全球约45个办公室，减少多个非核心业务的投资。
包括当下最热门的人工智能实验、自动驾驶业务等等。
与此同时。
唐栗所对接的高层管理团队同时宣布辞职，因此唐栗很倒霉的没做啥错事，就迷迷糊糊的一起被扫地出了门。
离职以后。
唐栗毅然选择了回国，准备在国内寻找合适的企业入职。
虽然她在履历上是被解雇的，但业内人士都明白这事儿和唐栗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
加上其能力和容貌都相当出众，因此她在招聘市场上丝毫不缺优秀的下家。
理论上来说这么一位能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被华盾生科捡漏的……
然而很巧合的是。
唐栗与顾群青在北美时都曾加入过一个华人商业组织，彼此见过面，也都了解彼此的能力。
有了这么一层关系，后面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在顾群青的三寸不烂之舌以及科大的金字招牌之下。
这么一位经验丰富的大能人，最终入职到了华盾生科，成为了徐云的生活助理。
不过有顾群青和小榕这两位大牛的加入在先，唐栗的到来倒也不算那么令人惊讶，总之是件好事。
此时此刻。
唐栗手中正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报告，对徐云道：
“徐博士，我们刚刚收到消息，张光苝老师那边已经同意了咱们的代言意向，不日就将抵达庐州。”
“目前我们已经为他订好了机票和酒店，机票是公务舱，酒店则是富力威斯汀的行政大床房，都是科大方面提供的协议价。”
徐云主动给她倒了杯水，示意她坐下，说道：
“辛苦了唐助理，张老师那边的接待麻烦你务必负责好，毕竟是咱们的第一位代言人。”
“另外还有一件事，也就是你说的协议价问题——咱们要尽快将各个商旅端口的对接事项提上日程。”
“不出意外的话，咱们今后接待的客人肯定不会少，总不能一直靠着科大方面去拿协议价吧？”
“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所以咱们也要建立独立的相关体系，尽量越早越好。”
徐云的这番话说的很郑重，他的心里也确实是这样想的。
科大作为华夏的顶尖院校，每年都有大量的报告座谈会或者访问交流会，人员往来繁多。
因此科大在航旅方面，经常可以拿到非常低廉的协议价格。
有些时候公务舱的协议价下来，可能也就比经济舱贵上个一百来块钱，极其划算。
华盾生科虽然和科大有着密不可分的血脉关联，但商业和教学职能毕竟是两回事。
华盾生科作为独立企业，必须要具备自我的造血功能才行。
唐栗迅速将这件事记到了备忘录，重重挂了个圈，接着又说道：
“徐博士，另外就是咱们产品发售的问题了。”
“郑秘书长已经与淘宝、京东方面达成了意向上的一致，咱们产品发布当日，两个平台都会给予流量推广。”
“毕竟之前科大消杀直播的热度还没褪去，平台方面也希望能借助这个热度来引波流，都是老营销手段了。”
徐云了然的点了点头。
别看淘宝和京东如今在互联网上的占比率很高。
但对于任意一个平台来说，用户其实都有一个沉降值——或者说活跃度的。
活跃的用户越多，可能产生的交易量就越高。
反之亦然。
因此每个平台在推广产品的同时，也经常会蹭些热度。
比如在17年。
淘宝就有过一次载入教科书级别的操作。
那时候鹿含和关咲童极其突兀的公开了恋情，甚至一度导致微博服务器宕机，堪比后来的凣凣入狱。
而在当晚。
微博上就冒出了另一个热搜。
说是在淘宝搜索栏中输入主人公的名字，就会飘过一群绿色的弹幕。
内容是‘当然是原谅他啦’之类的云云，“据说”是一个女程序员搞出来的事情。
当时这个话题24小时的阅读量直接破了2.3亿，很多对娱乐圈无感的用户也尝试去进行了搜索。
毕竟吃瓜是人的天性嘛。
而淘宝的搜索栏是二类页界面，代表着无论是进入还是退出，都必须要经过商品综合页才行。
如此一来。
有些人便会在吃瓜后看起了商品，甚至下单成交。
最后的情况是当天这个“bug”持续了六个小时，吴瀚清都拿它没办法，简直恐怖如斯。
当时网络上有人笑谈，这位女程序员不去黑老鹰网站真是太亏了。
而在数据方面。
淘宝的同时段日活增加了整整142％，成交额没有公布，但可以确定的是拉起来了一大截。
所以尝到了甜头以后，每当有些吃瓜事件发生，你基本上都能在热搜上看到某些平台整活的话题。
好听点叫营销，叫运营。
直白点说就是娱乐至死。
不过目前的徐云拿这种事没啥办法，便暂时将它放到了一边，继续问道：
“那么产品发售时间呢？讨论好了吗？”
唐栗点点头，将报告翻到了最后一页：
“顾经理和郑主管共同选定了八天后……也就是下个月四号凌晨作为产品发售日。”
“那天是星期六，属于社交软件的流量低谷、网购平台的流量高峰。”
“如果您没意见的话，在文件上签个字就算是终定了。”
“八天后……星期日……”
徐云嘴中重复着这个时间，手上拿起油性笔签字笔，流畅的转了起来。
现实中很多人可能都有个误区，那就是周末娱乐平台的流量会比工作日高。
但这其实是错误的。
在周末时段。
大多数人的选择都是白天睡懒觉，晚上和朋友出去玩或者逛网购平台进进货。
因此无论是微博、某音还是网文平台，周末的流量都是低谷。
徐云最初其实是在非常偶然的机会下发现这种情况的：
上辈子作为网络作家，稿酬是他非常重要的一块收入来源。
而稿酬最直接的影响因素就是24小时追定和当日新增。
当时他在写小说的时候经常发现一个问题：
自己的订阅数每到周末就会下跌，毫无征兆毫无理由。
接着从周一开始又会陆续恢复，次周五再次下跌……
如此反复，犹如潮水升落。
有些时候可能周三24小时追定3500，周末直接干到了2000左右……
当时他还以为是自己情节写的有问题，一度焦虑的睡不着觉，差点以为自己的书崩了。
但后来一问其他作者才知道，这种涨跌幅其实是常态。
再往后微博又出了一次相关热搜，他才终于明白平台的流量高低，其实和星期几有着非常重要的关系。
因此对于网购平台来说。
周六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问题是……
“唐助理，为了准备这次线上销售，咱们应该准备多少的货呢？”
唐栗显然在来之前就考虑——或者说了解过顾群青的想法，闻言答道：
“这个问题郑秘书长和顾经理的看法就存在出入了，并且谁也说服不了谁。”
“郑秘书长认为应该控制产量先行观望，顾经理则认为可以进行加班生产，发售时的成品越多越好。”
徐云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问道：
“理由呢？”
唐栗又取出了一份报告，上面记录着一些彩色的商品页截图：
“这是从淘宝拜耳官方旗舰店截下的产品月销量，拜灭士月均销售数量大概在12万支左右。”
“要知道，拜灭士是有其他代理商同步在淘宝销售的，全平台拜灭士的月均销量大概在35万支左右。”
“京东方面的数值则会高一些，毕竟药剂类在京东往往更受欢迎，每个月大概有45万支。”
“另外，顾经理还通过几个直播平台那边拿来的数据，找专业团队做了一个受众模型。”
“当时我们消杀直播的全网观众是4396万，扣除掉未成年用户、将每四个高校IP视为一人、再暂时除去北纬39度以北的IP地址后按算法判断，最终得出的、可能会购买咱们产品的用户人数大约有六十万左右。”
“等等。”
徐云伸出手掌打断了她，问道：
“为什么要将每四个高校IP视为一人？除去北纬39度以北的IP地址又是什么意思？”
唐栗微微一笑，她之前其实也产生过这种疑惑，便解释道：
“徐博士，您是直播的组织者和亲历者，您应该知道，4396万的数字是峰值，或者说瞬时数值。”
“有的人可能看两秒钟就走了，还有相当部分的学校出现了一间寝室有数人都在观看的情况。”
“这些IP提供的固然是真实人数，但您想想，一间四人寝室里头，会每个人都买一支胶剂吗？”
徐云闻言微微一愣，不过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我懂了，的确，寝室是一种非常特殊的情况，不能单看人数进行估算。”
“一般来说，一间寝室能有一个人下单就很不错了，甚至可能会出现两间隔壁寝室共同下一单的情况……”
唐栗重重一点头，又道：
“至于北纬39度以北嘛……指的就是除去北方居民的意思。”
“蟑螂在燕京以北不算特别常见，眼下还是冬天，蟑螂就更少了。”
“北方的订单有肯定是会有的，下单的过程也不会存在任何麻烦，但比例必然不高。”
“至少在制作模型的时候，该排除还是得排除的。”
徐云见说沉默片刻，心中大致有了底：
“所以按照顾经理的判断，我们的产品可能会超量售出？”
“没错，他认为概率不会低于九成，但超出多少就不好判断了，具体得看消费者的信任度。”
说道这儿。
唐栗的脸上不由出现了一丝古怪的表情：
“毕竟说实话，科大之前的消杀直播可是古今中外头一遭呢，没有任何一桩先例。”
“没人给咱们做参考，自然也就很难判断整体的消费热情了。”
徐云微微颔首，沉默片刻，在心中做起了决断。
郑祖和顾群青都可以算是商人，至少从商业素养的角度来说，都可以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因此从专业角度上看。
他们的判断应该都是各有根据的。
但眼下二者的看法出现了一定程度的相悖，徐云的心中无疑会更倾向顾群青。
毕竟他的专业程度要比郑祖高很多，履历也要远超郑祖。
而且他和自己一样，都是资深的恨蟑人士，自然也希望产品能准备越多越好……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抬起头，对唐栗道：
“唐助理，就按顾经理的想法去办，不过得和钱厂长说清楚，工人的加班补助必须要全额发放。”
“至于加班期间的饮食……麻烦你去和开发区的杨主任联系一下。”
“请他看看就近有没有哪家餐饮条件比较好的工厂，有的话就让他们多准备几份，咱们按成本价的130％去和他们结算。”
唐栗将这些都一一记在了备忘录中，表情很认真：
“您放心吧，杨主任那边我亲自去联系。”
随后徐云和唐栗又简单聊了聊初入公司的适应问题，唐栗很快便告辞离去了。
徐云则站起身，走到窗边。
顺着窗户往下看去。
由于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
科大高新区的交接时间，要比原先预期的晚很多。
哪怕到了22年末。
也依旧有很多地方可以看到棕黄色的地基，以及在地基上施工的工程队。
根据科大给到的消息。
华盾生科是继科大讯飞后，第二家入驻双创大厦的企业。
整片高新区肉眼可见的空旷与贫瘠。
但再过几年。
这里必然成为华夏一处非常重要的科研摇篮，甚至心脏。
而徐云要做的。
便是努力的让华盾生科与科大高新区共同成长。
最后……
高耸入云，遮天蔽日。
……
在徐云与唐栗结束谈话一天后。
张光苝乘坐飞机抵达了庐州，签订合约后立刻拍摄了一副全身的代言照。
照片中张光苝身穿一身略显年轻休闲西装，双手环抱于胸前。
面容坚毅，眼目含光。（这里和大家道个歉，本来选这位是想用楚云飞整个活的，但编辑提示可能敏感，上本书栽过跟头，所以就直接上照片不拍视频了）
在定妆照拍摄完毕后。
顾群青立刻将海报交接给了两大品牌，整个华盾生科的运作效率拉到了最满。
就这样。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
时间很快定格到了……
12月4号，星期日。
……

第一百九十二章 首日销量与突如其来的意外
2022年12月3号。
星期六。
晚上十一点。
徐云、田良伟、郑祖等多位华盾生科的董事或者部门领导，此时都已齐聚到了公司总部。
公司的会议室暂时被改成了‘作战部’，负责统筹各这次销售的全部事宜。
其实按照上一章……咳咳，之前的打算。
‘一个螂灭’的发售日原本是定在12月3号凌晨，也就是今天0点便正式开启的。
不过后来徐云他们在最终核验的时候忽然发现，12月3号其实是国际残疾人公益日。
考虑到这种公益日的关注度本就有限，‘一个螂灭’上市当日必然会分走相当部分的话题与流量。
这种抢热度的行为没必要、同时也不可取。
因此经过董事会的二次讨论，公司最终决定将发售日延期一天。
也就是12月4号凌晨0点才会正式开始发售。
毕竟相对12月3号，4号就没那么特殊了。
非要说的话。
那就是22年前的这天，燕京正式决定申办奥运会，并在次年的7月13日正式申奥成功。
另外就是两年前的12月4号，科大知名帅逼潘建伟、陆朝阳团队的“九章”量子计算机研发成功，一度霸占了热搜榜。
除此以外。
历史上的这天基本风平浪静，没啥大新闻。
此时此刻。
会议室内。
顾群青正拿着一台商务平板，对徐云等人做着最后汇报：
“徐博士，田院长，现在距离产品发售还剩最后一个小时……哦不，只剩59分钟了。”
“目前咱们各个线下端口都已经全部准备妥当，静待实战。”
“物流方面我们已经与EMS达成了一季度合作协议，今晚EMS那边很配合的安排了一个加急转运班次，基本上能保证第一批产品的快速出货。”
徐云点点头：
“辛苦了。”
‘一个螂灭’目前的发售方式是100％线上制，京东平台的物流自然交给京东的庐州仓，淘宝上的物流则需要华盾生科自行选择。
目前物联网上有句话。
叫做华夏只有三种快递，分别是顺丰，京东和其他快递。
其中前二者自不必说。
虽然各自的争议不少，偶尔还会出点黑料，但全国范围内确实是排名前二的物流企业。
而在剩下的其他快递中，各个品牌就有些鱼龙混杂了。
其中最差的无疑是某四字快递，基本上网上看不见说它好话的，剩余的几家则各有优缺点。
硬要选的话。
EMS、韵达和申通应该是比较靠前的三家。
其实说实话。
在所有快递中，徐云等人最心仪的目标显然是顺丰，奈何顺丰的寄件成本实在是太高了。
‘一个螂灭’若是能卖到40块钱那还好说，选德邦都行。
可眼下19.9的售价加上7.8的制造成本，利润率相当有限，顺丰便只能暂时被排除在了候选名单外。
过去几天里。
在顾群青的多次谈判下，公司最终与EMS达成了一致协议。
双方约定以EMS二级合作商的价格进行邮费月结，协议有效期一个季度。
待有效期满后。
双方可以根据产品的实际销售情况，再决定是否继续进行合作。
接着徐云又看了眼时间，对顾群青道：
“Aaron，预热方面呢？”
顾群青手指在平板上滑动了几下，将它递给徐云，同时解释道：
“预热从一周前就正式开始了，我们在市场上投放了一篇软文，阅读量还算不错。”
“社交媒体的预热则是从今晚六点后开始的，毕竟上午还是残疾人日的宣发时段嘛——虽然热一的还是某明星的恋爱绯闻，挺不要脸的。”
“总之从六点开始，微博方面已经给了一套数据流，不过这成本……啧啧，真是不低。”
徐云没有说话，接过平板看了几眼。
平板上将各个渠道端的数据以图像＋文字的形式统计在了一张表格上，查阅起来非常直观。
其中排在最前端的支出是自媒体端，支出成本在二十万左右。
早在一周多前吧。
顾群青等人便通过自媒体渠道联系了几家公众号，以软文的形式介绍了蟑螂这种物种的危害。
文中没有直接对‘一个螂灭’附上广告，但统一都提及了科大的消杀直播。
在软文传播的过程中，很多人也便重新记起了一个多月前的这个大场面。
另外就是找了几位比较有名的昆虫视频号，请他们对‘一个螂灭’的效果进行了测试。
如今论文和专利都已经报批成功，产品也即将上线，徐云等人也就不担心泄密的事儿了。
排在自媒体端后面的栏目则是社交端口。
这部分的支出相当恐怖，比自媒体的高了整整一大截，来到了60W＋。
其中大头自然是被微博热搜占据。
虽然目前微博充斥着各种牛鬼蛇神，一些人一拳下来荒天帝都挡不住，但日活上也确实是目前最高的社交媒体。
剩余的支出则是B站、某乎等等。
例如这时候一些刷B站的朋友会发现，视频页下方不知何时便多了个商品链接，点进去就会跳转到京东。
这都是宣发常见的一些手段，也是新品发行必要的支出。
哪怕是号称自来水无数的《鬼谷八荒》，在早期其实也是花了不少运营费用的。
看到这里。
徐云不由掏出手机，打开微博。
此时‘一个螂灭’的热搜赫然挂在了专门为广告排版的热三，30多位也有一个非广告话题。
另外徐云的热点栏里也能看到科大官微的一条宣传微博：
【万众期待，科大自研灭蟑神器‘一个螂灭’今晚12点准时上线，家中的蟑螂越发猖狂，是时候给它们来个团灭了！点击下方链接可以领到科大专属三元折扣券一张！】
这条微博的评论数高达8000，而平时科大官微的评论数普遍只有十几甚至个位数。
徐云随意点进了几个账号主页，可以明显看出都不是水军账号，应该是微博的数据流起到了效果。
随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对顾群青道：
“对了Aaron，网安方面怎么样了？”
顾群青指了指楼下，那是公司网络安全中心的机房，笑道：
“徐博士，榕哥亲自坐镇，科大方面则有王主任负责，你就放心吧。”
接着他朝四下里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淘宝方面榕哥特意找了道哥出马，肯定不会出问题，全华夏能让道哥给面子的除了体制内的大佬，社会层面上不会超过十个……”
徐云这才松了口气。
小榕这次的任务很简单，全程负责公司主页以及各个牵引端口的安全问题——其中主要是后者。
毕竟华盾生科的公司主页制成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星期，主要是用来装点门脸的门户。
除了产品介绍外没啥二级页面更没有访客，说难听点真被黑了估计也没人会发现……
至于牵引端口，指的便是各个网站的跳转连接，也就是俗话说的传送门。
小榕只要保证这根线没问题就行了，商品页方面会由两大平台自己的安保部门负责。
淘宝那边能请动吴瀚清坐镇，这规格基本上和双11没两样了……
总而言之。
事情到了这一步，差不多就已经到了尽人事知天命的阶段。
众人能做的只有一个字……
等。
同一时间。
除了公司总部的徐云众人外，还有不少人同样在期待着零点的到来。
比如有和徐云关系不错的周佩瑶、常礼成、裘生等人。
他们算是徐云的亲友团，打算力所能及的支持一下徐云的产品销量。
又比如有当初传播过第一次意外视频的袁茵。
她和徐云没有任何交集，只是为了能第一时间抢到蟑螂药，属于标准意义上的消费者。
还有张光苝这样的产品代言人，以及其他一些参与过蟑螂消杀直播的诸多媒体记者等等。
例如那位进入蟑螂中心直播的蟑螂娘陈姗姗……
更有其他一些来自霓虹、欧美、土澳的目光。
那些人此时站在各自老窝的小黑屋里，面色凝重，不怀好意。
就这样。
时间一分一秒的缓缓流逝。
23：15……
23：28……
23：47……
23：56……
终于。
在各界各色的目光中，时间缓缓来到了12月4号的凌晨。
淘宝校准发售时间的设备是铯原子钟，与铷氢原子钟共属于目前世界上最精确的校准时钟之一。
平均运行2000万年，才会出现1秒的误差。
因此在时间来到4号零点的刹那。
平台的程序便瞬间启动，将商品属性改成了可购买。
一秒钟后。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一个数字刷的一下出现了：
3/7。
其中左边的数字是下单的客户数。
右边的则是成交的胶剂数。
刷新频率是十秒。
也就是说。
在产品刚刚发售的瞬间，便有三个顾客买了7支胶剂。
他们可能是用程序进行的秒杀抢购，也可能是三个单身20年的单身狗快速按下了免密付款。
总之金币＋139.3。
十秒钟后。
这个数字再次一跳：
17/28。
接着是开售第二十秒……
第三十秒……
当时间来到第一分钟时，数字已经变成了：
147/195。
接着徐云等人又等了十分钟。
数字则变成了……
1723/2189。
看到这个数字，在场的所有人顿时心中一松。
片刻过后。
会议室内响起了一片掌声和欢呼声。
郑祖更是走到徐云和田良伟面前，主动伸出了手掌：
“田院长，徐博士，恭喜了！”
徐云笑着与他一拍，说道：
“郑秘书长，新创基金也是公司股东嘛，应该说同喜才是。”
郑祖满面红光的点了点头，那架势就差开香槟了。
早先顾群青在制作首日销售模型的时候，也曾经对合格时段的销量进行过预估。
当时他判断是产品发售在当月，可能的下单用户数是60万。
产品月销量在80－90万之间，也就是拜耳月销量的三倍。
其中首日的下单人数大概是五万人，第一小时、前十分钟、前一分钟的人数分别是：
12000/1500/130。（比例参考自10.14089/j.cnki.cn11－3664/f.2021.09.010，所有数字缩短了一百倍）
如今看来。
实际开售后的用户肖像和模型相比差距不算特别大，甚至可以说是极其精确。
就像唐栗之前说的那样。
科大蟑螂消杀的直播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没有任何数据可以进行参考，谁都不知道用户们的购买热情到底有多高。
所有的数据都是顾群青依靠自己的商业嗅觉做出的，真正意义上的“手搓”。
在这种情况下能做出这种模型，顾群青的能力足见一斑。
如果按这个数字持续下去。
“一个螂灭”首日的下单人数可能在七万左右，产品销量大概能有十万出头。
在过去的八天里，工厂按照徐云和顾群青的要求进行了带薪加班。
日产能达到了1.8万支，总库存13.6万上下。
这个库存足够应对‘一个螂灭’的初始销量了，甚至还略有盈余。
比较可惜的就是7.8元/支的成本太高，扣掉增值税、物流之后，到手的利润可能只有八十万。
要知道。
一款预热过的产品，发售首日的成交量是要远高于后续日均的，也就是俗话说的开门红。
比如一些口红和香水，收发销量普遍能占当月销量的15％－20％。
一些电商产品——例如手机或者耳机，甚至能破40％。
如此一来。
华盾生科每个月的利润可能在四百万左右，不算一个很高的数字。
当然了。
这还只是一个初始市场，远远代表不了产品的最终销量，更代表不了业内格局的划分。
如今不知道有多少人选择了观望，更别全球市场以及压缩成本的问题了。
以上任意一点只要能有所突破。
‘一个螂灭’的销售量都能达到一个极其夸张的地步。
总而言之。
这是一个符合预期的结果，一个健康的起步数字，但也没太令人惊喜。
差不多就是一个表现还不错，理论上可以更进一步、但实际上却只考了一个中等分数的高一学生。
没掉队，后续两年还有很大的进步余地，但目前仅此而已。
于此同时。
徐云手机的微信上，也逐渐开始出现了熟人的消息，他也逐一开始进行了回复。
像周佩瑶任永存这种学弟学妹，他便比较客气的回了‘销量还不错，符合预期，多谢支持’。
像裘生这种发小熟人，他便回了一个亲昵的‘滚’字。
至于张光苝这种代言人和老艺术家，徐云则比较正式的回了个电话。
告知了对方销量的准确数值。
同时比起徐云，田良伟和郑祖那边还要更忙碌一点。
毕竟他们的人脉关系早就出了校园，处理起来要复杂很多。
挂断电话后，徐云等人又等待了半个小时的销售数据。
结果一切正常，偶尔有小幅度的涨或跌，整体上没有A股附体。
而就在徐云打算让田亮伟等人先回家之际。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内线语言忽然响了起来，显示对象赫然是小榕。
徐云与顾群青对视一眼，连忙接通了电话：
“喂，榕哥？”
“嗯，是我，徐博士，刚刚发生了两件事。”
“啥事儿？”
“第一件事就是不出意料，咱们的官网、跳转链接都遭到了攻击，阵势还挺大的。”
“不过它们尽数都被我们团队抵御成功了，没给公司造成任何损失。”
徐云对此早有准备，语气基本没什么波动：
“辛苦了容哥，第二件事呢？”
这次小榕沉默了一下，说道：
“第二件事是混沌……咳咳，科大王清尘主任那边传来了一个消息。”
听到小榕的声音隐约有些迟疑，徐云顿时心中一凛：
“王主任？难道是科大那边出了事？”
小榕继续沉默了几秒钟：
“是科大出事了，但不是中科大。”
徐云脸上不由冒出了一个问号：
“？”
与此同时。
通讯设备对面。
此时小榕的表情有些怪异，似乎在强忍着笑，耐心解释道：
“今天不是有很多攻击来自境外嘛，但他们好像没弄清国科大和中科大的关系，大概有40％的攻击跑到了国科大那儿……”
“国科大的网安出身自信工所，照理来说是没那么弱的。”
“但关键在于国科那边对这事儿没任何准备，出手的不少还是国外的顶尖黑客，所以……”
“中科大官网没事，国科大的官网却被黑了。”
“顺带一提，今天还是国科大开放选课的日子，所以这事儿在微博上的热度已经越来越高了……”
……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两大顶尖院校的联手
说起国科大三个字。
可能很多人脑海中所联想到的，都会是‘国防科技大学’的简称。
但实际上。
国科大指的是华夏科学院大学。
英文名University of Chinese Academy of Sciences。
也就是UCAS，位于燕京。
中科大则是华夏科学技术大学。
英文名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of China。
缩写为USTC，位于庐州。
实话实说。
如果单看英文字母的话，这两所学校好像重合度就那样，ip的差距也是天南地北。
似乎理论上不应该会让那么多的黑客出现误击。
但这只是最浅的一层表象罢了。
了解两所学院恩怨的人应该都知道，这两所学校相似的不止是中文名而已。
二者的关系说起来很复杂，堪称千丝万缕，华夏可能没几所顶尖高校能有这般的“孽缘”。
早先在介绍中科大历史的时候，曾经简单提及过科大的南迁往事：
当时科大师生们坐着火车，带着所有的物资离开燕京，南迁到了如今的庐州。
这事儿发生在1969－1970年，和当时的局势有很大关系，说难听点就是负气出走。
等到了1978年。
时局开始变化，科大和燕京的关系略微缓和，科大便在燕京建立了一座分院。
分院全名华夏科学技术大学研究生院，是经国家批准创办的华夏第一所研究生院。
1982年之后。
中科院批准同时使用校名华夏科学院研究生院、以及华夏科学技术大学研究生院。
这一切看起来好像都在朝很好的方向发展，奈何后来科大出现了一个奇葩。
也就是之前提到过的量子佛学的宣讲人，科大之耻朱X时。
总之此人的骚操作实在太多了，喊口号比谁都响，实事一点没干。
白白浪费了大发展的十年机遇，南科大的同学应该能理解中科大学子们的心情。
就在他在任期间，科大与中科院的关系降到了冰点，很多科院下来的项目被冷落，甚至出现过科院领导视察被拒之门外的情况。
中科院哪能受这气啊，于是便把目光放到了科大燕京的研究生院上。
最终在2012年将其独立，成立了国科大，就定址在科大原先的位置。
后来外人称呼中科大为妮可——也就是你科的谐音，科大自称为蜗壳，国科大则叫做果壳。
国科大成立后得到了大量的资源倾注，因此中科大对于国科大的感情是非常复杂的：
就像大儿子出门闯荡，家里却忽然生了个小儿子，而且极尽疼爱。
血缘关系有肯定是有，但彼此之间必不可少的存在一些恩怨情仇。
比如国科大落选双一流名单，中科大就疯狂弹冠相庆，中科大的某某人没评上院士，国科大就喜大普奔。
当初中科大还有某位退休老师在前往燕京开会的时候到了国科大，用一张写着‘技’的纸张将‘学院’二字覆盖。
毕竟对于很多老人来说，玉泉路那就是他们的科大。
是他们上课吃饭睡觉的科大，是他们的青春。
中科大和国科大的恩怨纠缠持续了整整两三代人，在很多人的眼里，二者其实是一家人在闹别扭。
并且由于国科大14年才开始招生的缘故，国际上也有相当相当部分人……或者说机构，将国科大当成了中科大的分校对待。
毕竟当时的果壳还是双非，很多国际机构完全不懂为什么科院要设立两个定位几乎一致的学校。
比如在17年。
国科大代表团通过科院牵头，和新嘎坡的国立大学约好了一场交流访问。
结果在访问的筹备阶段，对方居然把邀请函发到了中科大的校长邮箱……
又比如双方学校使用的都是中科院的教务系统，储信总机都在科院的某机房等等……
哪怕在论文界，目前也有不少期刊将果壳后头标注了蜗壳的备注——最离谱的是有几本中文期刊都是这样做的。
此外在21年。
毛坦厂中学甚至还有人把国科大当成了中科大报名，傻乎乎的到了燕京才知道自己报错了学校。
顺便值得一提的是。
国科大每年招收的本科生普遍只有四百多人，硕士生加博士生则有1.5万。
萌萌的大学新生周边都是胡子拉碴发际线高到离谱的叔叔阿姨，试问这心理阴影面积得大成啥样啊……
总而言之。
业内都尚且如此，就更别提那些黑客……或者说他们背后的雇主了。
他们提供的第一攻击ip自然还是中科大，但同样，国科大的ip也被以分校的归类出现在了备份栏里。
而很凑巧的是……
今晚还是果壳下半学期选课的日子。
五万多人的学校，哪怕扣除掉不需要选课的学生，瞬时点击量也是要远超‘一个螂灭’商品页的数量的——商品页十分钟才一千多单呢。
那么问题来了：
两个“中科大”的ip，一个瞬时流量高，一个瞬时流量低，你会选哪个？
有部分高智商的黑客立刻想到了一个成语：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这也是黑客界常见的一种路数，拿个标靶给你怼，实际上偷偷的传输数据。
于是乎。
倒霉蛋出现了。
其实吧。
就像之前说的一样。
国科大的网安实力是很强的，大多都是出自信工所，个个经验丰富。
哪怕和有王清尘坐镇的中科大相比略有不如，但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可问题是眼下的情况有些特殊，标准意义上的有心算无心。
偏偏周日凌晨国科大内也没多少值班的网安人员，围殴的人群里还有不少是国外的顶尖黑客。
你说这咋顶嘛……
华盾生科总部。
机房内。
刚刚从会议室下来的徐云看着小榕，脸色有些怪异：
“所以说，国科大这是替咱们挡枪了？”
小榕点了点头，指着屏幕道：
“不仅如此，微博上不少国科学生在抱怨呢，深夜话题本就不多，你看，都热搜十六了。”
徐云顺势看去。
果然。
在微博的热搜栏上，此时赫然挂着一条‘#国科大/网络攻击#’的热搜。
徐云的脸色顿时更加古怪了。
作为一位活了两辈子的科大人，他对于国科大倒确实没多少个人情绪。
更不会喜欢看对方出糗。
可眼下果壳不但是出了事，还是莫名其妙的为蜗壳挡了枪。
这特么的就有些戏剧性了……
随后他看了眼小榕，问道：
“榕哥，咱们能帮上点忙吗？毕竟这事儿算是误伤了。”
小榕沉默片刻，说道：
“帮忙倒是不难，毕竟中科大和国科大用的都是科院的系统，很多数据脚本是互通的。”
“甚至于某种意义上来说，二者之间可以算是彼此的备份。”
“只要清尘那边出手帮忙，应该很快便能恢复正常——毕竟攻击咱们的黑客只是一些同行请来的帮手，量级远远不如国战。”
“况且国科大那边也有几位高手，虽然一开始可能有些措手不及，但我估摸着这会儿也差不多该回过味儿来了。”
实际上。
正如小榕所说。
此时此刻。
一千零三十公里外的燕京。
国科大。
网安中心。
匆匆赶到现场的网络安全中心主任向海华正站在操作台前，眉头拧成一团，面色凝重的听着值班人员王崎的汇报：
“向主任，攻击是从零点五分左右开始的，首先出现的是SYN Flood攻击。”
“短时间内有大量SYN报文发送，导致校内系统的CPU和内存资源占用过多，没有能力响应其他操作。”
“随后则出现了相当高量级的DDoS攻击，15分钟内便生成了400多万次的流量请求。”
“当时事态紧急，我就用管理员权限先断开了云端连接，保证了svt以上的数据库不被入侵，但学生们的课教系统就……”
没等王崎说完，向海华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肯定道：
“小王，这事儿你做的很好，没什么好自责的，对了，攻击的来源和原因找到了吗？”
王崎看了眼正在修补漏洞的其他程序猿，摇头道：
“还是没有，攻击来的极其突然，没有任何预兆，甚至现在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都一团雾水。”
“至于来源……我们还没有空余的时间去追溯对方的IP。”
向海华沉默片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我明白了。”
随后他环视了周围一圈，入眼之处尽是敲击着键盘的手指与格子衫。
14。
这个数字，便是目前网安中心集结到的最大专家数。
毕竟今天是周末，此时又是凌晨接近一点，可以算是后半夜了。
很多人的手机已经关机，根本联系不上。
而他们所面对的……
则是国科大建校以来最大的一次黑客攻击。
随后向海华轻叹一声，回到座位上开始抵御起了攻击。
他与科大的王清尘一样，曾经也是红盟的主力之一，能力同样极强。
不过他是北邮毕业的正经高材生，所以在02年左右便被被信工所招安了，相对比较低调一点儿。
但纵使向海华的水平非同寻常，此时也仍旧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
因为他所面对的是一个已经被攻破的系统。
这就像守城战。
如果城池坚固兵力强盛，那么纵使敌人极度凶猛，守城方依旧可以游刃有余——大不了就城墙搞肉搏嘛。
可一旦城墙被用炸药攻破了一个口子，那么守城的难度立刻就会提升数倍。
向海华目前遇到的就是这么个情况。
并且他所面对的窟窿还不止一个，那口子破的就跟网文作家的衣服似的，一面七八个孔……
啪啪啪——
向海华飞快的在键盘上进行着敲击，然而敌人的攻击却如同海浪一般，一波接着一波，从未停歇。
大量的数据汇成一柄又粗又硬的长矛，疯狂的向着那几个洞去捅，并且还动不动就换个姿势。
比如他刚刚拦截住的一次攻击。
这次攻击的目标是国科大校内的在线代码管理服务iuxilua，涉及到了一些校内的研究文档。
攻击者没有涉及僵尸网络，而是利用了一种称为memcached的流行数据库缓存系统的放大效应。
最终通过使用欺骗性请求充斥memcached服务器，将其攻击放数千甚至上万倍。
这是一种相对新锐的攻击手段，关键是技术要求很高，目前能做到的人相当有限。
“该死的……”
向海华又用指令堵住了一次POST请求攻击，一颗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留下。
心中愤怒憋屈的同时，还带着一股强烈的疑惑：
这些攻击tmd到底是哪儿来的？
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如果说国科大最近有什么项目到了关键阶段，网安中心理论上是必须通知的一个环节，不可能连网安中心都保密。
见过做戏骗外人的，没见过把自己人也给骗的。
没道理啊……
然而这一念头刚刚闪过，向海华便感觉到敌人捅的更用力了……
就在他咬着牙硬撑之际，距离他四五米开外，一位带着眼镜的工程专家忽然高呼道：
“向主任，有情况！”
向海华心中一凛，这位出声的专家叫做邬焦，也是他的老搭档了，鲜少有过失态的情况。
随后他烦躁的挠了挠乌密的黑发，问道：
“什么情况？”
邬沉默片刻，脸上闪过一丝惊疑，指着屏幕说道：
“似乎……似乎有人在截流攻击的流量！”
听闻此言。
向海华原本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的手指顿时一滞：
“你说什么？”
邬焦又认真观察了一番数据，肯定道：
“没错，有人在对攻击我们的信息进行截流，RPS正在下跌，7557……7210……6835……”
说着说着，邬焦似乎又注意到了什么。
只听他一手重重按住耳机，声音猛的拔高了几分：
“等等，对方也拥有我们的系统密匙，有外来的带宽提供商在接入高位IP！！！”
向海华顿时瞳孔一缩，一句话顿时脱口而出：
“拥有系统密匙？是科院那边出手了？”
咕噜——
邬焦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摇了摇头。
脸色有些怪异的道：
“不是科院，对方没有隐藏互联网交换机IP，他们来自……庐州。”
“庐州？”
听到这个地名。
向海华下意识的张了张嘴，但最终没有说话。
纵观整个华夏。
除了体制内的核心层外，拥有国科大教务系统密匙的单位只有两家：
中科院，以及……
中科大。
其中科院在燕京，中科大在庐州。
因此眼下援军来自何方，答案便很明了了。
向海华毕业于北邮，既不是中科大也不是国科大的学生，所以不存在学校之间的情感纠结。
但他和王清尘却是熟人，彼此之间的关系不算好也不算坏。
没什么深仇大怨，但在红盟时也没少较劲，都追过红盟的美女黑客洛月荧辉，也都没成功。
偏偏在被诏安后，二人又同时成了两所高校的网安中心主任。
过去的关系加上新单位的过往，二者的关系就进一步变得微妙了起来。
如今知道自己的老对手帮了自己一把，向海华心中没有感触是不可能的。
不过心中想法归想法，如今的局势仍旧危急，容不得他感慨。
因此很快。
向海华便将心绪重新放到了国科大系统的攻防上。
在有了科大的方面的帮助后，大量的数据攻击被截留狙击。
国科大网安中心的压力立刻小了一大截。
向海华等人便开始安心修补起了漏洞，以及自检可能存在的病毒。
考虑到情况特殊，向海华干脆直接选择了封禁“Ping－To”和“Ping－From”HTTP头的任何Web请求。
就这样。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国科大系统的缺损程度从最高时的39％，逐渐恢复到了48％。
然后是61％……
75％……
88％……
最后……
随着一处XSS漏洞旁路的脚本打下。
系统终于回到了……
100％。
见此情形。
向海华顿时肩膀一松，薅了薅自己浓密的黑发，长舒一口气。
虽然教务系统的损失有些惨重，学生们的抱怨绝不会少。
但至少副高以上的数据库没有被攻陷，学校只要考虑校内学生的安抚就行了。
实在不行绩点都加个0.1，保证分分钟给你来个当场失忆。
然而就在向海华思维发散之际。
他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封任务日志。
日志的内容很简单，打头的是两个IP地址。
其中一个是霓虹。
另一个向海华有些陌生，费了些劲才想起来是土澳。
而在两个IP地址下方，则是一个很简单的字母：
【fb，go？】
见到这几个字。
向海华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里的fb可不是脸书的缩写，它的全拼是fightback。
翻译成中文就是……
反击！
很明显。
王清尘方面不但抵御住了攻击，还抓住了对方的跟脚！
这条日志不但出现在了向海华的屏幕上，同样出现在了每个网安专家的电脑前。
几乎在刹那间。
整个机房内的气氛为之一肃，所有专家齐齐转头看向向海华，目中带着火光。
一切尽在不言中。
见此情形。
向海华深吸一口气，猛的站起身，一把摘下自己的假发。
片刻过后。
一颗锃光瓦亮的大光头在日光灯下熠熠生辉：
“全体都有，准备反击！”
……

第一百九十四章 优势在我！
让我们先把时间稍微往回拨半个小时。
在决定向国科大提供支援后。
小榕立刻与中科大的王清尘取得了联系，并且通过田良伟得到了校董事会的介入允许。
接着在拥有相同系统密匙的情况下。
来自科大的援军很快便出现在了‘战场’上，迅速为国科大方面争取到了宝贵的修复时间。
同时由于准备充分的缘故。
小榕等人不但顺利接管了战场，同时还通过攻击路径的跳板机锁定了……
对方的IP。
此时此刻。
华盾生科的网络安全中心内，小榕便在向徐云介绍着整个情况：
“徐博士，其实在目前的技术手段下，追溯真实ip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其中有很多环节是不可逆的。”
“比如说物理销毁整个环节中的某一个硬件设备，又比如说如果黑客只攻击一次，使用的是tor或者I2P网络等等。”
“如此一来，跳板主机便无办法追逐，只能凭借运营商那边的历史日志来朔源，实操起来非常麻烦。”
“但这次对方却犯了个错……或者说他们的目标，似乎不仅限于攻破咱们的官网。”
徐云看了他一眼，脑袋微微一侧，疑惑道：
“不仅限于攻破官网？这是什么意思？”
小榕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随后指着屏幕道：
“徐博士，你看这个。”
徐云顺势望去，只见屏幕上显示着一行代码：
localhost：8080/test？name=scriptalert……
“这是在请求参数放置URL中的JS代码，直接导向国科大官网的Web服务器后端。”
小榕先解释了一遍这串代码的用途，随后说道：
“这是一种反射型的XSS攻击，可以与CSRF一同形成跨站请求伪造，从而获得一个极短的管理权限。”
“这个管理权限会将本应该返回给用户的JSON数据进行拦截，转而将数据发送回给恶意攻击者，也就是我们俗话称的JSON劫持。”
“换而言之……”
“对方不但想破解我们的官网，还想获得我们的数据库。”
徐云闻言，瞳孔顿时狠狠一缩。
饶是他两世为人，此时也有些心绪不定：
“数据库，艹，真狠啊……”
中科大作为国内唯一一个拥有两家国家实验室的高校，云端中必然存储了难以想象的重要资料。
诚然。
那些真正绝密的资料肯定不会处在一个24小时联网的状态，相关的防御手段也绝非一次突然袭击就能攻破的。
但除了绝密资料之外。
科大的数据库中还存有大量副高……也就是副教授以上、院士以下的实验资料或者相关报告。
这种资料或许不是绝密，但也同样价值很高，有相当多涉及到了前沿的研究课题。
并且与绝密数据库不一样的是，这种数据库是不可能断网运行的。
因为很多实验结果需要实时录入，而这东西可不会遵守朝九晚五的工作制。
晚上九点十点、凌晨两点三点都可能是出现成果的时间。
因此这种较低一级的数据库必须要联网运行，性质上属于一种高风险、高价值的攻击目标。
比如19年12月，德国的吉森大学便被黑客攻击过。
这是一所德国的顶尖高校，历史历史悠久，威廉&#183;伦琴就是从中毕业的。
当时吉森大学的数据库只坚持了12分钟便被攻破，遗失了大量关键信息。
这事直接导致了一年后十多位H－index在45以上的大牛选择了离开吉森大学另投别处，咱们本土的交复便吃下了其中三位。
此外西北工业大学也曾经被攻击过数据库，具体内容太过敏感，便不多赘述了。
因此很明显。
这一次的对手……
胃口很大。
随后小榕顿了顿，继续解释道：
“也正因如此，对方预设了多条反馈信息的通道，准备用于传输这些数据。”
“我们通过其中的几台跳板机溯源，最终锁定了其中两个攻击最凶猛的IP。”
徐云闻言顿时来了兴趣，连忙追问道：
“哦？是哪里？海对面吗？”
小榕摇了摇头，表情似乎隐约有些遗憾：
“很可惜，可能是业务重合度不高的缘故，两个IP分别来自霓虹的京都大学与土澳的悉铌大学。”
“霓虹和悉铌？”
徐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了解互联网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互联网的IP溯源虽然很难锁定到具体的门牌号，但在突破了伪装以后，追溯到某个大致区域还是不难的。
至于两个IP地址都是高校的原因嘛……
其实也很简单。
就像国内很多黑客都被招安了一样，国外有相当部分的黑客也都拿到了事业编制。
全世界所有顶尖大学的网安中心boss有一个算一个，绝壁都曾经在民间留下过或多或少的传说。
加之高科技企业大多都会和一所或者几所顶尖高校维持着比较亲密的关系，例如校招或者科研等等。
也就是俗话说的产学研一体化。
因此在一些见不得人的场合里，双方经常会进行一些合作。
例如这次的攻击。
那些霓虹同行的目的是为了瘫痪科大的教务系统，彻底搞费华盾生科的首秀，让他们丢一次大脸。
京都的目标则是科大的数据库，希望能收集到一些有价值的报告。
于是乎。
二者一拍即合。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看向小榕，他隐约感觉到这位知名黑客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
“榕哥，你是有什么想法吗？”
小榕沉默片刻，最终深吸一口气，对徐云道：
“徐博士，你愿不愿意玩个大的？”
“？”
徐云的头顶飘起一个问号，问道：
“啥叫玩个大的？”
小榕一指屏幕，语气坚定的道：
“反攻回去！”
徐云闻言微微一愣，旋即便瞪大了眼睛。
好家伙。
他这头还在想着怎么防守呢，小榕居然直接跳到了反攻这一层？
不过很快。
他便理解了小榕的想法：
如果说按照原本的计划，在只有华盾生科＋科大网安中心的情况下，防御应该问题不大，但多半也就仅此而已了。
可眼下有了国科大这么个新队友出现，局势顿时出现了新变数：
此前便说过，消化了信工所的国科大网安部能力其实是很强的，国内也是妥妥的第一队列。
这波只是被有心算无心罢了，非战之罪。
因此若是三方能够联合起来……
似乎还真可能来波反击？
不对。
应该说是自卫。
这可是咱们的老传统了。
随后徐云看向小榕，说道：
“榕哥，想法是不错，但你怎么知道国科大那边会配合咱们呢？”
小榕闻言一笑，似乎想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过往：
“徐博士，你可能不了解，国科大网安中心的向主任和清尘以前有些交集，两个人谁也不服谁。”
“如果清尘那边提出合作的想法，小向那头应该不会拒绝。”
“况且从正常心理角度来说，你在家待着好好的，突然有人拿着锤子棍子把你家门冲开要抢东西，你也不是个鶸，那么必然也会想着报仇的。”
徐云沉思片刻，感觉小榕说的确实挺有道理的。
普通正常人都有起床气呢，更别说这种被暴打吵醒的情况了，又不是人人都是张怀明。
因此很快。
他便做出了决断：
“既然如此，榕哥，咱们就搞他一波，来而不往非礼也嘛。”
小榕扶了扶眼镜，重重点头：
“放心吧，一切交给我就好了。”
在得到徐云的应允后。
小榕立刻联系上了科大网安中心，由王清尘发出了一封日志。
很快。
国科大方面便传来了回复。
内容同样简短，就一个字：
“干！”
十五分钟后。
国科大网安中心又赶来了五六位被从被窝里唤醒的专家，至此形成了一个由三方反击生力军的终极体。
其中科大网安中心的人数最多，足足高达33位，王清尘领头。
其次是国科大，19位。
华盾生科的网安部由于新建，因此人数最少，只有8人，但却有小榕这样一位超级大佬坐镇其中。
要知道。
个体战力在现代网络攻防中的重要性还是很高的——没有向海华协助的小榕只能选择防守，但多了向海华，科大方面就能展开全线反攻了。
接着又过了五分钟。
反击正式开启。
王清尘负责反击的对象是京都大学，某种意义上代表着霓虹，这也是一位老对手了。
在过去的这些年里。
华夏互联网遭遇的大多数都来自海对面，但高校遭受的却主要来自4V，其次便是霓虹。
啪啪啪——
王清尘修长的手指如同钢琴家一般在键盘上扫过，带着科大三十余位专家展开了进攻。
很快。
在看不见的网络世界里。
一股巨大的流量被汇集在了一起，形成了一股可怕的数据长洪。
这是标准的DDOS攻击，这也是黑客攻击的常规流程。
这玩意儿就跟电信区无限火力必在中路打一级团一样，技术力不高，属于沿袭下来的一种老套路。
DDOS攻击之所以能成为主流攻击手段，很大部分原因在于它的便捷性。
它主要是利用TCP三次握手协议的漏洞发起攻击，并且在这十几年的发展过程中，DDOS攻击越来越智能化和简单化。
到了现在。
哪怕是不懂什么技术的“脚本小子”，都能轻松发起DDOS攻击。
甚至在境外一些网站的网页上。
使用者只需输入目标网站的ip地址，选择攻击时间，就可以发起一次DDOS攻击。
一般来说。
使用1000台基于云的僵尸网络进行DDoS攻击的成本，约为每小时7美刀。
而DDoS攻击服务收费通常是每小时25美刀。
这就意味着攻击者的预期利润大约在每小时约18美刀左右，毛利率很高。
操作方便＋利润高，使用的人自然就多了。
不过作为主任级别的专家，王清尘使用的可不是普通的DDOS攻击。
他利用了NTP来实现带宽增益，20mbps的端口可以造成2gbps的攻击效果。
所以在短短一分钟的攻击内，峰值便达到了251G/秒。
与此同时。
京都大学。
中森情报实验室。（见注）
与华夏的计算机专业不，霓虹对于计算机专业的称呼有些特殊，叫做‘情报系专业’。
其中包含了计算机情报学、数理情报学、通信情报工学等诸多细分专业。
硬要对标的话。
情报二字在霓虹大学中的含义，大概可以等同于本土的信息工程。
因此中森情报实验室并不是一个特殊勤务机构，而是一间货真价实的网络安全中心。
中森情报实验室的负责人名叫中森说一，曾用代号Optic，也是霓虹最顶尖的黑客之一。
说到霓虹的IT界，很多人大多会不屑的一摊手，表示霓虹原来也有黑客吗？
他们不是在2013年被郭盛华半个小时就打的全盘崩溃，咱们的国旗都插到了霓虹网站上吗？
然而很可惜的是。
这是一个完全虚假的新闻。
2013年压根没有发生过霓虹和华夏的黑客大战，郭盛华也压根没做过那些事情：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通过炒作火起来的骗子，18年的时候进了局子，现在刚放出来不久就又开始进行了炒作。
这个所谓的华夏互联网守护神，实际上是一个粤省的无业游民。
中专毕业，没有固定工作，靠打散工为生。
什么2007成立华盟、马芸一个亿聘请被他拒绝、黑客大战中将红旗插遍霓虹之类的事情全部都是杜撰出来的，被捕时付费的会员才400人……
然而很离谱的是。
这么一个已经进局子的骗子，目前依旧有很多营销号在炒作。
比如你搜索郭盛华和郭盛华被抓，出现的完全是两种内容。
这种劣迹斑斑的人靠着杜撰出来的履历，自称是华夏互联网的守护神和黑客教父，真的是对lion、小榕以及当初所有为国奋战的互联网人的羞辱。（之前写小榕的时候有人提到郭盛华，我觉得有必要科普一下这个骗子，这种盗窃他人荣誉的小人实在是不要脸。）
总而言之。
霓虹的黑客圈远远没有很多人相信的那样羸弱。
长远来看，这是一个不能忽略的对手。
有些时候过分的轻视或者贬低对方，反而并不是件好事。
此时此刻。
中森说一正坐在操作台前，面色凝重的听着助理的汇报：
“中森前辈，华夏科大分部方面的反应要比我们预计的快很多，同时还有不清楚来历的援军协助。”
“目前对方已经组织起了有效率的反扑，峰值攻击速度已经到了T3量级了！”
中森说一对于“中科大”的反击并不以为意，这类仓促的反击只要抵御过最开始的一阵就行。
京都大学就像是经过积水潭时故意加速溅别人一身水的车辆一样，所谓的反击不过是对方在狼狈之下丢出的石头罢了。
只要躲过第一颗石头，对方便只能站在路旁无能狂怒。
因此比起反击，中森说一更在意另一件事，这也是他这次的主要任务：
“那么数据呢？截留了多少数据？”
助理闻言，表情顿时微微一僵：
“中森前辈，我们只得到了一千多篇论文……”
“一千多篇？”
中森说一的眉头拧的更紧了：
“为什么会这么少？”
助理连忙身子一挺，同时低下头：
“对方直接封禁了“Ping－To”和“Ping－From”HTTP头的任何Web请求，与援军形成了夹击截留的姿态，很多数据没有办法传出来。”
“另外中森前辈，在交锋的过程中，我们似乎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情况。”
“什么情况？”
助理将一份表格递给了中森说一，指着上头道：
“您看这里……这里……这几处脚本的处理方式与当初华夏红盟的那位‘指尖笑’如出一辙。”
“根据我们的判断，双方有九成概率会是同一个人。”
“指尖笑？”
中森说一微微一愣，原本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意外：
“他不是被华夏信工所收编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攻击点的现场？”
向海华是今年10月才刚从信工所调任至国科大的，此前一直都很低调。
虽然他在华夏黑客圈属于T1队列，但能力与他同档甚至在他之上的人也是有那么大几十号的。
加之黑客圈本就不怎么起眼，霓虹官方肯定是知道这个消息的，但京都大学方面就有些滞后了。
毕竟这不是战时，京都大学的职能也主要在于教育层面。
学校拥有的档案库也就没必要、同时也不可能做到实时更新。
因此中森说一的这个问题在被提出后，得到的自然是一片沉默。
随后他的嘴角嗫嚅了几下，正准备下令重新再开启一次进攻。
然而话未出口。
不远处的一位小八嘎便忽然喊道：
“中森前辈，不好了，我们的管理服务提供商被攻破了！”
听闻此言。
中森说一原本的话硬生生的卡在了喉咙里，脑海被这个消息冲击的一片空白。
几秒钟后。
他一个箭步窜到了操作台边，一把抢过了下属的平板。
只见此时此刻。
他面前这台电脑的屏幕上，正有无数代码在不停的跃动更新着。
中森说一飞快的输入了几个指令，但却毫无作用。
三秒钟后。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右手握拳，重重的在桌上一锤：
“八嘎！DDOS攻击是佯攻！”
如果王清尘此时能听到中森说一的这句话，说不定也会很应景的回他一句‘哟西，你滴大大滴聪明’。
正如中森说一所言。
王清尘所负责的DDOS攻击，其实是一次彻头彻尾的佯攻。
整个路数真正的主攻手其实是小榕，他的目标也并非京都大学的官网，而是七所旧帝大的管理服务提供商STW。
当初明治维新后，霓虹一共建立了九所综合性国立大学。
它们的使命带着强烈的帝国主义色彩和军国主义性质，培养出了很多坏八嘎。
京都大学便是其中之一。
后来霓虹战败，帝国二字被废除。
但其中七所帝大依旧存在，并且被称为旧帝大。
目前这七所旧帝大由于背景原因，使用的都不是校内网，而是一个专门的管理服务提供商STW。
STW承载着大量的信息中转任务，属于一个位于后方的中枢，差不多就是七个葫芦娃的藤蔓。
一旦入侵者获得STW的网络访问权，就可以使用AD Explorer查找具有更高权限的帐户。
然后便能够将目标对准开发和协作平台，也就是七所旧帝大！
与此同时。
看着面前不停跃动的代码，在盛怒过后，中森说一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怎么敢的？
要知道。
STW是七所旧帝大共同的后方。
虽然被入侵后的效果要比正面突破某所学院的官网更好，但这同样也代表着他要闯过七关才可以做到这一步！
如今京都大学只是失去了STW的访问权限，数据方面没有丢失哪怕任何一个字节。
只要对方在任意一个关卡被拦住，那么此前所有的努力都会功亏一篑。
用华夏单位的情况来比喻，那就是进攻中科大和进攻中科院的难度区别。
见此情形。
中森说一忽然笑了：
“一穿七，你以为你是谁？”
“要是能有这水平，都能去白色房子插旗了好么？”
事实上。
正如中森说一所想的那样。
当发现STW在被入侵的同时，其他六所旧帝大的网安部门也迅速反应了过来。
一位位霓虹顶尖的专家汇聚到了电脑前。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是勇武的大和武士。
头顶绑着必胜的头巾，身穿浴袍，无畏的举起武士刀，嗷嗷叫的朝敌人冲去。
“八嘎，死啦死啦滴！”
但很快他们便发现……
对面敌人忽然掏出了加特林，对着他们就是一阵扫射。
短短十五分钟之内。
北海道大学、東大、Tokyo大学、名古屋大学、大阪大学、九州大学没有任何抵抗能力，接连‘阵亡’：
第三分钟。
STW平台支持面板失效。
第六分钟。
源代码存储库告破。
第八分钟。
khoznadzor缓冲区溢出，CVE－2022－24291、CVE－2022－24292、CVE－2022－24293三大漏洞同时被攻破。
第十三分钟。
几近绝望的大阪大学网安中心发出了联通请求机构的官方电子邮件。
然而当他们打开邮箱时却发现，邮箱不但已经关闭了发送功能，发送栏中居然还停留着另一封邮件。
邮件的发送时间是七分钟前，标题则是……
【優勢は私にある】。
第十五分钟。
所有人双手离开键盘，助理拼死拦住了准备剖腹的中森说一。
与此同时。
本土。
看着面前已经被攻破的数据库，小榕意犹未尽的摇了摇头：
“毕竟只是七所高校的联合防线，连外务省的水平都没达到，更别说白色房子了，没劲儿。”
按照之前他和王清尘的计划。
王清尘负责通过DDOS攻击发起佯攻，他则绕到背后去攻击STW。
小榕之前确实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甚至还喝了三罐红牛，毕竟霓虹确实有几个硬点子存在。
结果没想到只过去十五分钟，STW就这样GG了。
亏他还以为京大敢发动进攻，背后说不定还有啥能人坐镇呢。
真&#183;纸老虎。
徐云：“……”
如果说换成别人说这番话，那么他肯定会觉得对方在装X。
但眼下说这话的是小榕，那他还真挑不出啥刺儿。
毕竟这位是继续凯文米特尼克、乔纳森&#183;詹姆斯之后，第三位攻陷白色房子的黑客来着……（加里&#183;麦金农攻陷的是NASA）
随后小榕想了想，指着屏幕说道：
“徐博士，咱们要不要在上头留下些什么？”
接着他顿了顿，解释道：
“这其实也是黑客界的习惯了，比如当初的滚滚烧香，还有‘匿名者’这个黑客组织，在攻击之后都会特意留下某些标志。”
“黑客在生活里很低调，但在专业方面却经常显得很张扬，在业内看来，这是一种能力的体现。”
听到这番话，徐云尚未做表示，一旁的顾群青便先说道：
“榕哥，这事儿我觉得没必要去做。”
“眼下不如当初，咱们在国际上的压力其实是很大的。”
“如果写下‘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这种话，爽是爽了点，但却会把刀子递到外媒手中去，那就得不偿失了……”
徐云亦是赞同的点了点头，对小榕道：
“Aaron说的有道理……榕哥，咱们确实不能为一己私欲，就把主动权递给人家。”
“只要咱们不说，霓虹那边只能把亏往肚子里咽，毕竟咱们没有像他们那样贪心数据库的信息，所以对方是查不出来实际IP证据的。”
小榕见说张了张嘴，有些纠结的道：
“这样啊……其实我倒不是非得留下点中文啥的，关键是不写点东西总觉得不舒服，这机会如今可不常见的……”
“那要不咱们留点其他记号呗，比如食死徒的印记啥的？”
徐云嘴里微微一抽。
得，这位又是个强迫症。
不过话说回来。
听小榕这么一说，他倒是也有些想留点东西的冲动了，这种事儿不留点啥好像确实说不过去……
几秒钟后。
徐云忽然眼前一亮：
“欸，我有个想法！”
听闻此言。
顾群青不由与小榕对视一眼，问道：
“什么想法？”
徐云先是指了指电脑，说道：
“你看哈，霓虹那边没有证据这事儿是咱们做的，但咱们却能证明昨天他们入侵了咱们。”
“所以我们可以联系科大，做个科大系统也被入侵的假象，和国科大那边一起在舆论上哭个惨。”
“如此一来，霓虹出了事，华夏也出了事，有句话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过……”
说到这里。
徐云朝两人招了招手，示意靠近自己，随后压低声音道：
“那句话叫霓偷友好靠华夏，中偷友好靠霓虹，中霓友好靠偷国……”
……
十分钟后。
七所旧帝大的主页上，忽然出现了一句韩文：
“阿西吧，全世界都是我大韩民国的思密达！！”
……

第一百九十五章 出乎意料的走向
众所周知。
一天有24小时。
一小时有60分钟。
因此一天有24x60=1440分钟。
在很多人的眼中，1440这个数字可能代表着自己每天摸鱼的倒计时，或者自己寿命减少的每1秒。
而在另一些人眼里。
这构成了一天的1440分钟，却能玩出其他不一样的花活儿。
比如国外有个叫‘EMOTIA’的自发型爱好者团体，便通过各种数据的收集做出了一个众筹项目。
在这个项目的主页上，你可以查询到在有据可靠的范围内，某一分钟时发生过的所有历史事件。
比如一代女神奥黛丽赫本，她就是出生在1929年5月4日的19点43分（格林尼治时间）。
又比如1962年3月2日21点29分，张伯伦砍下了NBA史上最高的100分等等。
上头甚至连知名艾薇演员啥时候发布的第一部视频都有记录，并且每天都在以一个很惊人的数字进行着增加。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想法。
因为其他一些性质类似的项目，大多都是以‘天’为基础展开的，也就是历史上的几月几号发生过什么事云云。
精确到“分”的，全球仅此一家。
当然了。
EMOTIA对于信息的种类也是有分级的，只有超过一定影响力的事件才会被选录其中。
比如上一世徐云新书发布时便试着给项目组投过邮件，遗憾的是最终没有被采纳。
但另一位作家卖鲍的新书，则在发书次日便被录入了。
而在这1440分钟里。
格林尼治时间21点02分，也是就燕京时间的凌晨4点02分，并不是一个很特殊的节点。
非要说的话。
那就是在17年前5月25日的这个时间点，利物浦球星哈维阿隆索在阿塔图尔克奥林匹克体育场跑到了门前，补射点球得手。
这个进球将与AC米兰的比分扳成3－3平，直接导致了米兰球迷保护协会的诞生。
不过今日之后。
这个时间点的记录上，恐怕会再多添一件大事记。
12月4号，凌晨4点02分。
外网的某个社交软件上。
霓虹的七所旧帝大同时发布声明。
他们声称校内的管理服务提供商STW收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烈攻击，校内网络至今处于瘫痪状态。
这是一种恶劣、卑鄙的无耻行为，是对知识这块圣地的侮辱。
而随着这则消息一同公布的，还有七所旧帝大各自网站首页的那道韩语横幅截图。
其实吧。
京都大学他们比谁都清楚，自家网站遭受的攻击和棒子没有半点关系，完完全全是来自科大方面的报复。
可问题是……
他们没有证据啊……
科大……或者说华夏方面可不像京都大学那样不要脸，攻击网站的同时还想着窃取数据，从头到尾都是彻头彻尾的反击。
因此京都大学他们是找不到任何证据来证明攻击是有华夏引起的，只能乖乖装傻。
恰恰相反。
随着韩文公告的出现，霓虹和棒子之间的民间情绪顿时便被挑了起来。
毕竟任何国家的舆论场其实都一样，存在着大量的盲从人员，说白点就是不带脑子。
比如当初的那位郭某某。
进局子的明明是个整容网红，最后受到网爆的却成了唱《不怕不怕》的那位歌手。
还有当初的杜嘉班纳。
这个品牌的全名叫做Dolce&Gabbana，大家为了称呼方便叫它DG。
结果辱华事件爆出后，另一家叫做DG的本土店铺被举报到关门了……
诚然。
霓虹也好，棒子也罢。
二者的国内也都存在着一些正常人，能够感觉到某些异常的情况。
奈何在情绪被挑起的情况下，理智往往是很无力的。
因此在事件爆发后没多久，霓虹和棒子之间便爆发出了巨大的言论互喷。
“ばか！”
“见にくい颜！”
“西八！”
“￥％￥￥％！”
“#￥￥％￥#￥，￥％％￥％％3……”
这其实不是霓虹和棒子的第一次互喷了，长线上有当初的竹岛领土问题，就近则有贸易摩擦，要不怎么说二者是世仇呢？
并且由于没有墙体阻隔的原因，他们撕逼起来比咱们要厉害多了。
而就在国外狗咬狗的同时。
本土舆论也没闲着。
12月4号凌晨4点25分。
中科大与国科大同时发布声明，表示校内教务网络遭到了恶劣的、有违人道的网络攻击。
并且公布了一大批溯源出的IP地址，其中主要来自霓虹和悉伲。
几乎在短短十数分钟内。
这两则墙内墙外的消息，便同时窜到了各自社交媒体的热搜榜末尾。
而就在声明发布之前。
熬夜了一整晚的徐云便离开了公司，揉着眼睛回到家，倒头就睡。
其实吧。
他的本意只是想哭个惨，让咱们的外联发声部门占据一定的主动权，至少不会出现被人扣帽子的情况。
但没想到的是……
事件的后续发展远远出乎了他的预料。
首先出力的依旧是国科大方面。
在两所高校的声明发布后。
一些原本还在责怪学校服务器育碧化的国科大学生方才明白了事情经过：
合着咱们是被人偷家了？
抱着这股心理，那些还没休息的学生便开始自发为话题提供起了热度。
与此同时。
其他一些蓝V媒体的值班编辑也注意到了这条热搜，纷纷开始进行转发。
凌晨4点37分。
川省观察成为了第一个转发此事的官媒。
随后是财经都市报、首都wj、一众大学的官微。
等到凌晨4点55分。
团团和人日先后登场声援。
‘中科大国科大#声明’的这条话题，直接窜到了热搜第七。
要知道。
此事距离真正的用户高峰还有两个多小时呢，热搜前列的话题，主要靠的是凌晨前后的权重加持而已。
等上午的阅读量高峰到来，热度注定会更高。
果不其然。
当时间来到5点50分的时候，话题冲到了热度前三。
此时的徐云则刚在梦中见到了蒂法。
十五分钟后。
一位名叫‘地瓜能老六’的博主，忽然更新了一条微博：
【吃个瓜，霓虹的几所大学也被攻击了[图片][图片]，但他们却没有公开凶手的IP，主页上显示的却是棒子的语言，耐人寻味啊……】
作为知名的互联网博主，‘地瓜能老六’的粉丝数量很多，并且都是相当活跃的真粉。
因此在博文发出后没多久，评论数便破了百。
其中点赞数的一个评论内容是这样的：
【八云娘腿长一米八：学王允是吧，吕布和董卓打起来了[狗头]】
评论点赞数723，楼中楼里一堆大笑的表情包。
很明显。
这种事情瞒不了聪明人。
点赞数第二的用户ID则叫做‘追更太早看不到书友的骚话’，内容是一张截图：
“在棒子读交换生的留学生路过，这是棒子的论坛截图，全是在夸棒子黑客牛逼的，棒子这人能处，有锅他是真背啊……”
楼中楼回复同样是一堆哈哈哈。
其实这倒也正常。
之前海对面最大的成品油管道运营商Colonial遭受到了黑客攻击，黑客在其中一个子页面留下了一个太极图，国内便有一堆人高喊起了是咱们做的……
当时这些言论截图还被一些外媒截图，给外联工作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这种情绪用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来形容可能有些aoe的嫌疑，但有些时候确实非常容易被人煽动与利用。
接着又过了一个小时。
一个网安方面的业内人士也出声了：
【刚刚与几位搞网安的老熟人聊了聊天，霓虹那边的情况咱们不知道不表态哈，但国内两所科大的事儿却很有意思，这场攻防战的导火索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是那些很可爱的蟑螂哟。】
微博内。
这位博主从蟑螂消杀开始切入，将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比较详细的介绍了一遍：
【……总之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情况，霓虹那边和某些厂商合作的高校准备狙击华盾生科，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还被咱们反……反对这种行为的正义棒子友人们教训了一波，泪目。】
国科大被袭击的原因不算绝密，这么大的事情必然是要形成文件进行报备的。
毕竟涉及到的用户或者说学生实在是太多了。
因此对于业内人士而言，这确实不是什么秘密。
这是全网最早一篇提及事件根由的微博，很快便从众多的数据流中脱颖而出，成为了详情页里排名第一的博文。
于是乎……
‘一个螂灭’。
这个曾经引发过科大消杀直播的产品，又一次拥有了比宣发时期更高的热度。
而且这股热度中，还包含了一丝非常特殊的民族情绪。
尽管这道情绪无法与当初的鸿星尔克、安踏以及白象相比，但华夏的人口基数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当这丝情绪被具现以后，爆发出的力量仍旧达到了一个很庞大的量级——起码对于一家新生公司而言是这样的。
于是乎。
就在徐云在梦中教导蒂法什么是隧道效应和态叠加原理的时候。
销售后台。
原本正在按照顾群青设计出的模型稳步上涨的产品销量，忽然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然后……
一柱擎天。
……

第一百九十六章 老苏的安排与产品大爆
昨夜反击过程虽然非常顺利。
但徐云作为事件的发起人，其实从头到尾都在绷着神经，一刻都不敢放松。
加之公司总部距离徐云的小窝距离很远，哪怕是打车也要一个多小时。
因此当他到家时，已经是凌晨后半夜了。
徐云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子简单洗漱了一番，上床后立刻便进入了梦想。
次日中午。
十二点半。
还在昏睡的徐云耳中，忽然传来了一阵手机铃声。
“如果天黑之前来得及，我会要挖了你的眼睛～”
几秒钟后。
徐云迷糊糊的从被窝里伸出手。
在枕头边胡乱摸索了几下，触碰到一个正在震动的硬物后方才睁开眼，将其拉到了面前。
只见此时此刻。
手机上正显示着一通待接电话，备注赫然是顾群青。
徐云见说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将其接通：
“喂，Aaron，啥事儿？”
话音刚落。
顾群青略显激动的声音便从话筒对头传了过来，震的徐云耳朵有些难受：
“徐博士，爆了！”
徐云微微一愣，不由冒出一股疑惑：
“啥爆了？登子又来了个大的？”
“不是不是。”
哪怕此时看不到人影，徐云也能想象出顾群青正在飞快的摇着头——上面那个头。
随后只听他道：
“是咱们的产品爆了，上线销售12个小时，目前‘一个螂灭’的销量已经突破了七万支！”
七万。
这个数字如同一道闪电，将徐云劈的浑身一颤，登时睡意全无。
只见他一个挺腰坐起身，讶异的道：
“七万？怎么可能会这么多？”
按照顾群青之前设计的模型。
不出意外的话。
‘一个螂灭’的首日销量应该是一万二左右，中午十二点能过七千五就很不错了。
同时截止到凌晨徐云离开公司前，‘一个螂灭’的销量都依旧符合这个模型规律，纵使有差距也不会相差太多。
可为啥一觉过后……
这个数字突然就翻了快十倍？
想到这里。
徐云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连忙追问道：
“Aaron，难道是有人批量下单，准备搞恶意退货？”
一个螂灭是生物杀虫药，这类药品在网购平台有个硬性的售后要求：
如果买家在收到‘一个螂灭’后没有拆开包装，那么他可以在七天内选择退货退款。
这种情况在淘宝中极其常见，属于消费者在网购端享受到的权益之一。
在如今的网购圈内，退货集中出现的高峰期自然是双十一后的7－14天。
这种用户权益也导致了双十一成交额的虚高，每年淘宝都要花大量人力物力甚至算力在退货上。
比如21年的双11，当日成交额是5403亿，看起来创下历年新高。
但实际上呢。
这次双11的七天退货率却高达20％，直播电商退货率一度高达60％。
因此在商业竞争里。
恶意退款，也是一种常见的竞争手段。
不过随着网购产业的发展，大部分厂商都已经放弃了这种手段——因为商品回流对于产品生产压根产生不了多大影响，无法对大多数厂商的供应链造成严重打击。
所以他们大多都会把心思放在宣发端，也就是通过信息渠道的水军进行抹黑。
但华盾生科却不一样。
‘一个螂灭’的生产成本很高，而淘宝那边的结算是要有个收货账期的。
在产品能够大幅度回款之前。
华盾生科每生产一支蟑螂药，账户上的资金便会少上一笔。
这种情况有些类似于工程队的垫款，只不过没工程款那么难结算罢了，不至于拖上十年还不给。
此外。
厂房的生产线也有限，每天的产量就那么些。
因此如果有同行使用了这种手段，公司将会极其被动。
除非对方在阿里旺旺上承认自己会恶意退款，否则你哪怕明知道对方会这样做，最后也必须要发货。
这是一种阳谋，譬如之前的那段敏感时期，某些口罩厂商就是这样恶心同行的：
那时候社会面刚刚恢复生产，口罩不但需求量极大，同时利润也极高。
于是便有同行在平台上下单，让对方的产能完全提供给自己。
等收到货后也不点确认，拖到最后一天才申请退款，不退就申请仲裁介入。
货物连包装都没动，结果自然是同意退款。
接着他们又把货物故意拖延，临近最后退货期限才寄回去。
如此这般，一来一去便过去了十多天。
那时的口罩价格已经较先前降了一大截，商家欲哭无泪，只能认命。
这种做法要脸吗？
当然是不要脸。
可它有效吗？
答案同样明显。
‘一个螂灭’的效果业内人士基本有目共睹，因此若是有同行使用这种伎俩，徐云真的一点都不意外。
不过顾群青接下来的话，却令他微微松了口气：
“徐博士，你放心吧，都是真实的销量。”
“具体情况比较复杂，如果方便的话，还是先到公司来说吧。”
徐云微微一愣，旋即连忙点头：
“没问题，我现在就去公司。”
随后他简单洗漱了一番，胡乱吃了两根士力架填了填肚子。
临走前又想到了什么，回屋里取了某个东西。
随后走到隔壁屋外，敲了敲老苏的房门。
片刻过后。
屋门打开。
老苏端着碗方便面哧溜哧溜的看着徐云：
“小徐，有事儿？”
徐云朝他屋子里瞥了一眼，发现床头上正放着一台画面是物理实验的平板，问道：
“也没啥大事儿，就是过来问一声，您手机用的习惯了不？”
老苏轻轻点了点头，用筷子指了指桌上的一台麦芒，说道：
“总体还在熟悉中，不过九宫格与微信聊天已然掌握，怎么，老夫……错了，我可以出门了？”
徐云思索片刻，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卡片，递到他面前，解释道：
“应该差不多了，这是我托我老师给您办下来的借阅卡，您先收好。”
“再过几天吧，我带您去趟学校的图书馆，顺便给您介绍介绍科大。”
“虽然如今网上同样可以查阅到不少信息，但从学习角度出发，图书馆的书籍储备还是要丰富很多的。”
“更别说比起网络屏幕，实体书的手感也要高点儿。”
“届时我带您熟悉两趟，要是没问题的话，今后您自个儿去图书馆挂机……错了，自个儿去图书馆学习就行。”
目前距离老苏来到现代已经有些天了，他也逐渐适应了现代生活习惯。
比如他不需要徐云帮忙，便可以独立的使用洗衣机与微波炉之类的家用电器等等。
此外电磁炉的按钮也搞得有模有样的，适应性拉的很满。
不过由于宋代才刚开始出现铁锅，加之老苏的身份多少也算个权贵，没怎么下过伙房。
因此在厨艺方面，他的水平就比较有限了。
这些天徐云忙于公司事宜，每天除了睡觉基本没空，老苏主要靠自热米饭和方便面度日。
为此徐云还特意网购了一箱梅林的牛肉罐头，吃是真好吃，就是贵。
而在学术方面。
老苏主要还处于一个更新认知的阶段，短期内依旧没办法帮上徐云任何忙。
因此徐云特意找到了田良伟，为老苏搞了一张西区AED的通行证。
按照他的安排。
等再过几天时机合适，他便会带老苏去图书馆转两圈，熟悉熟悉流程。
待他掌握电子借阅设备和门禁的出入方式后，便可以正式将他放养。
接着再过段时间。
看看老苏的优势方向是在哪个专业，便可以朝着那个方向进行最终准备了。
虽然从目前看来，老苏的优势方向应该依旧是物理。
但另一方面。
徐云也不能排除会出现其他情况，因为对象是个活生生的人，比如小李就是个很有代表性的例子。
毕竟时代变了嘛。
在将借阅卡交给老苏后。
徐云便选择了告辞离开，打车赶到了公司总部。
“Aaron。”
匆匆推开经理室的门，徐云连水都顾不上喝，便对顾群青道：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产品的销量会涨这么多？”
顾群青看上去已经等候多时了，只见他将手中的手机朝他一递，说道：
“徐博士，你先看看这个。”
徐云接过手机一看。
此时此刻。
手机上显示的赫然是华盾生科的官方微博账号，头像是一根路亚竿。
这个账号是前几天顾群青注册认证的，由于‘一个螂灭’在销售当天也买过微博的热搜榜，因此整个认证过程还是比较愉快的。
这个账号是标准的黄V官方号，由公关部全权运作。
平时无论是徐云还是顾群青都不会随便登录——他们有自己的账号，并且也有认证。
不过作为一个刚注册的官方号，华盾生科的粉丝数自然也不会多到哪儿去。
如果徐云没记错的话。
注册当天，官微的粉丝数是一万零几十。
其中那一万是撑门面的僵尸号，真正的粉丝只有后头的那几十个。
昨晚徐云在离开前曾经关注过一次粉丝数，当时随着产品热搜的空降，粉丝数涨到了一万四千多人。
此时是下午两点半。
按照正常速度。
这会儿能破两万都算不错了，这类官方号的吸粉效果一直不咋地，毕竟不符合大多数社交用户的喜好肖像。
但此时此刻。
手机上显示的却是另一个数字，并且与两万出入极大：
133452。
整整十三万人。
这十三万个账号的id分别是……咳咳。
总而言之。
当初获得第一枚霓虹奥运金牌的我国射击选手杨倩，一天的涨粉量也不过是53万而已。
要知道。
那可是奥运会首金来着。
根据后来微博披露的信息，当日的活跃用户数量足足达到了3.02亿！
虽然微博这玩意儿的粉丝数很水，但在抛开僵尸号的的情况下，它的真实日活也不会少到哪儿去。
倒不是说他这软件多有魅力，而是因为咱们国家的人太多了。
那些说什么‘一亿粉丝的明星可能只有十万真粉’的言论其实也不太可取，毕竟咱们的人口基数摆在这呢。
14亿人啊……
这个恐怖的人口基数，注定了国内顶尖社交媒体的用户量不可能是一个小数字。
因此华盾生科眼下的粉丝数看起来好像不多，但背后覆盖的真实用户数量却不可小觑。
而在华盾生科这个账号发布的唯一一条微博下方，评论数同样达到了2.2万。
其中排在第一的回复，来自一个昵称为‘是牧萝莉不是枚萝莉啦’的女性用户。
回复的内容很简洁：
“学生党没啥钱，下了两单支持一下，刚好宿舍打算灭蟑螂，一定要苟住啊！！”
热评第二的则是一个名叫‘驴兄的角色卡呢’的账号，内容相对复杂一些：
“搜了一下天眼查，不是设立在开曼和合资企业，税收地在国内，股东徐云是华夏人，其他的注资机构一个是科大一个是科大的新创基金，根正苗红的自己人，xdm，可以冲一波噻。”
其余的高赞评论和前两条差不多，都是前来表示支持的内容。
其中还有一些晒账单的，数量不尽相同。
少的一两支，多的十四五支。
徐云见状，转头看向顾群青，脸上浮现出了一丝问号：
“Aaron，这是……”
顾群青闻言笑着晃了晃脑袋，很是感慨的说道：
“大概在早上五六点吧，一个业内博主打探到了一些事件内幕，便在博文里提到了咱们的产品。”
“这个博主的文笔不错，在文中将咱们描述成了一个被外企下黑手的孤勇者，带着一丝悲情色彩。”
“这位博主不是咱们的合作方，他原本的想法应该是为了能让博文更吸取流量。”
“但在科大遭袭的话题背景下，倒是让咱们的产品大大的露了一次面，让很多人知道了咱们被狙击的事儿。”
“徐博士，你也应该知道，受近些年很多外企的辱华事件影响，国内的民族情绪越来越高，一些国货在巧合之下经常会意外大爆。”
“之前有鸿星尔克，有安踏，有白象也有百雀羚，如今则到了咱们。”
“眼下事态发展就如你所见，咱们的首日销量……爆了。”
徐云静静听完这番话，手中紧紧握着手机，表情讶异中带着一丝若有所思。
正如顾群青所说。
这些年间里，随着越来越多外企的翻车以及国际形势的变化。
‘民族企业’这四个字的含金量，忽然便升腾了一大截。
很多时候在和民族企业挂钩的国货上，国内民众会爆发出巨大的购买力。
其中最有代表的就是鸿星尔克。
当初中州暴雨水灾，鸿星尔克默默无闻的捐出了五千万。
结果这事儿被中州红十字会曝了出来，还有记者考证了鸿星尔克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儿了，每次都极其低调。
于是乎。
网民们自发的组织起了一场“回馈”盛宴。
根据第三方灰豚数据的统计。
鸿星尔克的淘宝直播间在热搜爆发的7月21日之前，日均直播观看次数仅为1.1万。
而到了7月22日晚。
直播间单场观看次数暴涨至201.7万。
与此同时。
它的某音直播间在22日当晚，也创造了超过1500万的销售。
截至24日傍晚。
鸿星尔克的某音直播间销售数据突破了一亿元，并且最终退货率只有8％。
至于线下门店就更不用说了。
当初徐云正在老家县城修整，亲眼见证了老家电影院对面那家鸿星尔克被人抢购的盛况，头一次发觉老家这个五线的小县城居然能爆发出如此强劲的购买力。
除此以外。
鸿星尔克的微博充值会员还被充值到了2140年，那时候估计微博都凉了……
等到了双十一当天。
鸿星尔克只花了45分钟便销量破亿，销售额比去年增长了27倍。
此外还有白象方便面、百雀羚等等，都靠着各类外企翻车达到过惊人的销量。
尤其是百雀羚。
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是和一个螂灭极其相似的例子。
当时的事件背景是迪奥和雅诗兰黛辱华翻车，受此影响，百雀羚的销量得到了一个大幅度的增加。
全平台的月销售额突破了七百万大关，退货率史无前例的达到了0.7％。
虽然和迪奥这些品牌相比，霓虹七所旧帝大的知名度要小很多。
但另一方面。
比起那些欧美品牌，华夏网民们对于霓虹的某些情绪要更激烈很多。
加之很多人没在‘一个螂灭’的销售首日下单，并不是因为他们对产品无感，而是另有他因：
其中一部分人是看过科大消杀直播，但压根就不知道一个螂灭开售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看微博广告的，广告只是提升一个曝光率罢了。
另一部分人原本的计划则是打算观望一波，希望能等到第一批用户的评价后在决定要不要入手。
换而言之。
这些用户其实是有消费欲望的，只是因为各种原因暂时没和“一个螂灭”产生交集而已。
如今随着新闻的爆出，他们便立刻将消费欲望提前激发了。
这也是很多国货能大火的内在原因——只有你质量好，别人才有可能顺着势头进行购买。
还是以百雀羚为例。
当时迪奥它们爆出辱华后，市场上可选的国货品牌其实并不少，百雀羚也没像鸿星尔克那样做出什么特殊的事儿。
它能从一众国货中脱颖而出，靠的便是过去的口碑，口碑和新闻引起的民族情绪相结合，这才有了销量的暴增。
很多时候只要你足够幸运，偶有一日乘风起这并不困难。
但最终想要扶摇直上九万里。
那你自己就得先是一只鲲鹏了。
随后徐云将手机递还给顾群青，问道：
“Aaron，现在产品的销量有多少了？”
顾群青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按了几个键位，随后将笔记本朝徐云一转：
“83229。”
徐云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一会儿，又道：
“那么今天的实际销量呢？能预估吗？”
顾群青闻言，脸上扬起了一丝夹杂着喜悦与无奈的笑容：
“很难估算，毕竟眼前的情况已经脱离了我们的掌控，模型已经失去了它的普众化效益。”
“不过保守估计的话，最终数量应该会在12－15万支左右。”
“如果热搜足够坚挺，明天的销量可能也会持平，然后每天以30％的速度消退，几天后达到一个稳定的数值。”
“接着再过几天，第一批用户的反馈又会出现，销量多半会略微回升少许，往后便会保持一个长效的标准商品波动曲线。”
“十到十二万支吗……”
徐云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沉默片刻，对顾群青道：
“Aaron，如果是这样的话……咱们的产能就有些不够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驴：我$￠￡⊕⊿⊙……
197629。
这个比某个钓鱼佬当月更新任务少那么一丝的数字，便是‘一个螂灭’在上市当天的最终产品销量。
它比顾群青预计的多了大概10％左右，属于很正常的误差范畴。
毕竟商业模型不是预言家，很多时候说明不了一切——否则大家有事没事儿都建模就完事了。
比如在当天晚上八点多的时候，有位来自粤省的蟑螂爱好者便一口气买了两千支产品，直接将产品销量拉了一大截。
后来徐云将对方的名字在天眼查上搜了搜，又校对了一番收货地址。
最后发现这位顾客是一家大型食品厂的老板，显然已经被粤省的那些小可爱骚扰到快疯了。
类似的情况还有不少，比如说一些公司的团购云云，这都是模型没法预估的特殊情况。
总而言之。
这是一次非常完美的产品首发，效果远远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期。
当然了。
随之而来的愁烦也是如此。
次日一早。
科大本部，生命医学大楼。
院长办公室。
徐云、顾群青、田良伟、郑祖以及负责‘一个螂灭’生产环节的厂长钱广林等人齐聚于此。
办公室在接待处的状态则被改成了勿扰。
此时的院长办公室内除了徐云外，其余四人的手中都架着一根点燃的香烟。
整间屋子里云雾缭绕，充满了烟草独有的味道，看上去跟梦回2010年的网吧似的。
过了一会儿。
顾群青将烟蒂往烟灰缸里一按，对众人道：
“几位，如今咱们产品的首日销量超过了二十万，今天网络上的消费热情依旧高涨，销量最少也在15万以上。”
“按照我们的判断，一周之内，我们的产品总销量可能突破六十万，而这个数字是我们原本预期的月总销量。”
“按照这个趋势，大概再过一周左右，购买热情便会降到最低点。”
“不过与此同时，第一批用户的反馈正好出现，将低点的下滑趋势进行提拉。”
“从而将销量稳定在每日四万支左右，大概是京东占比六成五、淘宝占比三成五的比例。”
听到这番话。
现场的众人近乎同时点了点头，看上去都非常满意。
一周之内破六十万，此后全平台日销四万支。
这个销量是徐云他们预期的三倍以上，也是拜灭士官方旗舰店的五倍左右。
当然了。
这只是旗舰店之间的对比，实际的账肯定不能这样算。
毕竟目前一个螂灭在网络平台上是除此一家别无分号，但拜灭士在各平台上的分销商却有很多。
这些分销商之间的定价、销量可能不同，但源头上他们都是从拜耳工厂拿的货。
因此平台的总销量，才是徐云他们应该横向比对的数字。
综合来说。
拜灭士在双平台的月销量大概有八十万支，因此‘一个螂灭’的优势不算特别的大——至少相对于整个行业来说是这样的，蟑螂消杀的天花板显然还没被真正触碰到。
随后顾群青顿了顿，继续道：
“产品能达到如今的销量自然是可喜可贺，不过另一方面的问题就是……诸位，咱们的产能不够了。”
“钱厂长，你是负责这块的，具体情况就由你来介绍吧。”
钱广林点了点头，从身上拿出了一份排班表，在桌上摊平：
“几位董事，目前咱们厂子的常规产能是日常1万，加班情况下可以生产1.5到2万支。”
“例如过去这一周的备货期内，我们每天的日产能便有1.8万。”
“这是在机器开动16小时的情况下达到的产能，考虑到设备的冷却期，特殊情况下还可以增加到22个小时，产能在2.3万左右。”
“2.3万啊……”
田良伟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很快便摇起了头：
“不够不够，咱们首周的销量就会达到六十万左右，往后的日均销量也不会太低。”
“两万多的产能显然是不够的，最大负载对于工人和设备来说也很难长线坚持，咱们必须要增加生产线了。”
很早之前便提及过。
由于生产过程中环化环节的缘故，目前制约一条生产线产能的不是人工也不是灌装产量。
而是均质系统的成品产率，或者直白点就是10升的容量。
因此眼下想要扩充产能，除了继续招募工人之外，最关键的便是购置生产线。
顾群青显然也明白这点，只见他轻轻‘啧’了一声，面色凝重的道：
“我和徐博士也认为要进行生产线的扩充，但问题是……一条FOERDA－T632生产线的单价，可是170万华夏币呢。”
“全力开工之下，单条生产线的日常产能也不过七到八千，所以咱们想要保证正常生产，最少要再引进四条生产线才行。”
“可眼下扣除厂房、先前生产线以及生产材料的支出，咱们账户上的钱已经不太够了……”
徐云在一旁也点点头，从身上拿出了一份财务的支出明细，递给众人：
“Aaron说的没错，咱们目前户头上的资金有限，引进一条生产线还行，再多就没戏了。”
按照当初合同里的约定。
新创基金方面会在公司成立后注资800万，田良伟、潘院士各自代表生命科学学院和物理学院注资200万。
徐云则通过创业扶持的转让协议注资了100万，总计1300万整。
1300万的现金在合同签署次日便到了公司账户上，效率还是很高的，并且还是全款。
后来厂房的合同支出了113万多点儿，三条生产线去了510万。
近期产品的生产原料又花了三百多万。
此外。
产品宣发时期所有网络平台的广告费用也接近百万，加上其他一些支出，目前公司账面上只剩下两百万左右的资金了。
而另一方面。
根据平台的模式，淘宝与京东的第一批款项最早都要在七天后结算——除非你是虚拟商品，那样可以缩短到三天。
可考虑到目前的销售情况，总不能等到七天后再着手扩充产能吧？
如此一来。
徐云等人的面前便出现了一道无解的莫比乌斯环。
而就在田良伟等人面露男色之际。
一旁始终没怎么说话的郑祖轻咳一声，忽然开口了：
“徐博士，资金的问题……我或许有办法。”
徐云讶异的看了他一眼，郑祖的表态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怎么，郑秘书长，你有办法？”
郑祖微微颔首，解释道：
“诸位可能不太清楚，新创基金方面其实一直有一笔灵活性款项，就是专门为类似的情况准备的，总额大概在两千万左右。”
“只是这笔资金的调度手续比较麻烦，比如要验证你是不是快倒闭前打算捞一把之类的，所以需要先行审核以及担保。”
“并且这笔款项也不是无息贷款，它的日率利大概在万分之二，也就是拆借一百万资金，每天要付两百块的手续费。”
“五条FOERDA－T632生产线的总价大概在八百五十万上下，按十天后回款来计算，大概要支出利息……一万七左右吧。”
徐云几人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原先徐云和顾群青的想法是找田良伟出面，看看能不能试着朝原料供货商那边赊一笔账。
争取把原本应该支付的成本款项给匀出来，先凑合着买个三条生产线再说。
毕竟田良伟的身份在那边，他和这种生物材料的供货商一直有着比较不错的私人关系，开口的话延个十天账期实在是太轻松不过了。
况且他也是公司股东，对于公司是真缺钱还是打算跑路还是很清楚的，因此多半会同意徐云的方案。
结果没想到还没和田良伟说这事儿，郑祖却突然来个了个大惊喜？
实话实说。
万分之二的利率不算高也不算低，只能说是一个中规中矩的利率。
但关键是它能救急啊，而且还可以买五条生产线——哪怕是田良伟出面赊账，能腾出来的款项也就够买三条生产线罢了。
以目前一个螂灭的销量来说，十天一万七的利息还真不高……
想到这里。
徐云心中立刻有了决断。
他先是与顾群青和田良伟对视了一眼，从目光中确认了彼此的想法，随后对郑祖说道：
“既然如此，就麻烦郑秘书长了。”
郑祖笑着摆了摆手，姿态放的很低：
“嗳，小事儿而已，新创也是公司股东嘛，该出的力还是得出的。”
“况且如果不是咱们产品的销量在这儿，这笔钱我想调也调不过来，打铁还需自身硬嘛。”
“这样吧，我现在就去和财务联系，这会儿是九点半……唔，下午五点之前，我保证钱能到账！”
有了郑祖的这个保证，剩下的问题也就很简单了。
随后徐云众人又简单聊了一些公司的方向问题，便选择了散会。
结果离开办公室没一会儿。
徐云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掏出一看，发现来人赫然是裘生。
徐云见说连忙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按下通话键：
“喂，老裘？”
话音刚落。
裘生那道大嗓门便嗷了起来，仿佛口气都要顺着信号传过来似的：
“老徐，一个好消息，我们发现了新型微生物的扩增条件！”
徐云微微一愣，旋即大喜。
生物学上的扩增条件和技术有很多，不过眼下裘生说的显然是指培养基的基底。
想到这里。
徐云连忙朝四下里看了一眼，发现周围没人后将手机音量按小了两格：
“哦？什么条件？”
“用驴毛和豆渣研磨成的培养基，不对，准确来说，是用本土驴毛发研磨成的培养基！”
徐云：
“？？？？？”
必须同时。
两公里外。
东苑食堂后厨。
刚干好活的驴兄正躺在棚内，准备和食堂发给自己的两头配偶聊聊有关量子隧穿的穿入位势垒以及跃迁能级的甩鞭……衰变事宜。
结果刚准备叠加势垒，驴兄的心中便陡然一惊。
不知为何。
他忽然想到了很久以前的某个白天。
有个邪恶的年轻人招呼凶仆，将自己硬生生从另一个驴妹的身上拖下，收集了自己的非牛顿流体，然后放到了某个盘子里围观了起来……
想到这里。
驴兄不由微微叹了口气。
天生就是劳碌命啊……

第一百九十八章 只有驴受伤的世界完成了
半个小时后。
徐云面色匆匆的赶到医学大楼，搭乘电梯来到了实验室。
刚一进门。
他便见到裘生塞着耳机，靠在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晃一晃的。
一边刷抖音一边嘬豆浆，看上去好不快活。
徐云快步走到他身边，食指蜷曲，在桌上敲了两下：
“嘿，老裘。”
“唔？”
裘生这才回过神，将耳机摘下。
随后伸了个懒腰，从身边拿了杯封装的豆浆推到徐云面前：
“喏，东苑食堂的豆浆，还热着呢。”
“来自那位驴兄的辛勤劳作，你不知道这些天这玩意有多抢手，八点多一分钟都抢不到了。”
徐云接过豆浆，轻轻抿了一口，接着说道：
“豆浆的事儿先不谈，话说老裘，你之前提到的培养基是个啥情况？”
裘生闻言嘿嘿一笑，用下巴朝放着培养基的方向努了努，解释道：
“这些天食堂石磨豆浆的生意不是很好嘛，顺带着每天磨出来的豆渣也挺多的。”
“说是每天剩下的豆渣足足有上百斤，处理起来还挺麻烦的，这事儿你应该知道吧？”
徐云轻轻点了点头。
上辈子是豆子的同学应该知道。
一般来说。
如果你脸不黑的话，一斤豆子差不多可以出五到六斤的豆浆。
驴拉石磨的话由于研磨不均匀，产量会少点，大概只能出4斤左右。
豆浆的密度比水大，换算下来500克豆浆只有400毫升出头。
400x4=1600
也就是说，一斤豆子大概可以通过石磨磨出来1.6升的豆浆。
东苑食堂一杯豆浆的规格一般是200毫升，一千人次就是200升，一百三十斤好说了。
最近东苑食堂的石磨豆浆爆火，连带着中区西区的不少学生也跟着过来买起了早餐，总人次在3000左右。
算上其他一些豆制品食物，食堂那边每天产生的豆渣重量一直在130到160之间浮动。
这些豆渣处理起来还是比较麻烦的，毕竟豆渣制品相对来说没那么好卖。
大部分情况下，剩余的豆渣都只能送去发酵生产液肥。
随后裘生顿了顿，继续说道：
“那天我在东南门遇到了处理豆渣的几位勤工学生，其中正好有一位是我同乡的学妹。”
“所以我就和她讨了一斤豆渣回来，准备有空自己做个豆渣饼啥的解解馋。”
徐云点点头，又问道：
“那么驴毛呢？”
裘生拿起豆浆抿了一口，从边上又拖过来了一个蓝色的小袋子，隐约可以看到些许动物毛发：
“当时她手上还拿着一个小塑料袋，一问才知道，这是那头驴换季掉下来的毛，打算找个垃圾堆把它们扔了。”
“正好我最近在带一组课题，内容是研究型角蛋白纤维材料在水响应形状记忆和机理方面的特性。”
“驴毛又是一种天然的纺织纤维材料，硬要说的话比起羊毛鸟毛啥的还少见一点儿，所以我就把豆渣和驴毛一起带回来了。”
“后来在制作培养基的时候我寻思着那谁不是说过么，反正不要钱，多少试一点嘛，就把豆渣也拿去做了基底。”
“豆渣和驴毛我是一起带回来的，虽然有袋子分隔，但还是有一根夹到了豆渣里头。”
“这只是我心血来潮做的对照组，检查过程也就没那么仔细，没注意把它给混了进去。”
“结果时间一长忽然发现，驴毛周围的新型微生物数量居然暴增到了其他对照组的二十倍以上！”
“这不，我就立刻打电话把你喊过来了。”
听完裘生这番话。
徐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在提及微生物培养的时候，很多人经常都会把思路往高大上的角度去想。
但实际上。
微生物的培养基并不一定有特别高的逼格，具体是分类型的，有些基底还是常见的一些东西。
一般来说。
在实验室里，微生物培养基有三个种类：
首先是合成培养基。
这种培养基的各种成分是已知的各种化学物质，优点是化学成分清楚，组成成分精确，重复性强。
缺点则是价格较贵，而且微生物在这类培养基中生长较慢。
比如如高氏一号合成培养基、察氏培养基等等。
其次是半合成培养基。
它是在天然有机物的基础上适当加入已知成分的无机盐类，或在合成培养基的基础上添加某些天然成分制作成的培养基。
比如培养霉菌用的马铃薯葡萄糖琼脂培养基就是这种类型。
最后一个同时也是运用次数最多的，则是天然培养基。
它完全由天然物质制成，如蒸熟的马铃薯和普通牛肉汤：
前者用于培养霉菌和做育碧服务器，后者用于培养细菌。
同时除了马铃薯和牛肉汤外，裘生所用的豆渣其实也算是个常见的老龙套。
比如杏鲍菇菌丝体就是靠这玩意儿培育的，苍白杆菌还原也是用的这种基底。
只是在现实里。
大多数苦逼的生化汪之所以喜欢用豆渣，主要是因为可以用经费买豆子来榨豆浆喝，安全的同时还能省点钱……
当年徐云读博士的时候就认识一位生物汪，实验室就在徐云做苦力的物理实验室隔壁，有事没事就拎着一大桶豆浆过来窜门。
那时候和徐云两个单身狗就着豆浆配毛豆，谈天说地无所不聊，如今想来倒也挺有意思的。
后来那哥们的孩子今年都考上科大了，徐云还是个单身狗……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而除了豆渣之外，裘生所说的误加驴毛也很正常。
普通培养皿这玩意儿，可以说是实验室里最容易出现奇奇怪怪东西的地方。
比如指甲壳啦、头发啦、某些弯弯曲曲的不明毛发啦都可以见到。
徐云毕业后的某次饭局上，甚至听说过有人把手机壳给加进去还尤不自知的。
随后他沉默片刻，看向裘生，问道：
“老裘，检测报告呢？给我看看。”
裘生对于这个问题显然早有准备，只见他从身边取来了几张纸，递给徐云：
“我打印好了，这儿呢。”
徐云将其接过，认真的看了起来。
几秒钟后。
他顿时眉头一挑，目光锁定了其中一栏：
“好家伙，一毫升三万U？”
众所周知。
在药品和微生物领域，具有一定生物效能的最小效价单元就叫“单位”。
国际上叫IU。
华夏则叫做U。
IU与U之间是没有互相换算的，只有IU与重量之间的换算或U与重量之间的换算。
也就是说U/L这个剂量级，是有华夏特有的一个单位。
一般来说。
在目前国内，维生素大多用用IU表示？
而抗生素则是用U表示的。
比如青霉素的规格一般是20万U每毫升，红霉素则是七万。
之前徐云等人在青苔中找到的最大新种单位是8000U，差2000能破万。
不过这是通过特殊技术富集而成的高密度种群，没多少普适性。
正常情况下。
这类新种微生物的单位密度只有1500U左右。
眼下在豆渣＋驴毛的培养基中达到了三万U，确实可以算是暴增了。
随后徐云将报告放到一边，对裘生问道：
“那么老裘，新种暴增的原因呢？”
“豆渣基底能够暴增种群这还能说得过去，毕竟理化指标可能存在一些特异性，这倒不难接受。”
“但驴毛又是咋回事，而且为啥还必须是本土驴的驴毛？”
裘生闻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笑着问道：
“老徐，你还记得当初那轮由国家基因库牵头的、对驴基因表达体的研究吗？”
徐云微微一愣，旋即脱口而出：
“就是10.13881/j.cnki.hljxmsy.2021.02.0100和10.28502/n.cnki.nkjrb.2014.007254那两篇报告？”
裘生点了点头：
“没错。”
2014年的时候。
由华夏基因库牵头，杨焕明院士曾经组织过一次对驴的基因测序。
那也是世界首个大型的驴基因组项目。
在后来的检测过程中，检测团队曾经发现过不少非常奇怪的情况。
比如说……
本土驴的体内会产生少量的巯基乙酸钙。
没错。
巯基乙酸钙。
这玩意读起来有点拗口，在现实里的用途是脱毛的你敢信……
除此以外。
他们还发现在本土驴中，会出现一种Light Point的表型，简称LP表型。
在这种表型下。
MC1R基因的突变体在影响毛发的同时，还会影响PepT1基因CDS序列的扩增。
这直接导致了驴毛杨氏弹性模量存在一个很奇怪的比例。
例如相对湿度从0增大到100％的情况中，驴毛轴向肿胀仅有1％。
而杨氏模量与切变模量的比值，却从217∶1减小到了15∶1。
除此以外。
本土驴的毛发上还检测到了一种与高嫩度组存在225个差异代谢物的磷酸戊糖途径产物，这篇研究结果还上了自然的子刊。
可惜的是……如今本土驴的数量实在是太少了。
因此几年下来。
一直没有国内外的权威机构进行更深一步的探究，很多东西也就没能有个准确的定论。
其实类似的情况有不少，比如本土的黑毛猪、蟾蜍等等，都有很多未知的表型。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看向裘生，问道：
“老裘，你的意思是那种磷酸戊糖产物与豆渣形成了一个特殊的培养环境，从而引导了新种微生物的扩增？”
裘生点了点头，肯定道：
“没错，不过这只是一个明面上的反馈，具体的内在情况还需要进一步研究。”
“因此我认为，眼下咱们有三件事要先做好。”
徐云看了他一眼，问道：
“哪三件事？”
裘生立刻掰持起了手指，目光又看了眼一旁存放有培养基的箱子，说道：
“首先嘛……就是新种扩增的分析了。”
“目前3万U密度已经达到了自然增长的上限，已经没多少增长空间了，可这个数字离我们需要的理想值还有一定差异。”
“所以咱们要尽快将磷酸戊糖产物的成分解析出来，掌握它的扩增技术。”
“然后进行进一步扩增、灭活，最终才能考虑生产牙膏的问题。”
说到这里。
裘生不由环视了实验室一圈，深吸一口气，对徐云道：
“而想要完成这一步，咱们这间实验室显然是没那能力的，必须向学校申请小分子探针才行。”
小分子探针。
这是近年来比较新兴的一种技术。
它大概从2010年前后开始兴起，并且迅速引发起了一轮潮流。
如今十多年过去，它依旧没有触及技术天花板，并且领域内的差异极大。
比如普通的小分子探针技术普通医院就能做到，成本200块钱还能划医保卡。
而最最高精尖的、能组成DNA微阵列的小分子探针则高到离谱，全套成本不下千万。
裘生所说的小分子探针差不多是KIT那级别的设备，单次成本大概就要两三万了。
这种设备必须要经过田良伟的批准才能使用，这间实验室内显然是不存在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
属于科大的镇校之宝也说得过去。
面对裘生的这个要求，徐云当即点了点头，继续道：
“这事儿我记下了，我会去和老师那边联系的，第二件事呢？”
裘生顿时表情一松，坐回到了座位上，对他道：
“第二件事就是……那头驴的问题。”
“这年头的本土驴也不太好找，哪怕是村镇下头的多半也都是杂交过的，毕竟当初国家可是引进了百万级别的巴基斯坦驴呢。”
“所以那头驴的皮毛可以说极其珍贵，短期内甚至可以归类到‘孤本’的性质。”
“所以咱们得想个方案，让它能定期产出一些毛发。”
“反倒是豆渣那边比较容易，本就是该报废的物料，和他们说一声就能到手。”
徐云亦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驴兄的出现给东苑餐厅带来了不少利润，加上豆渣本就是要拿去做肥料的废弃物，几乎没多少价值。
因此这事儿连田良伟都不需要惊动，徐云自个儿就能把豆渣全部讨来。
这样一来。
从生产到废弃物回收，整个环节从头到尾就齐活儿了。
没有一丁点浪费，堪称完美。
只有驴兄受伤的世界完成了.JPG。
随后徐云顿了顿，又问道：
“那么最后一件事呢？”
“最后一件啊……”
裘生挠了挠头，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说道：
“这事儿也不难，就是这个新种微生物叫着有些拗口，你给它取个名呗？”
“取名？”
徐云微微一愣，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的确。
这是一种很有价值的微生物，老是用新种新种的称呼它也不太合适，取个名字就方便多了。
可该叫啥名呢……
沉思之间。
徐云的目光忽然瞥到了不远处的一架光学显微镜上，显微镜的反光镜跟秃头似的在反着光。
片刻过后。
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个子不高的小姑娘，正在满脸飞扬的朝他挥着手。
按照推演结果所说。
她后来似乎发现了不少的微生物，如期所愿的成为了一位大生物学家……
也不知自己发现的这个微生物，和她是否有着某些关联？
同时这种微生物无时无刻都在洁净着世界，哪怕在最污秽的下水道中也是出淤泥而不染……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深吸一口气，对裘生道：
“名字的话……”
“就叫它易安菌吧。”
……

第一百九十九章 神秘的公式
“易安菌？”
实验室内。
听到徐云提出的这个名字。
裘生顿时微微一愣，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易安居士，李清照？”
徐云轻轻点了点头，侧过身子，表情复杂的呼出了一口气。
纵使他如今两世为人，心态相对平和，对于生离死别之类的事件看的要比寻常人淡一点。
但北宋副本，依旧是他心中一道无法磨灭的记忆。
副本中的小李被他改变了命运，从一位女词人成为了文理双修的生物学家，发现了多种微生物。
徐云呢，则在副本结算中得到了新种的奖励。
二者之间真的没有什么关联吗？
真正的答案或许无人知晓，但徐云个人认为是否定的。
用小李的名号来命名这个新种，无论是在寓意还是情怀上都是一个很合适的选择。
不过裘生却无法理解徐云心中的想法，他只是单纯的感觉这名字好像还行，便道：
“老徐，这名字还不错，况且它是你发现的新种，爱叫啥就叫啥吧，我没意见。”
徐云朝他点点头，沉吟片刻，又问道：
“对了老裘，你对于那头驴的生发方案有什么想法吗？”
裘生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缓缓摇了摇头，说道：
“我倒是在小说里听说过蝙蝠娘的血能给狗妹生发，但现实咱们可找不到一个穷了一万年的人外娘，所以这点显然是没可能的了。”
“剩下的方法无外乎黑芝麻或者米诺地尔——我的建议是二者双管齐下，反正目前看来这头驴很耐那啥，多半应该不会出事。”
米诺地尔这东西的传播度可能不算很高，但它其实是国际上公认的治疗脱发的主流药物之一，使用率非常的高。
不过这玩意儿的效果就有些局限了，只能说比安慰剂要好一些，矮子里拔高个吧。
黑芝麻大家应该就要熟悉点了，和何首乌并称为两大传统的食补生发原料。
说它是一派胡言或者智商税肯定不至于，但效果也相对有限。
不过考虑到目前没有什么特别有效的方法，这两个东西便成为了唯一的选择。
当然了。
生发只是一时之计，更重要的还是要进行配种——总逮着驴兄嘬也不太好嘛。
不过这年头想要找到纯种的本土LP表型母驴的难度着实有些大，因为咱们国内的杂种驴实在是太多了。
上辈子是驴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驴的寿命一般是20年，以人的寿命来计差不多是一百多岁。
也就是说2000年前的本土驴无论公母，差不多都已经死光了。
而国内大幅度引进巴基斯坦驴的时间，恰好也是在01、02年前后，距今正好20年。
这批驴当时下放的最小单位是镇一级的畜牧站，政策还是基层干部下乡推广，配种的覆盖率极高。
因此目前想要找到纯种的本土母驴难度很大，杂交的话又无法激活LP表型，更别提获得那种存在于毛发中的磷酸戊糖途径产物了。
当然了。
国内的物种基因库中肯定保存有本土驴的基因，毕竟兔子们都是老仓鼠了。
但关键是驴兄的性别是♂不是♀，有基因也没法生后代啊……
顺便一提。
国内最大的物种基因库位置在黔省，世界物种基因库总部则建在两个地方：
作物种子库在朗伊尔城，离北极最近的城市。
种子库埋在地底130米，入口是一座光秃秃的楔形建筑，立在一个碎石坡上。
国内去朗伊尔城玩七天只要一万华夏币左右，如果经济条件允许又想去看看北极熊，朗伊尔城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于动物基因库则在乌斯怀亚，离南极最近的城市，入口绝密。
这两个基因库都是由全球作物多样性信托基金建造的，为的是在地球遇到某些极端情况下可以拥有一个备份。
因此两个基因库每年都可以收到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种子库自然是各种植物，动物库嘛……咳咳。
话题再回归原处。
总而言之。
在没有找到合适的配种母驴之前，驴兄估计得做一段有事没事就被剃毛的绵羊了。
随后徐云又想到了什么，对裘生问道：
“对了老裘，数字媒介的那份文件你看过了么？”
裘生原本表情还挺正常，闻言顿时脸色一苦，用食指指了指自己：
“大哥，你当我是超人是吧？”
“这头还在搞新种……易安菌的研究，那头还得看啥DNA存储技术的可行性综述，你真以为我是食堂的那头驴啊？”
“……”
面对裘生的一番牢骚，徐云嘿嘿一笑，战术性的挠了挠头，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尴尬。
正如裘生所说。
过去这些天他一直在忙一个螂灭的发售问题，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公司或者田良伟那儿。
待在实验室的时间有点少，因此裘生也确实承担了很大部分的研究任务。
不过数字媒介这事儿他也只是随口一问，这玩意儿就是奖励得到的DNA存储技术。
与吡虫啉和易安菌不同。
目前徐云还没想到它的具体商业用途，技术上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突破的。
因此他倒是不准备把精力往这块上投放太多，如果没有灵光一现的突破，目前的关键点还是在易安菌这块儿。
对了。
奖励？
随着这两个字在脑海中闪过，徐云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当初光环给出的八项奖励中除了神秘消失的国运外，已经有六项完全揭开了面纱——至少可以算是知道该如何入手。
但唯独有一项奖励，徐云一直没有时间进行研究。
那就是……
那张刻录有大量数学公式的软纸片。
随后他在心中盘算了一遍日程表。
发现今天自己还有一大段的空闲时间，正好可以试试研究研究公式。
想到这里。
他不由看向裘生，说道：
“老裘，我这会儿还有些事要去做，你看实验室这边……”
裘生闻言瞥了他一眼，认命似的叹了口气：
“实验室交给我行了吧？孙贼赶紧滚蛋！”
徐云也没和他客气，食指中指并在一起，放在太阳穴边朝前一划：
“那爸爸走就咯！”
裘生没有说话，而是朝他竖了一根中指。
离开实验室后。
徐云一个人安静的走在前往图书馆的路上。
裘生先前在实验室里的一番话，让他忽然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公司的研发端人手有些不太够了。
目前公司研发端真正的核心人员只有两人，分别是他和裘生。
裘生的能力自不必说，未来科大生化所的扛把子，眼下起码负责一个项目还是绰绰有余的。
至于徐云……
之前将精力放到商业上主要是因为公司初创，“一个螂灭”也是决定公司基石的关键产品，他必须要随时跟进。
如今随着公司步入正轨，他肯定也会把精力放到研发端上——否则他就不会找顾群青这位海归来做COO了。
但除此以外。
公司就没多少能用的人了。
剩下的那些研发人员里不是像任永存周佩瑶那样过来混项目的在读生，便是由田良伟推荐过来的毕业研究生。
这些人能力有是有，未来也算是可期。
但就目前来说，他们离负责单个项目还有着不小的差距。
眼下徐云刚经历了两个副本，便有了吡虫啉和易安菌两个商业产品待突破，更别提后头还有个DNA存储技术还要研究。
那第三个、第四个副本呢？
要知道。
这些项目都不是一通到底的大道。
而是有着相当多衍生领域的‘技术树’。
哪怕是其中最简单的吡虫啉，都有着相当广阔的衍生前景。
比如说蟑螂的钠离子通道虽然和老鼠的不一样，但和蚊子却是非常接近的。
如果能研发出对蚊子有效的产品，那市场未必就比灭蟑螂小到哪儿去。
况且作为一家有意成长为参天大树的企业，科研部也必须要有一位大佬坐镇。
诚然。
华盾生科背靠科大，完全可以做到产学研一体。
但产学研归产学研，并不是代表着徐云可以直接从科大那边进行挖人。
你偶尔有些研发任务请科大帮个忙那肯定没啥，但想让某位教授甚至院士直接为你打工？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哪怕是和徐云关系最密切的田良伟也是如此。
因此于情于理。
徐云都要尽快找到一位甚至几位能成为支柱的专家。
但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同样困难重重。
徐云需要的支柱可不是普通的博士或者教授，而是具备院士级能力的超级大佬。
可华夏的院士说多也多，说少也少，更别提生物专业了。
这种情况下，哪能这么轻松的就给你找到一位互相看得上眼的大牛呢？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幽幽叹了口气。
所以还是先辛苦一下裘生吧……
十五分钟后。
徐云抵达图书馆。
刷卡过了门禁后，他先是打了杯水，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坐下。
接着从身上掏出了那张刻录有方程的纸片。
时隔多日。
方程上的内容依旧没变：
4D/B2=4(√(D1D2))2/[2D0]2=√(D1D2)/[D0]=(1－η2)≤1……
{qjik}K(Z/t)=∑(jik=S)∏(jik=q)(Xi)(ωj)(rk)；(j=0，1，2，3……；i=0，1，2，3……；k=0，1，2，3……)
{qjik}K(Z/t)=[xaK(Z&#177;S&#177;N&#177;p)，xbK(Z&#177;S&#177;N&#177;p)，……，xpK(Z&#177;S&#177;N&#177;p)，……}∈{DH}K(Z&#177;S&#177;N&#177;p)……
(1－ηf2)(Z&#177;3)=[{K(Z&#177;3)√D}/{R}]K(Z&#177;M&#177;N&#177;3)=∑(ji=3)(ηa＋ηb＋ηc)K(Z&#177;N&#177;3)；
(1－η2)(Z&#177;(N=5)&#177;3)：(K(Z&#177;3)√120)K/[(1/3)K(8＋5＋3)]K(Z&#177;1)≤1(Z&#177;(N=5)&#177;3)；
W(x)=(1－η[xy]2)K(Z&#177;S&#177;N&#177;p)/t{0，2}K(Z&#177;S&#177;N&#177;p)/t{W(x0)}K(Z&#177;S&#177;N&#177;p)/t……
Le(sx)(Z/t)=[∑(1/C(&#177;S&#177;p)－1{∏xi－1}]－1=∏(1－X(p)p－s)－1。
这是一个由正则化组合系数和解析延拓组成的复合方程组，解起来非常的麻烦。
当时徐云做出的唯一判断，便是最后一道方程的解一定是个比值。
不过今天有了足够的时间，他便又发现了一个情况。
只见他在方程的第三行和第五行边画了两根线，又打了个问号。
表情若有所思：
“似乎……”
“这张纸片的复合方程组，可以分成三个部分计算？”
众所周知。
正则化理论，最早是为解决不适定问题而提出的。
长期以来人们认为，从实际问题归结出的数学问题总是适定的。
早在20世纪初。
Hadamard便观察到了一个现象：
在一些很一般的情况下，求解线性方程的问题是不适定的。
即使方程存在唯一解，如果方程的右边发生一个任意小的扰动，都会导致方程的解有一个很大的变化。
在这种情况下。
如果最小化方程两边之差的一个范函，并不能获得方程的一个近似解。
到了20世纪60年代。
Tikhonov，Ivanov和Phillips又发现了最小化误差范函的加正则项。
即正则化的范函，而不是仅仅最小化误差范函，就能得到一个不适定的解题的解序列趋向于正确解。
换而言之。
第一部分的方程组，其实是一个描述渐变区域的序列集合。
甚至可能是……
图像？
想到这里。
徐云顿时来了兴趣。
从4D/B2可以判断，这应该是一个涉及到旋转曲面的问题。
第二行的∑(jik=S)∏(jik=q)(Xi)(ωj)则可以确定曲面与经线成了某个定角。
既然是定角，那么就可以假设定模型λ=(A，B，π)，以及观测序列O=(o1，o2，……，oT)。
那么就有α1(i)=πibi(o1)，i=1，2，……，N
αt＋1(i)=[j=1∑Nαt(i)aji]bi(ot＋1)，i=1，2，……，N
十五分钟后。
看着面前的结果，徐云若有所思：
“极大化的模型参数吗……”
随后他思索片刻，继续在纸上写下了一道公式：
Q(λ，λ)=I∑logπi1P(O，I∣λ)＋I∑(t=1∑T－1logaitit＋1)P(O，I∣λ)＋I∑(t=1∑Tlogbit(ot))P(O，I∣λ)。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投影曲线，并且圆锥对数螺线上任一点的挠率也与该点到轴的距离成反比。
因此可以化简成另一个表达式。
δt(i)=i1i2，……，it－1maxP(it=i，t－1，……，i1，ot，……，o1∣λ)，i=1，2，……，N
解着解着，徐云的表情也愈发凝重了起来。
两个小时后。
徐云看着面前的图纸，眉头紧紧的拧成一团：
“好家伙，第一组方程的化解项，居然是一个观测态的方程？”
观测态方程其实是个很奇怪的玩意儿，它在数学中的释义比较复杂，但在物理中的释义却很简单：
它表示着一个时序的非概率模型，指的是状态空间中经过从一个状态到另一个状态的转换的非随机过程。
看到这里。
有些同学是不是感觉很熟悉？
没错。
这是一个定义上与马尔科夫链完全相反的模型，描述的是一种很小区间内的定性可能。
而这种模型，一般只会出现在……
超级超级小的微观领域。
想到这里。
徐云忽然灵光一闪。
“微观领域，衰变积分？”
只见他飞快的拿起笔，在其中另一张纸上飞快的写下了一行字：
y(xn＋1)－y(xn)/h≈f(xn，y(xn))
y(xn＋1)=y(xn)＋hf(xn，y(xn))
写完这些后。
徐云拿出笔记本，打开了一个定制版的物理软件。
这是科大研究生才能申请的量化计算程序，以高斯做的量化计算为核心基础运行，可以计算一些精度有限的模型，名字叫做极光。
极光中录入了目前已发现的所有微粒的运行轨迹，连接的是科大同辐那边的一台次级服务器。
随后徐云通过Mathpix将自己写好的公式识别、传输入内，按下了回车键。
十二秒后。
一个数字出现在了徐云面前：
0。
这个0可不是无一可靠的那个0，而是指系统中没有找出符合这种征值的结果。
“奇怪了……”
看着面前的0，徐云一边转着笔，一边疑惑自语：
“没有符合征值的结果……方程组也没输入错误，难道说我的想法出问题了？”
按照他的思路。
第一部分方程组在化简后出现了一个观测态方程，他便试探性的进行了一次积分化简。
最终他用差商近似导数推导出的周期，最终有些疑似符合光场中微粒的衰减量级。
换而言之……
似乎符合某种粒子的运行轨迹。
但眼下极光得出的结果，却是一个0？
亦或者说……
这是一个此前没有被发现过的新粒子？
众所周知。
根据目前粒子物理标准模型，我们暂时认为的基本粒子一共有61种，被分成四个部分：
夸克。
轻子。
规范玻色子。
以及Higgs粒子。
当然了。
还有一个未证实的粒子，即“引力子”。
它是假设的粒子，用于传递引力相互作用，此处便不多赘述。
其中构成物质的是费米子，包括夸克和轻子。
夸克可通过强相互作用形成重子和介子，重子中质子和中子可以构成原子核，原子核也是费米子。
同时原子核和电子可以构成原子，进而组成我们看到的世界。
传递相互作用的则是规范玻色子，用于在费米子之间传递相互作用力。
比如光子，便是我们最熟悉的一种规范玻色子。
赋予基本粒子质量的是Higgs粒子——这个细说起来比较复杂，比如虽然基本粒子的质量来自于Higgs粒子，但是宇宙可见质量的主要来源却是强相互作用，属于博士阶段的概念，总之概念上了解一下就行了。
而在另一方面。
这些基础粒子能组成非常多的复合粒子，复合粒子的多少取决于你在说哪个尺度。
如果是在原子这个层面上，这样光是每一种元素和它们的同位素就有n种了。
如果你特指亚原子粒子，那一般考虑的就是介子和重子，以及一些特殊粒子。
比如光子有225种结构，电磁素子有2700种结构等等。
这就好比我们给鸟分出了一种物种，但鸟也可以细分成麻雀、斑鸠、老鹰等一大堆类别。
人类也一样，可以分成非酋欧皇，也可以分成男女秀吉。
想到这里。
徐云稍作沉吟，又在浏览器的书签页点击了几下。
打开了一个名叫pdgLive的网站。
这是一个专业收集亚原子粒子信息的网站，上头可以找到大量的亚原子粒子信息。
包括已被实验确认且测量性质的、有实验证明存在的、理论上存在的、新理论预测的等等。
随后徐云切换回极光软件，将y(xn＋1)改成了y(xn＋2)，在此运行。
很快。
软件模拟出了一个结合能数字：
1.26342MeV。
“1.26342MeV……”
徐云将这个数字记下，与网站上的不变质量谱对照起了质量峰。
目前的隧道显微镜虽然可以‘看到’原子，但这其实是一个比喻的说法。
在科研领域，真正确定新粒子的还是要依靠对撞机以及其他一些设备。
具体的方法说白了很简单，就是一个字：
轰。
用栗子去撞粒子，然后测量散射截面之类的数据做成图表分析就行了。
比如一个对撞过程生成了μ子，μ子会衰变成其他粒子，这样就可以在不变质量谱上发现μ子的质量峰。
这种检测一次的经费都是真正的天文数值，极光的模拟数值显然在精度上不可能与之相比。
因此1.26342MeV并不是一个精确值，还需要进行再一次的筛查。
“1.379867MeV……太高了……”
“1.129973MeV……这个又太低了……”
“1.14514MeV，还是不够……”
徐云就这样一排排的对比了起来。
眼睛有些发酸，但却丝毫不敢懈怠。
几分钟后。
他忽然目光一凝，紧紧锁定了其中一栏：
“咦？1.26812MeV？”
这是他迄今为止发现的最接近极光显数的结合能级，误差只有小数点后两位而已。
看到这。
他立刻挪动鼠标，点开了信息量。
片刻之后。
徐云瞳孔重重一缩，险些就在图书馆里惊呼出声。
只见此时此刻。
他面前的屏幕上，赫然写着一行信息：
粒子名称：
Λ超子(4685)
发现日期：
2022年11月18日。
发现单位：
华夏科技大学，赵政国。

第二百章 一条全新的微粒轨道
先前提及过。
在微观物理中。
基本粒子可以分成四类：
夸克，轻子，规范玻色子，以及Higgs粒子。
而夸克由于夸克静闭的缘故，是没法单独存在的。
因此在微观领域，夸克主要是成双成三的存在：
比如一个正夸克和一个反夸克构成一个介子。
或者三个夸克或者三个反夸克构成一个重子。
重子和介子统称为强子，比如我们熟知的质子和中子就属于重子。
除此以外。
超子也是重子的一种。
它的特殊之处是至少含有一个奇异夸克，可以通过研究超子来理解重子的相互作用方式。
目前发现的超子种类有很多。
比如Σ－超子、Ξ－超子，Ω－超子等等。
没错。
想必有些同学已经想起来了。
《异世界征服手册》中，兔子们用来轰开青城山天宫秘境的粒子束，使用的就是Ω－超子。
而不久前赵政国院士他们观测到的Λ超子，同样也是属于以上的范畴。
看到这里。
很多人可能有些懵圈了：
虽然这些内容看起来很好理解，但Λ超子到底有啥具体意义呢？
Λ超子理论上的意义其实有很多。
比如它有可能协助发现传说中的第五种力。
比如对暗物质与暗能量探测有帮助。
又甚至能够研究中子星等等。
而在现实中。
最直接的影响就是你我用到的手机。
目前所有的手机都会用到量子理论的知识，因为手机大部分核心部件都用到半导体，半导体材料的性能要根据量子力学进行推算优化。
例如PN结当中存在一个gap。
按照通俗的理解就是，电势能大于电子的动能，正常理解下电子是不可能穿过这个gap的。
但是在量子力学的范畴下，允许电子有一定的概率发生跃迁，这个现象叫电子的隧穿。
电子隧道显微镜利用的就是这个原理。可以看到材料表面的势能起伏。
进而推断材料表面结构，最终进行半导体研发。
比如目前三星已经卖了一款搭载光量子芯片的手机Galaxy A Quantum，也就卖五百多刀，可惜没炸过。
光量子芯片用来产生量子随机数，保证加密算法在物理上绝对安全，这也算是未来的一类趋势。
因此微观的粒子研究其实和我们现实是息息相关的，只是由于最终产品是一个完整态的缘故，内中的很多技术大家存在一定的信息壁垒罢了。
而比起其他超子。
Λ超子还要更为特殊一些。
它是一类非常特殊的超子，它在核物质中的单粒子位阱深度是目前所有已知微粒中最深的。
说句人话……错了，通俗点的话。
它可以算是可控核聚变中非常关键的一道基础。
因此目前各国对它的重视度都非常高，几大头部国家一年的相关经费都是一到两个亿起步。
视线在回归原处。
赵院士他们的这次观测徐云倒是有所耳闻，衰变事例的最大极化度突破了26％，还是目前全球首破。
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新闻了。
不过要知道。
在赵院士他们首破之前，国际上的最大极化度便达到了25％。
因此他们的首破在概念意义上是要大于实际意义的，只能领先半个身位的样子。
但眼下徐云手中的这道公式，似乎指向的是另一个轨道：
别忘了。
二者相近的结合能数字，实际上是徐云将y(xn＋1)改成了y(xn＋2)后的结果。
换而言之。
在y(xn＋1)这个轨道上……
理论上是存在另一个不同量级的Λ超子的。
想到这里。
徐云的好奇心愈发浓烈了。
随后他再次切换到极光系统，将4685Λ超子的编号入了进去。
片刻过后。
一堆衰变事例样本出现在了他面前。
微粒信息不像是其他研究，其自身是不需要太过考虑保密度的。
因为前端粒子的研究和现代技术之间存在着不小的差异，你很难将某个微粒的发现直接扩展成某种技术，没有太大的保密价值。
所以在发现了新型微粒或者相关信息后，发现人基本上都会大大方方的将所有信息公开。
赵政国院士上传的衰变样本一共有37张，分成了六个档案。
其中标注了不少的衰变参数，外加其他一些鲜为人同学看起来如同天文数字、但实际上却很重要的数据信息。
Λ超子的观测方式是粒子对撞，而说起粒子对撞，很多人脑海中的第一反应都是‘百亿级’、‘高精尖’之类特别有逼格的词儿。
但你要说粒子对撞机到底有啥用，不少人可能就说不上来了。
其实这玩意的原理很简单：
你想研究一个橘子，但你却有一栋楼那么粗的手指。
你感觉得到它，却看不到它。
你想捏碎它，却发现它总是狡猾的藏在你手指的缝隙里。
它小到你没办法碰触它，更不要提如何剥开它了。
直到有一天你忽然来了个灵感，用一堆橘子去撞另一堆橘子。
于是乎。
砰！
它们碎了。
你感觉到了橘子核、汁液、橘子皮。
又于是乎。
你知道了一个橘子是这样的，有橘子核、汁液、橘子皮。
这其实就是对撞机的本质。
在微观领域中，橘子的汁液变成了各种带电或者不带电的粒子。
你想要将它们分开，就要付出一定的能量——也就是两大袋橘子碰撞的力量。
那么不同的尺度上分离物质的组成部分需要多少能量呢？
分子之间的作用力最少，平均在0.1eV以下——eV是电子伏特，指的是一个电子电荷通过一伏特电压所造成的能量变化。
这是一个非常小的单位，作用只人体上可能就相当与被凢凢扎了一下。
化学键则要高点。
在0.1－10eV之间。
内层电子大概在几到几十KeV。
核子则在MeV以上。
目前最深的是夸克：
夸克与夸克之间的能级要几十GeV。
按照驴兄的工作表来计算，这种能级差不多要皮卡丘从武则天登基那会儿一直发电到现在……
而赵政国他们观测的又是啥玩意儿呢？
同样还是以橘子汁为例。
两颗橘子在撞击后，橘子汁的溅射区域和图像是没法预测的，完全随机。
有些橘子汁溅的位置好点，有些差点，有些更是没法观测。
因此想要观测到一种新粒子其实是非常困难的，你要拿着放大镜一个个地点找过去，完全是看脸。
但如果你能提前知道它的轨道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比如我们知道有一滴橘子汁会溅到碰撞地点东南方37度角七米外的地面上，这个地面原本有很多污水淤泥，溅射后的橘子汁会混杂在一起没法观测。
但我们已经提前知道了它的运动轨迹，那么完全可以事先就在那儿放一块干净的采样板。
然后双手离开现场，找个椅子做好，安静等它送上门来就行。
眼下有了Λ超子的信息，还有了公式模型，推导“落点”的环节也就非常简单了。
众所周知。
N及衰变的通解并不复杂。
比如存在衰变链A→B→C→D……，各种核素的衰变常数对应分别为λ1、λ2、λ3、λ4……
假设初始t0时刻只有A，则显然：N1=N1(0)exp(－λ1t)。
随后徐云又写下了另一个方程：
dN2/dt=λ1N1－λ2N2。
这是B原子核数的变化微分方程。
求解可得N2=λ1N1(0)[exp(－λ1t)－exp(－λ2t)]/(λ2－λ1)。
随后徐云边写边念：
“C原子核的变化微分方程是：dN3/dt=λ2N2－λ3N3，即dN3/dt＋λ3N3=λ2N2……”
“代入上面的N2，所以就是N3=λ1λ2N1(0)｛exp(－λ1t)/[(λ2－λ1)(λ3－λ1)＋exp(－λ2t)/[(λ1－λ2)(λ3－λ2)]＋exp(－λ3t)/[(λ1－λ3)(λ2－λ3)]｝……”
写完这些他顿了顿，简单验算了一遍。
确定没有问题后，继续写道：
“可以定义一个参数h，使得h1=λ1λ2/[(λ2－λ1)(λ3－λ1)]，h2=λ1λ2/[(λ1－λ2)(λ3－λ2)]，h3=λ1λ2/[(λ1－λ3)(λ2－λ3)]……”
“则N3可简作：N3=N1(0)[h1exp(－λ1t)＋h2exp(－λ2t)＋h3exp(－λ3t)]。”
写完这些。
徐云再次看向屏幕，将Λ超子的参数代入了进去：
“N=N1(0)[h1exp(－λ1t)＋h2exp(－λ2t)＋……hnexp(－λnt)]，h的分子就是Πλi，i=1～n－1，即分子是λ1λ2λ3λ4……”
“Λ超子的衰变周期是17，所以h1的分母，就是除开Λ超子前一种衰变常数与Λ超子衰变常数λ1的差的积……”
半个小时后。
极光软件上现实出了一组数值。
a a 0 1000：
1 904.8374
2 818.7308
3 740.8182
……
7 496.5853
8 449.329
……
徐云没去看前面的数字，飞快的将鼠标下拉。
很快，他便锁定了其中的第十八行：
18 165.2989。
有了这一组数字，接下来的问题就非常简单了。
徐云将这种数字输入了极光模型，公式为：
F（t）：=N（t）/N（0）=e^（－t/π）。
这里的“：=”是定义符号，它表示将右边的东西定义成左边的东西。
徐云现在为这个F（t）赋予了一个物理意义：
某个原子在时刻t依然存活（没有衰变）的概率。
N=N1(0)[h1exp(－λ1t)＋h2exp(－λ2t)＋……hnexp(－λnt)]这个公式描述了到时刻t还剩多少原子，徐云所作的是将剩下的原子数目比上最初的总原子数，这个量自然就是在那堆剩下的原子中能找到徐云想要的那个的概率。
非常简单，也非常好理解。
极光系统连接的是中科院的次级服务器，使用的是中科院超算“夜语”的部分算力。
因此只过了十多分钟。
他面前的屏幕上便显示出了一个结果：
t=0，F=1。
见此情形。
徐云瞳孔顿时微微一缩。
这个结果的意思就是……
在一开始，y(xn＋1)－y(xn)/h≈f这个轨道上便存在有一颗粒子。
只是在撞击过程中它寿命终止或者跃迁失能了，所以最终没有被捕捉到。
想到这里。
徐云沉默片刻，走出图书馆。
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片刻过后。
手机接通，某个一听就知道很帅的声音从对头传了过来：
“喂，小徐？”
“嗯，是我，老师您这会儿有空吗？”
“刚出实验室，啥事儿？”
徐云组织了一番语言，说道：
“老师，我之前不是研究过一个Σ超子的课题吗？您还记得不？”
Σ超子是目前比较主流的超子之一，寿命为0.15纳秒，质量比超子重一点。
徐云的硕士课题便是Σ超子强相互作用下产生的能级产生影响，涉及到了一些量子色动力学理论范畴。
因此很快。
电话对头便传来了潘院士的回复：
“没错，……哦，我看到你开启极光系统的记录了，是研究有成果了吗？”
极光涉及到了服务器的算力问题，每个学生的份额都是有限的。
潘院士作为徐云的导师，自然会收到相关通知，徐云也没打算瞒着他：
“是这样的，老师，我在研究Σ超子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一个比较特殊的相性轨道，本征态上和Σ超子有些区别。”
“后来我用极光系统进行了模拟，发现它与赵院士不久前观测到的4685Λ超子有些类似。”
“所以我对这个轨道公式进行了优化模拟，用Λ超子的衰变参数取代了Σ超子，最后发现……”
电话对面。
潘院士原本正侧着脑袋，用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双手则在拆解一份秋刀鱼外卖。
不过在听到徐云第一句话时。
他便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当徐云最后一句话说完，他的表情已然凝重了许多，并且完全跟上了徐云的思路：
“小徐，最后的F是多少？”
“t=0，F=1，换而言之，在那个轨道上应该存在有一颗新粒子。”
说完徐云顿了顿，补充道：
“一颗可以被捕捉观测的新粒子。”

第二百零一章 大的要来了
作为目前国内在量子加密领域的top1。
潘院士在微粒方面的造诣同样很高，毕竟二者在某些方面是相通的。
加之他对徐云的能力和性格也是相当了解，知道自己这位学生不会轻易说大话。
比如他欠的更新从来都不还……咳咳，都不拖等等。
因此在接到徐云的汇报后。
他立刻将这个情况告知予了正在科大校内的赵政国。
半小时后。
徐云来到了科大的同步辐射国家实验室外，通过门禁卡进入了基地内部。
科大同辐实验室从外观上看其实很普通，有些像是一个封顶的体育馆——装修还很老旧的那种。
实验室的正门口则是一片停车场，停车场中心处有着一个小型的喷泉池，经常出现白天不喷凌晨喷水的骚操作……
但这只是表象而已。
同辐实验室真正的核心不在地面，而在于地下。
上头的那部分其实叫做光源储存环大厅，大厅中心设置着一个类似井口的大型设备，直直通入地底。
在实验室的地底深处，有着一圈又一圈的特制线圈设备，一米的价格都要五六万元起步。
同时与燕京正负电子对撞机兼用的一代光源不同的是。
同辐用的是二代光源，也是目前国内唯一的一处二代光源对撞设备。
上辈子徐云读书的时候还被一个学长吓唬过，说一袋方便面放在里头两天就没法吃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那些老鸟逗新人玩的，有事没事还喜欢以此为名顺走萌新的泡面……
不过徐云虽然被吓唬了好些日子，但他对此倒是真没啥怨念。
一来那主要是学长开的善意玩笑，他们其实经常会带一些好吃的过来和大家分享，在那种环境下大家的关系都很亲近。
二来则是……
徐云被顺走的那些都是老坛酸菜面，也不知那位学长如今的感想如何，反正315晚会后徐云直接私聊转发了相关视频。
视线再回归现实。
潘院士与徐云约定的地点在光源储存环大厅的隔壁，一间副高以上专用的会议室内。
当徐云抵达会议室外时。
会议室的大门正在向内开着，可以看清内部的情况。
潘院士此时与另一位圆脸、发际线一看就知道是强者的男子对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谈笑风生。
徐云将半个身子探入屋内，轻轻敲了敲门：
“老师。”
潘院士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哦，小徐到了啊，快进来吧，记得把门带上。”
徐云应了声是，入屋后将房门关上，快步走到了二人面前：
“老师好，赵院士好。”
徐云口中的赵院士自然便是赵政国，目前科大物理学院的镇院院士之一。
他今年六十六岁，比潘院士的年龄大一些，也是科大的老人了。
赵政国在国内外的名声虽然没有潘院士那么响，但他同样是个极其有能力的科学家。
他是13年当选的华夏科学院院士，百人计划的入选者之一，目前是科大粒子物理与技术研究中心的总负责人。
当年他还担任过LHC主探测器ATLAS国际合作组成员里科大的负责人，如今很多学子头疼的飞行π介子束便是由他观测的。
见到徐云后。
赵政国将烟蒂往烟灰缸一按，张口就是一句很有华夏特色的招呼语：
“小徐，吃过了吗？”
徐云朝他一笑：
“吃过了。”
赵政国点点头，示意徐云坐下。
接着顿了顿，开门见山的问道：
“小徐，小潘刚才找到我，说是你意外发现了一条粒子轨道？”
徐云闻言沉吟片刻，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取出了笔记本，登录上了极光系统。
随后他将笔记本往赵政国面前一推，说道：
“赵院士，数据我都传到了极光系统里，唔……从这一行开始都是。”
赵政国稳稳接过笔记本，认真的看了起来。
结果看了没一会儿，他便讶异的抬起头：
“S波分离式32.7？这么轻？”
众所周知。
S波分离式越低，便代表着s波相移越长，也就是散射振幅越低。
这是啥意思呢？
这就像玩蹦极。
由于重力势能转换成动能的缘故。
一个正常人和一个耳根在落下后产生的振幅是不一的，越轻的人波动……或者说振幅就会越小。
Λ超子是质量最小的一种超子，而赵政国他们观测到的4685Λ超子，又是所有Λ超子中质量最轻的一种。
也就是它的S波分离式是最小的。
但哪怕是4685Λ超子这种超轻子，它的S波分离式仍旧高达34.2。
可眼下徐云推导出的这个微粒，S波分离式却只有32.7。
换而言之。
徐云推导出的新微粒，质量要比现有的4685更轻！
这就很有意思了……
随后赵院士继续看了下去。
几秒钟后，他的眉头又是一挑。
在微观领域中。
微粒的轨道涉及到了极深的角动量问题，因此每个微粒的运行轨道一般都会相隔很远。
用现实的比喻就是A和B是两块能够相吸磁铁，它们想要在冰面上滑动，彼此之间的距离必然不能太近。
例如隔个三米五米的才行。
但眼下徐云推导出的微粒却不然。
它和4685Λ超子的轨道相当于只有现实里的五六厘米，二者却互不干扰，这是非常非常少见的一种情况。
想到这里。
赵政国立刻端坐起了身子，从身上掏出了一把钢笔和一张纸，认真的核算了起来。
沙沙沙——
笔尖滑动的声音在静谧的会议室内如同一道天然的白噪声，令人的心绪莫名的有些平静。
徐云和潘院士就这样静静的坐在一旁，等着赵政国的计算成果。
俗话说得好。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赵政国作为国内粒子领域的领军人之一，在相关方面的造诣要比徐云甚至潘院士都高不少。
就像脉搏一样。
普通人摸脉搏可能只能感觉到吧嗒吧嗒的震动感，但老中医却能以此判断出你的身体状态，什么时候开席等等。
二十分钟后。
赵政国长呼出一口气，缓缓放下笔，拿起水杯轻轻的呷了一口。
此时徐云注意到，他的手指似乎隐隐有些颤抖。
几秒钟后。
赵政国放下水杯，转头看向潘院士，感慨道：
“小潘，继小陆之后，你又带了一位好学生呐。”
潘院士瞥了徐云一眼，意会道：
“赵院士，小徐的推导是正确的？”
“怕是不止是正确这么简单哟。”
赵政国摘下眼镜，食指和大拇指揉了揉鼻梁骨，随后说道：
“按照小徐计算出的结果，那条轨道中很可能存在一枚特殊的粒子，并且与4685之间的关系很可能符合……”
“介子交换理论。”
“介子交换理论？”
听到这个词。
潘院士微微一愣，旋即瞳孔骤缩。
介子交换理论。
这是一个被提出很久，但前端研究依旧成果不多的理论。
介子交换理论的释义其实很简单：
单个π介子交换产生核子间的长程吸引作用。
双π介子交换产生饱和中程吸引作用。
而ρ、ω介子交换产生短程排斥作用。
其中π介子的自旋为零。
称为标量介子。
ρ、ω介子的自旋为1。
称为矢量介子。
它们的静止质量不为零，这确保了核力的短程性。
而矢量介子的非标量性，又保证了核力的自旋相关性。
它涉及到了相对论单玻色交换势、核力介子交换的非协变微扰理论，以及能量无关N－N介子交换势和巴黎势等等。
很简单对吧？
不过虽然概念上很好理解，但它实践上却一直没什么关键成果。
目前最能证明介子交换理论的就是K介子，外加一个底夸克的D0粒子。
介子尚且如此。
就更别提同样是强子的超子了。
至于这个理论有什么用呢？
概念上的价值自然首推核力研究——这里的核力指的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核动力，而是指原子核的作用力，属于强相互作用的类型。
物理老师没被气死的同学应该都记得。
四大基本作用力分别是引力、电磁力以及强弱作用力——后面两者的真正释义就是强核力以及弱核力。
更关键的是。
目前已发现的所有力都是这四个力的不同形式，无一例外。
因此眼下四者的统一堪称物理学界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属于物理学上的第八次统一。（玩个小游戏，有人能完整写出来前七次吗，能写出来这个月再加更一章）
若有人能将引力与其它三种力统一，其地位将不在爱因斯坦之下。
而介子/超子的交换理论便涉及到了强弱作用力的延伸，背后再前进两三步就是时空模型。
而引力又是时空的扭曲，因此这是大一统路上一条不好走、但理论上可以走的路。
所以其理论价值自不必说。
至于现实方面嘛……主要有两点。
第一点就是介子交换理论……或者说Λ超子研究，可以协助我们研究中子星。
当初人类历史上第一张黑洞照片的光谱轮廓，其数据采集的硬盘驱动器便运用了相关技术。
除此以外。
Λ超子还能对银河系模型的优化起到极其重要的作用——这算是个半冷半热的知识，也就是咱们目前可以观测到很多河外星系，但银河系的形状却是通过模拟优化出来的。
因为我们自身就在银河系内，是没法从外部观察银河系形状的。
人类直到1918年，才确定银河系的中心在人马座方向。
更是直到十多年前，才定位出咱们的太阳系在银河系的第二悬臂上。
与此同时。
银河系模型的相关优化每年都在进行，比如至今我们都不知道银河系内到底有多少个黑洞——通过初始质量函数也就是IMF推导出的银河系内恒星级黑洞的数量大概在一亿个，但真正已知的只有五十多个而已。
而Λ超子是中子星中极其富集的一种微粒，若能对它取得研究成果，我们对宇宙的认知或许会更深一些。
当然了。
与现实普通人更接近的现实价值可能是第二个方面——电子设备的优化。
Λ超子的衰变加密也是目前芯片研究的方向之一，其核心就在最大极化度上。
一旦Λ超子能突破，手机、超算甚至能源都能得到一个大幅度的发展。
至于目前Λ超子的研究进度嘛……
考虑到一些同学已经挂科的快哭了，这里就用个学术上不太严谨、但实际上没啥出入的人话来解释一下：
最大极化度可以当成探索度来看。
赵政国团队之前达到的26％，便代表着对Λ超子的解析度达到了四分之一。
这个数字在研究方面显然是有些不足的，就像你小电影下了四分之一，前戏都不一定做完呢。
但若是能再发现一颗符合交换理论的新粒子，那么一切就截然不同了……
想到这里。
赵院士顿时有些坐不住了，只见他望向徐云，表情带着几分急切和诚恳：
“小徐，你的这份数据能不能授权给我们团队进行研究？”
“你应该知道，我们的这支团队在国内超子领域最少都能排进前三，能力方面是不用多介绍的。”
“如果咱们在Λ超子方面能够突破，那么某些技术封锁将彻底成为笑料，这不是空谈！”
“LHC的RunII发现了上帝粒子，但它牵连的是弱电统一场理论而非大统一理论。”
“如果咱们能在超子理论方面赶上欧美，如此一来，甚至有不小的机会去一争领域的定义权！”
说道这里，赵政国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
“那可是定义权啊……”
“在这个时代，领域定义权，便是领域霸权！某种意义上来说，便是……”
“国运！”
看着激动地脖子都有些泛红的赵政国，徐云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股感慨。
在如今的这个网络时代。
提及‘院士’二字。
很多人往往都会想到‘水货’、‘利益输送’这些词儿。
实话实说。
院士作为华夏最高级别的职称，注定是不可能与政、商无关的。
就像好莱坞电影里头必然会有一个黑人角色一样，属于避不开的一个环节。
但这并不代表院士这个职称很水，更不应该以这些个例去作为攻击华夏科学研究行业的武器。
比如很多人诟病的‘白酒院士’。
实际上她只是贵州省提出的增选人而已，并没有位列最终的增选名单。
还有很多人提及过的颜宁。
她的情况更复杂，无法评选院士的很大原因在于她的老师是施某人——这就是纯粹的圈内山头问题了，当年老牛不也掀翻了胡克的桌子吗？
类似的还有柯西，他直接把阿贝尔和伽罗瓦都坑的英年早逝了……
这种情况在任何地方都存在，有些国家甚至比国内更甚。
比如柯尔莫果洛夫、弗拉基米尔&#183;阿诺德，甚至隔壁的深谷贤治也是受害者。
又比如说很多人喜欢拿李宁院士贪污说事，说谁谁谁论文造假等等。
但问题是国外也不少啊……
比如前哈佛医学院教授、再生医学研究中心主任皮耶罗&#183;安韦萨，他就曾经因为学术造假被撤稿了31篇……
还有出生自免疫学名门的Michel和Andre Nussenzweig哥俩。
他们的亲爹在1980年的论文为疟疾分子生物学和疫苗学的科学革命奠定了基础，亲妈一生共发表了230多篇科学论文，国际上获奖无数。
这哥俩一个是洛克菲勒大学免疫学教授，老鹰AAA及NAS的双料院士。
另一个是老鹰国家卫生研究院的癌症研究员，靠着父母留下来的光环投了几十篇的CNS主刊。
结果呢？
这哥俩后来被爆出来论文造假，其中有的成果干脆是找人P图P上去的，比国内的离谱多了。
又又比如18年的诺奖，甚至就是颁给了两个首先发现的工程师，一堆普林斯顿的物理学家巴巴等着人家就是不给。
最后那俩工程师甚至都没进入学术界，这你能说啥……
又又叒比如当年盛传的全球撤稿1564篇sci论文，国内536篇占据第一，很多人便说“你国造假严重”。
但事实又是什么呢？
事实是这536篇里头，有174篇是翻译存在和图片不符的撤刊，很多校对后再次发布了。
另外还有41篇是国防七子的论文——具体的可以搜搜海对面制裁哈工大，此次就不多赘述了，总之和造假没半毛钱关系。
扣除掉这些之后，国内撤刊的数量是300出头。
老鹰撤刊的数量则是255，而国内发表的期刊数量是老鹰的3.4倍，真正造假的重灾区在哪里不言而喻。
可惜由于舆论端乏力的缘故，真相几乎没有多少人知晓，或者说没人真正想知道你到底吃了几碗粉。
不可否认。
目前国内的科研评价体系确实问题很多，很多院士也不是都是高风亮节学术等身，比如徐云自己就知道一些贪腐甚至搞色X交易的人。
但是用个例去抨击科研评价体系，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这种做法对于很多一心投身科研的院士也是不公平的。
实际上。
当年烟草院士谢剑平成为院士后，一个星期内便有上百位院士联名要求重审其资格。
只可惜那事儿实在牵扯太多了，最后有某些力量干涉没成功而已。
如今华夏科学院院士有800多位，工程院院士接近900，加起来1700。
如今网上流言的、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造假院士”，拢共可能才五六十位。
其中不少都是被匿名泼污水的，但就算他们全是有问题的吧，这些人在整体的占比才多少？
剩下那1600多位像赵政国这种很多人连名字都叫不出口、但实际上贡献累累的院士就这样一起被aoe了？
何其可叹。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随后他看了眼潘院士，潘院士会意的朝他点了点头。
得到自己老师的准许后，他当即对赵政国道：
“赵教授，您直接把数据拷贝过去就是了，咱们都是科大的人，不支持您我还支持谁嘛？”
赵政国先是一愣，旋即重重的一拍徐云肩膀：
“好小子，不愧是小潘的学生，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哈！”
徐云呲着牙揉了揉手臂，赵院士这力气还真对得起自己的发型……
由于粒子碰撞的项目需要上级部门批准，涉及到了很多环节。
因此实验肯定是没法立刻开始的。
例如科大同辐的对撞量级在国内排名第三，二代光源虽然在能级上要低点，但科研成本却依旧很高。
像这种Λ超子的碰撞一般需要筹备一个月以上，相关经费在五百万华夏币左右，大概可以碰撞三次。
别嫌贵，这还是因为Λ超子的结合能不高的缘故呢。
像欧洲那台造价80亿美刀的LHC，开机一次就要两百万美刀以上。
眼下是十二月初，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明年一月中旬项目大概能开始。
半个小时后。
双方数据交接完毕。
眼见赵政国准备去汇报项目，潘帅似乎也有任务在身，徐云便很识趣的起身提出了告辞。
结果刚离开同辐实验室，他兜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如果天黑之前来得及，我要挖了你的眼睛～”
徐云掏出手机一看。
来人赫然是顾群青。
他连忙快步走到某个阴凉处，接通电话：
“喂，Aaron？”
片刻过后。
顾群青有些急促的声音从电话对头传了过来：
“徐博士，出事了！”
……

第二百零二章 继承了禁令的优秀传统
“你说什么？”
院长办公室内。
看着结伴而来的徐云与顾群青二人。
田良伟此时的眉头已然拧成了一团，语气中带着不解与愤怒：
“为什么会这样？”
不久前。
他刚刚审批完一份院内的项目报告，便接到了徐云发来的一个消息：
Nutrien公司拒绝再向华盾生科提供FOERDA－T632序列的生产线！
先前提及过。
‘一个螂灭’的生产环节总共分成两部分：
一部分是环化－构化生产环节，另一部分是灌装生产环节。
前者技术含量高，后者技术较低。
其中对于后者，徐云等人选购的灌装生产是来自魔都化工的TC708。
整套设备的成本支出很低，十四套模组的总价才二十多万华夏币，还有三年的技术延保。
而环化－构化环节涉及到了10－环氧－3，6－二十一碳二烯的生产，期间包括了醋酸镍/硼氢化钠催化氢化、Sharpless不对称环氧化、烷基环氧重排等反应等等，因此设备要求非常高。
在目前的国际化工行业中。
只有枫叶国Nutrien公司的FOERDA－T632序列设备符合徐云等人的要求。
虽然Nutrien当时在售价方面存在一定程度的溢价，但30％的溢价恰好卡在了一个不尴不尬的地步。
加之目前国内没有任何一家企业具备相关设备的生产能力与经验。
因此早先徐云等人只能将这个账记到了小本本上，然后选购了对方的设备。
然而令徐云等人没想到的是。
在决定扩增生产线后。
顾群青照例向对方发送了一封意向邮件，准备商谈增加产能的事宜。
但不料仅仅过了两个小时，经理邮箱便收到了一封回复：
Nutrien公司拒绝再提供生产设备，包括但不仅限于FOERDA－T632到FOERDA－T646之间的所有设备。
邮件下方是一个大大的公章，以及董事会的签名。
一眼顶真.jpg。
这封邮件对于刚刚步入正轨的华盾生科来说，无疑是个灾难般的消息。
它意味着一件事：
如果徐云等人找不到代替的设备厂商，那么‘一个螂灭’的日均产能将永远停滞在如今的量级。
如今的日常量是每天两万支，成本按照十块钱来算，一个月顶了天600万块钱。
这显然是所有人都无法接受的局面。
因此在收到消息后。
顾群青立刻联系了徐云，带着他赶到了田良伟的办公室，将情况告知予了田良伟。
田良伟终究是个见识过风浪的大佬，在最初的惊讶过后，他的表情很快便恢复了常态，认真问到：
“顾经理，对方为什么会发来这封邮件？原因有了解过吗？”
“这种做法且不说违不违反贸易法，至少在逻辑上就有些问题吧？哪有放着生意不做的？”
“会不会是他们准备乘机提价，所以刻意给我们的心理压力？”
顾群青闻言摇了摇头，从身上取出了一份文件：
“田院士，您看看这个。”
田良伟将文件接过，扶了扶眼镜，认真看了起来。
片刻过后。
他有些惊讶的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
“瓦森纳协议？”
顾群青点点头，呼出一口绵长的气息，肯定道：
“没错，FOERDA－T632这套设备……前天凌晨便进入了瓦森纳协议名单。”
田良伟重重将文件往桌上一拍：
“这群混账！”
喜欢看工业文的同学应该都知道一件事。
每当提起华夏工业史的时候，大家往往会在前头加个‘荣耀中夹杂着血与泪’的定语。
在这其中，导致华夏工业发展夹杂血泪的根本原因自然是国外的敌视。
而令这种过往出现的直接壁垒，则是诸多禁运条例。
比如赫赫有名的巴统。
巴统的正式名字是“输出管制统筹委员会”，1949年11月在海对面的提议下秘密成立。
因其总部设在巴黎，所以通常被称为“巴黎统筹委员会”。
巴统是冷战的产物，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欧美发达工业国家在国际贸易领域中纠集起来的一个非官方的国际机构。
其宗旨很简单：
限制成员国向社x国家出口战略物资和高技术。
列入禁运清单的有军事武器装备、尖端技术产品和稀有物资等三大类上万种产品。
因着巴统的限制，咱们很多设备都只能从零开始研发，一步步的去打破垄断。
其中成功突围的企业有不少，如今大多成为了共和国工业的饺子。
但更多的，则是堆积在荣耀旗帜下的累累尸骸。
1994年。
巴统解散。
但没过多久，西方就又搞出了个新协定：
瓦森纳协定。
《瓦森纳协定》又称瓦森纳安排机制，全称为《关于常规武器和两用物品及技术出口控制的瓦森纳安排》。
老鹰啊、霓虹啊、约翰牛啊都是签署国，一共四十多个。
而华夏则位列《瓦森纳协定》核查目标的第一位。
尽管“瓦森纳安排”规定，成员国自行决定是否发放敏感产品和技术的出口许可证，并在自愿基础上向其他成员国通报有关信息。
但实际上。
“安排”完全受老鹰控制。
比如2004年。
捷克官方曾批准捷克武器出口公司向兔子出售10部总价值为5570万美元的“维拉”雷达系统，但在海对面的压力下，捷克最终取消了这一合同。
2006年。
华夏又与意呆利阿莱尼亚空间公司签署了发射意卫星的合作协议。
但同样由于海对面的干预，意方不惜经济和信誉损失而最终取消了合作协议。
又比如现在。
目前全球半导体前15大设备供应商全部都是受到瓦森纳协定限制的，所以咱们买不到最先进的芯片制造设备。
因此国内公司只能和比利时微电子研究中心……也就是IMEC合作，来个曲线救国：
IMEC先从ASML应用材料买设备，用完5年后符合了瓦森纳协议要求，便再转卖给国内企业。
5年时间对半导体来说，已经足够让市场更新换代3次了。
这就是咱们国内芯片落后的根本原因——你根本买不到新设备。
至于《瓦森纳协定》再往上，那就是单对单的制裁了。
比如大家了解的华威就是如此，属于全面的技术封锁。
眼下FOERDA－T632进入了禁运清单，那么Nutrien拒绝出售也就合情合理了。
不过搞清了Nutrien拒绝的理由，田良伟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他的心中依旧有些疑惑：
“奇怪了，为什么FOERDA－T632这么快就会入了《瓦森纳协定》？”
“咱们的产品刚才刚发售完毕吧，犯得着这么大张旗鼓吗？”
“大张旗鼓？”
顾群青苦笑着叹了口气，解释道：
“田院士，这就是咱们集体犯的一个最大错误了——我们忽略了‘一个螂灭’的特殊性质。”
田良伟脑袋上不由冒起一个问号：
“特殊性质？”
顾群青缓缓点了点头，感慨道：
“咱们的这款产品，可以算是建国以来生物化工领域中，唯一一款具备垄断可能性的产品，用科幻点的说法就是降维打击。”
“而垄断便代表着话语权，您觉得那些人可能给咱们这种成长空间吗？”
说完他顿了顿，看着若有所思的田良伟，继续补充道：
“咱们第一次进购设备的时间是在十多天前，当时那些对手还不了解咱们的生产工艺，不清楚咱们会和哪家企业合作。
“他们又不可能把所有化工企业都划归到禁运名单里，这才能让咱们顺利进购了三台FOERDA－T632设备。”
“而等咱们收购合同一签完，论文和专利同步发布，那些人也就自然也就知道了咱们的合作对象是Nutrien。”
说完他又一指文件，继续道：
“《瓦森纳协定》维也纳联络点的现任秘书长是板桥光雄，一个霓虹人，推动设备进入名单并不困难。”
“他们早在一开始就做好了禁运准备，所以和产品发售的时间没有关系，他们早就盯上咱们了。”
“黑客攻不进来，那么就用现实手段限制咱们的发展。”
田良伟看着面前的文件，整个人陷入默然。
确实。
正如顾群青所言。
华盾生科的那些对手，并不是在产品发售后才开始针对他们的。
其实从科大消杀直播……不，甚至从14号楼的意外开始，那些对手便盯上了华盾生科。
当时若不是常礼成机敏，汪昭民说不定已然将样本骗走了。
外敌外敌。
敌这个字便可以说明一切——不是公平竞争，而是战场！
想到这里。
一旁的徐云也是幽幽叹了口气。
其实吧。
华盾生科在各方面的准备已经做得非常充足了，无论是舆论、公关还是网络安全方面，几乎没多少漏洞可言。
但谁能想到对方不讲武德，直接不要脸的在设备方面搞起了事？
这就像两家菜馆竞争，一家手艺好的菜馆做好了对方上门吵架、在街坊领居里散播流言、甚至晚上到门外泼黑狗血的准备。
结果对方直接动用关系，让菜农不给你送菜了，这谁能想到呢？
这已经脱离了商业竞争或者“黑人”的范畴，纯粹是不要脸了。
而另一方面。
那些人这样做的直接原因，自然是不愿意华盾生科抢占市场，形成垄断。
但更深层次的原因——例如为什么《瓦森纳协定》可以生效，则是因为他们不想见到有华夏企业能够站起来。
他们就像是站在一个深坑边的监工。
每当有一支手掌从坑底挣扎上来时，他们都会狞笑着伸出脚，重重的将其践踏。
直到手掌支撑不住彻底松落，随着下方的攀登者坠入深坑，他们才会朝坑底狠狠的啐上一口，重新巡视起自己的领地。
有句话说的好。
对于本土来说，世界上只有两个国家——华夏和外国。
此话不无道理。
想到这里。
田良伟不由抬头看了眼徐云，问道：
“小徐，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徐云沉默片刻，面色看上去有些凝重：
“老师，首先咱们要肯定一点，Nutrien的情况显然不会是个例。”
“我在来的路上和Aaron确认过了，目前具备环化－构化环节生产技术的外企只有七家，无一例外全是《瓦森纳协定》的成员国企业。”
“不出意外的话，这七家企业同样不会向我们提供相关的生产设备。”
“所有目前我们唯一的选择便是……”
“找国产！”
“国产？”
听到这个词，田良伟先是一愣，旋即便皱起了眉头：
“小徐，环化－构化环节涉及到了过渡金属催化和环状骨架螺环化反应，这是17年才陆续普及的技术。”
“实验室制备肯定没问题，国内多的是实验室能做到。”
“但要在生产设备中增加这种环节，国内恐怕很难找到合适的厂商啊……”
作为华盾生科的执行董事，田志刚在公司的筹备阶段也出过一些力。
因此他很清楚。
在目前国内的化工生产商中，几乎找不出几家企业具备将环化－构化环节增设到生产线中的能力。
否则他们当初就不会去选Nutrien了。
诚然。
你让华夏石化之类的企业去重金研发，倒也不是破不了技术壁垒。
但这种定制研发需要大量资金不说，时间也不是徐云他们能等得及的。
按照徐云和顾群青的打算。
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企业，那么只能先用昂贵的实验器材暂代生产容器，以此来强行扩充产量了。
但这样一来。
“一个螂灭”的生产成本将会被拉高到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一支成品的利润能不能有一块钱都不知道呢。
因此看着一脸为难的田良伟，徐云与顾群青对视了一眼，努力劝道：
“老师，您再仔细想想呗，国内有没有哪家企业能做到这一步？”
“实在不行溢价点儿也没事，反正给咱们本土企业赚的钱嘛。”
田良伟的眉头依旧紧紧的拧成一团，看上去有些纠结。
过了小半分钟。
他还是拿起鼠标，点开了一个网站。
这个网站的名称叫做‘燧人’，是中科院旗下的一个学术类BBS。
用户可以在上头检索一些内容，比如专利或者期刊进度等等，还有一些比较前端的科研进度。
只要在燧人上输入相关信息。
一些介于三审三校与发布之间的内容便会优先进行展示，避免出现撞车的情况。
简而言之。
网站用户不用等到最终公开的阶段，便能相较普通人更早一些的了解到相关信息。
随后田良伟输入了一串11位代码：
984867……
开头98是工业生产序号，代表着检索内容是工业领域而非实验室成果。
4则是化工代号。
8代表着非大型容器。
67……咳咳，再往后说就得在局子里报身份证了……
片刻过后。
田良伟的面前出现了两页检索结果，每页10个。
这些都是与检索序号相关的内容，不过大多数都是标注着国外。
接着田良伟开始慢慢的看了起来。
这个检索结果他在一个多星期前曾经看过一次，大致清楚整体情况。
理论上这么短的时间里，这种冷门技术是不会有啥大突破的，因此这次他看的相对有些放松。
不过很快。
在扫到其中某栏内容的时候。
田良伟忽然表情一凝。
只见他轻咦一声，身子微微往前一倾，迅速点开了次级连接。
过了几秒钟。
他猛然从屏幕前抬起头，对徐云道：
“小徐，好消息，有一家国企在上个礼拜突破了Sharpless不对称环氧化的生产转化！”
听闻此言。
顾群青因着专业不对口的原因有些迷糊，但徐云的瞳孔却是狠狠一缩。
在环化－构化环节中，最难工业化的过程主要有两个。
一是过渡金属催化。
二便是Sharpless不对称环氧化。
这两个过程都是属于标准的实验室较容易、但工业化却非常困难的技术壁垒。
毕竟本身环化技术的普及度就不算很高，更别提这类衍生技术了。
能突破其中任意一项，便代表着有概率短时内掌握整套技术。
回过神后。
徐云连忙看向田良伟，问道：
“老师，对方是哪个厂子？”
“中材科技？还是鲁泰控股？”
田良伟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都不是。”
“都不是？”
徐云顿时一愣：
“那是谁？”
田良伟将屏幕朝他一转，说道：
“汉华机械集团，提交技术的是他们的厂长，叫做林振华。”

第二百零三章 两家华夏企业的合作！
“汉华集团，林振华？”
听到田良伟口中的这个名字。
徐云顿时微微一愣。
虽然他两世都算是科研圈人，但上辈子的工作单位毕竟是在成飞，一个与工业圈往来繁多的地方。
因此多多少少也都对工业圈内的一些人或事有所耳闻。
那位林振华曾经是个军人，入伍期间和一位老教授学了不少工业知识，79年前后退伍返乡。
林振华回到老家后，接替父母的职位，进入了汉华机械厂工作。
从一个搬运工开始做起，最后硬生生的将这个快要倒闭的厂子给带成了一个巨无霸集团。
后来还有一个名叫齐橙的作家还给他写了本书，叫做《工业霸主》。
据说和《异世界征服手册》一样好看。
不过上辈子由于各种原因。
徐云一直到穿越之前，都没能和林振华见过面。
他对于这位华夏工业的先行者抱有敬意的同时，自然也带着一丝好奇。
不过眼前的重点并不是林振华这个人，因此他便暂时将心中的念头搁置一旁。
只见他组织了一番语言，对田良伟问道：
“老师，话说回来，汉华集团怎么会突然突破Sharpless不对称环氧化这道坎的？”
“我看看啊……”
田良伟扶了扶眼镜，对着相关信息详情仔细看了一会儿，方才解释道：
“哦，我明白了，汉华集团原先有个提高水溶性环氧醇产率的项目，涉及到了杂氮钛三环化合物，金额接近三个亿。”
“因此在林厂长的授意下，研发部便对Sharpless不对称环氧化这项技术进行了工业容器方面的扩展。”
“在技术突破后，林厂长便将这个技术提交到了科技部，录入进了档案。”
“当然了，他的原意倒不是准备申请专利，而是打算做个技术备份，以后国内哪家企业需要直接提出申请就行了。”
“机械部那边的系统和燧人是同步的，因此一来二去，相关报告也就显示在了燧人网站上。”
“只能说咱们的运气不错，上次我还没见着这项技术来着……”
说着说着。
田良伟又看了眼屏幕，嘀咕道：
“这项成果11月21号提交，27号过审的，咋又是21号捏……”
看着有些讶异的田良伟，徐云也伸过头看了眼屏幕，问道：
“老师，这个时间有什么特殊的吗？”
“特殊倒算不上……”
田良伟缓缓摇了摇头，指着屏幕随意说道：
“不过挺有意思的是，11月……也就是上个月20号前后，咱们国内有不少项目都取得了成果。”
“这些项目有大有小，比如南开那边的一个β—氨基酸的非对映选择性合成，还有农科院那边的一项小麦新型mlo突变体研究。”
“哦对了，老赵的Λ超子也是那时候首破的。”
“这种成果扎堆的情况还是有些少见的，就像是大家约好了一起公布一样，你说奇怪不？”
徐云闻言，顿时一愣。
实话实说。
就田良伟本人而言，他的这番话多半只是充作一个新奇事件的分享，并没有其他更深层次的意思。
毕竟科研这种事情本就存在很多偶然性，历史上扎堆出现科研成果的节点也不是没有过。
比如2016年6月。
在这个月内，我国便出现过科研成果大幅度井喷的先例。
当时第一个公开的，是华夏首次完成全固态太赫兹成像雷达系统样机研制的消息。
接着第二天早上。
中科院召开发布会，宣布绘制出了世界首个人类全脑连接图谱。
三小时过后。
科技部宣布咱们制造出了世界首例真实稳定可逆单分子电子开关。
又过了两天。
交大入场，宣布贾金峰教授带队捕捉到了马约拉纳费米子，一个物理界猜测了80年的微粒。
次日中午。
科大也来凑了热闹。
科大宣布成功研制了硅基导模量子集成光学芯片，并且最终被自然杂志收录其中。
以上这些成果前后公开的时间不超过四天，那时候的阵势比这会儿热闹多了。
至于历史上的井喷数量就更多了，第五次索尔维会议的照片足以说明一切。
因此田良伟说归说，心理上还是只将它看做偶然的。
但徐云却不一样。
听到田良伟这番话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个词：
国运。
国运，这玩意儿是当初北宋副本的奖励之一，序列是第四个光球。
同时它也是除了神秘公式之外，徐云唯一没有搞懂的一个奖励。
但另一方面。
从字面意义上来判断。
这个词似乎隐约和运势有关，看上去像是某个buff类的增益，也是游戏里常见的一类属性。
只是先前没有任何证据……或者说实例佐证，徐云便也一直无法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为真。
不过如今看来……
那个所谓的国运奖励，似乎确实是某种增益？
同时如果对象真的是‘国’这个量级的话，想必对象绝不仅限于前端研究，有些普通人也会因此受益吧？
若真是如此。
那自己这波可就赚大了啊……
试问谁不愿意见到自己的祖国日益强盛呢？
不过另一方面。
从目前收集到的情况来看。
所谓的国运奖励珍贵必然是珍贵的，但那个‘＋1’带来的增幅估摸着也相对有限。
不出意外的话。
它的实际效果，应该是让某些临门一脚的事情顺利成功，但不会凭空爆发出某些成果。
就像春风拂面。
当微风吹过，重量很轻的树枝可能会微微起伏，顺着方向轻轻飘动。
但对象若是耳根，那么效果就全然为0了。
因此想要让它成为一个真正能改变国体走向的一国之运，光这一个＋1显然是不太够的。
也许＋7＋8还差不多。
如今它的象征意义可能要更大一点，也就是好归好，但起不到质变。
因此很快。
徐云便深吸一口气，将思绪拉回了现实，将注意力放到了汉华集团上：
“老师，咱们有办法联系上汉华集团吗？”
“你等等。”
田良伟在抽屉里翻找了几下，没多久便找到了几张明信片。
接着他将明信片打开，拿在手里晃了晃，说道：
“早些年在评选国家劳模的时候，我曾经和林厂长有过一面之交，这些年也经常互寄明信片和一些小礼物。”
“这样吧，我打个电话问问他，看看咱们有没有机会能合作一回。”
“不瞒你说，虽然林厂长如今已经快70了，但一提起和外企干仗，他分分钟能给你打两套军体拳来呢！”
随后田良伟让徐云和顾群青先坐下，拨通了一个私人电话。
片刻过后。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电话对头传了过来：
“喂，老田？”
“嗯，是我，老林，你这会儿在干啥呢？”
“没干啥，今天厂子里没啥要紧事，跑出来钓了半天鱼，刚要回家。”
“钓鱼啊……这倒是个挺休闲的活儿，唔，怎么感觉你那儿有些吵？”
“我在菜市场买鱼……额，买烧鱼的调料呢，老田我跟你说，今天我钓了一头三斤多的……诶诶诶别抢啊，那条草鱼我先看上的！”
田良伟：
“……”
一分多钟后。
电话对头嘈杂的背景声才为之一静，只听对方说道：
“咳咳……刚才出了点小意外，话说老田，最近都还好吧？”
田良伟轻轻瞥了眼徐云，刻意说道：
“实话实说，不太好。”
听闻此言，电话对头的声音顿时拔高了几分：
“怎么，家里出啥事了？”
“不是家里，是其他方面。”
田良伟叹了口气，将华盾生科遭遇的困境给林振华描述了一遍：
“……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情况，设备被禁运，产量没法提升，局面一下就僵住了。”
“刚好我在燧人上头看到了你们公司提交的那份技术备案，就想着问问能不能试着生产出一套环化－构化的设备……”
“淦踏娘的小鬼子！”
听完田良伟介绍的前因后果，林振华忍不住蹦出了一句脏话：
“tmd都多少年了，这些鬼子还是阴魂不散呐。”
林振华早些年做的就是设备出口，因此没少和小八嘎们打交道。
正因如此。
他也见识过不少霓虹人的手段。
其中最常见的就是低价出售设备，高价提供后续配件，价格甚至溢价数十倍。
比如当年林振华还是个技术人员的时候，江南省第二化肥厂便曾经进口过一套大化肥设备，其中有两台21万的大卡冰机。
结果在安装的过程中。
其中一台冰机的主轴因为操作失误被砸断了，直接报废。
江南轻化厅当时确认了主要责任在于中方，所以没有对霓虹方面要求赔偿。
而是在处理完相应责任人后，向对方提出了再进口一根主轴的意向。
这事儿郁闷归郁闷，但其实也挺正常的：
好比你买了辆小电驴，停到车位的时候摔了一跤把钢珠摔出来了，只能去找商家进行售后维修一下。
而既然是售后维修，价格应该是要便宜一点的，更别提自己设备才买了没一会儿呢。
结果对方回了个消息：
提供主轴没问题，但价格要三万美刀。
要知道。
当时一台冰机的价格也就十多万美刀而已，主轴能卖个三百美刀都算高了。
后来林振华等人抱着不争馒头争口气的想法，技术骨干全体出动，全力搞出了一根主轴。
霓虹代表一听咱们搞出了主轴，顿时便不乐意了，表示你们滴轴子大大滴坏，不能用。
见此情形，一位八级工站了出来，提出了一个方案：
咱们赌命吧！
所谓赌命，指的是将华夏方和霓虹方的轮轴各安在一台冰机里，八级工师傅站在华夏主轴边，霓虹方代表现在霓虹主轴边。
然后将转速慢慢增大，看谁的先坏。
冰机初速是1000转。
后来加到了1500……2000……2500。
等到了华为方提到了3000转时，霓虹代表怂了。
最终低着头认了咱们的主轴没问题。
几年后。
林振华又在东北某大型设备的竞标中遇到了霓虹企业，对方的手段甚至要更为下作，一度让汉华集团也陷入了类似华盾生科的困境。
要不怎么说华夏的工业史是血泪史呢，正是因为随便拎出来一个片段都能治愈好你的低血压。
网上有句话说的其实挺有道理的：
小西八敌视咱们，主要是因为历史上咱们是他们的宗主国，他们不想要这层的印记。
他们想洗去那段‘屈辱’的历史，所以1970开始，把汉字从课本内取消了。
05年的时候还欲盖弥彰，把汉城改成了首尔。
这是一个公开的‘去汉化’政策，直接写在了棒子的课本上。
无耻是挺无耻的，但敌视主要在于文化层面。
可霓虹却不一样。
他们是真正给华夏留下过创伤的敌人，并且一直以来都通过各种手段骚扰乃至恶心咱们。
比如当初让稀土贱如土的黑手是霓虹。
偷走高档宣纸制造工艺、景泰蓝制作工艺、桑蚕抗病技术的也是霓虹。
目前华夏中药出口率在全球占比不到3％，而霓虹占比却高达90％，在背后抹黑中医的同样是霓虹。
因此在听完田良伟的描述后。
饶是林振华气度涵养颇高，也忍不住有些失态了。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番心绪，对田良伟道：
“老田，你们设备均质系统的有效容积要求多少？”
田良伟想了想，很快答道：
“10L。”
“10L容积，通过过渡金属催化定向性的把CH3给环化的工业应用……”
林振华在心中简单盘算了一番工业化的难点，接着说道：
“这样吧，老田，你抽空把相关数据用传真发给我。”
“我待会儿就组织一批骨干，先在实验室把整个流程过一遍，然后研究一下怎么转换成工业生产线。”
“另外如果方便的话，你们那儿最好也派些人过来。”
“毕竟我们厂子没生产过吡虫啉，很多环节还是有专人指导为好。”
“反正你我都是老熟人了，我不敢打包票这事儿肯定能成，但只要我们汉华厂生产出了设备，我林振华保一定成本价供应给你们！”
“好！那咱们就说定了！”
田良伟一拍桌子，随后一手掩着手机话筒，朝徐云打了个眼色。
徐云立刻意会的朝他点了点头。
田良伟这才松开手，继续说道：
“这样吧老林，我干脆让我的学生徐云去你那儿一趟。”
“他是华盾生科的董事长，24岁的博士生，第五代吡虫啉就是他搞出来的，没人比他更熟悉这玩意儿的特性了。”
林振华对此自无意见：
“没问题，来之前把人数和航班号报给我就成，我到时候安排人去接机。”
“另外酒店也别订，我们集团有招待所呢，按四星标准建的。”
“装修可能没那么豪华，但隔音效果很好，准保能睡个好觉！”
挂断电话后。
田良伟看向徐云，说道：
“小徐，老林那边搞定了，你抓紧时间安排些人手，尽早出发。”
徐云点点头，沉吟片刻，说道：
“行，我这就去准备一下，明天……不，今晚就出发！”
环化－构化的生产设备不同于寻常大型容器，它的均质系统的有效容积只有10L。
技艺的关键不在于焊接或者铸件，而在于小分子技术的工业化拓展。
技术突破不了你就没法生产，但只要技术突破，设备的量产时间可以缩到非常非常短。
其他一些大型压力容器的生产时间可能需要数个月甚至一两年。
但环化－构化设备一旦在技术方面有所突破，几天时间便可以顺利生产一套。
因此在这期间。
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弥足珍贵。
在离开院长办公室后。
徐云迅速联系上了助理唐栗，很快便组织了一支七人访问小组。
访问小组的领队自然是徐云。
其余人员则由唐栗以及任永存、周佩瑶等实验室工具人组成。
至于先前与徐云一起去过羊城的顾群青这次则留在了公司总部，负责其他一些事物的调度。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
在这批人员中，有一个比较特殊的人。
他就是……
老苏。
徐云带上他的目的主要有两个。
一是让他见见世面。
如今的老苏已经掌握了聊天和支付软件的用法，健康码也鼓捣的有模有样的——在2022年，掌握了这三个技能，你基本上就能跟上现代的生活节奏了。
第二点嘛则是……
汉华集团的总部如今搬迁到了之江，总部离镇江的距离只有三百公里不到。
而镇江那儿有座山，叫做五洲山。
这座山上有一个小景点。
名叫……
苏颂墓。
……

第二百零四章 林振华的决断
“女士们，先生们，本架飞机已经完全停稳，请您从前登机门离开客舱……”
“您交运的行李请到行李提取处领取，需要在本站转乘飞机的旅客，请到候机室中转柜办理……”
“感谢您选择东方航空公司班机，下次旅途再会！”
随着机场广播音的响起。
哗啦啦——
徐云一行七人拖着行李箱走出了航站楼，行李箱的底轮在地面上拖出了一道道低沉的滑音。
徐云瞥了眼头前正在寻找接机人的唐栗，压低声音对老苏道：
“老苏，飞机坐的还习惯不？”
老苏不动声色的将行李箱拉到外侧，让自己更靠近徐云，回道：
“在天上的时候还算适应，就是起飞落地耳朵有点受不了。”
徐云闻言，不由轻轻一笑。
虽然在北宋副本中，老苏曾经搭乘过王禀开过的飞机，也算是上过天的人了。
但当时徐云设计的是很大众化的波－2，速度慢不说，飞行高度八百米都够呛。
那种原始低空飞行，和现代商旅航空完全是两个概念。
因此徐云这次不但给老苏买了张机票，还特意给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
在飞机升上高空后。
饶是老苏上辈子官至宰相，两世为人，也依旧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一些失态。
他像是个好奇宝宝一般从头到尾都盯着窗外，偶尔还会发出一些惊叹。
不过好在老苏的人设是从孤儿院走出来的寒门学子，大学阶段都是领贫困生补贴的，没多少积蓄。
如今他刚刚大学毕业，没坐过飞机还是很正常的。
毕竟这年头坐飞机不稀奇，没坐过飞机也不稀奇。
因此对于老苏的失态，众人还是很理解的一笑置之了。
随后徐云顿了顿，继续低声道：
“待会到了招待所后您先适应一下房间，取电卡之类的物品我都和您介绍过了，其他都和自己家没啥区别。”
“要是还有什么不适应的记得及时找我，没问题吧？”
老苏点了点头，下意识的想要一捋胡须，结果发现自己下巴没毛后不动声色的整了整衣领，答道：
“没问题。”
如今这段时间已经接近年末，汉华集团出去讨账的业务员不少，需要接待的客人则没几个。
加之徐云等人是由田良伟介绍来的访问团队，算是代表着科大。
因此林振华很是大方的一挥手，给团队每个人都单独安排了一间客房。
如此一来。
老苏倒是舒服很多了——原本徐云还打算找汉华那边给他两排个标间来着。
而就在徐云和老苏嘀咕之际。
前方的唐栗忽然发现了什么，只见她转过头，指着某个方向道：
“徐博士，你看，接咱们的人在那儿呢！”
徐云连忙停止和老苏的交谈，顺势朝那个方向看去。
果不其然。
只见在他们右前方三十多米处，赫然有个男子高举着一个写有‘华盾生科访问团’字样的接机牌。
见此情形。
徐云当即朝身后几人一招呼，说道：
“各位，接机的人在前头，咱们赶紧过去吧。”
随后一行人拉着行李箱来到对方面前，唐栗将微信的联络界面打开，在对方面前展示了一番：
“您好，请问是赵先生吗？我是微信上和您联系过的小唐。”
“没错没错，我就是赵海阳。”
男子连忙放下接机牌，笑着回答了唐栗的问题，随后目光飞速在几人身上扫了几眼。
由于早先看过唐栗传来的照片，因此他很快便锁定了几人里的徐云，主动伸出手道：
“这位就是徐博士吧？久仰久仰。”
“鄙人是汉华集团下属服务公司的经理赵海阳，负责大家的接待工作，大家在汉华期间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
徐云伸出手与他一握：
“赵经理太客气了，航班晚了十多分钟，让赵经理久等了。”
赵海阳无所谓的摆了摆手，主动拉过徐云的行李，笑道：
“小事儿小事儿，我就是干这行的，接待客人是职责。”
“总不能别人大老远的来找我们汉华谈生意，出机场后一个牌子都看不见吧？那可不是咱们华夏人的待客之道。”
接着众人又寒暄了几句，便在赵海阳的引导下出了航站楼。
来停车场，坐上了两辆奔驰V260L。
其实以汉华工业集团的财力来说。
别说奔驰V260L了。
丰田埃尔法甚至雷克萨斯LM也不是买不起。
只是后两者都是霓虹车型，林振华又和霓虹人斗了一辈子，自然也就不可能会选霓虹车了。
随后在车上，赵海阳又和大家介绍一番汉华厂的情况。
例如甬城乃是之江省的第二大城市，坐拥国际性大港甬城港，水运条件极其便利。
也正因如此。
林振华才会将汉华重工的总部搬到甬城，并且发展成了赫赫有名的国内重工龙头。
如今汉华集团的员工人数接近1.5万，大约是宝钢集团的三分之一，和万华化学基本持平。
又例如林振华那个年代的人结婚很早，如今孙子也都结婚了，对象是一个名叫沈佳乐的女焊工的孙女云云。
一个多小时后。
两辆商务车抵达了一处超大型的工业园区外。
通过例行的安检关卡，两辆车继续直行，最终停到了一处富有科研气息的建筑群周围。
“徐博士。”
下车后。
赵海阳指着周围的建筑，对他介绍道：
“这里是我们汉华重工的研发中心，再往后一点儿就是集团的办公区域，林厂长应该……额，林厂长？”
赵海阳说着说着，整个人忽然卡住了。
只见他的目光直愣愣的锁定着某个方向，后半截话就这样被留在了喉咙口。
徐云眨了眨眼，旋即意识到了什么。
转头朝那个方向看去。
只见此时此刻。
距离众人几十米外，正有一位老者带着几位助手缓步朝这里走来。
老者看上去七旬上下，头发灰白但面容饱满，目光炯炯，精神矍铄。
其裸露在外的皮肤色泽要比寻常人黑一些，一看就是个老资历的钓鱼佬了。
徐云曾经在田良伟的手机相册里见过此人的照片，这位身形笔挺的小老头，正是……
林振华！
回过神后。
徐云连忙朝众人打了个眼神，快步迎着对方走了上去。
来到林振华面前后。
徐云停下脚，很是崇敬的朝对方鞠了个躬：
“林老好！”
林振华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上下打量了一番徐云：
“小伙子，你就是老田的那位学生吧？”
徐云笑着点了点头：
“我就是徐云，蒙老师抬爱收进了门下，如今快要毕业了。”
“对了林老，您怎么亲自出来了，不是说好在您办公室里见面的吗？”
林振华随意的摆了摆手，身上忽然多了些锐气：
“我听老田在电话里说，你们公司如今遇到的是小鬼子和洋鬼子的围剿，阵势还挺大的。”
“敢和鬼子拼刺刀的人，我这把老骨头说啥也都得出来迎接迎接嘛。”
说完他又看了眼徐云身后的老苏等人，问道：
“小徐，你们要先去招待所歇会儿吗？”
徐云微微一愣，不过很快便明白了林振华的意思，当即便道：
“不用不用，林老，如今时间紧迫，要是方便的话，咱们现在就去实验室吧。”
林振华哈哈一笑，再次拍了拍徐云的肩膀，同时示意身边的工作人员接过行李。
随后转身一指某个方向，说道：
“行，那就先去实验室！”
随后在赵海阳的带领下。
一行人一路直行数百米，穿过了几栋大楼，最后抵达了一处只有一层的建筑门外。
“诸位，这里就是我们的综合研究中心了。”
赵海阳指着建筑入口，身子微微一挺，面带自豪的介绍道：
“这也是我们集团的一号研究中心，当年奠定汉华集团发展的五叶电风扇，就是从这里诞生的。”
“如今数十年过去，研究中心的设备虽然更新迭代，人也换了一批又一批，但当初先辈们的精神却一直被传承了下来。”
“全国第一套200万吨乙烯设备、第一台百万吨水压机，实操的设计图纸也都是出自这里。”
徐云等人闻言，脸上立时浮现出了一丝敬意。
这种保留实验室‘番号’的做法在国内很常见。
比如赫赫有名的中石化。
其第一个研发出机油泵的实验室也被保留了下来，并且目前依旧在保持着一个高产出。
还有科大中区的仲景医学实验室。
那是科大南迁后成立的第一个医学实验室，如今也仍旧焕发着惊人的活力，去年还出了一篇柳叶刀。
随后赵海阳打开电子门，带着众人走入其中。
一号研究中心虽然只有一层，但占地面积却有一万平方米，差不多就是100x100的规格。
穿好实验服后。
林振华代替了赵海阳的职责，引导众人走进了一间更深的实验室。
此时的实验室内正有七八个研究人员在忙碌着，见到林振华一行人出现，其中一名男子转头朝其他人交代了几句。
接着便快步走到了众人身边，朝林振华打了个招呼：
“林总好。”
林振华朝他点头致意，转身对徐云介绍道：
“小徐，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厂如今化工项目的主负责人，喻元勇喻总工。”
“老田在燧人网站上看到的Sharpless不对称环氧化技术，便是小喻团队在研究过程中突破的。”
徐云见说连忙伸出手：
“喻研究员你好，我是徐云，还请多多关照。”
喻元勇的肤色有些黑，不过性格倒很外向，同样很爽朗的与徐云一握手：
“徐博士，对你我可是久仰大名了。”
徐云干笑着晃了晃他的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搞不清他是在客套还是说真话。
喻元勇虽然是个理科生，但阅历还是相当丰富的，立刻便看出了徐云的疑惑，连忙补充道：
“莫顿.格罗比教授你认识吧？他是我留学时候的导师，不久前在电话里还提过你呢。”
徐云微微一愣：
“莫顿先生？”
回过神后，脸上的笑容立时真挚了几分。
莫顿.格罗比。
这是当初田良伟给他选定的审稿人，在Proof环节中帮过他不少的忙，很多语义便是他帮忙修改的。
虽然没机会线下相见，但徐云对于莫顿.格罗比一直抱有很不错的观感。
因此听喻元勇这么一说，他瞬间便感觉对方亲近了几分。
看着没一会儿就勾搭上的两人（？），林振华轻咳一声，问到：
“小喻，设备研究做的怎么样了？”
喻元勇闻言表情一正，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说道：
“林厂长，科大传来的数据我们研究过了，不得不说，Nutrien这个公司确实有几分本事。”
“我们突破了其中几个初始关卡，但有些环节则遇到了问题。”
“比如IR谱图和MS谱，实验室水平不用多说，谁都能达到完美效果。”
“但在工业产能方面，Nutrien设备的最大峰值能达到3.384，而我们模拟出的最大数值只有2.992。”
听闻此言。
一旁的徐云亦是严肃的点了点头。
实话实说。
Nutrien也好，花王也罢。
这些外企恶心归恶心，但在技术力方面还是必须要重视的。
经营手段和技术水平是两个概念，不能说对手不像人，就把它们的一切都完全否定。
正视差距然后弥补差距，这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
动不动就‘赢麻了’的精神胜利法，用多了其实是没多大意义的，有些时候甚至可能会产生反噬效果。
随后林振华想了想，对喻元勇道：
“小喻，你说的这些技术壁垒，在短时间内有没有突破的可能性？”
喻元勇沉默片刻，说道：
“很难，目前的进度卡在了过渡金属催化和定向环化这两个问题上。”
“前者相对要简单点，这个技术的应用难度主要在于技术层面，也就是突破后不需要其他一些特殊设备进行辅助就能直接应用。”
“但定向环化……这就比较困难了，它属于设备要求大于技术难度的情况。”
“想要将其运用在生产设备中，需要用到一些特殊的引导设备，但这种设备的精度是咱们目前很难达到的一个级别。”
林振华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硬件设备，这是他绝对的专业领域：
“精度要求多少？”
喻元勇微微叹了口气：
“0.002，最少。”
“0.002啊……”
林振华呼吸略微停滞了半拍，不过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设备精度。
这是一个在工业领域里说到烂大街、但同时也是最戳人心窝子的词。
如今国内的普通数控机床发展的已经算是还行了，勉强称得上不受制于人。
小日子过的不说特别红火吧，至少还算舒适，吃口饭还是不难的。
但在高精度和多轴联动的高档数控机床，华夏和世界一流的差距就有些大了。
比如目前世界排名前20的机床品牌，没有一个来自国内。
本土在机床上的差距，是从数控系统，基础材料等全方位的落后。
而且这个落后是没有捷径可走的，不存在弯道超车，只能长期大量资金大量人才的投入才能取得进展。
造成这种差距的原因自然还是那些禁令，细说起来足够这本书写到200万字，此处便不多赘言了。
当然了。
这里的差距主要指的是民用领域，不包括军工。
因为军工领域是不惜成本的投入，是可以赌低概率的：
我要1毫米误差，那我大可以做10个，100个。
里面只要有1个误差正好就行了，其他的可以扔掉。
但民用却不行。
在民用领域中，你做100个必须有99个达到这个误差，否则你单个去卖100倍的价格？
如今喻元勇他们面临的就是这种情况：
设备的精度不够，普通机床加工不可能做到，唯一的法子就是搞一套模具进行铸件锻造。
但这套模具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搞出来的，你得不惜不惜代价的去赌运气才行。
除非你是欧皇附体，一发入魂，否则一套模组没个大几千万不可能下得来。
很明显。
这是一个有些令人头疼的僵局。
见此情形。
林振华沉吟片刻，说道：
“诸位，俗话说得好，路要一步一步的走。”
“所以我看这样吧，咱们先把精度的问题暂且搁置，争取把过渡金属的工业化方案给设计出来，大家意下如何？”
徐云等人见说对视一眼，齐齐点了点头：
“没问题。”
而就在众人开始准备合作之际。
林振华侧过身子。
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的同时，也在心中做下了某个决定。
……

第二百零五章 老苏初显威
在决定好先行攻克过渡金属催化这道壁垒后，徐云等人也很快换上了一套标准的实验服。
高中化学及格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按照元素周期律，人们往往会在过渡金属的区域内寻找催化剂。
如合成氨的催化剂是铁触媒。
五氧化二钒是合成硫酸、硝酸的催化剂。
烯烃与氢气加成多用兰尼镍等等。
为什么这些过渡元素及化合物经常扮演“月老”的角色呢？
这里先用人话给大家解释一下一个概念：
反馈π键。
当过渡金属原子……也就是中心原子和配体之间形成配位键时。
配位原子会提供孤对电子，填入中心原子提供的空轨道中。
从而形成一条配位键方式的σ键。
有时候。
中心原子的某些电子也可能填入配体分子的空轨道内。
这就是反馈π键。
而在这个过程中。
配体分子的反键轨道π2py＊、π2pz＊都是空的。
它作为配体时。
既可以提供孤对电子配位出去，也可以提供π反键空轨道，把电子配位进来。
只要中心原子和配体都有孤对电子，都有空轨道，具备了有来有往的先决条件。
再加上两者对称性适合，反馈π键就形成了。
看到这里。
聪明的同学应该明白了。
没错！
如果配体分子与某种过渡金属原子形成反馈π键，那么它原本是空的π反键轨道就填入电子了。
而键级与反键轨道中的电子数是负相关的。
反键轨道中填入的电子越多，键级越小，键越不牢固。
原本非常牢固的N≡N，被反馈键这么一折腾，变弱了，说明它的化学活性就大大增强了。
换而言之。
想让配体分子再发生反应，也就更加容易进行了。
这就是过渡元素催化的原理。
非常简单，也非常容易的理解。
徐云他们在实验室中利用的过渡金属是钌，一种性质很稳定，同时耐腐蚀性很强的金属。
这玩意儿还有一个很特殊的情况：
它在地壳中含量仅为十亿分之一，是最稀有的金属之一。
但它价格却又很便宜，是铂族金属中最便宜的一种金属。
不过便宜归便宜。
由于其晶体结构为六方晶胞的原因。
它在吡虫啉的生产过程中只能用于实验室端，是无法在工业生产中成功运用的。
“所以在给出的候选方案中，我们附录了镧、钪、镓三种金属，交由Nutrien进行适配。”
实验室内。
徐云正在向喻元勇介绍着相关情况：
“最后Nutrien给出的回复是镧金属，也是综合能效最高的一类过渡金属催化剂，收货后的实操效果也完全符合预期。”
“当然了，也正因如此，他们的设备报价也比预期高了不少。”
在他对面，喻元勇了然的点了点头。
镧、钪、镓三种金属中，价格最高的是钪。
按照眼下的价格。
一千克99.9％品位的钪，价格大概是32000块钱。
其次则是镓。
千克价格2805。
镧的价格最便宜。
一吨才两万七千多钱，比以上两种便宜到姥姥家去了。
与此同时。
镓也是催化效果最好的一个选择。
不过与价格和效果截然相反的是。
三种金属在工业生产线量产中的难度则是依次升高的。
设备要求自然也是如此。
想到这里。
喻元勇从身边的桌上拿起了一份报告，翻到其中某一页。
随后对众人介绍道：
“徐博士，不瞒你说，目前我们便是卡顿在了催化剂的分子筛这一关。”
“我们团队试过了很多个方法，但最终都很遗憾的失败了。”
“别说镧，连钪我们都没有突破。”
“因为无论是那种金属，配位的骨架杂原子在分子筛中必须是高度隔离的。”
“例如Ti—O—Si中的邻近主要是Si—O—Si，另一方面Ti主要以四配位方式存在，我们必须在容器内部完成原子缺陷位反应，可这在热力学上是不利的。”
听到这番话。
一旁的林振华忽然打断了他，问道：
“小喻，Nutrien那边是怎么完成这一步的？能不能借鉴一下他们的思路？”
喻元勇摇了摇头，指着另一端的电脑说道：
“Nutrien使用了一种化学嫁接专利，整个环节是勾缝相连着的，任意一点都改动不了。”
“完整复制的话且不说工艺难度，专利保护这块就过不去。”
“他们可以把FOERDA－T632列入《瓦森纳协议》，但徐博士他们却不能抄袭专利，否则就等于把刀子递到别人手上了。”
林振华闻言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声，化作了一声叹息。
正如喻元勇所说。
华盾生科可不是什么民营小作坊，徐云他们的每一步都会被人用放大镜盯着，无时无刻都在找你的痛脚。
一旦‘一个螂灭’的产能得到提升。
届时必然会有人唆使Nutrien提出专利审查，要求核验是否涉及到了专利侵权的情况。
无赖吗？
当然无赖。
那头禁运设备，这头不许仿制，简直双标到了极点。
可合法吗？
答案同样是肯定的。
哪怕华盾生科背后有科大甚至科院的支持也于事无补。
这种事情一旦发生，等待他们的也必然是极其严厉惩罚以及舆论上的疯狂攻击。
所以Nutrien和它背后的那些人丝毫不会害怕华盾生科去复制这套化学嫁接环节，或许他们还巴不得你这样做呢。
随后徐云想了想，提出了一个新点子：
“喻主任，你说用离子束注入法怎么样？”
喻元勇眨了眨眼：
“离子束注入法？”
上辈子是离子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所谓离子束注入法。
指的是将通过电离而产生的金属离子在电场中加速，形成高速离子束而打到指定的基体上的方式。
由于离子束的速度很高，可以注入基体的表面层和晶格中，从而达到定期的效果。
不过与化学嫁接法不同的是。
离子束注入法大多被用在物理学和材料科学领域，特别是在半导体表面修饰和掺杂处理方面用得较多。
很少用于催化剂的制备。
眼见喻元勇有些费解，徐云便耐心解释道：
“你想啊，离子束中的金属离子都是带正电荷的，会彼此排斥而分开。”
“所以打入基体中的金属离子，基本上都会保持一个高度隔离的状态。”
“咱们再往其中加一个化工中间体，例如邻苯二酚啥的，如此一来，一个Y型的分子筛不就出来了吗？”
喻元勇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嘴巴不由自主的张开，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过了几秒钟。
他忽然右手握拳，重重的在左手掌心上一敲：
“对啊，我们完全可以用引入同位金属离子的方式，去把反键轨道里的阳离子给逼出来嘛，哎呀你瞧我这脑袋，怎么就想不到这一层呢？”
徐云闻言，笑而不语。
离子束注入法。
这是他上辈子在离开科研领域前发过的最后一篇论文，其中便涉及到了钒金属的缺陷位反应过渡效应，涉及到了分子筛。
doi是……咳咳，不能说，说了就要痛失网名了。
总而言之。
这种退圈前的最后一篇论文就像是你的初恋一样，这辈子可能都忘不掉。
因此在得知喻元勇他们在分子筛上卡壳后，徐云便立刻想到了这个思路。
有了徐云的这一提点，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过渡金属催化的检测方式除了最终产物外，还可以运用紫外拉曼光谱技术进行判定。
尤其是在分子筛方面。
拉曼谱峰的准确性甚至还要高一点。
因此很快。
喻元勇便准备起了拉曼光谱的检测环节。
半个小时后。
喻元勇团队准备完毕，正式开始检测。
检测开始第十分钟。
渡金属杂原子开始进入分子筛骨架。
与此同时。
在紫外－可见吸收光谱上立刻便出现了骨架氧原子的pπ、以及骨架过渡金属原子的dπ之间的电荷转移跃迁吸收。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
喻元勇面前的设备台上出现了一份报告。
“吸收峰在200～350nm的紫外区，电荷转移跃迁吸收带中心在220nm……”
喻元勇将几个信息摘录，和徐云同时展开了计算。
五分钟后。
徐云和喻元勇相继抬起头。
一旁的林振华注意到。
此时此刻，二者的表情都有些凝重，没有预想中的那般欣喜。
随后二人对视一眼，只听徐云道：
“喻主任，你算出来的拉曼信号扩增了几个量级？”
喻元勇拧着眉头，报出了一个数字：
“五个量级，你呢？”
徐云朝他扬起了手中的算纸：
“也是五个，五字不行啊……”
喻元勇的眉头顿时拧的更深了，只见他再次审视了一番报告，一脸费解的道：
“奇怪了，电荷转移跃迁吸收带中心在220nm左右，最近靠近这一吸收带的紫外激光是244nm，数据肯定是没错的。”
“根据共振拉曼原理，激发光源的能量靠近电子吸收带时，电子态和振动态之间必然会发生共振。”
“与这种共振有关的振动模的拉曼信号的强度符合跃迁公式，因此四配位的量级应该是6到7才对啊……”
徐云同样拿起报告，像医生看CT似的抖了抖，认真查看了起来。
过了几分钟。
徐云忽然表情一凝，指着其中某栏对喻元勇道：
“喻主任，你看这里，530的位置上为什么会出现一个这么强的拉曼峰？”
片刻过后。
喻元勇和徐云同时想到了什么，异口同声道：
“选择性激发？”
选择性激发。
指的是一定范围内，表态反馈比预期低的一种情况。
可能是人为的，也可能是反应过程中因为能量缺失而自发产生的。
就像咱们生活里的煤气灶。
有些时候你开小火，是因为这道菜必须要用小火精炖。
有需要的话，你随时可以把火力调大。
但有些时候你开小火，则是因为管道真快没气了。
徐云他们遇到的便是后一种情况，或者说后一种的加强版：
你家的煤气管道没气了，同时煤气公司还把本该送到你家的煤气送到了你邻居家，造成了外溢……
看着眉头皱的跟看到后台订阅的扑街写手似的二人，一旁的林振华不由出声道：
“小喻，小徐，我的专业方向在工业，这个选择性激发的概念不太了解，总之咱们有办法把它解决掉吗？”
徐云闻言沉吟片刻，说道：
“恐怕很难，我们使用的是难度最低的钪，离子束则是选择了表态为非选择氧化性能的铁。”
“因此会出现选择性激发的情况，多半是因为交互阶段出现了某些脉冲特征。”
“比如铁离子和化工中间体产生了一些波段反馈，把本该第三分钟出现的反应延迟到了第五分钟。”
“当然了，这只是个比喻，总之这种问题短时间内很难能够解决。”
“咱们目前唯一的选择，就是硬着头皮采用这种方式进行生产，毕竟波段虽然和直线不同，但也是能有些产物的。”
“只是这样一来，咱们的生产成本和效率就都要受到影响了。”
林振华跟着皱起了眉头：
“原来如此……”
接着徐云沉吟片刻，正准备说些好话安慰安慰林振华。
结果话没出口。
一旁的老苏忽然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徐云这才收住嘴，转过头。
发现老苏朝自己打了个‘到边上说话’的眼色。
徐云稍作思索，装作很随意的一拍老苏肩膀，指着不远处的饮水机道：
“小苏，跟我去给大家倒几杯水，做了这么久实验，不喝水人都得干了。”
老苏当即意会：
“好的，学长。”
待走到饮水机边上后。
徐云瞥了眼周围，压低声音对老苏问道：
“怎么了？”
老苏先是将一个一次性水杯放到出水口，按了下开关，对徐云说道：
“小徐，老夫对你们所谈的具体概念不太了解，但那个所谓的化工中间体，却令我想到了一件事，不知道对你有没有启发。”
“所以我姑且说说，你也随意听听。”
“若是能帮上忙自然最好，若是说错了，你无视即可。”
徐云把一个接满水的塑料杯放到一旁，回道：
“苏公但说无妨。”
老苏点点头，沉吟片刻，说道：
“当日你在组装望远镜的时候，曾经提过一件事，老夫至今未曾忘却。”
“当时你的大致意思就是望远镜需要一个抛物面做中介载体来反射物像，但宋代的工业水平有限，加工不了符合你要求的球面镜。”
“所以后来你另辟蹊径，选用了旋转的水银来实现抛物面效果。”
“在老夫想来，那个所谓的化工中间体既然也是为了起到一个中继效果，也许它的原理和水银抛物面没有任何交集，但二者在性质上或许有些相通。”
“既然如此，老夫便想问一句。”
“眼下的情况是否可以触类旁通，尝试着用液体去做这个中间体，通过液体的特殊性质，从而避免选择性激发的出现呢？”
听到这番话。
徐云先是一愣。
旋即瞳孔骤缩！
老苏说的这件事情，算是他在北宋副本中比较的一个经典操作了：
当时副本中缺乏刀口仪和干涉仪，徐云便没法磨制出一个精确的球面透镜。
因此他取巧的使用了旋转的水银实现抛物面，通过类RC结构达成了相同的效果。
虽然这种操作和邻苯二酚没有任何交集。
但正如老苏所言。
二者在性质上其实是有些类似的。
一个反射光，另一个反馈波段。
都是起到一个中继物的效果。
因此若是能通过这个思路拓展，将邻苯二酚换成其他一些特殊的液体。
同时通过液体的离心力，将固态物质存在的波段反馈给平衡。
似乎……
真的可行？
……

第二百零六章 只剩下boss了
在老苏那儿得到了启发后。
徐云不敢怠慢。
立刻选择返回现场，将这个思路告知予了喻元勇等人。
“什么？用液体充作中间体？”
听到这个思路后。
喻元勇讶异的看了眼一旁满脸‘我是个路人’的老苏，当即便陷入了沉思：
“我们使用的铁离子束密度是110keV的低能级离子束，一个周期内应该会产生三条谱带错峰。”
“如果我们设置一个恒定周期的液态设备，在错峰出现时把波段反馈给平衡下来……”
“嘶，似乎还真有可能啊？”
考虑到一些同学可能不太理解中间体在这次反应中的性质，这里用一个非常简单的例子来说明的一下——真的是非常简单的那种。
假设有一根很长很长的传送带，连接的进料口高度是4厘米，传送带上的物品95％都是3厘米。
三厘米对上四厘米。
那些物品自然可以顺利的穿过进料口。
但是除了这些三厘米的物品外，传送带上每隔一定周期——比如说30秒，便会出现一个5厘米的巨物。
可进料口又因着各种限制无法永久性提升高度，如此一来，便会出现物料卡壳的情况。
而就在此时，有人提出了一种方案：
咱们虽然做不到永久性的提高进料口，但却可以设定一个程序。
使得每当五厘米巨物周期出现的时候，进料口可以短暂的提高到六厘米几秒钟不就好了？
也许这种做法需要一定成本，但比起永久性提高进料口显然要低很多。
至少属于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虽然如今的实操环节，徐云等人需要考虑的问题比以上例子复杂很多。
但二者在性质上其实是互通的，都是通过对接周期去平衡某些异常的能量。
想到这里。
喻元勇顿时有些坐不住了，只见他转过身，对徐云道：
“徐博士，你认为该用什么东西来做平衡液体？”
徐云用右手比成一个八字，覆盖到鼻翼前，左手则再次将报告从桌上拾起，仔细的看了几眼。
化工中间体。
字如其意，指的是一些化学工业中常见的中继物质，细分起来一共有11大类。
这11大类中除了助剂、化学药品和日用化学品之外。
也包括了试剂、涂料和染料这些液体。
不过徐云和喻元勇讨论的显然不是这类常规液体，而是指其他一些浓度的特殊液体材料。
这种材料首先要具备不参与后续反应的性质，同时具备合适的属性，并且还不能与铁离子束产生反应。
如此一来。
有相当部分的盐类就被排除了。
其次则要考虑的是这种材料的分子间作用力，也就是杂化轨道中分子空间构型的配位。
因此徐云想了想。
取过纸笔。写下一个名词，将它递给了喻元勇：
“喻主任，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喻元勇结果一看：
“铁氰化钾？”
徐云点了点头，解释道：
“铁氰化钾的配位体是CN－，配位数为6。”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它在110keV能级下的荷质比应该在11.5上下，具体好像是11.54多少吧，和咱们的要求是非常接近的。”
“同时由于其中心原子是三价铁离子的缘故，它只会和亚铁离子发生反应，和铁离子束先天性的存在化合壁垒。”
“另外铁氰化钾虽然有毒，但它在工业领域的应用范围其实很广，在密闭设备中做个中间体应该是符合要求的。”
正如徐云所说。
铁氰化钾是一种红色晶体，水溶液带有黄绿色荧光，遇亚铁盐则生成深蓝色沉淀。
同时在阳光下容易还原，经灼烧还可完全分解，产生剧毒的氰化钾和氰。
上辈子被氰化钾毒死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氰化钾是一种碱性物质，直接刺激粘膜会产生刺激感，导致呼吸加快加深、乏力、头痛。
接着便会开始呼吸困难，血压升高。
同时因为组织不能利用氧，静脉血氧饱和度增加而使得皮肤黏膜呈樱红色
最后你会出现抽搐、全身肌肉开始松弛。
从而心跳停止、多脏器衰竭等症状而迅速死亡。
因此在民用领域，铁氰化钾一直都是一类被严格管控的物质。
不过在工业领域，这玩意儿还是很常见的。
它被大量的运用到了照相纸、印刷、制药、肥料、钢铁等工业。
算是一类普及度很高并且不违法的物质。
想到这里。
喻元勇眼中的光彩愈发明亮了几分，琢磨着道：
“铁氰化钾……铁氰化钾……似乎还真有机会？”
随后他想了想，看向身边的助手，问道：
“小钱，你找一下数据库，看看铁氰化钾在十个大气压的条件下，CN键的伸缩震动出现在哪里。”
喻元勇口中的小钱是个在化工领域及其少见的妹子，蓄着一头短发，看上去相当干练。
只见她在键盘上啪啪啪的按了几下，很快便抬起头回道：
“查到了，区间在2356－3091cm^－1。”
“自由基呢？”
小钱又敲击了几下键盘：
“45等。”
“45等啊……”
喻元勇若有所思的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又看了眼先前的检测结果。
虽然详细的峰值对照还需要试验计算，但光从这些数据角度判断……
铁氰化钾似乎还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其实喻元勇最开始所想到的中间体是碳酸钴铁复合盐，也就是锂电池中常用到的一种物质。
但碳酸钴铁复合盐正如其名，它是一种复合物，成分非常复杂。
虽然在熔融状态下它也能做到不错的中间体效果，但比起铁氰化钾水溶液，熔融碳酸钴铁复合盐的制备难度和成本无疑要高出很多。
如果说这是实验室制备那还好说点儿。
毕竟实验室所需的量不多，模式也不一样。
实验室的生产大多不需要太过考虑成本，能获得产物就可以算这种方法有效，甚至还能水一篇论文啥的。
但工业领域就不一样了。
工业领域要考虑到各种现实的问题，说白了就是利润率，自然是越简单越便宜才好。
这也是为什么诸如盐酸之类的物质，会分成实验室制取和工业制取两种方式的原因——预判一下，有人会说句式杂糅了。
想到这里。
喻元勇当即便做出了决定：
“各部门注意，我们先上铁氰化钾试试，不行再考虑其他物质，立刻开始准备！”
汉华厂作为华夏赫赫有名的重工集团，厂内自然也储备有不少的铁氰化钾。
因此很快。
一份全新制备好的高浓度铁氰化钾便被放到了试验台上，充作邻苯二酚的替代品。
同时考虑到这次的关键在于反馈波段的柔化，关键在于波峰的锁定。
因此喻元勇特意采用了傅里叶变换红外光谱和拉曼光谱结合的检测方式，针对性很明确。
半个小时后。
喻元勇计算好了旋转设备的周期，二轮实验正式开始。
“滴——咻咻咻——”
又过了十五分钟。
报告结果正式出炉。
喻元勇接过报告匆匆看了几眼，旋即面色一喜，对徐云道：
“徐博士，吸收峰在铁离子注入后右移了40nm，但是530、1060位置上的选择性波峰没有出现！”
“毫无疑问，你的思路是对的，特殊液体完全平衡了反馈波段的干扰！”
听闻此言。
徐云和林振华顿时表情一喜。
正如喻元勇所言。
这份报告基本上肯定了徐云……或者说老苏的思路，代表着过渡金属催化已经不再是一个难以逾越的天堑了。
早在他们来到实验室的时候喻元勇便介绍过，他们团队已经突破了一些前置的技术阻碍，卡顿在了分子筛这一步。
而迈过分子筛，剩下的便只剩下定向环化的设备问题了。
诚然。
定向环化算是最后的壁垒，难度可能比前面所有环节加起来都高。
但至少就整个局面来说。
只剩下一个大问题待解决，肯定比剩下一堆问题要好上许多倍。
这就像网游。
在正式攻击boss之前，大多玩家都会先把小怪精英怪给清理掉，然后才去集火boss这个单体目标。
当然了。
在发起最后的总攻之前，喻元勇他们还有一个问题要先解决：
那就是如何将过渡金属适配为成本最低的金属镧。
不过这个问题属于纯工业优化的范畴，不在徐云等人的能力范围内。
加之具体的优化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有结果的，最少都要两天以上。
因此在经过简单交接后。
徐云一行人便暂时离开了实验室，由赵海阳带到了汉华集团的招待所里。
汉华集团的招待所是一栋新装修的八层小楼，内部装饰谈不上奢华，但显得相当大气。
招待所单人间的规格是一张1.8米的大床，浴室内没有浴缸，房间里除了一些基础设施外也只有一张书桌。
屋内的窗帘则是电动的，床头柜也有一台小度提供语音协助。
同时正如林振华先前所说，房间的隔音效果极其优秀：
徐云在隔壁间放了段朋友送给他辟邪的耳根打呼噜的录音，发现声音压根传不过来。
总而言之。
算是标准的四星规格吧。
不过徐云并没有选择冲个凉然后上床休息一会儿，而是在放好行李后，与老苏在门外碰了个头。
接着他又与唐栗交代了一些事儿，便搭乘赵海阳准备好的车辆，驶向了甬城动车站。
他们二人必行的目的地很明了：
先到镇江。
然后去五洲山。
最后抵达……
苏颂墓。
……

第二百零七章 《关于我买门票参观我自己墓地那些事》
在ZJ市区和郊区的各类山头中。
位于市郊西南方的五洲山山名的含义，可谓歧解最多。
五洲山在地方县志中又被叫做五州山，因此很多人认为它的名称源自一些古诗词。
有人说它的名字出自曾布诗‘海门西北起崇丘，绝顶参差见五州’。
也有人说它源自《文选》中的记载：
‘九州之地，宋得其五。五州之人倾心望帝幸焉。’。
更有传闻五州山乃是秦始皇挖断京砚山后镇江出现的新龙脉，得者可拥半数天下，顾名五州。
类似的流言还有不少，真假难辨。
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五洲山的得名时间在北宋开宝年间之后，也就是公元968－975年。
五洲山的五座山头有些类似人的手掌，中峰最高，两头较低。
山势朝北方面陡峭，朝南方面则比较舒缓。
不过就算是最高的中峰，海拔高度也不过306米，远远达不到“名山”的规模。
因此它的名头一直不响，仅限于镇江一带相对有名。
不过俗话说得好。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就这么一座三百多米高的普通山峰，内中也有着老人峰，天鹅洞，木棋墩、夕溪，卓锡泉，夕听泉，鹿跑泉，千尺井日观、卧云二亭等诸多景点，外加显慈寺和因胜寺两座寺庙。
此时此刻。
山间的一条小道上。
正有两位年轻人一前一后，踏着石阶，一步一步的向上行进着。
二人正是徐云和老苏。
“其实五洲山这名字，来历没那么高大上。”
走了段路后。
老苏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指着不远处依稀可见的镇江九曲河分支说道：
“在宋时，镇江乃是南运河的起点、京杭大运河的枢纽，属于漕运要道。”
“当年老夫任南运巡河大员，曾于此山山巅远眺港口，得见五条巨舟于河中并肩齐行。”
“后又听闻此山无名，老夫便随口说了一句‘不如便称它为五舟山吧’，时任知县王文越就将其记在了县志中。”
“后来金人断我国祚，山河沉沦，宋时的镇江县志也不知所踪。”
“因此后人传着传着，便将五舟山传成了五洲山，还加上了各类脑补，倒也有些意思。”
一旁的徐云朝他递了瓶矿泉水，靠在一块石头上，笑着道：
“这就是脑补的威力了，吃瓜过程中加些脑补，到最后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事情会往哪儿走。”
“比如我当初写小说，不知道啥时候有了个钓鱼娘的绰号，到最后连编辑都以为我是个妹子了。”
“最离谱的是三八妇女节那会儿，他还问我要不要代表女作者接受采访呢。”
老苏：“……”
随后他们二人又歇了一会儿，便继续开始向上攀登了起来。
作为五洲山仅有的两座寺庙，显慈寺和因胜寺的传承历史都相当悠久。
其中显慈寺始建于五代时期，期间重修过四次。
熙宁年间的丞相陈升便埋葬于此。
因胜寺的年岁则要更早一些。
它于唐大中六年初建，重修过三次。
周遭埋葬最有名的人便是……
苏颂。
“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您应该在我出现那天后的一个月回归京口，也就是现在的镇江。”
因胜寺外，徐云正拿着手机，向老苏普及着他的身后事：
“接着在次年的6月18日，您在润州因病故去，苏家后人们便将您埋葬在了五洲山。”
“后‘嘉定志’卷七载，‘故相魏国公苏颂祠，在因胜报亲寺’。”
“哟，历史上来拜过您的人还不少，宋慈……文天祥……好家伙，朱元璋当初都给您上过香呢。”
“朱元璋？”
老苏闻言一愣，问道：
“就是那个明代的开国皇帝，脸长的跟我家那头驴差不多的那位？”
“……没错。”
“这倒确实有些巧……”
老苏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对徐云道：
“小徐，我的坟头具体在哪儿？”
徐云看了眼手机屏幕，又对了对方位，指着东北方向道：
“应该在那儿。”
苏颂墓的发掘工作最早可以追溯到07年，实质进展则发生在2018年。
当时由ZJ市文广新局文物处领头，对五州山东北阜区域进行了考古勘探，最终发现了一块2000平方米的墓园。
当时墓园中出土了不少陶瓷遗物和建筑构件，数量有三四十件。
器型有碗、罐等，时代不晚于南宋。
考古则出土了两件建筑构件。
其中一件为泥质灰陶鸱尾残部，另一件为兽面纹瓦当，具有典型北宋特征。
文物处后来又进行了诸多详细的勘测，最终在2019年4月15日举行了“五州山东北阜宋代大型墓址考古勘探情况通报会”，并且确认了墓葬的主人便是老苏。
2021年初。
国家批准“考古发掘证照”考执字(2021)第(007)号，同意对这一墓址进行正式考古发掘。
同时还在因胜寺附近的苏颂墓碑周围，修建了一座苏颂人物馆。
众所周知。
镇江是个旅游资源非常丰富的城市。
全市有两个5A级景区，还有7个4A级景区，长期以来游客数量都保持在一个不低的量级上。
因此当徐云二人抵达此处时，不但见到了一些零散游客，面前还突兀的出现了一个充满现代气息的建筑。
“你说啥？”
徐云看着面前的售票亭，脑门上一连窜问号：
“去参观苏颂祠还得买票？”
售票员是个胖乎乎的小姑娘，闻言用带着少许礼貌但没什么感情的声调说道：
“是的，苏颂祠内有不少宋代出土的文物，后面连接着一座茶园和卓锡泉，夕听泉以及鹿跑泉，算是一个组合式的景点。”
“这是文广新局和旅游局的要求，毕竟也算是文化保护单位了，全国大多数地方大多数都是这种情况。”
徐云悄悄瞥了眼老苏，心中莫名浮现出了一丝某个末代皇帝参观故宫的既视感。
随后他掏出手机，对着二维码一扫：
“行吧，多少钱？”
“一潘以下的儿童和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免票，一潘以上十块钱，正好一潘算全票。”
徐云爽利的支付了20，从售票员手中接过票根，带着老苏走进了景点。
售票台后是一条幽静的木制栈道，冬天的阳光晒在脸上很舒服，暖乎乎的。
二人径直走了五十多米，面前便出现了一座全新的建筑。
这座建筑的占地面积大概有三四百百平米，最前方立着一个铜像。
建筑只有一道大门，入口处赫然写着‘苏颂墓’三个字。
徐云带着老苏走到铜像前。
他先是看了眼铜像，又看了眼老苏。
徐云：“……”
怎么说呢。
像是把梁朝伟给做成了杨迪的模样吧……
随后老苏看了眼自己的‘遗像’，忽然想到了什么，走到铜像边：
“小徐，帮我俩拍张合照，记得把后面苏颂祠三个字也拍进去。”
徐云继续：
“……”
拍完照后。
二人便走进了苏颂祠。
苏颂祠的内部有些复古，以暗色调为主，一进屋便令人感到了一股时间带来的厚重感。
其中祠内的墙壁上刻录着老苏的一些人物介绍以及画像，还有一台小电视在播放着老苏生平。
比如生死年份、人生成就、历史评价等等。
墙壁下方则摆放着一些展示柜，内中都是一些没有迁移到博物馆内的物件。
老苏和徐云从左侧开始踱步，参观着这些从老苏坟里挖出来的遗物：
“这应该是前厅的茶具，你看，这种紫阳花图纹是专门用来接待客人的。”
“啧啧，看到这盏灯座的下半部分了吗？整个苏府上下，只有元年会用这种灯座，因为他的食指在战场上缺了一截拿不稳东西，所以我找人给他打了个特殊的灯盏。”
“这个则是……”
徐云也饶有兴致的边走边听边看，这些尘封近千年的物件，他在眼中却丝毫不觉陌生。
比如他见到的一个竹篮。
那是苏府‘青’仆专用的餐具，当初徐云在苏府的第一顿早餐就是用这东西装盛的。
九百多年没被腐朽，也不知是墓碑内部环境特殊，还是它在下葬前便被施加了一些手段。
又比如他见到的一个石磨，那也是老苏府上的物件。
当然了。
这玩意儿徐云不太熟，对它熟悉的是驴兄。
而就在他们参观的时候。
附近也走来了一对小情侣，黏腻的散发着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只见女方依偎着男方手臂，一边逛一边说道：
“阿元，你说这介绍是真的假的呀，这个叫苏颂的人真有这么厉害吗？”
男方是个戴眼镜的斯文男生，思索几秒，说道：
“这些可都是历史上记载的成就，应该是真的吧？”
女方又问道：
“那为什么我在课本上都没怎么听过这人的名字呢？”
“这……”
男方张了张嘴，似乎想做些解释，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总有原因吧，对了，话说今晚你想吃什么？”
“今晚啊？臭鳜鱼，臭豆腐、臭苋菜梗、再来一碗螺蛳粉怎么样？”
“好啊，吃完了再吃你……”
待情侣离去后不久。
徐云与老苏也走完了一圈。
只见老苏调整了一番呼吸，指着门外，对徐云道：
“走吧，去看看我的坟头。”
徐云点点头。
带着老苏离开了苏颂祠。
去过五洲山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老苏口中的坟头，其实是一个类似衣冠冢的墓地。
毕竟目前真正的墓室还没完全打开，老苏的棺椁还没出土呢。
这个衣冠冢的墓碑是老苏死后宋徽宗修建的，后来文广新局顺势在墓碑后头修了一座空坟，用以给一些老苏的后人参观祭拜。
整座坟头的格局硬要说的话，有些类似西湖的岳飞墓：
坟头整体位于一个高出地面三十米左右的平台上，踏台处有着几道小台阶。
墓碑的高度大约一米五，后头是个直径两米左右的坟包，周围种着一些树木。
墓碑前则放着一些香坛，看来是专供游客或者后人敬香用的。
来到自己的坟头前，看着墓碑上后人的名字。
老苏的眼中逐渐浮现出了一丝感慨。
先前在逐渐适应了环境后，他其实有托徐云查过自己后代的资料。
也不知道算不算幸运。
自己膝下的六个儿子中。
小苏一号和二号由于年岁过大，还没等到靖康之变爆发便先行故去了。
享年78岁与74岁，都是寿终正寝。
剩下的小苏四号则因为cpu过载提前报废，47岁便死在了青楼。
除此以外。
老苏的其余三子以及后代都顺利的活到了南宋时期，并且繁衍出了不少的族人。
老苏的血脉一直传承到了现在，镇江、同安甚至川南都有分支。
实话实说。
这已经算是一个不错的结局了，称得上枝开叶散。
过了一会儿。
老苏伸手摸了摸墓碑，指间滑过粗糙的纹路，忽然问道：
“小徐，你知道你出现的那个夜晚，老夫在想些什么吗？”
徐云很干脆的摇了摇头：
“不知道。”
老苏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追忆，道：
“当时老夫在想，自己已然时日无多，恐怕活不了几年了，也不知千百年后，世人会如何评我？”
“原本老夫以为，史书上纵使不会将我与张衡、公输班相提并论，至少也能有个郦道元的名气吧？”
说完他叹了口气，看向了来路。
目光似乎想穿透重重阻碍，锁定那对狗男……小情侣的身影：
“结果呢，千百年后，知晓老夫者甚少，甚至有人怀疑老夫所作真伪。”
徐云闻言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但老苏却先他一步摆了摆手，打断道：
“不必再说什么‘真正知道的人才明白你有多伟大’这种话了，这本就是一种畸形的理论，聊做安慰而已。”
“刚才那对男女容貌气度虽不算上佳，但服饰材质也算精细，身上看不出操劳的迹象，多半是对家境还过得去的恋人。”
“他们所能代表的，才是普通人的主流想法——苏颂是谁？”
说完老苏忽然转过身，认真的看向徐云：
“不过幸运的是，老夫如今再活了一世，一切便不一样了。”
“这代表着另一种可能，一种由老夫自己去为自己证明的可能。”
“小徐，当初老夫曾经谢过你一次，不过那是为我大宋苍生而谢。”
“如今老夫还是要谢谢你，不过此谢乃是为自己而谢。”
“谢你让老夫不用像地底的那具枯骨一般，在阴暗的棺椁中枯寂的盯着地面，听着后人的质疑却又无力解释。”
随后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又说道：
“老夫知道，如今这个时代已不兴拜礼，而且你的性格也定然不会相受。”
“不过今日老夫上网时听闻有首《听我说谢谢你》似乎很火，所以……”
“打住打住！”
没等老苏说完。
徐云猛的便一把拉住了他，脸上的冷汗嗖嗖的往下窜：
“您要是不想我就地入土还是别了吧，真想要帮忙您就抓紧点读书，争取早点儿能进我团队，这比啥谢谢你都有用……”
“您不知道这歌有多魔性，唱出来读者能真把我打成钓鱼娘……”
就这样。
徐云愣是劝了老苏好几分钟，才打消了老苏的念头。
而就在二人交谈之际。
他们身后不远处，忽然出现了七八名中年人。
这些人有男有女，看上去有些风尘仆仆的模样。
待众人近前后。
为首的一位胖子主动走上前，笑着对徐云二人问道：
“两位小兄弟，冒昧问一下，你们是来游玩还是祭拜的？”
徐云看了眼正在往外掏东西的其他人，没有回他的话，而是问道：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胖子见说从身上取出了一张名片，递给徐云，解释道：
“是这样的，我们是镇江的苏氏宗亲团，我是理事长苏华。”
“今天不是12月10号了嘛，恰好是我们苏氏祖先苏颂的生辰。”
“我们这支宗亲祭祖的主要场所在闽省同安，不过镇江这边毕竟是苏祖墓地，所以我们也就组织了一些代表过来祭拜一下。”
“如果两位小兄弟是游客的话呢，就还请理解一下，先移步他处逛逛。”
“如果是来自外地的苏氏宗亲，那么也可以一起来祭拜祭拜苏祖，大家毕竟同宗同源嘛。”
徐云这才了然的点了点头。
随后他看了眼老苏，正准备开口准备离去。
却见老苏先行一步从口袋里取出了身份证，递给苏华：
“我也是来祭祖的苏氏子弟，这是我的身份证。”
苏华取过身份证看了几眼，顿时眉头一扬：
“好家伙，你也叫苏颂？”
其实在宗族管理中。
除非是分房出去的后代，否则在给孩子起名字时，族人一般不会取和祖宗相同的名字。
不过如今随着各类现代化观念的普及，宗族习俗逐渐偏门化，很多人已经连自己祖先的名讳都不知道了。
因此在取名的时候，经常会出现和祖先同名的情况。
比如徐云这支徐氏的先祖叫做徐会，一个没啥特点，有些大众的名字。
结果在早些年某次祭祖中，徐云在大典上便见到了三个名叫徐会的宗亲……
因此在经过最初的意外后。
苏华很快便接受了老苏的身份。
毕竟同安的苏氏只有苏颂一道主支，血脉很“纯”。
加上对方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老苏坟前，苏氏族人的身份显然是没啥问题的。
就这样。
半个小时后。
看着和苏华一起在自个儿坟前烧纸烧的津津有味的老苏，徐云不禁陷入了沉思……
这画风也太踏马离谱了吧……
……

第二百零八章 来自牛顿的一封信
这些年由于官方的各类条例，祭祖之类的行为也被约束了很多，不像早些年那般可以大张旗鼓。
加之镇江苏氏只是个分支，因此整个祭拜过程也就更加简洁了一些。
没有法事。
没有戏台。
更没有千人祭拜。
有的只是在随行的官方人员的视线中，那一张张被放入铁筒中燃烧成灰烬的纸钱。
不过流程上不正式，也就代表着言行的相对自由，大家不需要那么拘束。
因此在烧钱的过程中。
苏华与老苏也时不时的会聊上那么几句。
毕竟网络上能查到的信息有限，很多后代的生存情况，只有自家宗族才会有着记载。
“苏公当年膝下六子都有官名在身，因此苏公故去后，六子守孝期满便重回任地为官，后代枝分叶散。”
或许是由于长期担任宗族理事长的缘故，苏华的腔调略微带着一些古风：
“如今留在镇江的是苏公次子的血脉，算上在外做生意和读书的苏氏子弟，人数一共有六百多人。”
“早些年镇江还有个苏家村，不过后来都迁移入城了，喏，就在那个位置。”
苏华说着说着，便朝山下的某个方位指了指。
老苏的视力还算不错，依稀可见那儿似乎是一处工厂。
接着苏华又想到了什么，继续道：
“其实根据族谱记载，当初和苏家村一起建立的还有一个谢家村。”
“两村相隔五百米不到，彼此的关系很近，经常通婚往来，对外也是亲如一家。”
老苏顿时一愣：
“谢家村？”
“是啊。”
苏华点了点头，眼中浮现出一丝感慨，追忆道：
“据说谢家村的祖上是苏公的贴身老仆，苏公死后便一直在陵园守墓，名字似乎叫谢……谢什么来着……”
就在苏华有些卡壳之际，老苏的嘴里忽然冒出了一个人名：
“谢元年。”
“哦对，就是谢元年！”
苏华顿时一拍手，心中有种堵路巨石被挪开的莫名畅快感，旋即又道：
“据说此人追随了苏公数十年，在苏公死后大概五六年后也跟着去了。”
“但他的后辈却留在了镇江，代代不离，一陪就是数百年。”
“不过后来鬼子破入山海关，华夏大地生灵涂炭，谢家村的人往南逃难去了，两个村子至此断了联系。”
“这些年苏氏宗族理事会也在寻找着谢家村后代，但我们毕竟是个自发性的组织，能力有限，所以一直没什么进展。”
老苏闻言，微微侧了侧身子。
尽量不让苏华发现自己脸上的异常。
与此同时。
他在心中沉沉的叹了口气，脑海中浮现了谢老都管的身影。
元年啊……
他和谢老都管的相识要追溯到至和二年，也就是公元1055年。
当时谢老都管刚从西军退伍，老苏则从试馆阁校勘迁升至大理寺丞。
谢老都管的父亲曾在老苏爷爷手下任过职，谢老都管凭以此关系进入了苏府，成为了老苏的亲仆。
这一侍奉，便是整整46年。
老苏记得很清楚。
自己在临死前曾经特意嘱咐过谢老都管，让他拿着这些年攒下的积蓄回老家做个富家翁，含饴弄孙，享享天人之乐。
这个世界线的自己虽然提前死了几年，但这些决定是自己出发京口前便已在心中做好的，早几年晚几年不会有什么差别。
这个世界线的自己，死前必然也曾经交代过这番话。
但很明显。
谢老都管并没有按照自己的嘱咐去做。
诚然。
随着时间的流逝，可能数代之后，谢老都管的后代们便忘了祖辈的关系。
他们选择在这里居住，更多的是因为将这里看成了故土，与‘忠’无关。
但无论如何。
谢家村陪伴苏家村数百年这也是个既定事实，这份情老苏得认。
与此同时。
或许是由于老苏轻而易举就说出了谢老都管名字的缘故。
苏华对于这个同宗‘后辈’显得相当欣赏，便又详细的将其他几支苏氏族人的情况介绍了一遍。
比如说苏家长子留下的主支目前人数最多，遍布全国各地，主要在做茶叶和钟表生意。
又比如苏家三子的子孙大多在国外做餐饮，以西班牙和意呆利地区为主云云。
而另一边。
就在老苏和苏华攀谈之际。
徐云的心中忽然微微一动，似有所感。
随后他轻轻瞥了眼谈性正浓的老苏和苏华，又看了眼正在烧纸的一众苏氏后人。
从场面上判断，这次祭祖估计还得好些时间才能结束。
因此他随意找了个尿遁的借口，小跑到了景区内的厕所。
打开一个单间，上锁。
接着便进入了光环。
只见此时此刻，光环内的情况隐约有些奇怪：
记忆力好的同学应该记得。
在很早很早以前，徐云在满足了相关要求后，消耗三百个知识点具现了三道门。
与此同时。
他只需要花费100个知识点，便可以开启其中任意一道门，进入其中完成任务。
不过门与门之间有一个冷却期限，不能无间隔的开启。
再后来的故事大家也就知道了。
第一扇门通向的是1665副本。
这个副本的开启点数是光环赠送的，徐云在那个副本中见到了小牛，完成了新手任务。
第二扇门则是1100副本。
时间北宋，徐云搞了波大事。
第三道门未知，并且还没到可以开启的地步。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
在第二扇门开启前，徐云通过蟑螂消杀直播获得了107个知识点。
当时这107个知识点的分配是1665副本分到了七点，来到了‘10/100’。
1100副本分到了100点，从而开启了北宋的那段往事。
后来北宋副本结束。
第二道门在结算的时候变成了时空相册的奖励，飘到了光环上空。
换而言之。
在徐云上一次回归现实的时候，空间里的情形是这样的：
1665副本知识点7。
第二扇门的位置空无一物。
第三扇门待开启，知识点‘0/100’。
然而此时此刻。
第二扇门的位置上依旧不存在任何东西，但其他两扇门却发生了特殊的变化。
首先是第三扇门。
此时门上的知识点数不再是0，而是……
73。
“73么……”
看着第三扇门的数字，徐云表情若有所思：
“按照当初的判断，知识点除了我自身的能力之外，还和现实世界的事件影响性有关。”
“最近我的能力提升了不少，‘一个螂灭’在现实里引起的反响也很大，获得73个知识点倒是还说的过去……”
当时在蟑螂消杀直播后。
徐云曾经仔细研究过知识点的特性，并且确定了一件事：
知识点的获取除了基础的知识学习外，还和事件产生的社会影响力有关。
事件影响的人越多，知识点的数量也就越多。
在过去的这些日子里。
徐云推导出了新型Λ超子的运动轨道，还在和老苏的知识教学中得到了一些启发，能力上肯定是有所进步的。
加之一个华盾生科刚刚成立，‘一个螂灭’的销售过程中还和外网黑客来了一次攻防并且登上了热搜，社会事件显然也符合条件。
因此二者相加。
出现73个知识点也还算说得过去。
而这个数字则代表着另一个情况……
下一个副本的开启，应该不会太久了。
第一个副本见到了小牛，第二个副本见到了老苏，不知道第三扇门会遇到谁？
爱因斯坦？
狄拉克？
还是祖冲之？
随后徐云暂时将这个念头抛到了脑后，走到了第一扇门面前，观察起了这扇门的变化。
第一扇门直通的是小牛的1665副本，此时显示的知识点数是‘10/100’。
当时徐云对于这扇门只获得了7个知识点的情况，同样做出了两个猜测：
分别是属性和溢出。
前者的意思，指的是两扇门的知识点属性不同，不能以相同性质类比。
就像货币进制一样。
1665副本第二次开启的知识点属于‘十块钱’，而第二扇门则是‘一块钱’。
由于转换进制的不同，所以二者的偏差值才会这般离谱。
至于溢出的猜测嘛，则是指优先级的问题，和属性没关系。
也就是消杀直播一共给了107个点数，优先注满了还没开启的第二扇门，剩下的七个点数溢出，回流到了第一扇门。
此时此刻。
第一扇门的点数依旧没有变动，但它的中心处，却出现了……
一封信。
同时与知识点不同，徐云从肉眼角度判断，这封信似乎是可以取下来的？
想到这里。
他不由伸出手，试探性的伸向了那封信。
片刻之后。
他的手中传来了一道牛皮纸的触感。
果然。
这是一个实物。
接着徐云轻轻一用力，这封信便被他给摘到了手里。
看着面前的这封信，徐云犹豫片刻，选择了将它撕开。
信封内只有一张信纸，被叠了两叠。
看上去普普通通。
随后徐云将信纸取出，摊开。
很快。
一行文字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肥鱼先生亲启……”
……

第二百零九章 小牛的求助
“肥鱼？”
在看到这个称谓的瞬间。
徐云的心脏顿时狠狠一抽。
虽然这个词儿看起来不怎么好听，看起来有些傻乎乎的。
但纵观徐云的交际圈，能这样称呼他的人有且仅有一位。
那就是……
艾萨克&#183;牛顿，小牛同学。
只是……
小牛的这封信，为什么会来到自己手里？
按照之前光环的提示，副本内的时间线不是应该停滞了吗？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继续看了下去。
“肥鱼先生亲启：”
“肥鱼先生，如今自你不告而别已过去了整整五年，威廉舅舅、舅妈以及利拉尼依旧对你万分想念。”
“当时你只在摊位上留下了一封信，告知在格兰瑟姆教区附近遇到了家人，随后连饭钱都没付便离去了。”
“不过托你的福，我们的番茄酱销量喜人，并且在教区的协助下很快占据了一大片市场。”
“按照当初约定，扣除掉你的生活费用，共计基尼……哦不，现在是叫英镑了，英镑六十七枚……”
“考虑到这封信件未必能够顺利寄到你的手里，这部分金币便由我暂时保管，保管费用为每日万分之八……”
看到这里。
徐云眼角顿时跟着一抽抽，一巴掌拍到了自己的额头上。
好家伙。
不愧是你啊牛老爷子，合着我存钱还得我付保管费？
况且每天万分之八的利息，搁2022年都可以算是高利贷了。
好歹学学那些心善的读者老爷嘛，欠的更新可以拖还不用利息。
不过很快。
徐云还是将心绪逐渐平复了下来。
他到现在都没搞清楚信件的寄出方式，谁也不知道下次能不能收到那些英镑。
况且目前“一个螂灭”的销售情况还算不错，徐云对钱的追求程度倒是没那么迫切。
因此比起那些英镑分红，他其实更在意的是小牛在心中留下来的其他信息。
例如……
寄信的时间线。
根据小牛信件中所透露出的情况来看，他写信的时间点应该是自己消失的五年后。
这显然有些不正常。
因为按照当初光环的提示。
1665副本内部的时间应该是被暂停了的，一直持续到自己下次回归才会恢复。
可如今看来……
小牛他们似乎又重新能‘动’了？
想到这里。
徐云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了另一个可能：
难道说……
这是推演时间线里的小牛？
这种猜测倒是能说得通信件的来历，但这样一来，自己下次进入1665副本将会是什么情况？
如果两个时间线有互相影响，那么光环无疑是在打它的脸，这种失误光环应该是不会犯的。
但若是彼此独立，这封信的意义又什么呢？
它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甚至……
它和老苏给自己上坟烧钱的举动，会不会有某些不为人知的关键？
“信息还是太少了……”
徐云轻轻摇了摇头，再次看了眼自己手中的信件，目光在利拉尼的名字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随后想到了什么，表情顿时一松：
“我第一次见到利拉尼的时候她应该只有五六岁，哪怕现在过去了五年，这姑娘也就十岁出头……顶天十二岁吧。”
“还好还好，还没出事。”
利拉尼。
她是1665副本中见面给了徐云一坨牛粪的熊孩子，也是推演过程中除了胡克之外，最令徐云意难平的人。
按照光环的推演结果。
这姑娘在自己离开后性格愈发内向，十五岁的时候便辍学外出打工了。
十九岁的时候前往尼德兰想要寻找自己，却在海上遇到了海难不幸身亡。
如今的利拉尼哪怕按最大年龄计算也不过十二岁，离出事的19岁还有好些年呢，依旧是个活蹦乱跳的小姑娘。
徐云若是能与小牛联系上，完全有机会避免惨剧的发生。
想到这里。
徐云又拿起了信纸，继续看了下去。
只见信中写道：
“……在你离去后，鼠疫也逐渐消退了下去，四年前学校重新开学，我便又返回了剑桥大学。”
“如今我已经是剑桥大学三一学院的新任卢卡斯教授，加上靠番茄酱赚来的分红，我已经完全脱离了那个女人的束缚，达成了经济独立。”
“这些年靠着韩立展开以及杨辉三角模型，我重新建立了一套新型的数学工具。”
“并且在理论方面取得了不小的成果，具体的公式如下……”
看着信封上龙飞凤舞的字迹，徐云大致能脑补出小牛写下这段话时的表情。
不出意外的话。
这段内容应该是小牛在介绍自己的近况，他所说的数学工具自然便是微积分了。
按照当初光环的推演。
小牛在1666年4月便推导出了韩立（泰勒）展开的三阶公式，为微积分打下了夯实的基础。
小牛写信的时间应该是1671年－1672年之间，微积分模型想必已经完全建立了起来。
随后他又看了眼小牛附加的部分公式：
【若f′(x0)f′(x0)存在，在x0x0附近有f(x0＋Δx)－f(x0)≈f′(x0)Δxf(x0＋Δx)－f(x0)≈f′(x0)Δx。】
【由于Δx=x－x0Δx=x－x0，可以得到f(x)=f(x0)＋f′(x0)(x－x0)＋o(x－x0)f(x)=f(x0)＋f′(x0)(x－x0)＋o(x－x0)。】
【近似可得f(x)≈f(x0)＋f′(x0)(x－x0)f(x)≈f(x0)＋f′(x0)(x－x0)……】
这是非常基础的微分公式，和历史上小牛建立的没太大区别。
不过看着看着。
徐云忽然一愣，表情逐渐开始凝重了起来：
“不过在推导过程中，我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无穷小量’、‘无限趋近于’、dx这些概念似乎都很模糊，时而是0时而又不是，不免让人混淆。”
“于是我又花了两年半时间，最终推导出了一个更严密的数学概念。”
“当且仅当对于任意的ε，存在一个δlim0，使得只要0&lim|x－a|&→δ，就有|f(x)－L|limε。”
“那么我们就说f(x)在a点的极限为L，记做：Limx－af（x）=L。”
“在我看来，这个定义真正做到了完全‘静态’，不再有任何运动的痕迹，也不再有任何说不清的地方。”
“肥鱼，以你的智慧应该不难看出，它根本不关心你是如何逼近L的，飞过来，调过去它都不管。”
“只要最后的差比ε小就行，我就承认l是a的极限。”
“比如我们考虑最简单的f(x)=1/x，当x的取值（越来越大的时候，这个函数的值就会越来越小：f(1)=1，f(10)=0.1，f(100)=0.01，f(1000)=0.001……”
“……看的出来，当x的取值越来越大的时候，f(x)的值会越来越趋近于0。所以，函数f(x)在无穷远处的极限值应该是0。”
“接着再取一个任意小的ε，假设这里取ε=0.1，那么就要去找一个δ，看能不能找到一个范围让|f(x)－0lim0.1。”
“显然只需要x→10就行了；取ε=0.01，就只需要x&→100就行了。”
“任意给一个ε，我们显然都能找到一个数，当x大于这个数的时候满足|f(x)－0|limε，这样就OK了。”
“怎么样，我的想法是不是很天才？”
数分钟后。
徐云面带叹服的从信上抬起了头。
虽然有句话很老套。
但他此时真的很想倒抽一口冷气，惊呼一声此子恐怖如斯……
众所周知。
微积分的雏形可以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古今中外皆有不少先贤们都提出过相关的概念。
比如阿基米德、亚里士多德、刘徽等等。
在这些前人的工作的基础之上。
17世纪中后期，牛顿和莱布尼茨各自独立地创建了系统的微积分学。
然而真正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牛顿和莱布尼茨创造的微积分学并不完善。
就像小牛说的那样，它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极限的概念太模糊了。
因此有很多人试图修补这种缺陷，譬如麦克劳林试图从瞬时速度方面解释，泰勒则试图用差分法解释等等。
但从后世角度来看，他们的路子显然都不对。
因此在这一阶段。
曾有很多人批判、质疑过微积分理论。
最具代表性的就是贝克莱主教，也就是很早以前我们提出过的第二次数学危机。
而想要化解危机该怎么办呢？
答案很简单，只有将极限的概念真正严密化才行。
后来经过达朗贝尔、波尔查诺、阿贝尔、柯西等人的努力，他们终于把定积分定义为了一个和式极限。
最后经由魏尔斯特拉斯这位数学大家填上了最后一块砖石，才最终得到现在通用的逻辑严密的函数极限的ε－δ定义。
要知道。
魏尔斯特拉斯完成这个成就的时间点是在20世纪末，是在小牛他们创造微积分的两百年后！
可在这封信中。
小牛竟然凭着一己之力，将极限的概念无限的推导到了最终形态！
诚然。
那个时间点的小牛有杨辉三角和泰勒公式帮忙，和历史上真正的小牛完全是两个概念。
但以上二者起到的只是一个辅助作用，顶多就是让你前几步路走的舒服一些而已。
真正取到决定性的，还是小牛的个人能力。
看着面前的这封信纸，徐云的心脏忽然又冒出了一个念头：
要是小牛能和老苏一样来到现代，那么他的成就会有多高？
不过很快。
徐云便摇了摇头，放弃了这个想法。
老苏来到现代具有很大的偶然性，和时代背景有着非常重要的关联。
想要在1665副本中取得相同的评级，难度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虽然老苏和小牛双飞……啊不是，是双双在现代起飞的画面很美，但短期内应该没啥实现的可能性。
除此以外。
光环能把这封信送到自己面前，显然不可能是让小牛汇报成绩的，必然还有一些其他目的。
或许是任务，或许是其他一些事情。
想到这里。
徐云便低下头，再次看起了信件。
“……以上便是我在数学方面的发现，如果你没有涉猎流数，或许能给你带来一些启发。”
“不过我此次写信给你并不是为了炫耀我的成就，而是想把那些钱吞（划痕）……而是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见到这句话。
徐云顿时来了兴致，认真的看了下去。
“先前在研究引力的过程中，我对伽利略的一些思路进行了归纳和优化。”
“其中有部分解决的很顺利，但有部分却遇到了问题，直白点说，是很严重的问题。”
“肥鱼，你应该知道，伽利略认为，世界上并不存在绝对的参考系，而只有相对的参考系。”
“所以在一个惯性系统内部，是无法通过实验来测得这个系统的运动速度的。”
“但在我看来，时间和空间是两个独立的观念，它们彼此之间没有任何联系，分别具有绝对性。”
“我认为空间是绝对的，就其本性而言，它与外界任何事物无关而永远是相同的和不动的。”
“为此我还进行了一个木桶实验来加以验证这个猜想，具体图示如下……”
“这个实验从逻辑上似乎没有问题，但后来我又对你当初发生的色散现象进行了进一步的研究。”
“怎么说呢，我发现光的本质……似乎要比我原先想象的复杂的多……”
“肥鱼，我记得你当初说过，你是尼德兰莱顿高等学府自然科学学院的助教，因此我带着强烈的疑惑与期待写下这封信。”
“如果你能收到这封信件，并且能够解答我的疑惑，请尽快给我一个回复……”
信件至此终结。
右下方则写着一个名字：
艾萨克.牛顿。
……
放下信后。
徐云轻轻揉了揉鼻翼，胸口起伏几下，呼出了一口沉闷的气息。
在21世纪。
一些营销号经常会把这样一句话挂在嘴里：
“牛顿的理论是错误的，他的理论早就被爱因斯坦给推翻了！”
其中一些视频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同时由于物理学是一个壁垒非常鲜明的学科，有些人压根不了解诸多内情，就这样迷糊糊的信了。
但实际上是怎么回事呢？
真相是这样的：
牛顿一生中提出了很多理论，其中有一个对了一半，一个完全错误。
剩余的所有理论以及理论构成的体系都活的好好的，是我们宏观世界真正的基石。
先说说对了一半的理论吧。
这个理论就是小牛坚持的光的微粒说。
当时小牛通过自己的研究收集了大量光是微粒的证据，然后宣扬起了微粒论，成为了那个时代微粒论的代表人物。
这事儿其实真没啥好说的，光的波粒二象性在1909年之前谁都不知道。
毕竟那会儿谁都想不到光这玩意儿这么奇葩，同时具备二象性这种超纲的能力。
就像一个看不出性别的人先进了男厕，在其他男生面前淅沥沥来了一轮，又去女厕哗啦啦了一次。
于是男生说这人是男的，女生说这人是女的，双方都认为自己亲眼所见的事儿不可能会错。
结果呢。
最后学校找医院进行了检查，发现这人的性别是秀吉，这你找哪儿说理去？
所以小牛在微粒说上的猜测只能算是时代的局限性，往后翻车的大佬多的是叻。
至于那个完全错误的理论嘛……
则是小牛提出来的绝对时空观。
小牛在《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中提出了这个想法，他在书中描绘出了一个绝对的时空观：
速度是时间的函数，空间和时间是相互独立的，存在着不受干扰的时间流逝和空间拓展。
换而言之。
他认为时间和空间是脱离物体的运动而独立存在的。
为此他还做了一个实验，也就是信件中提到的木桶实验。
这个实验其实很简单，哪怕是鲜为人同学也可以非常轻松的完成：
首先。
用一根长的软吊绳提一桶水，把吊绳拧成麻花状。
如果你握住吊绳，不让麻花状的绳子松开，那么桶及桶中的水是相对是静止的，水面是平的。
但你突然放开手，麻花开始放松。
吊绳便会开始旋转，水桶也随着吊绳旋动。
最初桶中的水并不转动，只有桶在旋转，桶和桶中的水有相对转动。
但慢慢地。
水被桶带动，也开始转动。
到了最后，水和桶一样转动。
这时，水和桶之间又是相对静止的，不转动的。
但水面却呈凹状，中心低，桶边高。
当然了。
操作简单归简单，它的思路却非常精巧：
首先……或者说思路1吧，我们可以从水面的形状计算出水旋转的角速度Ω。
思路2，我们观察到了一个客观的实验现象：
在开始时。
桶中水的相对运动最大，但并无离开转轴的倾向。
水既不偏向边缘，也不升高，而是保持平面，所以它的圆周运动尚未真正开始。
由2可得三点：
3.这个参考系不是水桶。
4.这个参考系不是水体自身。
5.这个系统里只有水、水桶和空间。
由3、4、5可得一个最终结论：
6.这个参考系只能是相对于空间本身了，那么这个客观存在的空间就是绝对空间。
按照原本的轨迹。
小牛对于这个实验的结果没有丝毫怀疑，从而提出了绝对时空观，导致它成为了后世黑子们喷他的最大污点。
再后来的事情大家应该就都知道了。
爱因斯坦提出了相对论，认为时空是一个东西，两者是不可分割的。
在爱因斯坦的时空观中。
一切事物都在时空中以同一个速度运动，也就是光速。
在空间中移动的快，在时间中移动的就慢，总速度永远保持光速。
时空结构就是引力场，两者是密不可分的，和物质场也是密不可分的。
空间告诉物质如何运动，物质告诉空间如何弯曲。
如果从数学的角度来进行比较，牛顿的时空观无疑是R^3xR。
就是一个平直的三维欧式空间再加上一个与之没有任何联系的一维时间，这个结构是非常简单的。
爱因斯坦的时空就是M^4，四维弯曲黎曼空间包括三维空间和一维时间。
你可以想象这是一个四维的弯曲的“曲面”，时间和空间由此耦合在一起，其度量张量就是引力势。
很简单对吧？
随后徐云想了想。
下意识的便打算从身边的背包里取出纸笔。
不过很快他便自嘲一笑——自己此时正在空间里呢，周身哪来的纸和笔啊？
不过就在他准备返回现实之际，他的面前忽然出现了……
一把圆珠笔和一张纸。
“……”
徐云拿过纸笔，朝空间四下里看了几眼，嚷嚷道：
“大佬，再来张桌子和椅子呗？”
片刻过后。
咻——
徐云的面前出现了一把桌椅，桌子右前方赫然贴着一张嘉然的大头贴。
徐云：“……”
这个空间果然有问题，对吧？
随后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将杂念摒除。
坐在椅子上给小牛写起了回信：
“尊敬的牛顿先生亲启：”
“牛顿先生，好久不见，我是肥鱼。”
“如果您还保留有我当初写给您的草稿纸，通过字迹对比应该能确认我的身份。”
“我很高兴能在几年后收到您的信件，不过我想先和您解释一下，过去这些年我得了很严重的哮喘，被家族安排到了某个偏远地方休假，直到近期才逐渐康复。”
“目前我正在游历欧洲，如果您有事想要找我的话，按照原先地址寄件即可。
“我的助理会将信件转交给我，不过由于路途问题，我回信的时间可能存在一些滞后。”
“至于分红的基尼，我就先寄存在您那儿吧。”
写完这些。
徐云顿了顿，重新检视了一番内容。
确定闲杂事项都交代好后，他继续写道：
“您所发明的数学工具实在令人赞叹，这是我远远无法独立达到的高度，请允许我在这向您献上崇高的敬意。”
“不过至于您所说的木桶实验，我倒是有另外的一些看法。”
“您的思路我大概可以理解，乍一看似乎也相当精妙，一共有这六个递增的思路。”
“但是您是否想到过……您在第五步的思路上出现了错误呢？”
没错。
在小牛设计出的六个推导中，出现致命缺陷的便是第五步。
在第五步中。
小牛将水、水桶和空间看成了一个系统。
但实际上。
这个系统的正确组合结论应该是水、水桶和整个宇宙其他所有物质。
水的惯性是水和水桶、整个宇宙其他所有物质相作用的结果。
换而言之。
这个水体旋转的角速度Ω，是相对于水以外整个宇宙所有物质的角速度。
接着徐云稍作沉吟，将反驳的思路也一同写到了信里：
“我们假设，这个宇宙只有这桶水和这个水桶。”
“那么您所进行的实验现象会变成这样：在开始时，桶中水的相对运动最大，水面立刻变成凹面。”
“随着水和水桶的相对运动减小，水面渐渐变平。实验刚开始时计算出的角速度，就是水体相对于水桶的速度。”
“换而言之，您所谓的绝对空间在没有宇宙其他物质时，其实就是水桶参考系。”
“接着我们再假设，还是在我们这个宇宙，但是我们的水桶质量有耳根……小点吧，有地球那么大。”
“那么水桶开始转动，水面也会立刻开始变化。”
“那么中心质量自旋角动量和周围质量公转角动量便会符合某个函数，也就是宇宙中所有物质转动惯量总和为0。”
上过研究生物理的朋友应该知道。
徐云的解释思路，是对于初学者很友好的本征参照点理论。
也就是把目标区域边界作用区域内的参照系，区域内部各个相对于此参照系静止空间定为此区域本征参照点。
本征参照点作为一个整体拥有共同的运动，外界的各种力所产生的加速度也相同。
所以本征参照点互相位置不变。
假设本征参照点无中生有突生一静态、物分析其受力及运动情况，使其始终静止。
则它受力和加速度对应平衡抵消。
至于徐云所说的第二个例子其实是天文学的概念，叫做“曳引效应”，属于时空弯曲的前沿理论。
其实在后世。
给出小牛木桶理论终结一击的，是一个长达48年的超长实验。
这个实验叫做Gravity Probe B。
它的核心目的是为了精密测量地球附近的测地漂移和惯性参考系拖拽，以定量地检验广义相对论。
它的主要装置是一台放在一颗卫星上的极精密的陀螺仪，卫星的轨道为圆形，并经过地球南北两极上空。
离地高度642公里，它测量陀螺轴相对于星空背景的转动。
按广义相对论计算。
在这个卫星上陀螺轴的测地漂移和惯性参考系拖拽，分别是每年千分之1.8度，和每年十万分之1.1度。
Gravity Probe B由斯坦福大学的Everitt教授主持，从1963开始到2011年结束。
前45年由NASA支持，它也是NASA支持时间最长的一个项目，共耗资7亿5千万美刀。
近三年则是一位由在斯坦福大学获PhD学位的沙特王子筹集的资金，耗资3000多万美刀。
什么？
你问为什么早期45年花了7.5亿，近期三年才花了3千万？
别问，问就是通货膨胀。
当然了。
虽然这项计划的油水很多，但最终落到实处的资金依旧是个非常庞大的数字。
不过尽管Gravity Probe B耗费的时间和财力巨大，但其结果并不理想。
按原来宣称的目标。
Gravity Probe B能给出精度达0.01％的测地漂移数据，和精度达1％的惯性参考系拖拽数据。
而最终结果的精度只分别是0.28％和19％，比预期的精度差二十倍以上。
但另一方面。
虽然精度出入较大，但它依旧成功的用陀螺仪直截了当地证伪了“一旦一个没有外界干扰的陀螺的轴指向背景星空某一方向，它就总是保持这个方向”的结论。
从而将小牛的绝对时空观给在现实中给彻底否定了——结合理论端的论证，这算是彻底的盖棺定论了。
顺带一提。
80年代初期Everitt曾经来过华夏，希望在七机部里请动一位知名的华夏陀螺仪专家。
但这个请求最终却被咱们给拒绝了，因为担心那些专家回不来。
那位Everitt曾经看上的专家名叫高伯龙，一位为华夏的战斗机行业创下了惊天伟绩的先行者，一位真正的功勋。
高老去世前三年，曾经接受过南方周末的采访。
采访中，他说了一段让人很有感触的话：
“他们（海对面）提出了五十倍的年薪，用美刀结算的，那时候咱们缺外汇缺到了近乎卖血的地步，80年的外汇储备是负的13亿——嗯，是负的。”
“所以我就和部长商量了一下，我说部长，如果我去海对面，这辈子估计都回不来了，用我去换这么一大笔外汇，我觉得挺划算的嘛，我有这觉悟，要不上头考虑一下？”
“部长当场痛骂我了一顿，和我说想都别想，你这样的人才未来能帮上国家大忙的，为那点外汇把你放出去那是罪人！”
“后来我就留在了国内，没辜负国家的期望，咱们天上飞的多少都和我有些关系，过几年见到部长也能有交代了。”
何其可叹，何其可敬。
话题再回归原处。
其实按照正常轨迹。
小牛一直到死前都在坚持着自己的绝对时空观，这种质疑的情况理论上是不会出现的。
因此很明显。
小牛原先牢固的观念定然是被某些情况打破了，让他产生了一些无法平复释怀的动摇。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将目光放到了小牛的那封的末尾处，在色散现象的那句话上停留了几秒钟。
众所周知。
物质之间的作用是通过场实现的，所以简称场作用。
场速是场传播速度，一般认为光速与场速相同，光就是传播中的电磁场。
换而言之。
在小牛的绝对时空观中，光的属性是微粒。
而从小牛信件的结尾来看……
他似乎通过研究色散现象，发现了某些光在属性上的异常？
“这应该是可能性最高的一种情况了……”
空间内。
徐云一边摸着下巴，一边眉头微皱：
“只是小牛也没在信中提及他在色散现象中发现的异常，如果说他做出了双缝干涉实验，且不说17世纪做这实验的难度吧，他的语气也绝不可能那么迟疑……”
想到这里。
徐云犹豫片刻，脑海中在盘算着某些事。
最终拿起纸笔，在信上写下了最后一句话：
“牛顿先生，虽然不清楚您的疑惑，但是您是否想过……”
“光的属性……”
“有可能是两种情况共存的呢？”
……

第二百一十章 历史在这里拐了个弯
“……以上便是我的看法和建议。”
“寄信人，厉飞羽。”
写好这封信后。
徐云轻舒一口气，将钢笔放到了一旁。
虽然依旧不清楚这封信为什么、通过什么渠道到的自己手里。
但根据先前小牛在信中所提的情况来看。
或许……
这是某种类似场外求助的激活方式？
也就是小牛在遇到自己难以解决的问题时，有一定可能性能够联系上自己，进行跨越副本的信件交流。
只是不知道这种方式是否有固定的周期，更关键的是不确定……
是否有奖励？
毕竟按照光环先前的表现来看。
它虽然有些盖盖的，但一直很讲究‘有付出就有回报’这个基础原则来着。
随后徐云又将目光放到了信件上，开始做起了最后的校对。
小牛写这封信的目的其实很明确：
核心问题便是由于某些未知的原因，他对光的微粒说产生了一些动摇。
也许是外人提出的某个现象。
也许是小牛自己发现的一些端倪。
总之对小牛造成的冲击力不小。
因此在这封回信中。
徐云几经思索，最终还是选择提到了光的波粒二象性。
上辈子是教科书的朋友们都知道。
所谓光的波粒二象性，它在教科书释义上其实非常简单：
光既是波，也是粒子。
在后世只要你读过义务教育，基本上都听过这个词。
但在历史上。
光的本质的探究其实是非常曲折的一件事。
在小牛之前。
光的波动说其实是非常有市场的一种看法。
这个理论由惠更斯提出，头号大粉丝则是前文被虐的很惨的胡克。
胡克之所以支持光的波动说，是因为他发现了光的干涉现象，就是我们平时所见的绚丽多彩的肥皂泡。
这些美丽的泡泡其实就是光的薄膜干涉，而干涉毫无疑问是波的特性。
所以老胡当然就认为光是波啦。
后来的小牛则另辟蹊径，提出了微粒说。
并且随着爵爷声望日隆，在科学家形成了“两个凡是”的观点：
凡是爵爷支持的就是对的，凡是爵爷反对的就是错的。
所以微粒说大行其道，波动说日渐衰微。
再后来出现了一个叫托马斯&#183;杨的人，他设计了一个最初始的干涉实验。
这个实验现在已经进入了中学课本，实验设计之精巧堪称物理学上的经典：
在一个点燃的蜡烛前面放一张纸，纸上面有一个针孔，这样就得到了一个点光源。
在点光源前面，再放一张纸，这张纸上面有两道细缝。
那么在这张纸后面的显示屏上，你就会看到明暗相间的条纹。
同时调节纸和显示屏以及双缝之间的距离，还可以改变干涉条纹的疏密。
这个实验的重要性在科学史上堪称前列，以至于在后来验证电子波动性时，科学家们直接采用了相同的实验原理。
所以在物理学十大经典实验中，双缝干涉实验就占了两个。
等到了1808年。
马吕斯发现了光的偏振现象。
再后来随着泊松亮斑的发现，光的波动说再次咸鱼翻身，取得了彻底的胜利。
其后又出了法拉第和麦克斯韦两人，在经典物理——也就是我们肉眼可见的世界中，光的定义基本上到此为止了。
接着再过了80年，赫兹发现了电磁波。
光电效应。
这个人类历史上宏观和微观世界的关键分割点，首次被人类发现。
在研究光电效应期间，汤姆逊通过对阴极射线的研究发现了电子。
当时汤姆逊就像是看到了凣凣上厕所一样，惊呼道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小的东西！
从而将人类对世界的研究，推向了另一个微观世界。
再后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1900年。
普朗克提出了量子假说。
1902年。
勒纳德总结了光电效应。
1905年。
老爱，爱因斯坦登场，总结了光的波粒二象性。
老爱之后便是来德布罗意，他提出了物质波的假说。
他指出不只是光子具有波粒二象性，所有微观粒子都具有波粒二象性。
1927年。
美国物理学家戴维森在德布罗意论文发表一年后，完成了电子衍射实验。
证明了电子具有波的特性，波粒二象性作为物质的一个基本特性得到了证实，德布罗意的设想得到了证明。
自那以后到现在，前端物理基本上都是在研究这些先贤们观测到的现象背后的真相。
与此同时。
整个关于光的属性的争论持续了整整数百年，需要大量的成果累加而成。
因此徐云丝毫不担心自己给小牛的提示会抢掉爱因斯坦的饭碗，毕竟物理学的理论不是说你提出某个概念就能等同于真相的。
就像小牛在万有引力方面的成就。
在小牛之前便有很多人发现过‘引力’或者‘重力’的现象，比如赫赫有名的西门庆大官人。
但发现现象不算啥，进一步的论证与计算才是难事。
小牛之所以能成为万有引力定律的发现人，是因为他推导出了相关公式，在数学上对现象进行了定义归纳。
因此除非小牛能顺带发现电子并且总结光电效应，否则爱因斯坦确实不用担心小牛把自己的业务也给搞定了。
况且以爱因斯坦的智慧来说。
如果小牛能提前把某些问题给解决掉，他的成就说不定还能达到更高呢。
随后徐云将信件对折，塞入信封。
正寻思着怎么将其寄出呢，却见这封信缓缓化作了一束光粒，消散在了第一扇门中。
徐云：“……”
……
与此同时。
1672年。
大不列颠。
剑桥大学，三一学院。
“牛顿教授好！”
“牛顿教授您吃了吗？”
“牛顿教授，我刚买了一件很漂亮的泳衣……”
“牛顿教授，我男朋友想约您周末去击剑！”
面色肃然的应付完诸多学生后。
牛顿穿着自己的安踏运动鞋，拎着一袋面包走向了专属于卢卡斯教授的办公室。
比起和徐云分别的那会儿。
此时小牛的表情虽然依旧高冷，但整个人的戾气却相对少了很多，目光也没当初那么阴翳了。
毕竟在这个时间线，小牛没有遭遇胡克的打击，尊严也没有遭受践踏。
恰恰相反。
在徐云的帮助下，当初他可是给胡克的心头狠狠的扎了几刀来着。
六年前。
在格兰瑟姆教区外卖出第一批番茄酱后，徐云突然不告而别。
小牛和威廉一家虽然有些惊讶，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也逐渐接受了这个现实。
两年之后。
鼠疫逐渐褪去，伦敦也逐渐恢复了正常。
小牛便带着一大笔番茄酱分红告别威廉一家，再次到了伦敦，回到了剑桥大学。
同时在老师艾萨克巴罗的推荐下。
他最终以‘FirsthonoursDegree’的成绩，成为了剑桥大学历史上最年轻的卢卡斯教授。
在接下来的四年里。
小牛又先后推导出了大量的数学与物理成果，并且选择性的公开了其中的一小部分。
虽然公布的内容只占据了其中微不足道的数分之一，也依旧让他成为了皇家学会最年轻的院士。
不过近些日子，因着某个特殊的巧合。
小牛忽然遇到了一些特殊的问题。
这个问题为小牛带来了极大的困扰，导致牛子的头发都白了不少根。
最终万分无奈之下。
小牛忽然又想到了当初遇到的那位肥鱼。
双方初次见面的过程很温馨，肥鱼曾经被知识的力量震撼到短暂昏厥，小牛则善意的将他带回了家。
在徐云醒后。
当时他曾经提及过自己来自尼德兰大学的莱顿学院，是生命科学学院的一位助教。
因此理论上来说，肥鱼消失后也应该会回到尼德兰才对。
不过这些年小牛也曾往莱顿学院寄过几封信，但最后的结果都是石沉大海，没有任何的回复传来。
“想来这一次也差不多吧。”
想到这里。
小牛不由摇了摇头，继续向办公室走去。
结果刚来到办公室门边，小牛那道浓密的剑眉便是向上一扬。
只见此时此刻。
办公室木门的下方缝隙里，赫然外露着一小截信封的信尾！
虽然不知道这封信是谁人所寄，但在见到这封信的瞬间，小牛的心中却忽然冒出了一个预感：
或许……
这封信和徐云有关！
想到这里。
他连忙快步走到门边，取出钥匙打开门，捡起了这封信。
果不其然。
只见这份信的封面上的寄信人一栏，赫然写着‘lifeiyu’这几个英文字母。
只是边上那个栗色头发粉色衣服的小女孩大头贴是啥意思？
带着这股疑惑。
小牛轻轻的关上门，走进了办公室。
坐到座位上后。
小牛连水都来不及喝，便像是洞房之夜的新郎似的，迫不及待的撕开了信封。
与他寄去的信件一样，徐云的回信同样也是一张很简洁的叠纸。
“尊敬的牛顿先生亲启：”
“牛顿先生，好久不见，我是肥鱼……”
小牛仔细的将徐云的开头看完，方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原来这家伙是养病去了，难怪一直都联系不上。”
“不过现在能收到信件倒也不是坏事，至少利拉尼那边可以给她个交代了。”
早些年在徐云失踪后。
小牛和威廉&#183;艾斯库对于徐云的不告而别多少有些不舍，但很快便调整了过来。
唯独利拉尼这个原本的熊孩子，在徐云消失后可谓性格大变，肉眼可见的变得孤僻了起来。
小牛这人虽然在人际关系上显得很淡漠，但在威廉一家面前却是例外。
因此一直以来。
他对利拉尼的情况还是非常关心的，同时也在担忧这姑娘的精神状态。
如今有了徐云的回信，想必这姑娘也会看开一些吧。
想通这些。
小牛又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信上，继续看了下去。
“……您所发明的数学工具实在令人赞叹，这是我远远无法独立达到的高度，请允许我在这向您献上崇高的敬意。”
当看到这句徐云夸赞自己的内容时，小牛的嘴角不由扬起了一丝带着得意的笑容。
不过很快。
这丝笑容便被严肃取代了。
因为他又看到了徐云下方有关自己木桶实验的回复。
木桶实验。
这是小牛在三年前（这个时间线）想出的一个精巧组合实验，并且以此打造出了一个在他看来坚固无比的绝对时空观。
小牛甚至很自豪的认为。
这个时空观概念的价值甚至可能超过万有引力定律，成为支撑起这个世界的理论基石之一。
但在随后的一次实验中。
小牛却忽然发现了某个情况，直接的对他的认知产生了冲击。
作为赫赫有名的牛顿反射式望远镜的发明人，小牛在镜面的制作上同样经验丰富，属于一个标准的DIY达人。
然而就在几个月的一次磨镜过程中，小牛却意外的发现：
如果准备好一道光源，通过一块大曲率凸透镜照射到光学平玻璃板上。
那么在透镜与玻璃平板接触处，便会出现一组彩色的同心环条纹。
这一道道条纹就像是皮鞭一样，打的小牛纠结万分。
看到这里。
想必有部分同学已经明白了。
没错！
这个现象便是后世赫赫有名的牛顿环。
牛顿环便是一类标准的光的干涉现象，乃是光的波动性的最好证明之一，甚至还被记载到了后世的课本上。
只不过按照正常规律。
本土历史上的小牛并没有接受波动说：
他采用了一个“一阵容易反射，一阵容易透射”的复杂理论，有些强行的将这个现象给用微粒说给解释了过去。
而在这个历史中。
小牛虽然同样经历了一个不太幸福的童年，但在伍尔索普的那段时间里，他的观念却得到了一次巨大的冲击：
首先。
徐云通过番茄酱为他带来了大量的金钱。
这些资金让小牛的手头宽裕了许多，不再像原本时间线里那样，因为付不起生活费而转到了汉弗莱爵士家。
他能够从容的在威廉家中长住，得到了上辈子匮乏的亲情和爱情——别忘了，小牛可不是个单身狗来着。
更关键的是。
徐云提出的杨辉三角也好、韩立展开也罢。
这些小牛前所未闻的高深知识，令他忽然感觉到了自己的本事其实不是世间独一档的。
在一些他所未知的地方，在很久很久以前，便已经有先行者比他先走了一段路。
因此在做出了诸多成果后。
小牛没有像上辈子那样目空一切，认为除了神学之外，自己就是全知全能的唯一真理。
同时恰恰相反。
他的思想没那么极端了，对于这个世界多了一丝隐隐的敬畏。
因此在发现了牛顿环现象后。
小牛没有像原本轨迹那样牵强、甚至可以说有些降智的用某个理由将现象遮掩过去。
而是认真的思考起了其他一些可能。
但如果说光真的是一种波的话……
那么他的绝对绝对时空观就会面对一个无法避免的漏洞了，因为波动显然不是一种绝对刚性的运动状态。
不知自己的这个疑惑，徐云能不能给出自己解答呢？
小牛继续看了下去。
徐云首先解答的是木桶实验的问题。
“您的思路我大概可以理解，乍一看似乎也相当精妙，一共有这六个递增的思路……”
“但是您是否想到过……您在第五步的思路上出现了错误呢？”
“我们假设……”
“那么您所进行的实验现象会变成这样……”
“随着水和水桶的相对运动减小……”
看着这部分内容。
小牛就像是个沉思者的雕塑，整个人一动不动。
但在他的体内。
那颗17世纪的最强大脑却在飞速的模拟、思考着徐云所说的内容。
半个小时后。
小牛放下信件，整个人沉沉的呼出了一口气。
果然。
不愧是肥鱼……
这位来自东方的神秘男子，果然能给自己带来一些新奇的思路。
在理性化后，小牛不得不承认。
徐云的这番解答要比自己观察到的现象更具说服力，除了掀桌子耍无赖之外是无法反驳的。
因此很明显。
自己认为的绝对时空观是错的，最起码不适用于任何一个领域。
想到这里。
小牛的心中忽然出现了一丝后怕与庆幸：
还好这封信来得早！
如今他才刚刚构想出了绝对时空观的概念，虽然对它的未来有所期许，但还没有把它视为‘真理’，更没有将它公开。
若是等自己四五十岁、思维根深蒂固之际见到这封信。
届时恐怕整个信念都会崩塌吧……
随后小牛用力调整了一番呼吸，继续看了下去。
绝对时空观的问题他其实预先便有了一些准备，否则他也不会给徐云写信了。
因此在彻底发现观念错误后。
小牛还是很快便将心态调整了过来，迫切的想看看徐云对于光的属性是否有所见解。
这其实也是他耍的一个小手段：
他没告诉徐云具体遇到的问题，想再试探一下，看看这个神秘的同龄人能否再给自己一些惊喜。
徐云对于光属性的看法就连接下木桶实验内容的下方，因此小牛很快便看到了那句话：
“您是否想过……”
“光的属性……”
“有可能是两种情况共存的呢？”
听闻此言。
小牛先是一愣。
旋即一股酥麻感便从尾椎升起，直入脑海。
在小牛原先的想法中。
徐云可能挑出自己的某些漏洞，从而否定自己的结果。
也可能据理力争，阐明支持波动说或者微粒说的任意一种。
可眼下按照徐云的这番说法……
光既是波，也是粒子？
一种物质具有两个属性，这怎么可能呢？
就像一个人，ta在生理上既是男的，又是女的？
不过出于对徐云的信任。
小牛还是继续看了下去。
“在亚洲历史中，有一位很有名的异族前辈，名叫迪迦，喜欢做大骨熬汤。”
“有一次他通过计算发现，如果在光束的传播路径上，放置一块不透明的圆板。”
“由于光在圆板边缘的衍射，那么在离圆板一定距离的地方，圆板阴影的中心应当出现一个亮斑。”
“很难以接受的情况是吗？但它确实发生了。”
“而这，便是一种很典型的波动说表现。”
“但同样，在色散现象中，光的微粒说也是找不出任何漏洞反驳的事实。
“因此迪迦便提出了一种看法，有没有可能光既是粒子，也同时是波呢？”
看到这里。
小牛又是一愣：
“阴影中心，亮斑？”
纵观人类历史。
说起可以载入史册的学术打脸事件或者言论，数起来的话其实有不少。
而最具代表性的当场打脸，则必然要首推泊松亮斑了。
首先提及一件事……或者说一个常识：
在学术界中，以人名为开头的定理有很多。
比如大家熟悉的杨辉三角，还有麦克斯韦方程式、法拉第定律、读者最帅原则等等，堪称数不胜数。
这些人名定理大多都是为了纪念提出或者发明人的贡献，属于华夏古语中‘青史留名’的概念。
但泊松亮斑，却是一个绝对的特例。
事件的发生背景要追溯到1818。
在诺贝尔奖之前，最负盛名的科学奖项是是高卢科学院的学院征文大奖，以及约翰牛皇家科学院的科普利奖章。
其中科普利奖设立的时间要比高卢晚十年，但它的起点要比高卢高。
这个奖项针对的是理论研究，彰显了约翰牛皇家科学院的高逼格。
奖项逼格高，肯定争它的人就多了。
因此在科普利奖设立后，风头立刻盖过了高卢科学院的学院征文大奖。
英法是一对欢喜冤家，看到老邻居后来居上，高卢科学院便开始静思己过。
痛定思痛之后也一改策略，讨论起了理论和实践结合的问题。
到了1818年。
征文大奖的题目定为光的衍射。
在此之前，光的波动说微粒说已经争了近百年。
微粒说的代表人物是一代天骄老牛，波动说的代表人物是惠更斯和胡克。
由于爵爷的江湖地位，微粒说占据上风，波动说节节败退。
而托马斯.杨的双缝实验，则似乎又给波动说带来了一丝曙光，看上去好像有机会垂死病中惊坐起，谈笑风生又几年的样子。
征文大奖把衍射作为题目，也有点为自家老祖惠更斯平反的意味。
当时的菲涅尔刚刚从土木老哥转职到光学不久，已经崭露头角，也参加了这次大赛。
同时很巧合的是。
菲涅尔在大赛之前就已经考虑过了这个问题，认为光是一种波，具有衍射现象。
这次适逢其会，他就早早交卷，等待专家评审委员会的裁决。
这次评审委员会的首席专家，便是大名鼎鼎的泊松。
而泊松是一个坚定的微粒说支持者，对于菲涅尔的答案自然是嗤之以鼻的。
他通过计算得出，如果菲涅尔的理论正确，便会出现一个很挑战三观的现象：
在光束的传播路径上放置一块不透明的圆板，那么由于光在圆板边缘的衍射，在离圆板一定距离的地方，圆板阴影的中央应当出现一个亮斑。
用人话……咳咳，通俗语言简化一下就是：
你拿着一根手电筒去照一个不透明的盘子，盘子背后的影子中心会出现一个光斑。
在当时来说，这简直是不可能的情况。
即便现在看来，也仍旧有点不可思议。
少年菲涅尔之前也没有想到自己的理论会有这么一个神奇的结果，但他最终还是接受了挑战。
经过精心的实验，终于到了见证奇迹的时刻：
随着光线的照入，在圆板阴影的中心居然真的出现了一个亮斑！
而这个亮斑因此也被称为“泊松亮斑”，这个事件也就成了科学史上最大的打脸事件。
泊松作为光的微粒说的坚定支持者，在当时最著名的大会会场，当着无数同行的面，亲手瓦解了微粒说。
自此光的波动说大行其道，光的微粒说土崩瓦解。
微粒说要直到爱因斯坦出世才重新挽回些许颜面，但那时光的粒子说已经和当初的微粒说完全不同了。
因此这也算是徐云的一个小私心吧。
比起后世被他人推翻微粒说，还不如让小牛自己来发现问题。
当然了。
从性质角度上来说。
马吕斯的偏振实验可能要更合适一点。
毕竟它证明的是横波，既不能实锤微粒说也不能实锤波动说，属于一个非常中庸的位置。
但小牛早先已经用色散现象很成功的证明了微粒说，因此比起马吕斯的偏振实验，泊松亮斑的冲击力无疑要更大一些。
没办法。
徐云又不知道小牛遇到的是啥情况，剂量肯定得选猛的上嘛。
几分钟后。
看完徐云的写封信，小牛立刻开始准备起了各种设备。
1672年的科技水平虽然比不上1818年，泊松亮斑的设备要求其实也非常复杂。
但剑桥大学作为眼下全球技术最前端的学术聚集地，想要凑齐相关条件还是不难的。
两个小时后。
一切准备完毕。
小牛将所有的窗帘拉上，来到操作台前，正式开始了实验。
小牛使用的是一种叠加式三棱镜析出的光源，光盘的直径与距离也同样选取了最佳——其中后者才是他花了两个小时才准备完成的原因。
唰——
光源照射在了圆盘上，并且迅速形成了一道投影。
小牛快步走到投影边上，带着一股复杂的情绪观察了起来。
片刻过后。
小牛缓缓走到书桌边，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又过了几秒钟。
屋内响起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而藉着屋中那道光源可以看到，此时的圆盘阴影处，赫然有着一个微小的……
光斑。
光的波动说，同样成立。
……
总而言之。
随着这一封信的传达，随着光斑的出现。
这个本就变动过世界线的历史，再次朝某个未知的方向转了个弯……
当然了。
此时的徐云并不了解自己为那个世界带来了什么，更不清楚这封信将会对自己产生什么影响。
他只是在信件消失后又等待了一段时间，发现光环没有任何提示后，便选择退出了空间。
“嗯？”
回归现实后。
徐云下意识的便掏出手机，打算看看自己在空间里待了多久，顺便会不会有什么电话漏接。
不过当屏幕亮起后他才发现，手机上的时间与他进入空间之前没有任何变化——至少分针上是如此。
换而言之。
他在空间里待了半个多小时，现实里却连一分钟都没过去。
这显然有些不对劲。
在过去的十年时间里，徐云可没少进过光环空间。
他可以百分百确定，除了副本的任务期间与北宋时空相册的一小时内，他在空间中的时间流逝与外界是完全一致的。
否则他也不会刻意跑到厕所的包间里来了。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
“那个信件之类的事件，其实是属于‘任务’的范畴？”
“可这样一来，奖励呢？”
就在徐云纳闷之际。
他的面前忽然再次出现了一道光幕。
【检测到面壁者完成特殊随机奇遇，获得奇遇奖励一份】。
【奖励生成中……】
【奖励已生成！】
【奖励名称：剑桥的传承】
【请注意，此份奖励需在面壁者完成第四个常规任务后才可激活使用，面壁者可额外携带一人】
片刻过后。
徐云的手中出现了一张硬质邀请函。
徐云将它翻开，发现其中写满了英文：
You are cordially invited
to a reception
for Time Travellers。
Hosted by
Professor Stephen Hawking
To be held at
The University of Cambridge
Gonville and Caius College
Trinity Street
Cambridge
Location：52&#176;12&#39;21”N，0&#176;7&#39;4.7“E
Time：12：00 UT 06/28/2009
No RSVP required
【奖励状态：待激活（2/4）】

第二百一十一章 《关于本章存在大量科普所以第二次建议谨慎订阅的那些事》
厕所里。
看着手中的这张请帖。
徐云的心脏顿时狠狠的漏跳了一大拍！
是穿越者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在十多年前。
也就是2009年6月28日，有个人曾经举办过一次“时间旅行者聚会”。
当时为了避免有人冒充穿越者。
他在宴会举办前没有向任何人发出邀请，也没有传出任何风声。
宴会结束后。
他才选择发出了请帖。
请帖上邀请有“穿越”能力的人士赴宴，上头不但写明宴会的举办地点为英国剑桥大学冈维尔与凯斯学院，还贴心地标明了经纬度。
此人认为。
如果有“来自未来”的人能看到这份请帖，并能“穿越”回过去。
那么他在那次宴会上就会见到货真价实的“时间旅行者”。
但最终，他在接受采访时给出的答复是：
“我等了很长时间，没人出席聚会。”
在那次采访上，他还公开了在这次聚会上录制的视频。
视频中。
他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旁边摆着烤面包和香槟酒，殷切希望门被打开或神秘“未来人”突然出现。
但最终却没有任何人现身。
后来学界以此做出了一个公认：
通过这次实验，已经能够证明前往过去的时空旅行根本不可能发生。
做出这个实验的人不是什么小虾米，他叫做……
斯蒂芬&#183;威廉&#183;霍金。
霍金1942年1月8日出生于英国牛津，值得一提的是，霍金出生当天，正好是伽利略逝世300年忌日。
他的父亲法兰克是毕业于牛津大学的热带病专家，母亲伊莎贝尔1930年毕业于牛津研究哲学、政治和经济。
在两位牛津大学校友的教育下，霍金最后进入了剑桥大学攻读宇宙学……
1963年。
21岁的霍金收到了一个噩耗：
他不幸被诊断患有肌肉萎缩性侧索硬化症即运动神经细胞病。
当时，医生曾诊断身患绝症的他只能活两年，但他却一直坚强地活了下来。
而代价则是……
瘫痪。
到了1985年。
霍金又遭遇了一个噩耗：
他因患肺炎做了穿气管手术，被彻底剥夺了说话的能力，演讲和问答只能通过语音合成器来完成。
他被禁锢在轮椅上，只有三根手指和两只眼睛可以活动，疾病已经使他的身体严重变形，头只能朝右边倾斜。
肩膀左低右高，双手紧紧并在当中，握着手掌大小的拟声器。
两脚则朝内扭曲着，嘴已经几乎歪成S型。
只要略带微笑，马上就会现出“呲牙咧嘴”的样子。
他不能写字，看书必须依赖一种翻书的机器。
读活页文献时。
必须让人将每一页平摊在一张大办公桌上，然后驱动轮椅如蚕吃桑叶般的逐页阅读。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完全失去肢体自由、语言能力的人，却有着最先锋最尖锐最自由最奔放的思想，在科学领域焕发出了无与伦比的光芒。
他顽强的意志和生命力，值得每一个人去尊敬和学习。
他身下的轮椅进化史，简直可以构成一部现代科技发展史。
但另一方面。
很多人由此认为，霍金此人的价值主要在于精神激励，他的成就在历史上几乎不值一提。
这显然是错误的。
诚然。
霍金被高度评价确实有悲情方面的加分，但抛去无关成分，单论霍金的学术成就确实令人瞩目。
毕竟学术奖项，并不是因为霍金是残疾人就一定会颁发给他。
霍金得到的学术奖项很多，绝大部分是来自他前期的研究成果。
比如他在1966年，写出了《奇点与时空几何》。
1968年。
他与彭罗斯共同发表关于最初时间的论文。
1971年。
他发表了《黑洞》。
1974年。
霍金在牛顿大学第二次量子引力会议上提出了《黑洞爆炸》。
后来他还证明了广义相对论的奇性定理和黑洞面积定理，指出了黑洞蒸发理论和无边界的霍金宇宙模型。
他在天体物理学这个领域，取得的成就获得过爱因斯坦奖。
至于霍金之所以没有得过诺奖，是因为他做的是理论研究。
一项物理成果如果只有理论没有实验，是不足以拿诺贝尔奖的。
例如英国科学家希格斯，早在50多年前就提出了存在希格斯粒子。
然而直到2012年欧洲核子中心在实验中真正发现了希格斯粒子，希格斯本人才在2013年获得了诺贝尔奖。
这可是希格斯粒子啊，赋予一切东西质量的粒子。
这玩意儿搁在玄幻小说里就是‘直指大道本源’的万物母气，但没发现之前你就是没办法获奖。
同样的道理。
由于迄今为止实验方面尚未发现“霍金辐射”，所以霍金的理论还没有得到实验证实。
自然也就不能得到诺奖了。
同时提及霍金，基本上还会提到另一个人——这句话反过来说也是一样的。
此人便是杨老。
舆论方面对于二者的争议持续了有一二十年，从圈内到圈外，提及一人便必然会提及另一人。
比较客观的说。
成就方面杨老是要高于霍金的，纯理论方面霍金则要优秀一些。
截止到目前来看。
杨老在现有科研领域的综合贡献要高于霍金。
杨老的成果成为了很多物理乃至数学领域相关分支的根基理论，譬如Yang－Mills规范场理论、Yang－Baxter方程等等。
这些都要比霍金最具代表性的成果高上不少。
霍金的领先区域则在于理论的援引，例如他的论文引用次数是杨老的两倍以上等等。
二者的贡献，其实可以用另一个比方来直观的描述。
在很早很早以前。
阿基米德开凿了一个山洞，可以住人。
伽利略觉得山洞太简陋了，他挖了一个坑，想盖房子。
他就找来了一个叫牛顿的包工头，带着开普勒，胡克，笛卡尔等一群小弟打下了地基。
后面几百年。
包括法拉第在内的一群物理学家在这个地基上，盖了一座看起来漂亮而完美的房子。
然后开尔文说房子盖完了，大家都进去去住吧，所有一切已经完美了，物理学家没事干了。
就是天怎么不晴啊，头上还有两片乌云？
结果乌云的制造者麦克斯韦劈下两道闪电，房子塌了。
麦克斯韦说，盖尼玛的房子，眼光能长远点吗？
于是包工头二代爱因斯坦出现了。
他先带领洛伦兹等小弟，盖了一层楼，楼名「狭义相对论」。
后来他小弟都不用了，在这一层楼的基础上，独力盖了一整栋楼！
不过这栋楼虽然盖好了，但它的装修却还没搞定。
后面的科学家，什么史瓦西啊，霍金啊，都是在爱因斯坦这栋楼上搞装修的。
霍金差不多就是装了一面墙。
盖完这栋楼后。
爱因斯坦又喊上了普朗克，波尔，海森堡等人，在隔壁盖了另一栋楼，也就是量子力学。
从外观上看，这栋楼似乎更牛逼一些。
而杨老呢。
则在这栋楼里打了一个电梯井，用标准模型贯通了这栋楼。
后来人们发现两栋楼连不起来，威滕这些人就用弦在那里搭桥。
目前看来只是一道彩虹桥，不能走人。
至于未来就不一定了，也许彩虹桥就是真理呢？
看到这里。
杨老跟霍金的贡献就好判断谁高谁低了：
一个装修了墙，一个打了电梯井。
至于跟盖楼的爱因斯坦和打地基的牛顿就别提了，这是真没法比。
当然了。
如果霍金的一些理论能被实验证明，那么情况便另当别论了。
只可惜由于一些原因，很多人没法对杨老的成就有个具体理解。
大多数人提及杨老，都只会想到两个字：
国籍和婚姻。
这对杨老其实是不公平的，他在某些意义上可以说成为了另一个老苏，在成就方面与社会大众之间隔了一层很厚很厚的信息壁垒。
同时既然提到了杨老，这里也再纠正一个错误的传闻。
就像那句霍金比肩爱因斯坦一样，网上也有很多营销号传播过这样一个标题：
《自然》于2000年评选了千年以来最伟大的20位物理学家，杨老是唯一一个在世的人物，也是唯一个华夏人。
这个传闻看上去自豪感满满，令人心潮澎湃。
然而很可惜的是。
和当初提及过的虚假黑客教父郭盛华一样，这个传闻其实也是杜撰的。
目前很多图书馆里都可以找到2000年出版的所有期《自然》杂志，结果自然不用多说：
在2000年《Nature》出版发行的51期杂志中，并没有任何评选物理学家的榜单。
另外在Nature网站上的高级搜索模式中——也就是nature.com/search（前面加三W），搜索杨老的名字，同样搜不到这个内容。
那么这句话是哪里出现的呢？
经常使用浏览器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百度有个很有意思的功能，叫做“自定义时间搜索”的功能。
通过这个功能可以很容易的找出，前文关于杨老和《自然》杂志榜单的谣言最早来源于何时、何处。
经过简单的搜索很容易可以发现。
在2014年11月27日之前。
使用“杨老/自然杂志/最伟大”三个关键词的组合是……
0。
没错。
筛选出来的结果中，没有任何一条是关于《自然》杂志评选的物理学家的榜单的结果。
但是如果把搜索的时间范围调到一天之后，也就是2014年11月28日。
搜索的结果就会出现了变化：
在这个时间范围内搜索到的第一条结果，第一次出现了《自然》杂志评选物理学家榜单的内容。
因此可以认定。
2014年11月28日。
便是这一谣言第一次在互联网上出现的时间。
点进去这条搜索结果，可以发现这是一位名为“多空无间2013”的网友在天涯社区发的帖子。
在此帖中，这位网友写道：
“2000年的时候，自然杂志评选了过去千年以来最伟大的物理学家，总共只有二三十人上榜（可以比作物理学的封神榜），杨老是唯一一个活着登上封神榜的大牛”。
他还将同一帖子连续复制到了天涯社区的多个板块下，造成了天涯社区内一定的影响力。
万恶之源.JPG。
这个帖子在互联网早期还是传播度很广的，一度“奠定”了杨老在网络上的地位。
但逐渐的。
随着互联网的发展，很多普通人都拥有了去《自然》上检索相关内容的能力。
他们在发现这是杜撰的内容后，反噬就来了，很多人便以此来攻讦杨老。
说什么给自己编造新闻贴金云云，反倒造成了不小的舆论压力。
另外很龌龊的是。
某位院士因为对撞机的原因和杨老结下了仇，彼此断绝来往，杨老大寿的时候都没祝贺。
然而他却在明知这是虚假新闻的情况下，还公然将这句话在公共场合下传播。
当时此人假意夸赞杨老，结果几个小时后，便有其高校所属的媒体发长文进行驳斥。
文中看似在批评那人言辞没有考据，实际上则是在给杨老‘扒皮’，真是其心可诛。
话题回归原处。
总而言之。
霍金此人并不是全靠着悲情人设上位的混子，他的能力在物理学上足以占据一席之地。
也许多年之后全息原理大放光彩，我们一定会想起那个第一个算出黑洞熵辐射的人。
而时空宴会。
便是他在人生后半段一个非常有名的实验。
可惜的是。
当时直到宴会结束，也没有一位时空旅客来到现场。
同样。
后世对于宴会失败的猜测也有很多。
比如条件不允许，规则不允许以及制度不允许等等。
甚至还有人认为霍金老爷子只标注了经纬度没标注宇宙坐标，导致后世的来者无法定位到宴会现场。
可眼下光环却给出了这么一张请帖，难道说徐云有机会去参加那次宴会？
接着他将请帖摊平，再次看起了请帖内容。
其实说起这张请帖，还有一个挺有意思的小插曲。
上辈子徐云在写小说的时候，曾经在某个章节里也写到了请帖内容，全英文的那种。
结果你猜怎么着？
当天某个盗版网站的评论区，便有个白嫖怪跑出来发了一大堆东西。
意思大概就是徐云的语法漏洞一堆啥的，最后怒喷“不会说英语就别装”。
但问题是……
那段内容徐云是直接复制的霍金原文啊，一个字都没改来着的……
要知道。
霍金的时空宴会请帖现在都还在售卖中呢，价格是39美刀。
徐云17年出于收藏的目的，曾经请朋友带回过一份。
再不济上网搜一搜也能找到邀请函原件，动动手的事情而已。
一般情况下。
徐云很少会用‘无知’这个词去评价别人。
因为他感觉这个词特别傲慢自大，会有种站在高处轻视人家的感觉，而他其实是没有这种资格的。
但面对这事儿，他真挺想说一句此人挺无知的……
话题回归现实。
徐云又将请帖翻了几下，目光最后停留到了光幕的提示上。
“此份奖励需在面壁者完成第四个常规任务后才可激活使用，面壁者可额外携带一人？”
见此情形。
徐云不由摸了摸下巴，自语道：
“也就是说，这张请帖不是下个副本的内容？”
“霍金和小牛都是剑桥大学的卢卡斯教授，难道是我寄过去的那封信会对霍金产生影响，所以来了这么一份奖励？”
四个常规任务，这是邀请函激活的唯一要求。
目前徐云只进过小牛和老苏两个副本，堪堪不过和这个数字的一半。
所以短时间来看。
这张请帖估计没多少可能性激活？
还有就是……
额外携带一人又是什么情况？
难不成让他带老苏过去？
可老苏对于宇宙和黑洞概念几乎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了解，带他过去啃面包吗？
还是说……
可以被自己带去的对象，其实另有其人？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轻轻摇了摇头：
“还是信息太少了啊……”
随后他又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过去了十来分钟。
徐云见状沉吟片刻，认真的将霍金的邀请函和小牛的来信收好，转身走出了厕所。
由于此次空间内时间完全停滞的缘故。
当他回到老苏坟头边上时，老苏依旧饶有兴致的在和苏华进行着交流——话说这句话咋那么怪呢？
“苏祖具体墓室的定位还在进行中，也不知啥时候能有个具体的结果。”
苏华此时的手上正拿着一根烟，面带感慨的说道：
“其实吧，我们宗亲会作为苏氏后人，曾经和镇江的文广新局联系过很多次。”
“希望他们能加派人手，尽快并且尽规模化的对陵寝进行搜索。”
“可你猜猜他们怎么说？”
老苏看了他一眼，问道：
“他们说什么了？”
苏华拿起烟嘴重重吸了两口，吐出一口烟气，摇头道：
“他们说苏祖陵寝的社会关注度有限，目前能够投入的资源就这么多，局里也没办法。”
“毕竟国内同时进行的考古项目说多不多，说少其实也不少。”
“如果苏祖的名气能和苏轼、苏秦他们媲美，那么陵寝的搜索规格将会是现在的数倍不止，恐怕棺椁都已经成功出土了。”
“只可惜……哎……”
说着说着，苏华的脸色便沉重了不少。
宗亲会是一种常见的社会组织，不属于官方体制范畴，没有事业编制和相关收入。
因此想要担任宗亲会的理事长。
除了名望和辈分合格之外，自身的觉悟需求也是极高的。
很多时候。
宗亲会的理事长非但没有额外收入，还得投入大量的精力甚至财力。
可以这样说。
在如今逐渐淡漠的宗族体系内部，理事长往往都是对血脉认同度最高的那批人之一。
而苏华便是这类人。
如今五十多岁的苏华经营着一家贸易公司，一年的纯收入大概三五百万。
这种收入在大地方或许不算顶尖，但在镇江这种地方的商业圈内，也能算是个风云人物了。
苏华小时候是和爷爷一起生活在农村，自幼便很了解以及崇拜老苏。
后来他事业有成，几位同宗长辈便找到他，表示希望他出任宗亲会的理事长。
苏华几乎没怎么犹豫，当场就答应了下来。
上任后的苏华可谓是尽心尽责，一边联络镇江同族，另一边也一直在与同安主支保持着密切的关系。
几年前。
在苏华的推动下。
镇江文广新局这才重启了对老苏陵墓的勘察，并且有了先前提及的一系列成果。
不过另一方面。
到了如今这一步，决定勘探进度的便不再是社会关系，而是勘探目标的社会关注度了。
这种事儿说官僚主义嘛倒不太至于，但多少还是有些看人下碟的味儿的。
同样都是勘探陵寝。
A的名气比B大，关注的媒体以及带动的舆论热度高，资源自然也就会倾向A了。
虽然苏华无数次向文广新局科普过老苏的成就，但得到的都是一句话：
“苏理事长，我们知道没用，要让社会大众知道才行。”
于是乎。
老苏的陵墓勘探工作，便在项目落地后出现了严重的滞缓情况。
勘探肯定是有进行的，但设备和人力都远远不足，慢的跟蚂蚁怕似的。
这就很蛋疼了。
同时作为老苏的后代。
苏华又不能站在坟头骂自己的祖宗没名气，否则这不就成不肖子孙了么？
因此一直以来，苏华肩上的压力都不小。
想到这里。
苏华不由再叹了口气，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拍了拍老苏的肩膀，说道：
“小苏，虽然苏祖如今的名望不高，但作为他的后人，咱们都知道苏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所以如果有机会，咱们还是得尽量去帮苏祖正正名，让更多人知道苏祖的贡献，你说是吧？”
待老苏点头后，他便继续说道：
“我是个商人，没啥文化，年纪也不小了，这辈子的声儿估计都出不了方圆两百里。”
“但你却不一样，你还年轻，又是科大毕业的高材生，名字还和苏祖一样。”
“所以你我虽是萍水相逢，但叔还是托大说一句话，小苏，你得对得起你这名字。”
“你不必去想着啥复兴苏氏，这年头也不兴这套，你要做的就是争取能做出些贡献，让别人在想到你的同时，能想到咱们那位老祖就行了。”
说完苏华抖了抖烟蒂，踢开一颗小石子，继续道：
“当然了，这只是个建议，这不是你的使命，做不到也没人怪你。”
“世上叫苏颂的人也不少，总不能让他们每个都成为科学家吧？”
“上头那些话你就当是个长辈的牢骚，我且说你且听，别太放在心上，没问题吧？”
老苏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点点头道：
“没问题。”
“没问题就好，没问题就好哇。”
苏华这才哈哈一笑，再次拍了拍老苏的肩膀。
随后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我有一位侄女，今年复旦刚毕业，人挺漂亮的。”
“怎么样，要不要介绍介绍给你俩认识？”
老苏嘴角一抽：
“？！”
看着一脸“我想做月老”表情的苏华，老苏连忙摆起了手：
“不用不用，我现在还没有找女朋友的打算。”
苏华似乎还不太想放弃，作势便要掏手机：
“那姑娘真的特贤惠，我给你看看照片吧，她也是咱们苏家的后代，不过放心，和你肯定出了五服……”
老苏闻言，手摆动的更快了，跟贾克斯开了反击风暴似的。
随后在老苏坚决的反对下，苏华方才放弃了牵线的想法。
当然了。
幸好没成。
半个小时后。
祭祖典礼完成。
众人简单的收拾了一下现场，苏华则来到徐云二人面前，问道：
“小徐，小苏，大家一起下山吧？”
徐云见说与老苏对视一眼，当即点头道：
“好啊。”
之前徐云和老苏找到的理由，是老苏父母和自己父母认识，二者算是小时候的玩伴关系。
眼下到了甬城又恰好有空，便结伴前来镇江祭拜一位老苏祖上的长辈。
当时徐云和林振华约定的往返时间是两天，扣掉车程时间不算充裕。
如今祭拜结束。
他们自然也要快点赶回汉华厂了。
做好决定后。
徐云二人很主动的帮忙拿了一些行礼，众人便往苏颂祠的方向行进了起来。
苏华他们的包裹大大小小有十来个，装着没烧完的纸钱，外加一些录像设备，并不算轻。
按照徐云的判断。
他们应该要这样人力搬行李下山，所以特意做好了当把苦力的准备。
结果当他们抵达苏颂祠的门口时。
眼前忽然见到了一头拉着板车待在原地的……
驴。
没错。
一头驴，长得和驴兄好像还有些像？
苏华招呼众人将行李放到板车上，同时对徐云二人解释道：
“五洲山的高度虽然只有三百多米，但搬运东西还是比较消耗体力的。”
“所以从几年前开始，我们就找了头驴来拉车，下山时控制好驴就行了。”
“毕竟五洲山的山道是盘山路，不属于那种笔直的大道，不用担心驴车会失控栽到山底。”
“……”
徐云转头看了眼这头驴，目光在它背后放置的行李上停留了一会儿，问道：
“苏理事长，这么多的行李，这头驴拉得动吗？”
苏华顿时哈哈一笑，看上去似乎不少人问过这个问题。
只见他指着驴道：
“小徐啊，你恐怕有所不知哟。”
“虽然这是一头母驴，但它可是正儿八经的本土种，现在全国都快找不到了！”
“这种驴拉起货来要比肉驴有劲儿的多，完全不用担心会出现脱力的情况。”
“我们用它祭祖好几年了，从来就没出过事儿，稳得很！”
徐云闻言一愣，旋即眼睛便瞪得有二十个李荣浩那么大：
“本土驴？还是母的？”
苏华没注意到徐云的表情，还以为他只是听到驴种后有些惊讶，便解释道：
“没错，本土驴。”
“传闻当年苏公在汴京为官之时，曾经养过一头驴子，不过在返回京口之前被苏公六子杀了做成了驴肉火烧。”
“在回到京口后，为了照顾苏公起居，谢老都管便又养了一头驴拉磨。”
“后来苏公因病故去，谢老都管和部分苏氏后人在此落地生根，那头驴也就跟着留在了这里。”
“同时由于此地偏僻的缘故，苏家村对外往来不多，那头驴的血脉也便一直传了下来。”
“后来苏家村拆迁，这头驴便到了我们宗亲会的手里。”
说着苏华便叹了口气，摇头道：
“不过这头母驴是独胎，如今全镇江就这一头本土驴了，我正愁怎么给她配种呢。”
听闻此言。
徐云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一首诗：
苟利……错了错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要知道。
不久前他才刚从裘生那儿得到了一个消息：
这些天东苑食堂的生意愈发火爆了，驴兄每天的工作时间已经来到了十四个小时。
可以说每天除了睡和吃，驴兄剩余的时间都在拉磨。
除此以外。
驴兄的毛发供应也出现了一些问题。
毕竟黑芝麻和米诺地尔虽然理论上对生发有些效果，但需要的周期依旧很长。
至少不可能几天就冒出来一茬。
可是易安菌的培育过程又到了一个很关键的地步，所以如今驴兄的背部都快被薅秃了。
因此无论是从分摊工作还是配种角度上来说，再找一头本土驴已然是当务之急。
但之前便介绍过。
由于2000年前后引入大量巴基斯坦驴的缘故，目前全国的本土驴基本上已经绝种了。
所以整个环节便陷入了一个死局，连徐云都不知道该怎么去破。
可谁能想到……
出来陪老苏上一次坟，居然见到了一头本土驴？
更关键的是……
对方还是母的！

第二百一十二章 代价与传承
一日后。
汉华厂招待所外。
此时此刻。
收到消息匆匆赶下楼的唐栗正一脸懵逼的看着徐云，语气中带着说不清的古怪：
“……所以徐博士，你们去镇江祭了趟祖，回来的路上顺手拐回了一头母驴？”
在她对面。
徐云和老苏并肩而站，一手牵着母驴的绳索，一边干笑着点了点头：
“没错，我们校内的项目组正好有个需要本土驴协助的地方，我们找了很长时间了。”
“加上那位苏理事长很好说话，我们就直接把这头驴给带了回来。”
一天前。
在得知苏华带来的是一头本土驴妹时，徐云顿时坐不住了。
连忙拦住苏华，将驴兄和科大方面的情况与他简单的介绍了一遍。
当时为了让自己的说法足够具有信服力。
徐云还特意让裘生跑了一趟东苑餐厅，通过微信视频给两头驴来了个远程相亲。
怎么说呢……
几乎在看到驴妹的刹那。
驴兄便像是被塞了跳蛋似的，不停地呃啊呃啊了起来。
驴妹的反应也差不多。
那表情跟本子里的女主角几乎没两样，下山的时候那劲儿使得哟……
有视频作保，加上老苏的同族身份。
因此苏华只是象征性的对徐云要了两千块钱的成本费，便将驴妹卖给了徐云。
接着几人又互相留了个微信，徐云便搭乘了一辆由苏华介绍的一辆货车，将驴妹带到了汉华厂。
这便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眼见自己的这位大老板决心已定。
唐栗纵使心中槽点再多，也只好接受了这个现实，只听她道：
“那么徐博士，这头驴你打算怎么运回学校？”
“咱们回去的路程可不比镇江到汉华厂，甬城和庐州接近六百公里呢。”
“这种距离方方面面都是难事儿，总不能再像你回来时那样用普通货车托运吧？”
徐云笑着朝她摆了摆手，下巴朝某个方向一努，解释道：
“放心吧，这事儿我都和汉华方面接待咱们的赵海阳赵经理联系过了。”
“汉华是个万人大厂，与其说是工业园区，不如说是个集成了工业职能的小镇子。”
“除了医院、学校这些设施外，厂内也有专门的禽畜安置点——毕竟这么多人总得吃饭嘛。”
“所以我和赵经理说好了，驴兄……错了，驴妹就先暂时借宿在禽畜安置点。”
“两天后汉华厂正好有趟前往庐州的车队，到时候把驴妹一起送过去就行了，咱们的行程不会受到丝毫影响。”
唐栗：“……”
汉华重工作为目前国内首屈一指的重工业集团，和庐州这种省会城市有业务往来并不奇怪，几乎每隔几天都会有一趟车队出发。
按照徐云得到的消息。
两天后汉华厂会有一套发电设备将会送抵庐州的皖能集团，届时正好可以安排人手将驴妹一起送过去。
眼见徐云连这层都准备好了，唐栗也只好耸了耸肩，彻底接受了自家老板的这波操作。
反正别让她给一头驴去安排行程就好，这些她真整不来……
而就在二人说话之际。
徐云身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如果天黑之前之前来得及，我要挖了你的眼睛～”
徐云将手机取出一看，顿时乐了。
只见他将屏幕朝唐栗晃了晃，对唐栗道：
“唐助理，咱们才刚说到赵经理呢，他电话就来了。”
说完他便按下了通话键：
“喂，赵经理？”
“徐博士，是我。”
电话刚一接通，赵海阳的大嗓门便从对头传了过来：
“徐博士，好消息，好消息啊！”
徐云手机的免提是开着的，闻言便与唐栗对视了一眼，若有所思道：
“赵经理，是不是过渡金属适配已经成功了？”
在三天前。
在老苏的灵光一闪之下。
徐云等人经过探讨，最终成功选定了以铁氰化钾为平衡液体的新型中间体制备方案。
唯一欠缺的，便是将反应初始物优化成金属镧这一道关卡。
这道关卡的难度并不高，只是需要比较长的时间而已。
因此徐云后来将现场留给了喻元勇，自己带着老苏跑五洲山上坟去了。
如今三天过去。
理论上来说……
这个问题应该也差不多该出结果了。
果不其然。
电话对头很快便传来了赵海阳的答复：
“没错，徐博士，我们刚刚得到通知，过渡金属已经完成适配成功了！”
“根据喻主任的计算，在生产过程中，我们这套设备的效率能达到FOERDA－T632的117％，耗料成本却只有他们的92％！”
“太好了！”
听到这个消息。
徐云没拿电话的右手顿时一握拳，在空气重重挥动了两下。
过渡金属的适配确实是个好消息，不过比起赵海阳提及的成本和效率，徐云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这套设备使用的是液态中间体的工作模式，和Nutrien的那套FOERDA－T632序列没有任何雷同或者相似的地方。
即使到时候对方以《巴黎公约》为由申请PTC重工设备的专项核查。
华盾生科也能大大方方的让调查团队介入，临走时还能送个白旗啥的小礼物做纪念品叻。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张了张嘴，准备再次感谢几句。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
电话对头，赵海阳便又说道：
“徐博士，除了过渡金属适配成功外，我们还要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那就是……”
“环化设备的模组也完全搞定了！”
“？？？？？”
听到这个消息。
徐云是真有些意外了，连带着说话的音调都拔高了不少：
“赵经理，你说什么？环化设备的模组搞定了？”
先前便提及过。
徐云他们此行一共有两个问题需要解决。
分别是过渡金属催化和定向环化。
其中前者的难度较低。
只要打开思路，剩下的只要靠时间去堆样本就完事了。
后者却是一个实打实的大boss，它需要的是一套极其精密的设备才行：
它需要的是0.002mm的加工精度，这个数值目前国内没有任何一家企业能做到。
说来也巧。
上辈子徐云在写小说的时候，也曾经提及过这种精度的概念。
当时曾经有读者提出过一句疑问：
“不对啊，某个空调品牌不是号称五轴精度做到了0.003吗？”
这问题比语法的无脑杠要好多了，但怎么说呢……
骗子倒是不至于。
但那家公司在宣传上，其实是玩了一个文字游戏的。
说起五轴精度，首先要明确一点。
那就是五轴精度并不是指单根轴精度。
比如x轴精度0.003，那这台机器的精度就是0.003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五轴精度应该是三直线轴精度＋两旋转轴精度=真正精度。
假如每根轴误差都在0.003，那么五轴精度的累计误差会比0.003高的多。
而在那家企业公开的数据中。
所谓的0.003精度指的其实是Z轴精度，而非五轴整体。
根据徐云了解到的信息，那家空调企业的实际精度能有0.008都算高了。
目前国内最顶尖的企业应该是燕京精雕，是目前少有具有独立研发能力的设备厂。
其产品质量在国产小五轴市场，可以说得上数一数二。
但在世界上嘛……
给点面子的说，二流末吧。
燕京精雕都不敢说独立技术做到0.003，就更别说那家空调企业了。
哪怕是国际上很有名的哈默五轴加工中心，世界一流品牌，加工零件也才勉强能做到0.003～0.005之间的精度而已。
能达到0.003这种基数的机床，最少都是JISB6336乃至JISB6338的标准。
而实际上呢。
那家企业连JISB6201都没过……
像这种堪称工业或者科研命脉类的新闻还是多看看官方的比较好，商业渠道的多少都有些夸大的嫌疑。
毕竟某些程度上机床和光刻机是有共通点的。
真要是有技术突破，必然会在舆论上引起轩然大波，甚至可能引发某些贸易制裁。
话题再回归原处。
国内都没什么企业能做到这种精度，因此在得知汉华厂解决了精度难题后，徐云心中的惊诧倒也便不难理解了。
与此同时。
电话对头。
赵海阳揉了揉有些发痛的耳朵，又看了眼身边的林振华，继续说道：
“徐博士，这事儿说起来比较复杂，要不你先到研究中心咱们见面说？”
徐云对此自无意见：
“没问题，我现在就过去。”
挂断电话后。
徐云嘱咐唐栗和老苏去通知团队其他人。
自己则将驴妹暂时交给招待所前台，快步赶去了研究中心。
十五分钟后。
徐云抵达研究中心。
很快，他便在先前的那间实验室里见到了赵海阳，喻元勇以及……
林振华。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徐云总觉的几日不见，林振华的脸上似乎多了一些疲态？
难道是又没买到鱼？
“林老，赵经理，喻主任。”
见到林振华也在场，徐云便不再去向赵海阳询问情况了。
在打完招呼后，他主动看向了林振华，问道：
“林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虽然他到现在还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这么大一个壁垒问题如此突然的便被解决了。
但从眼下的情形来看。
环化设备模组，多半和这位汉华重工的一把手有关系。
看着有些急切的徐云，林振华没有选择直接回答。
而是从身边取出了一份文件，递到徐云面前，说道：
“小徐，你先看看这个。”
徐云眨了眨眼。
他的心中虽然有千百般疑惑，但对方毕竟是位长辈。
因此他只好接过文件，按照林振华的要求看了起来。
不过看着看着。
徐云的表情便逐渐凝重了起来。
“注芯口0.017X……”
“mianar系数7.923……”
“Rα0.04……”
“均质容器……40升？”
每看完其中一栏，徐云的心跳都会加快一拍。
片刻过后。
徐云猛然从文件上抬起头，目光紧紧的盯着林振华：
“林老，这是……这是……这是我们那套生产线的五小时生产报告？”
林振华笑着点了点头：
“没错。”
面对林振华的肯定，饶是徐云两世为人，此时也不由有些茫然：
“可……可这怎么可能呢？”
“这上面的每一项系数，都是Nutrien那套FOERDA－T632的五倍以上。”
“折算成精度最少都在0.0015以内，国内哪家机床厂能够做出这种精度的模组？”
“无论是燕京精雕还是大连科德，都不可能具备这种实力吧？”
说着说着。
徐云便朝四下里张望了起来，想要找到对应的模具好好研究一番。
不过很快。
他的举动便被林振华给打断了：
“小徐，你别找了，模具不在这儿，你妹注意到报告是传真复印件吗？”
“那套模具这会儿还在魔都呢，过两天会直接发到你们公司的。”
“魔都？”
徐云闻言一愣，心中飞快的闪过了几个魔都的机床企业名称。
上一机？
不可能。
上一机在国内前十够呛，必然没这能力。
或者说茂德传动？
不对不对，这家更不可能了，国内都排不上前五十。
但除了这两家之外……
魔都还能有谁呢？
总不能魔都真开了个光门，从大莫界用神念来搞出的这套模具吧？
而就在徐云苦思冥想之际。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件听田良伟提过的往事：
这位林厂长在汉华厂做基层小工的时候，曾经结识并且帮助过一位名叫胡杨的木工，二者感情很深。
后来他在意外之下才知晓。
此人原来是那些年变故中被保护性派到汉华厂，隐姓埋名的海军舰艇研究院推进器系统工程所总工程师。
待对方恢复身份后，林振华又帮了他不少忙，便和海军方面结下了深厚的关系。
这事儿的传播度很广，也是华夏工业史上很有名的一个故事。
若是胡杨没有被曝光归队，大黑鱼小平顶的下海恐怕都成问题呢。
而若是通过军工技术生产模具的话……
理论上似乎是有可能的？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看向林振华，试探着问道：
“林老，莫非是……海军？”
听到徐云口中冒出来的海军二字，林振华微微一愣，似乎有些意外。
不过很快，他便坦然的点了点头：
“没错，我找了军工端的朋友帮忙。”
“虽然目前哪怕是军工领域中，我们依旧很难做到量产精尖模组，但花些心思做出一些小模具倒是不难。”
“毕竟你们的这套设备只是小型生产线的一个反应环节，难度基本上算是最低的一档情况。”
“另外海军的同志还帮你们的设备做了一些优化，毕竟Nutrien只是一家同领域都不算顶尖的企业，在数据优化上和军工还是有所差距的。”
徐云闻言默然。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
早在前些天挂断田良伟的电话后。
林振华便利用自己的人脉，打探过了华盾生科的一些信息。
这些信息包括了华盾生科的公司架构，也包括了产品效果，以及公司成立前后遭遇的各方针对。
尤其是最后一点。
林振华作为工业圈内赫赫有名的大佬，一些消息渠道甚至要比科大都隐秘且清晰的多。
因此很快他便了解到了华盾生科为什么会遭遇到如此剧烈的针对：
华盾生科生产的“一个螂灭”，某种程度上属于降维级别的打击。
这种领域内的优势，甚至要比当初汉华得以成名的五叶电风扇还大！
所以在得知厂内……或者说华夏民用领域都很难做到0.002精度的模组后。
林振华几经思索，还是动用了另一个方案：
通过自己拥有的人脉，联系上了海军方面寻求帮助。
其实说道军工单位这四个字。
很多人脑海中浮现的可能都是飞机、大炮、导弹这些词儿。
但实际上。
海军军工，同样是个不可小觑的军工方向。
无论是螺旋桨、推进器还是其他一些不可言明的设备，精度方面的要求之高都是以微米为记的。
当然了。
这种精度少部分靠的是机床，大部分则是依靠此前提及过的堆量法。
也就是100个里头能有一个合格就行了，不需要考虑成本。
换而言之。
这是一个投入成本极高的制作方式，更别说海军的性质也非常特殊。
普通企业就算有那财力，也很难有面子能说动海军方面帮忙。
哪怕是林振华这般的工业大佬，想必也花了不少的人情和代价。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沉沉的叹了口气。
能达到林振华所给表格上数据的环化模具，实际成本最少都在三百万以上，甚至不排除更高的可能性。
因为这不是一套生产设备，而是可以复刻量产的模具。
这种模具不但需要高精度的生产设备协助，同时还要调动八万吨级别的水压机锻造。
八万吨水压机是啥概念呢？
举个例子。
空客A380的很多零部件都是由大毛的水压机制造的，那台的规格是7.5万吨。
国内的八万吨水压机则多用于7500mm核电用管板生产、战斗机发动机框的锻造等等。
一次成型，不需二锻。
这是真正的国之重器，国内有且仅有一台。
打造环化模具这种没有预模的精细设备，启动一次的价格都在一百万以上。（八万吨水压机的价格是一吨十块钱）
这种情况下打造出来的模具，是可以直接用来进行复刻量产的。
也就是你拿着铁水顺着纹路浇灌，冷却后就能直接得到需要的环化生产线，成本自然不低。
当然了。
以上这句话只是个例子，方便理解而已。
这种磨具实操起来肯定不是浇水冷却那么简单，还要加上其他一些复杂的工艺。
但无论如何。
这类模具的使用寿命也会在数百次以上。
也就是说……
用最最最悲观的保守心理估计。
在‘一个螂灭’的生产线扩增到一百条之前，徐云等人都不需要再担心生产线的问题了。
可这份人情又该怎么还呢？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价钱问题了，涉及到了一些更深层次的复杂环节。
更别说林振华很明显连钱都不打算和自己收……
前有侯星远，后有林振华。
自己何德何能啊……
看着面色复杂的徐云，林振华似乎看出了他的纠结。
于是主动走上前，拍了拍徐云的肩膀，笑道：
“小徐，我大致能猜到你在想什么，但其实吧，你真不用想太多。”
“我用了人情不假，但这一切的前提，归根结底还是你们的产品能打嘛。”
“如果只是需要用到高精度设备模组的普通产品，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去找海军开口的——况且若真是如此，我即使找到了海军那边，他们也不会同意帮忙的。”
“海军的军工内部同样也有稽查处，他们同意帮你做模组，说明你的产品也同样入了他们的眼。”
说着。
林振华伸手在头发上薅了几下。
接着将手放到徐云面前，摊开，露@出掌心。
徐云下意识看去。
发现林振华的手掌心处，此时赫然躺着几根白发。
林振华用另一只手的食指和拇指捏起一根银丝，叹气道：
“小徐，看到这几根头发了吗？”
“曾经我也像你这样意气风发过，怼霓虹怼棒子怼德意志，亲手盖起了汉华重工的高楼。”
“有人说我是共和国工业史上的一面旗帜，这话我自个儿也觉得没问题，我的贡献当的起这个评价。”
“但所谓旗帜，也便代表着它是被插在原地，充做起了一个道标。”
“但不知不觉，我也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了，走得动路，但已经跑不动了，拿得起钳子，但却拧不动螺丝了。”
“我现在虽然还是汉华厂的一把手，但实际上从几年前起，我就逐渐把一些事务向继任者交接了——否则我哪还有时间去买……钓鱼？”
“人啊……终究是会老的。”
“但欣慰的是，在我这个老头子半截身子快入土的时候，遇到了你们。”
随后林振华的目光在徐云、喻元勇以及跟着唐栗赶到现场的老苏等人身上一一扫过。
看着看着。
原本应该因为自己年龄而心中感伤的林振华，却忽然笑了起来，眼中有光在闪动。
没错。
如今自己是老了。
可能再过几年，连路都不一定走的稳了。
他就像是一面旗帜，曾经插在山巅，阻隔了无数次敌人的攻击。
辉煌无比，镌刻了赫赫战功。
但随着岁月的侵蚀，旗帜上终究出现了一个个破洞。
而在那面旗帜的对面。
那些曾经攻打这座山头失败的外敌，却丝毫不曾放弃对于这里的觊觎。
他们只是暂时把獠牙收起，颧骨上提，摆出一套假意的笑容。
一旦这头松懈。
他们便会化身成青面獠牙的厉鬼，上前把你的魂都给吮吸干净。
一时间。
局势似乎有些风雨飘摇，危机四伏。
但就在此时，林振华忽然发现。
自己身后的那条曲折小道上，正有着一大群人高举火把，在黑夜中努力的向上攀登。
徐云、喻元勇、老苏、李佚……
这些人在林振华的眼中，便是一簇簇大小不一的火苗，透着旺盛的生命力。
而自己要做的。
便是在他们登上山巅之前，用尽自己做后的力气，在黑夜中为他们指引着方向。
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他们便会登上山顶。
超过自己，将火把朝敌人掷而去。
烈火，天生就是要用来焚鬼的。
……
徐云虽然由于年龄和阅历的原因，没办法完全与林振华共情。
但作为有同样理想的人，他多多少少能理解一些这位老工业人的想法和情感。
看着手中这份文件报告。
徐云不由深吸一口气。
只见他走到林振华面前，重重的朝他一鞠躬，说道：
“林老，您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内容很简短，但语气却极其坚定。
林振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过了一会儿。
林振华久站的身子似乎有些乏了，便招呼赵海阳拉来几把椅子。
示意徐云几人坐下，说道：
“小徐，不出意外的话，海军那边的模具在三天内应该会送到庐州。
“具体的到时候我给你个电话，你和他联系就行了。”
徐云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接着林振华又说道：
“至于汉华这边的过渡金属适配生产线呢，价格就按我们之前说好的，一套20万，第一批先生产七套。”
“不过生产线从冲压制备到运抵庐州大概要一周左右，小徐，时间上来得及吗？”
“一周么……”
徐云沉吟片刻，飞速在心中盘算了一阵，答道：
“销售上多多少少应该都会有些影响，但整体上问题不大，比我们预计的情况可是要好得多了。”
按照顾群青那边传来的消息。
这些天里。
‘一个螂灭’的销量和当初预计的基本上一致，总销量目前已经来到了五十五万支。
如今日销量已经趋向平稳，接近了长线模板的四万支。
仓库那边的存货有十三万，这是正式销售前公司准备好的库存。
同时厂房在全负载加班的情况下，如今每天能生产产品2.3万支左右。
现在距离开售已经过去了五六天，这部分的数量大概有11万支多点。
55－13－11=31。
换而言之。
比起销售总量。
目前产品总数上还有三十万支的差额，并且每天都在以接近两万支的数字扩大。
不过不久前，华盾生科的官微已经发布了产能不足的公告，没有打算用其他理由瞒着消费者。
大多数消费者则对此表示了理解，毕竟本就是爱国情怀引发的这轮销售，大家在这方面的忍耐度还是很高的。
根据徐云得到的消息。
双平台未发货客户的退款率只有千分之三而已，也就是十万支里头才退了三百支呢。
因此短期内无法及时发货多少肯定有些损失，但却不会导致买家情绪集体朝消极方向转变。
至少比起之前计划的用实验室器材生产的超高成本方案，现在的情况已经算好上无数倍了。
如果新设备能在七天内送到庐州。
那么算上组装调试的时间，十天内应该可以正式投入生产。
这个时耗完全是徐云可以接受的范畴，届时退款率至多也就会涨到百分之一罢了。
不得不说。
这份人情真是欠大了啊……
而就在徐云心思感慨之际。
林振华的脸上忽然浮现了一丝欲言又止的表情，看上去好像有些纠结。
不过过了几秒钟，他还是开口道：
“小徐，你们公司的研发能力目前怎么样？”
“研发能力？”
徐云闻言一愣，旋即轻轻摇了摇头，坦然道：
“实话实说，只能算是凑合。”
“我们公司虽然算是科大旗下的产业，但却没办法把科大的教学研发力量用以己用。”
“所以目前研发端扛把子的除了我，就只剩下我的一位说话口气特别大的朋友了，其他都是一些常规的研发人员。”
“这种配置短期内勉强还够应付，毕竟公司目前的项目不算多。”
“但时间一长，必然会展露弊端。”
说着徐云不由挠了挠头，笑道：
“况且我们好歹也算是个高新技术公司，两个博士还是有些不够看，所以我一直想能找到一位大牛撑门面来着。”
“所以这段时间我也在四处找人呢，只是效果一直不太理想，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林振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之前在从实验室离开后，徐云便意识到了公司核心级研发人员欠缺的情况。
因此他也曾经找过田良伟自己猎头公司，想从私、公两个方面一起下手，争取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对象。
只是最后的结果都不太理想，毕竟国内搞生物的院士级大佬本就不多。
这些人要么在高校任教，要么就是在顶尖企业负责高位次的项目研发，基本上没啥挪窝的可能性。
因此久而久之，这个局面便僵住了。
而就在徐云以为对方只是随口一问之际，林振华忽然又问道：
“小徐，我有一位朋友也是搞生物这块的，能力很强，不知道你们公司有没有兴趣收下他？”
……

第二百一十三章 污点学者
“什么？您打算推荐一位生物方面的朋友？”
实验室内。
听到林振华的这番话。
徐云在略感诧异的同时，心中还隐隐冒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要知道。
汉华集团虽然是个重工集团，但在集团内部，同样是设有一些生物或者医学实验室的。
实际上不止是汉华重工。
在目前复杂的工业研发要求下，国内外几乎每家重工都是如此。
比如一重在14年的时候，便投入两千多万修建了一所生物研究中心。
那所研究中心一共有80多位研究人员，专门负责生物质燃料、微生物化合设备之类的生物工程设备。
还有赫赫有名的卡特彼勒。
这家企业原先是搞挖掘机和矿机的，早些年和蓝翔都还有过合作。
如今随着各类化工容器的订单增加，它也同样在16年成立了几所生物化工实验室。
就像之前说过的那样。
当一家公司到了汉华集团这种体量时，它其实已经脱离了所谓公司的范畴，可以算是一个复合工业体了。
因此理论上来说。
若是林振华有认识的朋友，那么他完全可以把对方安排到汉华集团内工作。
犯不着特意找徐云推荐才对。
难道说……
对方是林振华的亲戚，林振华想要在临退休前避免一些风言风语，所以才找的自己？
这种做法虽然不太符合林振华过往的性格，但谁也说不准几十年过去，林振华的观念是否依旧同如往昔。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看了林振华一眼，试探性的问道：
“林老，您推荐的那位对象，有具体的学历或者职称吗？”
这年头的学历虽然不能直接与能力挂钩，但在初次认识的情况下，还是起到一定的判断作用的。
比如林振华的回答如果是本科、硕士或者博士。
那么对方多半就是林振华的亲戚或者看好的后辈了。
如果对方是副高甚至正高，则大概率另有一些其他原因。
“职称啊……”
林振华直接忽略了先头的学历，将职称二字低低重复了几遍。
几秒钟后。
他的嘴里忽然蹦出了两个字：
“院士。”
“哦，院士啊，那还挺不钅……卧槽？？？”
听到林振华的回复，徐云下意识的便点点头，准备客套几句。
然而刚说出没几个字，他便感觉到了不对劲。
回过神后。
整个人就更当年小品《装修》结尾里被那啥了菊花的黄宏老师似的，差点没从座位上蹦起来：
“您说啥？院士？？？”
妈耶！
当过院士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华夏院士根据具体的研究性质与方向，一共分成两个类别：
科学院院士和工程院院士。
其中前者以理论为主，后者的方向则主要在实践方面。
二者的侧重点不尽相同，重要性上则不分伯仲，都是共和国珍贵无比的国宝。
当然了。
这里指的是那些有贡献有真材实料的院士。
目前华夏科学院院士一共有802人，工程院院士共计895人，共计1697人。
而在这1697人中。
生命科学、医学、农业学部这些和生物有关的院士，加起来一共是357位。
其中八十岁以上的院士——国家官方称谓叫做资深院士，数量一共有144位。
如果把这个年龄线再往下拉五年。
也就是七十五岁以上的院士，数量一共是185位。
而这部分院士扣除掉部分例外，剩余的绝大多数人，其实已经不具备长期一线研究的精力和体力了。
林振华所推荐的也绝对不会是这类的大佬。
换而言之。
目前真正能符合林振华条件的院士，全国范围内满打满算也就一百八十位不到。
这种级别的大牛无一不是徐云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存在，如今林振华却说能介绍一位院士到他公司？
这也未免太玄乎了吧？
那种级别的大佬，怎么可能看得上如今华盾生科这个小作坊？
不过林振华却不知道徐云此时的小心思，只见他沉默片刻，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小徐，有件事得先和你说清楚，免得到时候出现扯皮啥的。”
徐云点点头：
“您有话尽管说便是了。”
林振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
“我的那位朋友虽然是个院士，但他的情况却有些特殊，和普通院士不太一样。”
徐云闻言一愣。
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水货、挂名赚顾问费等诸多可能。
但很快。
他便把这个念头打消了。
如果说林振华为了避免闲言碎语走后门的猜测，姑且在情理角度有那么一丝丝微不足道的可能。
那么他协助水货来捞外快这种事儿，发生的概率必然是零。
因为这是有违林振华品性的行为，若是他真想要捞外快，完全可能在之前的模组上漫天要价，犯不着现在耍这种小手段。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看向林振华，问道：
“林老，您说的那位院士，不知姓甚名谁？”
林振华抬头看了他一眼，幽幽叹了口气，沉声道：
“他叫周善。”
“周……啊？！”
听到这个名字，徐云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过了几秒钟。
他方才了然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为什么会有一位‘院士’会被空余、推荐到自己面前。
为什么林振华没法把他安排到汉华集团这个国企工作。
如今一切都说得通了。
因为那人是周善啊……
周善。
这是华夏工程院历史上最年轻的院士之一，如今62岁，方向主攻动物分子遗传育种学。
周善除了是华夏工程院院士外。
还是国际欧亚科学院院士、德国科学院外籍院士、高卢科学院外籍院士，堪称履历耀眼非常。
然而在十二年前的某天。
周善在一场学术会议开始之前，被相关部门带走调查。
半年之后。
周善因挪动经费转移至自己控股的公司而被起诉，终因贪污课题科研经费共计人民币三千万余元而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如今按照时间线算来……
周善确实已经到了出狱的时间了。
看到这里。
或许就有人会问了：
从明面上来看，这不就是件简简单单的贪污案件吗？
这种污点学者出狱后凭什么能进徐云公司？
又凭什么能被林振华这种人推荐？
难道说为了所谓的研发能力，连污点学者的身份都不在意了吗？
原因很简单。
周善事件背后的诸多内情，远远不像明面上那么简单。
例如很关键的一点。
以周善本人以及当时收集到的证据来看，周善将经费挪用到了自己公司账户上不假。
但他却没有将其用在游玩享乐或者购置房产、车产上，没有任何一张个人消费的凭证。
恰恰相反。
他挪动到公司账户上的所有钱，最后都成为了项目组的研发经费。
是的。
你没看错。
周善挪用了研发经费，但最后的目的是将其用于研发。
因为当时的经费发放是这样的：
比如说项目立项书通过了，计划周期是一年，上头批了一千万的经费下来。
理论上这笔钱应该是立刻到账的对吗？
错！
这笔钱到手的时间往往是很久很久之后——快的半年，慢的九个月十个月都有。
而上面的要求则是要你在剩余的几个月内把这笔钱全部花光，没有使用完的课题经费要重新上缴。
这种做法导致了两个情况的出现。
一是很多课题组年底突击花钱，疯狂的过账目。
二则是在客观上导致很多开支必须跨年的课题组（例如你的实验动物必须养到明年的），必须想办法用各种手段把经费留下来。
至于前面那几个月的经费去了哪里嘛……
徐云不知道，也不敢妄加猜测，但当时的普遍事实就是经费到手必然延期。
而周善的课题又恰好是第二种，这能怎么办呢？
最后思来想去，周善只能选择将经费先行挪出，然后慢慢使用的做法了。
这也是当时大多数项目的普遍做法，非常的不正规。
所以自从周善被捕后。
2014年GWY发11号文，允许经费转至下年。
16年再发指导意见，表示验收后的课题组，结余经费可以留用两年。
总预算不变的情况下。
项目组的各费用可平衡使用，劳务开支不再设置比例限制。
所以周善的入狱，其实是一个非常具有争议性的案情。
一方面是他没有以个人名义进行奢侈消费，当时所有的证据都是如此显示的。
他在被捕后，还有数十位两院院士联名表示希望从轻处理。
事实上。
2018年，全国声望极高的法学家高铭暄、陈光中、张明楷、陈瑞华、周光权、储槐植、张远煌也进行了论证，最后的结论是：
“涉案科研经费转移出来后基本上流入了课题配套的产业化平台，用于科技开发、动物养殖等用途，并未被周善等人非法占为己有，其行为不符合贪污罪客观方面构成要件。”
“本案司法会计鉴定之检材来源不明，且存在鉴定人未签名等诸多缺陷，缺乏应有的规范性、科学性、严谨性，不得作为定案根据。”
“周善对经费具体管理事宜并不知情，无犯罪故意，不符合贪污罪主观方面构成要件。”
但周善为什么会入狱呢？
这就是涉及到当时华夏科研圈乱象的情况了。
实话实说。
从90年代气功热出现后。
科研圈内便冒出了一大波牛鬼蛇神。
当时华夏科研圈确实很乱，乱到了一个极端畸形的地步。
远的不说，就说徐云的母校科大吧。
科大之耻的朱X时当时便搞出过各类骚项目，比如先前提及过的把海蜇放到头顶研究超能力的项目，经费200万。
要知道。
那可是03年的200万啊。
还有搞人猿泰山研究的。
也就是在实验室里搭了一个人造雨林，然后让一群跑酷选手在这些人造树枝上像人猿泰山一样不停地跳来跳去、晃来晃去。
这个项目的目的美其名曰是为了测量灵长目动物在树上生活的能量消耗，然后和陆地上的灵长动物进行比较。
这样就能让我们这些食物链顶端的灵长动物，理解为什么其他猴子不从树上下来了。
搞这个项目的学校叫做复旦，经费300万。
另外就是还有不少贪污经费的现象存在，累加起来的数字大到了一个极其惊人的地步。
因此在那种背景下，不立个典型是真的不行。
恰好周善那会儿风光正盛，便成为了那个倒霉蛋。
其实吧。
以周善的院士身份来说。
如果他简单认个错，往后的仕途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因为这可是有不少例子佐证的。
具体情况较为敏感，此处便不再赘述了。
最终周善无限延长羁押，五年半后才被做出判决。
所以说，周善事件不是一个明面上就能说清楚的事儿。
其罪不可恕，但其情却可悯。
如今周善已经服刑了十二年，漫长的羁押期是对他所作违法行为的处罚，这没啥好说的。
如今他期满出狱，哪怕是最苛刻的人也无法用‘罪行’来形容他了。
“不过老周毕竟是个当时被竖起来的典型，身份多少有些敏感。”
实验室内，林振华再次叹了口气：
“我们汉华集团是国企，当时老周进去多少也带着一些政治博弈，这方面我就不多提及了。”
“总之在老周出狱后，由于各种体制内部的原因，我也很难把他安置到汉华厂里。”
“但你们华盾生科却不一样，名义上隶属于科院，但运作上完全独立，可以无压力的和老周签署聘用合同。”
徐云亦是点了点头。
如今听林振华这么一解释，事情的脉络便非常清楚了。
随后他主动给林振华倒了杯水，问道：
“林老，我个人是很欢迎周院士加入我们集团的，但是我有个疑虑还想请您解答一番……”
林振华看了他一眼：
“说吧。”
徐云闻言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
“周院士在入狱之前无疑是顶尖的科研大家，但长时间的服刑，却可能会导致他对前沿科技了解的滞后。”
“毕竟十二年时间里，科技变化的太快了。”
“所以……”
徐云的后半句话没说完，但他的意思其实表达的很明显了：
他担心周善如今的知识水平跟不上知识迭代。
十二年啊……
这可不是一个可以用‘转瞬即逝’形容的时间。
它足够一个稚童成长为大人，足够让高精尖的科技更新数代，足够让柯南……哦这个算了。
总而言之。
在科研领域。
十二年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天翻地覆的变化了。
如果周善与如今的科研前端存在着极大的认知壁垒。
那么在某种意义上来说……
他其实和老苏是没有太大差别的，至少没办法成为即战力。
不过很快，林振华的回答便令徐云心中一松：
“你放心吧，老周好歹也是个院士，他的能力国家还是承认的。”
“入狱这些年他基本上没断过与科研界的交流，第六届国际分子与细胞生物学大会他还远程参加过。”
“这些年他靠着律师的消息传递，还指导出过十二篇一区论文呢。”
徐云轻轻眨了眨眼。
好家伙。
不亏是周善，这操作也是够牛气的。
林振华所说的指导显然不可能是那种挂个名的行为，这种做法对于业内人来说一眼即可辨明。
换而言之。
如今的周善或许由于长时间没有接触实验的缘故，在实操环节略微会有些手生。
但理论方面，他却可以和前沿进行着接轨。
想到这里。
徐云嘴里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那可是周善啊，国内乃至全球最顶尖的分子遗传学家之一！
用网文里的比喻就是你开了个新网站，正愁没有镇站大神呢，结果卖报的给你来投稿了……
想到这里。
徐云立刻迫不及待的对林振华道：
“林老，不知道周院士现在人在哪儿？咱们方便去拜访一趟吗？”
林振华笑了笑，用食指点了点地面，说道：
“就在甬城，前几天才和我一起去买……钓鱼呢。”
说完林振华又看了眼徐云，继续道：
“小徐，老周这人我不说你应该也能想到，刚从那种环境里出来，心中肯定是憋着一股气儿的。”
“我只能给你搭个桥，让你和老周奸商一面。”
“至于能不能说动他加入华盾生科，这就要靠你自己了。”
徐云重重一点头：
“我做好准备了，林老。”
……
此时不过下午两点出头，离天黑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
因此在简单的准备后。
徐云便拎着个果篮和几盒营养品，跟在林振华身后上了车。
车辆由赵海阳驾驶，唐栗、老苏、喻元勇等人则留在了园区内没有随行。
过了一个多小时。
车辆驶入市区，七拐八拐后停在了一处小区门口。
这处小区从外头看上去有些老旧，像是有些年份的职工小区。
楼高也就七八层的样子。
眼见徐云神色有些好奇，林振华便主动解释道：
“老周的爱人是甬城一中的老师，夫妻俩感情很好，老周入狱后她没有选择离婚，而是等了整整十二年。”
“如今老周出狱，自然也就搬到了这里，夫妻两人总算能相聚了。”
徐云若有所思额点了点头，目光则在职工楼侧翼裸露的砖头上停留了几秒。
不过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随后林振华伸手朝前一指，说道：
“好了，咱们进去吧。”
这种职工楼的安保相对没有那么严，加之林振华一看就气度不凡，透着一股很标准的学者风范。
因此保安只是简单瞥了一眼，便将二人给放了进去。
“二栋……五栋……三栋，到了。”
林振华带着徐云走了一段路，通过刻在楼房腰部位置的楼号找到了目标。
这种规格的楼没有门禁，因此二人很轻松的便走入了其中。
结果刚一进楼。
徐云便有些错愕的停住了脚。
只见他指着面前印着诸如办证、通下水道广告的墙壁，对林振华问道：
“林老，周院士他们这栋楼……没有电梯吗？”
林振华闻言摇了摇头，食指卷曲，敲了敲墙壁：
“这是二十年前修建的职工房，压根就没有架设电梯的空间，哪儿能来电梯啊？”
徐云张了张嘴，表情有些难以置信：
“那周院士没有积蓄吗？就住这种小区？”
林振华面色沉重的叹了口气：
“老周当初入狱的时候，除了被要求归还所有经费，还要缴纳250万的罚款。”
“这可是十二年前的二百五十万啊……老周也不是那种贪腐的人，他母亲早些年直肠癌手术还花了一笔钱，如今自然只能住这儿了。”
徐云闻言沉默许久，亦是复杂的叹了口气。
当初检察院在收集周善贪腐证据的时候，没有发现任何个人名义的支出。
找到的一些出行记录不是二等座就是经济舱。
若非如此，案子也不至于拖五年半才进行审判了。
还是那句话。
冤案或许算不上，但其情确实可悯。
随后徐云扶着林振华沿着台阶上行，很快到了五楼。
结果二人刚走过四楼到五楼之间的楼梯拐角，视野里便出现了一道虚掩着的大门。
此时此刻。
大门内正往外传着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黄先生，请你转告意呆利科学院，我很感谢他们能在这时候向我伸出橄榄枝，但很抱歉，我不会为国外的企业或者单位工作。”
“可是周院士，您现在……”
“我现在怎么了？过去的事儿我是做错了，做错就该受罚，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如今我的罚期已满，继续在国内从事工作，这也称得上天经地义吧？”
“额，周院士，道理是这样没错，但您也知道，如今想要找到一家合适的单位并不容易……”
很明显。
屋内正在进行着某些交谈。
而在听到最后这句话的时候。
林振华忽然示意徐云放开搀扶着自己的手，一步一步的沿着台阶向上走去。
只听他一边走，一边朗声说道：
“老周，我有个晚辈的公司正在招人，你有兴趣来帮忙不？”

第二百一十四章 驴：净逮着一个嘬！
林振华虽然已年逾七旬，算是步入了人生终末。
但身体状态一直保养的相当不错，说话的音调可谓中气十足。
加之楼道内此时没什么人走动，空间也非常狭窄，声音极易传播。
因此在那番话说出口后。
屋内原本有些嘈杂的交谈声，顿时为之一静。
过了几秒钟。
被虚掩了一半的房门被人从内推开。
一位六十来岁小老头从中探出了脑袋。
此人的头发有些花白，带着一副金丝眼镜，见到林振华后顿时一喜：
“老林？”
林振华将剩余的几阶楼梯走完，笑着和他点了点头：
“嗯，正好路过甬城，就来看看你。”
说完又指着徐云道：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一位晚辈，名叫徐云，从庐州来的。”
“小徐，这位就是周善院士。”
徐云连忙将手中的大包小包放下，很是崇敬的对周善道：
“周院士您好，我是徐云。”
当年周善的判决是民意与法制相违背的典型，了解过大致情形的路人不说为他叫屈吧，至少大多都会产生些许同情和惋惜。
圈外人尚且如此，就更别提徐云这种圈内人了。
当初周善发现和克隆了多个影响动物重要生产性状的基因，建立和发展了我国动物克隆和乳腺生物反应器研制体系。
一些反应器的表达量，甚至达到了国际最高水平。
他本人更是是“973”项目“农业动物遗传育种与克隆的分子生物学基础研究”的首席科学家，42岁便评上了院士。
在卢柯当选最年轻院士之前，他一直都是这项记录的保持者。
这样一位大牛因此蹉跎了十二年时光，实属科研圈的重大损失。
视线再回归原处。
在几人说话间隙。
徐云也借着眼角余光，看清了屋内的情况。
此时的屋内除了周善外。
赫然还站着一位金发碧眼的老外，目测四十来岁的模样，看上去相当斯文。
老外的身边带着一位不知是助理还是翻译的小青年，二人明显是一伙的。
根据先前的交流语调来看，刚才劝说周善的应该就是那位小青年。
眼见林振华和徐云盯着自己，老外面色平静的与二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随后用有些生硬的中文对周善道：
“周先生，您既然有新的客人，那我们就不多打搅了。”
“之前我们与您说的条件长期有效，希望您能慎重考虑，有想法了可以随时打我电话。”
周善没有多言，而是右手伸直，掌心摊平。
朝门外做了个手势，礼数周全的同时态度也很鲜明：
“迪亚波罗先生，慢走不送。”
金发老外见说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朝小青年打了个眼神。
二人便在玄关处穿好鞋，离开了周善家。
不过在经过林振华和徐云身边时，此人的目光还是在他们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虽然刚来华夏不久，对中文的掌握度不高。
但在周善和林振华交谈的空隙，他的助理已经简单快速的将林振华的话翻译了过去。
因此很明显。
这一对老少访客组合，显然也是来挖人的。
只是不知道他们代表的是哪一方？
德意志？
霓虹？
还是……
海对面？
至于华夏本土单位与机构，则被此人下意识的忽略了。
待老外离开后。
周善从鞋架上重新拿出了两双拖鞋，放到林振华和徐云面前：
“老林，小徐，进来说话吧。”
林振华接过拖鞋换上，徐云则顺势将大门给关了起来。
进屋后。
林振华没急着表明来意，先是从徐云手中接过了一个还在扑棱扑棱的塑料袋。
走到周善面前，装作很淡然的递给他：
“老周，今天你可有口福了。”
“今天我运道不错，钓了一头两斤多的草鱼，怎么样，羡慕不？”
“你瞧瞧这鱼，吃的正口，就是上鱼的时候太用力，长唇都被我拉破了。”
周善闻言哟嚯一声，接过塑料袋看了几眼。
就在林振华准备再吹几句牛皮之时。
周善默默从身上掏出手机，打开一个界面，递给林振华：
“喏，瞧瞧这个。”
林振华接过一看。
发现屏幕上是一个微信的聊天对话框。
对话对象的备注是‘楼下菜市场小赵’。
对话内容是：
【周老师，今天有一条两斤多的草鱼，吃的太正反倒把鱼上唇给划破了，您看看要不？】
后头还附着一张图片，模样赫然与林振华袋子里的鱼一模一样。
林振华顿时嘴角一抽：
“……”
之前由于担心从汉华厂带来的鱼不够鲜活，所以他特意在抵达小区后，才找了个摊铺“钓”了条鱼。
结果没想到……
老周居然是对方的常客？
大意了啊……
而就在二人说话之间。
厨房内忽然走出了一位约莫五六十岁、有些憔悴但很有知性气质的女子。
此人腰间正围着一条围裙，看到林振华后顿时一喜：
“林厂长？”
“嗯，是我，来看看老周。”
眼见有人出现解围，林振华连忙打蛇棍随上，对徐云道：
“小徐，这位就是老周的爱人，黄丽萍黄老师。”
“黄老师，这是我的一位晚辈，中科大的徐云。”
徐云快步走到黄丽萍身前，很是恭敬的打了个招呼：
“黄老师好。”
虽然这是他和黄丽萍的第一次见面，但他对这位黄老师的先天印象分却非常非常高。
毕竟按照林振华先前的介绍。
黄丽萍在周善服刑后没有选择大难临头各自飞，而是无怨无悔的等了他整整十二年。
光凭这一点。
便足够让徐云产生敬意了。
接着林振华将草鱼交给黄丽萍进行处理，转头看向了周善。
只见他下巴朝门外努了努，意有所指道：
“老周，又是来挖你的？”
周善点点头，引着二人到客厅沙发上坐下，说道道：
“这个月的第三趟了，意呆利驻华大使馆商务处的总干事迪亚波罗。”
“不过比起其他说客，意呆利开的待遇倒是最优厚的，我都有些心动了。”
林振华立时来了兴趣，好奇问道：
“啥待遇？”
周善耸了耸肩：
“保证移民，签字费三百万欧元实时到账，拉韦洛庄园一套，年薪税后一百五十万起步，设立同名实验室加不低于五百万欧元的年研究经费，专利分成40％。”（这是猎头在挖我认识的一位大佬时开出的待遇）
林振华闻言，下意识的便与徐云对视了一眼。
好家伙。
这种待遇基本上可以算是拉满了。
签字费三百万欧元且不说。
光税后年薪的一百五十万欧元，就要远超国内官面上的待遇了。
目前国内院士们的账面收入，主要来自两个方面。
一是基本工资加双院——也就是科学院和工程院的补贴、外加国家特殊津贴，岗位津贴这几部分组成。
这部分的账面收入其实不高，累加起来大概在每个月九千左右。
另一部分则是所在地优待，也就是引进待遇。
目前国内院士待遇最高的高校是中北大学。
待遇为科研启动费200万元、安家费10万元、年薪20万元、来校后分配260平方米住房等。
待遇最高的单位则是双庆市科学技术研究院。
待遇是200平方米的住房，并一次性给予200万元安家费，启动经费100万。
除此以外。
就是院士们在商业上和其他机构的合作收入了，也就是体制外的科研收入。
这部分收入则有高有低，没有一个定性。
高的分红几千万上亿，低的可能才几十万上百万。
当然了。
说到体制外的科研收入，有些时候大家会有一个很奇怪的心理：
当听闻一位院士靠着科研年入数十万或者百万时，大多数人心中不会有什么其他想法。
甚至会感觉这种收入有些少了。
但如果在知晓某某院士收入千万甚至上亿之后。
很多人的心中，就会产生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了。
其实吧。
以徐云接触到的圈子情况来看。
国内年收入在百万以上的院士非常非常多，除了管理学部你几乎找不到百万以下的院士。
但另一方面。
收入破八位数的数量却真没多少，九位数就更别提了。
实际上体制外的科研收入，依旧是国外要优于国内。
比如之前提及过的布洛芬专利。
其发明人和专利拥有者斯图尔特&#183;亚当斯活着的时候，从博姿公司获得的分红超过了十亿美刀。
甚至在海对面的科学院，院士是可以直接签署代言合同的。
比如DNA之父沃森在还没翻车之前，一年光靠代言保健品的合同，收入就在千万美刀以上。
在徐云看来。
专利分红只要来源正当经得起查，就不应该因着收入量级的提高而产生观念上的变化。
至少这种靠着辛苦研发带来的收入，要比某些明星光鲜上无数倍。
至于研发经费方面嘛……
目前欧元对华夏币的汇率是7.0155。
也就是说五百万欧元折合华夏币，大概是三千五百多万。
这是什么概念呢？
目前国内科研总经费的记录是由南科大的杨学明院士保持的。
总金额3.1438亿华夏币，项目数16个。
平均一下。
一个项目大概2000万。
单项最高记录则是由华南理工的唐本忠保持。
5项目2.1177亿华夏币，平均一项4000多万，最高的一项是8400万。
至于其他所谓的数亿啊数十亿的项目，那都是国家通批的长期次任务。
这些项目会拆分成茫茫多的课题，具体的参与人数基本上都是以千甚至以万为记的。
只是大多数情况下，会选出一个比较权威的领头人，负责明面上的统筹工作。
而意呆利给出周善的科研经费足足高达三千多万华夏币，至少和意呆利科学院对标的中科院，在官面上是很难给出这种优待的。
饶是从对手角度来说。
徐云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待遇堪称诚意十足。
随后林振华给周善倒了杯茶，问道：
“老周，那你有什么打算？”
周善闻言往后一靠，双手环抱在胸前，冷哼一声：
“打算？走是不可能会走的，我好好的一个华夏人跑国外去干啥？”
“国外又吃不到西湖醋鱼、花雕醉蟹和藤桥熏鸡，待遇高是高，但人这辈子啊，除了钱还是该有些家国情怀的。”
听到家国情怀这四个字。
一旁的徐云犹豫片刻，还是问道：
“周院士，那您不恨吗？”
“恨？恨什么？”
周善瞥了他一眼，摇头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整件事我是当事人，对里头的条条道道比你们要清楚的多。”
“整件事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描述清楚的，涉及到了很深层次的事儿，比如那把利剑……”
“算了这话不能多说，总之我成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罢了。”
“怨肯定是有的，但是恨……我去恨谁呢？”
说着周善脑袋往后一仰，整个人像是要陷进沙发里一样。
只见他长呼出一口气，看着天花板上的节能灯：
“恨抓我的那些人？可他们也是有苦衷的？”
“当时的华夏科研圈若是不下快刀，将会成为吸附在国家命脉上的蛀虫，这刀必须得下。”
“后来我也了解过那段时间社会上的一些反馈，到目前为止，大多数言论都是在替我叫屈。”
“法律界、院士圈也有人联名上书希望重审，我能去恨他们或者恨社会吗？”
说完周善双手一摊，有些迷茫的对徐云和林振华道，重复着道：
“你们说我该恨谁呢？”
徐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默然。
周善这个案子之所以被冠之以畸形，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
案件中无论是公诉方、周善还是法院，在各自的角度来看都是有理的。
就像柯南里的一些复仇案件。
A杀了B的全家，B隐姓埋名，多年后选择复仇。
法理和情理之间，存在着巨大的认知差异。
在整个事件中。
真正值得周善记恨的，应该只有那些卡科研经费的人了。
但问题是……
当初随着周善案的爆发，当初那批人大多数都已经在16年落马了，现在还在监狱里踩缝纫机呢。
国家也因此出台了文件，改动了一个周期内花光经费的要求。
至少在经费周期这一块的乱象已经被平复了。
因此周善心中怨肯定是有的，任谁被关了十二年都会有怨，没怨那是圣人。
但是恨……
就像他所说的。
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去恨谁。
随后周善挥了挥手，仿佛想将这些沉闷的空气挥散一般。
转过头，对林振华问道：
“对了老林，刚才你说你那儿有个工作，是故意针对那个老外，还是……”
“当然是真的啦。”
林振华闻言爽朗一笑，伸手拍了拍徐云的肩膀：
“给你再详细介绍一下，徐云，中科大生物学博士，现任华盾生科董事长。”
“上次咱们钓鱼时聊到的蟑螂药，就是他们公司搞出来的。”
“这次我带小徐上门，便是想做个说客，看看你们有没有机会合作一把。”
周善闻言一愣，旋即诧异的看了眼徐云。
之前他看徐云拎着大包小包的样子，还以为这是林振华带来的助理来着。
结果没想到……
他居然是家公司的董事长？
至于林振华说的蟑螂药，周善倒也很快想起了是怎么个事儿。
周善是9月份出狱的，这段时间一直在适应这十二年的社会变化。
林振华作为周善的老熟人，也时常会以钓鱼为由，约他出去熟悉熟悉一些新事物。
11月的时候。
徐云和科大搞出了那场消杀直播，热度和反馈都非常高。
因此这种重大的社会事件林振华自然不会忽略，趁着钓鱼的闲聊时间给周善简单介绍了一番。
只是当时林振华还不知道这背后和徐云有关，权当做钓鱼时的闲聊带过罢了。
至于周善之所以对这事儿有印象嘛……
一来是因为直播本身有些特殊。
二来则是因为……
他在那天上了一条一两多的小鲫鱼，也是两个多月来唯一一次没有空军。
想到这里。
周善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对徐云问道：
“等等，小徐，你说你是科大生物系博士……你的老师是谁？”
徐云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周善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不过还是很快答道：
“家师田良伟院士。”
周善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激动，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感慨道：
“果然是田院士……”
眼见徐云依旧有些肯尼迪挠头发摸不着头脑，周善沉吟片刻，解释道：
“当初我被羁押进拘留所后，一共有三十多位院士联名上书，田院士也是其中一位……”
徐云心中一凝，旋即了然。
原来如此……
在华夏院士体系建成后，超过二十人以上的联名上书一共有两次。
规模最大的抗议，是之前提及过的烟草院士谢剑平。
当时联名上书的院士一共有一百四十多位，分成了两个批次。
接着便是周善那事儿了。
那会儿一共有三十五位院士联名上书，其中不乏吴孟超院士和刘先林院士这样的德高望重之辈。
田良伟作为周善的同行，当初也同样位列其中。
在那种情况下愿意站出来发声的，几乎都是行得正站得直的正直之辈。
有了这一层关系，客厅内的氛围顿时融洽了不少。
随后徐云悄悄瞥了眼周善，发现对方表情放松了不少，便继续说道：
“周院士，如果您能入职我们公司，待遇方面您尽管放心。”
“我们公司可以为您提供最少两百万的签字费，不低于两百万的年薪，最少三百万的项目启动资金，50％的专利分成，以及4％的公司干股。”
徐云说这番话的时候底气很足，就像是一个有存稿的作者似的。
原因无他。
因为现在的华盾生科，确实能拿出这样一笔款项。
此前在决定额外引进五条FOERDA－T632生产线的时候。
公司由于资金匮乏，曾经通过郑祖的关系获得了一笔贷款。
按照引进计划。
一条FOERDA－T632生产线的价格是一百七十万华夏币，因此公司将会投入八百五十万去购置这些生产线。
但随着Nutrien的变卦，FOERDA－T632被列入了禁运协议。
徐云只能另寻国产，这才有了和林振华的会面。
后来汉华厂方面突破了过渡金属的壁垒，同时林振华又将最关键、也是价值最高的环化模组免费赠送给了徐云。
如此一来。
哪怕算上其他设备的生产成本，一套生产线也就四十万到头了。
更别提林振华提供的模组数据还要远优于FOERDA－T632，保守估计能将生产成本压下两块钱左右。
而很凑巧的是。
在郑祖的全力运作之下，那笔贷款已经到了公司账面。
于是乎，徐云忽然发现……
公司的账面上，一下子便多了大几百万的现金流！
因此在和董事会其他成员的讨论之后。
徐云很豪爽大手一挥，将其中的一大部分资金充作了邀请周善加盟的条件。
至于那4％的股份，则来自公司成立时已经约定好的期权池。
随后徐云顿了顿，从身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文件，递给周善：
“周院士，虽然和意呆利科学院的条件相比，我们在现金方面的待遇可能还有所差距。”
“但一来我们是华夏的本土企业，二来……这是我们公司目前产品销售报告以及利润模型，您可以先看看。”
周善接过文件看了几眼，眉头一扬：
“好家伙，预估三年后的市场占有率71％？这么高？”
徐云点了点头，语气和表情显得很诚挚：
“周院士，您是业内的顶级专家，以您的人脉可以很轻松的了解到我们产品的优势度，这方面我没有任何骗您的必要。”
“按照这个收入比例，画饼的大话我不说，但至少至少可以保证一点。”
“那就是明年的这个时候开始，您的研发经费绝对要高于意呆利给出的数字。”
周善将文件放回桌上，看了徐云一眼，又瞥了眼笑吟吟的林振华。
沉吟片刻，问道：
“小徐，你们公司是主打蟑螂药的吗？”
徐云连忙摇了摇头，解释道：
“周院士，蟑螂药只是公司目前最大的现金流而已。”
“我们的定位是生物科技公司，今后的产品目标必然是全领域性的。”
“如果机会合适，甚至可能出现一些跨行业的产品，毕竟科大的物理学院在我们公司也有占股。”
“因此您完全不用担心研究方向与您专业不符的情况出现，我们的目标不仅仅是一个蟑螂药。”
“当然了，杀蟑螂是我们的主旨，这点是肯定不会变的。”
周善院士的主攻方向是动物分子遗传育种学，也就是研究动物基因这一块，和蟑螂药完全是两个概念。
用现实例子来比喻的话。
差不多就是搞克隆羊多莉那种情况。
当然了。
这种只是成果方面的表现。
实验室内则主要涉及到了细胞、基因这些细微的微观研究等等。
因此徐云提前便给他打了个预防针，避免出现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眼见周善似乎有些意动。
徐云又从背包里取出了另一份文件，厚度比之前那份厚一点，也是此行的杀手锏：
“周院士，您看看这个。”
周善接过文件，如同先前看销售报告似的翻了翻。
片刻过后。
啪嗒——
文件掉落在地，散做一团。
周善却仿若没注意到一般，目光死死的盯着徐云：
“小徐，你们公司找到了本土驴，还是一对？”
见此情形。
徐云心中骤然一喜，不过表情还是尽量保持着平静：
“没错，一公一母，身体条件都非常的健康。”
先前提及过。
14年那会儿，杨焕明院士曾经组织过一次本土对驴基因表达体的测序。
在测序过程中。
研究人员们发现了大量专属于本土驴的未知情况。
比如LP表型和磷酸戊糖途径产物等等。（这是有论文参考的现实例子，为啥还有人说我为了让驴毛特殊编造的捏，doi10.13881/j.cnki.hljxmsy.2021.02.0100/10.28502/n.cnki.nkjrb.2014.007254）
就像咖啡豆里还有一千多种成分没确定一样。
确定一种成分是酸、盐、糖其实很简单，通过做质谱或许相性就行了。
但具体的成分分析以及生成途径，往往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检测出了这种未知成分，但经费不够，唯一的选择就是把这个情况写成报告或者论文发布出去。
要是运气好也有人进行了研究，那么或许能破解其中的秘密。
但若是方向冷门，话题度又低。
可能数年甚至数十年过后，都不会有人给出答案。
而与杨焕明院士一样。
周善作为分子遗传学的专家，专业方向就是搞克隆和生物体研究的。
本土驴，其实也是他早先的研究项目之一。
然而可惜的是。
当初周善入狱后，他的项目组被迫解散，很多学生的论文甚至导师都要重新选择。
受此影响，几头本土驴自然也被带走饲养了。
一个多月前，周善曾经联系上了接收本土驴的畜牧局。
却被告知那几头驴在五六年前便寿命到限死光了，并且没有后代遗留。
结果谁能想到……
如今这位来自科大的青年，居然能够得到两头正值壮年的本土驴？
想到这里。
周善可是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呲溜。
随后周善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哈喇子，沉吟片刻，对徐云道：
“徐博士，除了本土驴之外，不知道贵公司是否还有其他的任务要求呢？”
徐云很是肯定的点了点头，这种事儿可不是能客套或者模糊的问题：
“确实还有一个项目需要您掌掌舵，当然了，没有硬性的期限要求。”
周善看了他一眼，问道：
“什么项目？”
徐云将眼皮微微下垂，放在桌下的左手不由握成了拳头：
“DNA存储技术，这也是基因表型的发展方向之一，和您的专业应该是吻合的。”
“DNA存储技术啊……”
周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他可是有段时间没听过这个词了。
当初在他入狱之前，这个概念也还是他的研究辅项之一呢。
正如徐云所说。
这项技术和周善的领域重合程度不低，至少在编入环节是这么回事，再往后才会涉及到一些计算机的内容。
想到这里。
周善沉默片刻，随后道：
“小徐，我还有两个问题想问问你。”
徐云心中一凛，连忙正襟危坐，说道：
“您尽管问便是。”
周善首先问到：
“你们公司的属地是哪里？开曼群岛吗？”
听到这句话，徐云飞快的摇了摇头：
“我们公司的属地就在庐州，是标准的国内纳税企业。”
开曼群岛，是约翰牛在西加勒比群岛的一块海外属地，由大开曼、小开曼和开曼布拉克3个岛屿组成。
开曼群岛是世界第四大离岸金融中心，也是赫赫有名的避税圣地。
目前每年有4700多新公司在开曼群岛成立，总公司数量已经超过了十万家。
在开曼群岛注册的公司，每年无需缴税，只需要交纳一些管理费即可。
截止2009年，在开曼群岛注册避险的基金总规模高达2.3兆美元，居全球之冠。
没错，2.3兆美元。
目前除了国企之外，国内只有包括华维在内的极少数公司没有选择在开曼群岛注册。
所以说在缴税额上，你会发现一个很那啥的情况。
某企鹅的注册地在开曼，只需要缴纳企业增值税，而华威要缴纳企业所得税。
这点在数字上体现的要更直观一些：
企鹅的年利润比华维高952亿元，缴税额却只有华威的1/5。
所以说为什么华维经常会被套上国家情怀呢，一来和业务有关，二来便是注册地的问题了。
像小米啊，阿里啊这些企业，注册地全是在开曼。
华盾生科在公司注册时，郑祖曾经也提出过这个建议，但最终被徐云和田良伟等人全票否决了。
也许这种做法会让公司今后的利润少一大截，但至少睡觉能睡的安稳点儿。
反正在徐云看来。
没什么比睡觉不做噩梦更重要的事了。
得到徐云的答案后。
周善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接着他又看了眼厨房，那里正有刮鱼鳞的声音传来。
随后深吸一口气，对徐云道：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庐州有能钓到鲫鱼的钓点吗？”
“钓点？”
徐云先是一愣，旋即瞪大了眼睛：
“周院士，您是说……”
周善平静的点了点头，主动伸出手：
“我决定了，希望合作愉快，徐博士。”
……

第二百一十五章 碰撞！
周善家中。
在达成加盟意向后。
徐云的表情顿时轻松了不少。
随后他想了想，说道：
“周院士，您大概什么时候方便到公司报道？”
周善看了眼从厨房内走出的黄丽萍，夫妻间极有默契的彼此一对视，答道：
“给我一周时间吧，我花点时间把甬城这边的事情处理一下，解决完就立刻飞到庐州。”
黄丽萍也笑吟吟的点了点头。
其实早在服刑期结束后，周善便和黄丽萍在意见上达成了一致：
研究肯定还是要继续的，但他不会再进入体制之内工作。
虽然周善在监狱里待了十二年，算是一个“污点”学者。
但科研圈内对于整件事情的始末都心知肚明，自然也不会因着周善有过服刑的经历，而与他断绝来往。
如今周善有些朋友或是为企业工作，或是自己创业，都曾经向他抛来过橄榄枝。
因此二人在很早以前，便做好了搬家的准备。
反正黄丽萍已经在两年前退休了，自己的两个孩子也都已成家，换个地方生活也没啥问题。
唯一比较难割舍的。
也就剩下了黄丽萍这些年来在甬城的人际关系，比如亲戚、故旧、邻居等等。
但和与周善在一起相比，这些关系也就不算什么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
周善和黄丽萍其实有些像是低配版的杨过与小龙女。
虽然不是后者那般荡气回肠的旷世绝恋，但却将爱情的纯洁与忠贞展露的淋漓尽致。
不过徐云虽然崇敬并且羡慕这种爱情，但他毕竟是个单身狗，无法切身的体会理解个中滋味。
因此此时此刻，他更在意的还是周善的安置问题：
“一个礼拜吗……没问题，我待会儿就和公司总部去交接您的安置事宜。”
按照双方此前达成的意向。
华盾生科方面除了要提供资金外，还要准备好住房、实验室以及助理人手这些东西。
这些环节纵使有科大这个庐州地头蛇帮忙，运作起来也是要一定时间的。
一周……
其实还有些短了。
例如当初科大也是通过类似的协议将李亚栋院士请到了庐州，光安排住所、实验室就花了两个多星期。
团队正式组建开展研究，更是四十多天后的事儿了。
不过好在周善院士的名头在那儿，招募助手这块应该能相对轻松一点，说不定还能出现排队报名的情况。
而就在徐云和周院士交谈之际。
数百公里外的庐州。
科大。
同辐实验室。
此时此刻。
潘院士与赵政国二人正站在操作台上，表情凝重，他们的周围则是一群正在忙碌着的科研人员。
过了一会儿。
赵政国看向了一旁的助手，问道：
“小刘，光源准备的怎么样了？”
赵政国口中的小刘是个个子有些瘦小的男生，带着一副金丝眼镜，发际线和医学生可堪一战。
只见小刘认真的在屏幕上敲了几下键盘，郑重答道：
“老师，二代光源的ire值已经达到了97.8％。”
赵政国沉吟片刻，说道：
“那就再等等，数值到了99.5％你再报告一次。”
小刘点点头：
“明白。”
先前在得到徐云的那条微粒信息后，赵政国等人立刻展开了理论验证。
但随着论证的深入，赵政国等人忽然发现了另一个情况……
这个未知的新粒子，似乎隐约具备一些非同寻常的特性。
众所周知。
超子是一种核子更重的重子。
它们奇怪在于以强相互作用产生，却通过弱相互作用衰变，由奇异夸克构成。
它的内部在常规条件下不会有游离的夸克存在，这是因为有色荷的夸克之间作用力随距离增加。
哪怕你加入更多能量试图分离夸克，这些能量也只会被用来产生新夸克，最后仍然束缚在强子中。
这种现象被就是夸克禁闭。
目前发现的∑超子有三种，Λ超超子只有一种，不过根据不同的质量可以细分出不同的编号。
此前赵政国他们观测到的，便是编号4685的Λ超子。
它的衰期约为2.63&#215;10－10秒，其主要衰变方式为：
∧&#176;→P＋π－
∧&#176;→n＋π&#176;。
从这个方式不难看出，Λ超子的衰变过程中是不存在CP破坏的。
可根据徐云推导出的公式和模拟结果，那个特殊粒子却并非如此：
它高度疑似存在一个在拉氏量里面破坏CP对称性的项。
并且在数学范畴上，极其接近K介子和B介子实验得出的数据。
这就非常非常有意思了……
因为这涉及到了另一个概念——中微子。
中微子是组成自然界的基本粒子之一，质量非常小。
它不带电，只参与弱相互作用，被称为宇宙间的“隐身人”。
每秒钟都有亿万个中微子穿透我们的身体，与中微子相关的研究成果多次摘得诺贝尔奖。
具体的内容在《异世界征服手册》中有详细介绍过，此处便不多赘述了。
目前霓虹那边的超级神冈探测器就是专门用于研究这种微粒的，咱们国内在大亚湾那边也有一个实验室，公认是华夏在基础物理方面最重要的成果之一。
上辈子被后羿射死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太阳的中微子失踪之谜，曾是物理学界的一桩悬案。
这个情况简单来说就是，科学家发现太阳产生的中微子的流量，只有理论模型的三分之一左右。
这个悬案持续了好多年，后来科学界才知道，中微子其实一共有三种。
它们之间会相互转换，称作“中微子振荡”。
前两种转换的模式先后得到实验验证，第三种转换……也就是θ13发生的概率很小，因而也最难探测。
θ13的环节便存在一个在拉氏量里面破坏CP对称性的项，并且数值和神秘粒子极其接近。
也就是说。
如今从那个神秘粒子的特性来看，这个粒子似乎具备某些中微子的属性？
当然了。
可能有些鲜为人同学看到这儿有些迷糊。
莫急。
且继续看下去便是。
同时赵政国等人还发现。
这个粒子除了高度疑似存在一个在拉氏量里面破坏CP对称性的项之外，它的轨道位置也有些不对。
4685Λ超子的粒子轨道是标准的4f轨道，用七个函数方程能够描述。
根据泡利不相容原理。
多电子波函数必须是交换反对称的。
但赵政国等人在对总哈密顿量使用绝热近似，以及平均场近似加以简化后却发现……
未知粒子的多体体系电子波函数，并不符合Λ超子的中心场近似。
也就是说……
这个粒子似乎只是一个看似是Λ超子、但实际却有些不同的诡异新粒子！
可如果是新粒子的话，另一个问题就又出现了：
之前提及过。
自然界的四大基础是分别是强核力、弱核力、电磁力以及引力。
其中引力的互作用是四个基本交互作用中最弱的，但作用范围则是无穷远的距离。
称之为长程力。
电磁力存在于电荷之间，此作用力相当的强，而作用范围亦是无穷远的距离。
强交互作用是作用于原子核之间的力，此交互作用是四个基本作用力中最强的。
其作用距离则是四个基本作用力中第二短的，是一种短程力。
作用范围大约是10^－15次方米。
最后则是弱交互作用，俗称弱核力。
其亦是存在于原子核内部的一种作用力，属于短程力的一种。
作用的范围约为10^－18次方米。
赵政国他们在根据能带论模型计算后，发现了一个非常特殊的情况：
那个新型微粒和4685Λ超子之间的距离，大约是10^－17次方米！
这是啥意思呢？
意思就是在这种距离之内，理论上只有同种微粒才不会发生碰撞。
以我们的地球为例。
大家都知道，月球是地球的卫星。（伴星概念不讨论）
所以在长期的观察之下，我们总结出了一个‘规律’：
宇宙中能和大天体在近距离形成稳定结构的小型天体，他们一定是具备关联的卫星体系。
也就是能在月亮那个位置上稳定的只能是卫星，不可能是金星、木星这种猩猩。
在微观领域中。
这个地球是就是4685Λ超子，新微粒就类似月球。
因此在一开始。
徐云便将新型微粒看做了Λ超子的‘卫星’，比如某种质量略小的新Λ超子。
但随着研究的深入，赵政国忽然发现……
那个新微粒压根就不是Λ超子的卫星，它其实是一颗和“地球”类似甚至更大的行星！
但另一方面。
它却可以停留在月球的轨道上和地球形成天体组合，双方却各不影响。
这就非常非常耐人寻味了……
因此结合上面的高度疑似存在破坏CP对称性的情况后。
赵政国立刻想到了一个概念：
量子隧穿！
所谓量子隧穿。
指的是在位势垒的高度大于粒子总能量的情况下，像电子等微观粒子能够穿入或穿越位势垒的量子行为。
量子隧穿最常见的地方，便是太阳的核聚变反应。
因为引力虽然说把恒星内部的物质压得比较密实，而且是恒星发生核聚变、发光发热的最终的能量来源。
但实际上。
恒星内部的密度并不太高，肯定到不了白矮星那种程度。
而显然白矮星的密度……也就是两个原子的间距，距离发生核聚变仍有一段距离。
因为核心的高温使得两个原子可以以极高的相对速度进行碰撞，然而数量级分析表明，这个相对速度并不足以使得两个原子跨过库伦势垒。
要让原子冲刺冲破库伦力的阻挡达到另一个原子的怀抱中，所需要的速度比太阳核心的温度高数百倍才行。
这个计算做起来非常容易，相关概念基本上硕士第二年便会提到。
也就是U～e^2/4πεr，其中r就是原子半径。
这个势能对应的温度U～KBT，可比太阳核心温度高太多了。
因此在迦莫夫发现了隧穿效应之前。
科学家甚至普遍认为太阳核心的温度还不够高，不足以让氢发生聚变。
除此以外。
量子隧穿。
也正好是潘院士所研究的量子加密领域的一个重要概念。
实际上。
量子纠缠、量子关联、量子隧穿等量子“黑科技”，都是能够实现未来量子密码通信的最优设备。
所以诸位可以想想。
一个类似中微子特性、但却可以被捕捉观测、同时可以达到量子隧穿效果的粒子……
一旦能够观测并且研究……
这对量子加密的研究将会有多大帮助？
当然了。
可能有些人会有一种误会，那就是发现了新粒子就有机会得诺奖啥的。
但这其实是一个比较普遍的误区。
做个比喻的话。
这些成就大致就相当于现实中发现了某种新鸟类或者新鱼类。
引发关注不难。
但想要得奖那就得发现恐龙了……
比如LHCB目前发现的新粒子已经超过了56枚，每年平均发现的粒子基本上在四到五枚左右波动。
真要是发诺奖，全球每年得发十个……
但从科研角度上来说。
一枚新发现的粒子，就却可能为某个理论或者技术起到极大的推助力。
想到这里。
赵政国不由看了眼潘院士，感慨道：
“小潘，你这次可是带出了个好苗子呐，我记得小徐他现在还不是博士吧？”
潘院士点了点头，笑道：
“嗯，还是研三，不过明年就要读博了。”
赵政国闻言，眼中微微闪过了一丝艳羡。
科研圈的师徒关系，其实一直都是个很复杂的双向诉求。
在这个圈子里。
学生们想要找到一位好的导师，而导师其实也很希望能遇到一些有潜力的苗子。
光耀门楣。
这是华夏自古以来就有的一种想法，科研圈中也是如此。
比如很有代表性的就是王振义院士。
王老在一生中培育出了陈竺、陈赛娟、陈国强三位院士，一门四院士的成就堪称华夏科研圈的美谈。
眼下的徐云不说是否具备院士的可能性吧。
至少按他这样发展下去。
一个正高职称必然是少不了的，无外乎早晚的问题罢了。
潜力不可限量啊……
就在赵政国思索之际。
负责主屏幕的小刘忽然举起了手：
“老师，ire值已经达到了99.6％！”
赵政国闻言，表情顿时一正，与潘院士齐齐走到了操作台前。
这一次他们进行的微粒撞击，规格上要比发现4685Λ超子那次更高一些。
许多人在生活中，经常会有这样一种习惯：
喜欢在雨中快速转动雨伞。
而就在雨伞转动的时候，沿伞边缘的切线方向便会飞出一簇簇水珠。
而同步辐射呢，便是指速度接近光速的带电粒子在作曲线运动时，沿切线方向发出的电磁辐。
也就是切线方向上的那些水珠。
想要让水珠飞溅的快，那么落下的雨水量……也就是光源的要求，自然就很高了。
雨水越大。
溅射出去的水珠才会越多。
截止到目前，全球大约有47个同步辐射装置，分布于23个国家和地区。
其中本土境内有燕京正负电子对撞机兼用的一代光源，庐州同步辐射光家实验室二代光源，魔都同步辐射的三代光源及4V新竹的同步辐射光源。
为了这次的粒子研究，潘院士二人花费了不小的人情，借调到了二代光源中最好的CCD光源。
这是国内二代光源中辐射强度最高的光源，据说被这种光源照射到的人会产生极其恐怖的人体变异。
比如长出六双手，从而将码字速度提高三倍等等。
CCD光源启动一次的成本便在两百万华夏币以上，在全球的二代光源中仅次于APS和意呆利的蒂利亚斯特光源，是科大常用光源的三倍。
当然了。
价格越贵，光源的辐射效果肯定也会越好。
一分钱一分货嘛。
因此在得知ire值达到了99.6％……也就是设备调试完成后。
赵政国立时与潘院士对视了一眼，极有默契的一同点了点头。
赵政国深吸一口气，下令道：
“开机！”
随着指令的传达，小李原本就轻放在按钮上的食指顿时一用力。
咔——
与此同时。
地下二十米处。
一个高度在一米左右的方形磁铁阵列被电流激活，开始像跳蛋似的震动了起来。
这是同辐光源的摆动器，通过特殊的加码周期来振荡电子束。
过了几秒钟。
咻——
一个由65条束流线组成的1/4波长超导原型腔飞速开启，一束铅原子核以极快的速度瞬间飞出。
并且在多弯消色差透镜的增持下，短短十万分之一秒内，它们便再次获得了一次加速。
十万分之七秒后。
它们飞速的穿过了一个强度为2.6T的大间隙高场强超导扭摆器，这便是‘雨水飞溅’的另一个要素：
转动伞柄的力量。
在这股‘力’的作用下。
‘雨水’开始了小角散射。
受此影响。
在某个肉眼无法看见的微观领域，某些不为人知的变故发生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微粒的爱情
就在‘雨水’开始小角散射的同时。
一片肉眼无法观测的世界里。
“很抱歉，4396。”
一位医生模样的重子匆匆从屋外走入，将一份CT报告放到了桌上。
同时对面前的一枚微粒说道：
“你的束缚态报告没有任何问题，但我要很遗憾的告诉你，你的寿命只剩下0.77777777X10^－12次方秒了。”
编号4396的微粒是个身形颀长的年轻男子，闻言顿时眉头一皱：
“10^－12次方？为什么短了两个数量级？”
重子幽幽叹了口气，头顶的上夸克以一个超高速度进行着自旋，解释道：
“其实不只是你，准确来说……”
“我们这个铅原子核世界中的每个微粒，都只剩下了这个数级的寿命。”
微粒闻言一愣，旋即便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是……”
重子医生点了点头，起身看向天空：
“根据我们得到的反馈，核外世界的数字逻辑出现了杨米尔斯质量缺口。”
“换而言之……”
“我们所在的这个铅原子核，正在以极高的速度进行着切线运动。”
“不出意外的话，在0.77777777……不0.77777766X10^－12次方秒后，你我都将……”
说着，重子医生的五指指尖闭合，接着骤然摊开：
“boom！”
微粒闻言默然。
过了一会儿。
重子医生脱下了大白褂，对微粒说道：
“好了，这位朋友，我体内的k介子正在做着抗议，所以很抱歉，我要去享受生命的最后时光了……”
微粒抬头看了眼这个体积是自己两倍的超级重子，忽然问道：
“医生，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名字啊。”
重子医生戴上墨镜的左手微微一顿，随后说道：
“我是重子里的戊子，组成结构是duu类的第四重态，也就是bu型。”
“所以你就叫我……戊子bu型吧。”
“再见，编号4396的客人。”
说完。
重子医生便穿上了另一件黑色的风衣，手持弩箭，走出了这间屋子。
微粒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再见，戊子。”
随后微粒走到窗边，看了眼地面上嘈杂的微粒群。
在医生介绍情况的同时。
世界速率的变化，也通过Z玻色子传遍了整个铅原子核。
因此在短短的15个飞秒内。
整个核内世界便出现了骚动。
不过大部分微粒的情绪都还算稳定，因为从他们诞生之日起他们便明白了一件事：
毁灭，是自己必然的宿命。
因此在这个世界的‘生命’眼中。
如何让自己在死前留下足够多的信息，才是真正应该在意的事情。
轰隆隆——
就在微粒思索之际。
他所处的这栋建筑楼体，忽然产生了剧烈的晃动，仿佛要坍塌了一般。
这是世界在被‘加速’后导致的变故。
200万电子伏特的能级，让这个世界的架构都出现了‘过载’。
见此情形。
微粒轻叹了一口气，将食指放到额头，接着……
瞬息消失不见。
片刻过后。
他重新出现在了一栋小房子前。
没错。
他瞬移了。
不是超高速度的移动，而是刹那之间的闪烁，从医院直接跨越到了小房子这儿。
此时此刻。
房子面前的草地上，正聚集着十多枚年轻的微粒，兴致勃勃的聊着天。
有男有女，有胖有瘦。
见到微粒出现。
其余微粒同时兴奋的站起身朝他挥手，其中一枚女孩模样的Λ超子显得尤为激动。
只见她快步走上前，用略带责怪的语气说道：
“4396，你可算是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你已经湮灭了呢。”
随后她又顿了顿，关切的问道：
“怎么样，医生有查出来什么了吗？”
微粒摇了摇头：
“一无所获。”
见此情形。
女孩心中一疼，下意识的便伸出手，想要去握住微粒。
然而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女孩的手穿过了微粒的身体，没有碰到任何实体。
这个微粒……
如同幽灵一般，无法触及。
微粒见说叹了口气，表情落寞：
“放弃吧4685，没有用的，或许我的存在，只是世界规则开的一个玩笑罢了。”
女孩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在这个核内世界中，每个微粒都要遵守着特有的规则。
例如在弱力的作用下，微粒和微粒之间有着先天性的壁垒。
他们最多只能靠近到1X10^－16这个量级的距离上，再近就会被排斥弹开。
这个距离在微观世界，正好便是手与手的肌肤之亲。
但万物皆有偶然，在这些浩如星海的微粒中，总是会有那么一些个例。
例如轻子里的中微子。
它可以随意与微粒们接触，甚至穿过微粒内部，并且不会发生任何意外。
又例如伴生粒子，就像宏观世界里的地球和月亮，组成了一组稳定的结构。
除此以外，还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
若是对方有形而无质，犹如空气一般，自然也同样能发生‘接触’。
只是这种接触没有实体的触感，像是镜花水月一般，看得见却摸不着。
这枚编号4396的微粒就是如此。
他与4685的Λ超子诞生在同一个午夜，两枚粒子不但出生位置靠的很近，运行的轨道也极其相似。
因此一直以来。
他都被认为是4685的伴生粒子，所以被称之为4396。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
与4396相近的粒子们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4396可以与任何一枚粒子接近，成为任何粒子的伴子，但却无法与任何粒子发生实质触碰。
一开始。
4396被认为可能是陶子，也是就τ中微子。
但没多久，这个判断便被否定了：
因为4396的所有表型特征都是类超子，没有全同粒子，量子态可以计数。
再后来。
另一件奇异的现象又被发现了：
4396的移动方式不是跃迁，而是瞬移！
这个概念用宏观世界里的一个现象或许能更好理解一些：
在游戏lol中，有个叫做邪恶小法师的角色。
他的E技能可以生成一块限制区域，触碰到区域边界的英雄便会被终止行动。
例如卢锡安的E技能、阿卡丽的E技能、还有狂风之力这类冲刺类位移，在碰到边缘的时候都会被打断终止。
但闪现却可以从小法的E技能中跳出，这属于短距离内的瞬间移动。
4396的移动方式便是如此。
于是乎。
微粒们便迷糊了：
类似超子，却古里古怪，它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粒子？
要知道，上头提及过一件事。
与宏观世界不同。
核内世界的所有粒子，都是做好了世界可能短时毁灭的准备的。
也正因如此。
4685Λ超子才会在这种时候去关心4396的检查结果，而不是嚷嚷着世界要毁灭啦我们快跑吧云云。
对于这个世界的粒子来说。
他们的使命便是信息传递。
死亡前留下的信息越多，他们便越是荣耀。
不过信息传递说起来简单，实操起来却非常困难。
因为信息能够被传递的前提，是要能够被‘观测’到，否则便是在做无用功。
众所周知。
电子并不存在确定的轨道，它的空间位置是随机的。
于是人们画出了电子云，表示氢原子中的电子出现在各个不同位置的概率。
在德布罗意提出物质波的概念之后，波恩通过概率说解释了物质波和波函数的含义：
波函数表示量子系统中某个事件的概率。
因此电子云又被扩散到了更深的领域：
只要量子态相同，那么粒子便没有明确的轨道。
由于不确定性原理，它可以出现的位置是“概率云”。
所以就没有办法追踪多个相同量子态中的一个，即不能给相同的量子态“编号”。
因此不是所有粒子都能在被炸飞后观测到的，99.999％的粒子其实都无法在一次实验中被捕捉。
至于它们是怎么确定自己的‘先祖’已经被观测到了呢？
这就是涉及到纠缠态的问题了：
纠缠的一般载体是光子，将一束特定波长的光射入某晶体，会产生两个纠缠的光子。
如果对其中一个纠缠的光子进行测量，那么便会导致另一个光子呈现相应的塌缩状态。
这种纠缠态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用物理学四大神兽中的薛定谔的猫进行描述。
众所周知。
所谓物理学四大神兽，指的分别是芝诺的龟、拉普拉斯兽、麦克斯韦妖、薛定谔的猫。
它们分别对应着微积分、经典力学、热力学、量子力学四大板块。
其中芝诺的龟代表的是是否无限可分的问题，亦成为芝诺悖论。
芝诺认为，一个人从A点走到B点，要先走完路程的1/2，再走完剩下总路程的1/2，再走完剩下的1/2……如此循环下去，永远不能到终点。
这个问题流传了2000多年，直到物理学家牛顿和数学家莱布茨尼创造出微积分后，这只千年神兽才寿终正寝。
拉普拉斯兽代表的是神创论与绝对论的问题。
这只神兽诞生于1814年，能通过牛顿的简单公式轻易计算出宇宙中某个原子的过去和未来。
外加有毕达哥拉斯的“万物皆数”理论作为支撑，因此科学界一度认为拉普拉斯兽兽坚不可摧。
然而相比起千年芝诺龟，拉普拉斯兽还是短命了点：
它在提出的100多年后，就被开尔文和海森堡用量子力学给打败了。
麦克斯韦妖代表的，则是热力学中第二类永动机的问题。
顾明其意。
这是神兽的提出，和麦克斯韦有关系。
他的提出主要是为了攻破永动机，造出永生具有力量的机器。
麦克斯韦妖能够用极快的速度操控分子的运动，用最低限度减少过程中的能量消耗，从而达到不损耗能量也能够获取信息。
但量子信息理论的诞生与发展，得以将麦克斯韦妖从热力学第二定律的领土上驱逐出境。
薛定谔的猫代表的，则是微观粒子不确定性与宏观世界相矛盾的问题。
如今随着时间的推移，许多危机都逐渐被解决，四大神兽中的前三者都已经被消灭了。
到了2022年，只剩下薛定谔那只超越生死的猫，至今仍活跃在量子力学的夹缝中。
至于薛定谔的猫嘛……
很多人以为这个实验的主体只有一只猫，没有其他辅助的东西。
也就是把猫放到箱子里不管，如果不打开箱子，我们就不知道它是死是活。
实际上呢。
这个实验的过程远远没有那么简单，否则薛定谔也不会被叫做虐猫狂人了。
按照薛定谔的猜想。
他先是把一只猫放进一个封闭不透明的箱子中，箱子里面放上一个放射性原子（衰变概率为50％）。
外加一个粒子探测装置，一瓶剧毒物质，一把锤子。
如果放射性物质发生衰变，粒子探测器就能接收到衰变放射出的粒子。
然后发出信号让锤子打碎装着剧毒物质的瓶子，这样猫就必死无疑。
如果粒子不衰变，猫就会活着。
也就是说猫的状态，由粒子是否衰变决定。
根据经典物理学，在盒子里必将发生这两个结果之一，而外部观测者只有打开盒子才能知道里面的结果。
而在量子的世界里。
当盒子处于关闭状态，整个系统则一直保持不确定性的波态，即猫生死叠加。
猫到底是死是活必须在盒子打开后、也就是外部观测者观测时，物质以粒子形式表现后才能确定。
其实吧。
薛定谔提出此思想实验的初衷。并不是要证明什么。
他只是在表达对波恩统计解释的不满，并对哥本哈根诠释进行讽刺。
只不过俗话说得好，无心插柳柳成荫。
这位虐猫狂人用实验将微观和宏观联系在了一起，把量子行为拓展到了宏观世界，以此求证观测介入时量子的存在形式。
这个实验成功地使问题从讨论微观不确定原理变成了宏观不确定原理，客观规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猫既活又死违背了宏观世界的逻辑思维。
而这个实验的进一步延伸，就是纠缠态的概念了。
也就是说。
那些微粒的‘先祖’们在被观测到后。
这个信息便会通过信使粒子……也就是规范玻色子传递到微观世界。
所有的同类粒子无论在宇宙中的哪个角落，都会‘知道’自己被观测了。
这是涉及到了共动坐标和宇宙尺度因子的奥秘，哪怕是微粒们自己也知之甚少。
随后在4685Λ超子的引导下。
4396跟着她走到了众微粒身边。
他一直都是个性格温和谦恭的粒子，在这些年里，他也结识了不少关系要好的微粒。
因此见到4396到来，众多微粒们也显得很开心，毕竟这是大家最后的一次聚会了。
“欢迎回来，4396！”
“4396，你没回来的时候4685都快急的夸克对易了呢！”
“4396，坐这儿坐这儿……”
4396依次与众多微粒回礼，最后跟着4685坐到了一位小胖子身边。
在弱相互作用的排斥下，小胖子稍微往边上挪了点距离，对4396道：
“回来了？”
4396点了点头，反问道：
“你们是什么时候到的？”
小胖子朝某个方向努了努下巴，天空中此时还可以隐约看到些许轨道痕迹：
“0.8X10^－14次方秒之前，一感到核内世界要崩塌，我们就赶到这里来了。”
4396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草地上的这批微粒算是一个关系很亲近的小团体，不分位格，不分贵贱。
有来自大家族的嫡长子，也有名声不显的寒门微粒。
比如说和3496说话的这位小胖子，便是一枚复合玻色子。
他出生自赫赫有名的强子族，全族早在65年前便被观测到了，算是出自豪门。
不过比起他的先祖，小胖子的情况要更特殊一些：
他的结构中有着一枚特殊的Z玻色子，携带有大量特殊的信息，乃是这一代使命最重的一枚粒子。
所以他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嚷嚷，说什么要是没被观测到就得让爹娘丢脸了。
随后4396又转过头，看向了距离自己3X10^－16次方米外的一位女孩，笑道：
“粲粲，紧张吗？”
女孩闻言张了张嘴，本想强撑着说句不紧张，但最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有点儿。”
她是一枚特殊的双粲夸克重子，一枚粲夸克的表型令她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看上去颇有一些御姐范儿。
她自祖辈以来只被观测到三次，平均143亿次的夸克组合，才会诞生出一枚双粲夸克重子。
因此若说不紧张，那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见此情形，4396很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一声。
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自己是无法与其他微粒进行接触的。
随后4396又看了眼身边的4685，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自己的这位青梅竹马今天有些不对劲。
其实吧。
他们这些微粒会聚集在这里，主要是因为一个很久以前的约定：
如果世界临近毁灭，便会在这里举行最后一次聚会，然后一起“飞升”。
如今末日将至。
有些伙伴因为寿命终结的缘故无法到场，剩下的微粒们则尽数如约而至。
还是那句话。
也许从宏观世界看来这很悲壮，但对于这些微粒而言，这便是他们的宿命。
轰隆隆——
又过了0.55X10^－13次方秒。
大地再次出现了震动。
极远处由磁量子组成的电子层‘天空’，也骤然下沉沉的塌陷了一大块。
这是高速运动的世界在收到特殊外力时会发生的表现。
就像人类在没有任何防护手段下进行飙车，脸部的皮肤会被紧紧贴合在骨骼上。
同时这也是……
世界的‘膜’即将破碎的表现。
见此情形。
草坪上的气氛又凝重了不少。
毕竟当某些事真正发生时，哪怕早有预感，真正能淡然的也终究是少数。
看着仿佛随时可能塌下来的天空，小胖子忽然说道：
“4396，你说我们还会有来生吗？”
4396微微一愣，诧异道：
“来生？”
小胖子点了点头，眼中闪动着一股迷茫：
“我们的身体内刻录着亘古以来的无尽信息，我们的使命便是将它们传递出去，这是所有粒子从出生时便明白的道理。”
“那么接收者呢？他们又是谁？”
“所以我时常在思考，我们的世界外部，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呢？”
说着小胖子指了指某个方位，那儿隐约可以见到一座高塔：
“我曾经在那座塔里，见到过一颗很喜欢作诗的质子长者，有一次他告诉我，他最初来自宇宙中的质子流。”
“见证过无数原子的重组，距今已经有数十亿年了，堪称长生不死。”
“而在很早很早以前，他也是由某颗超子衰变而出的。”
“我们衰变出了质子，那么其他逸散的物质呢？”
“会不会承载着我们的意识，在宇宙中漂流无数岁月，亦或是组成其他的……生命？”
说道这里。
小胖子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有些兴奋的对周围人道：
“欸，大家都说说，如果有下辈子，你们想变成什么？”
说着他揉了揉肚子，嘀咕道：
“如果能有下辈子，我希望我能变成个轻子，这样就不会被他们嘲笑我胖了。”
一旁的黑长直女孩闻言，说道：
“我希望能成为一颗胶子。”
小胖子顿时一愣：
“胶子？为什么？”
女孩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另一位男生则说道：
“我想成为中子，这样就能活很久很久了。”
大家就这样说了一圈，小胖子又看向了4396：
“那么你呢，4396？”
4396沉默片刻，伸出手，想去拾起一根草。
然而等待他的，依旧是指尖的一片虚无：
他的手指从草内穿过，仿佛存在于错位的时空。
随后他朝小胖子扬了扬手，苦笑道：
“如果有来生，我只希望能拥有一副真实的躯体，至少……别再做幽灵了。”
小胖子的表情顿时凝固在了脸上。
他看了眼地面上的那根草，深深的叹了口气。
正如4396所说的那般。
他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也不知自己走向何方。
自从知道自己无法接触事物开始，他的执念便只有一个：
他不怕死，只想证明自己存在过。
然而很遗憾的是……
随着世界终焉的到来，他依旧无法完成自己的执念。
至于在核外世界被观测，这就更别想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他可以肯定一点，那就是自己这一族从出现至今，便从未被发现过运行轨道。
毕竟闪烁……是不会留下什么痕迹的。
说话之间。
轰——
超高速运行的铅原子核，终于重重撞上了一个标靶。
受此影响。
遥远的天幕终于彻底的崩裂开来，炸做了无数碎片。
在这些微粒眼中。
此时的天幕之外，正充斥着一道道属于自己的轨迹，带着先祖们的气息。
他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顺着轨迹飞行，以一个完美的姿态落入标靶，用尽一切去刻录下自己的信息。
首先飞起的是小胖子。
只见这个圆滚滚的复合玻色子率先升空，像是个气球一般飞向了天幕之外。
他使劲的朝地面众微粒挥了挥手，边飞边道：
“再见，伙伴们！”
6.2X10^－14次方秒后。
高冷的双粲夸克重子飞向了天空。
她没有说话，只是朝着众微粒挥手。
然而就在她刚起飞没多久。
草坪之上，一位瘦小的胶子忽然鼓起了勇气，往前一步，直奔高空：
“粲粲，等等我！我喜欢你！”
双粲夸克重子原本清冷的面容顿时一喜，嘴角忽然勾起了一丝弧度：
“傻瓜，居然现在才说……”
最后在众多微粒的目光中。
胶子追上了双粲夸克重子，牵着手飞出了天幕。
4396眼中闪过了一丝深深的艳羡。
随后他转过头，却发现4685的目光在盯着别处。
见此情形。
4396不由叹了口气。
或许……
她已经彻底失望了吧……
随着天幕外的牵引力越来越强，草坪上的诸多微粒也陆续开始向外飞散。
实际上不止是草坪。
准确来说。
此时整个核内世界，都有大量的微粒在向上升起，飞出天幕。
在这些微粒之中，4396也发现了不少的老熟人。
比如最早以为他是超子的一粒费米子大婶，此时正围着围裙，手中拿着一把锅铲，看起来像是在做菜。
又比如一枚追求过4685、但被小胖子等人暴揍过一顿的希格斯粒子……
他还看到了一颗表情悠然的质子，也就是小胖子所说的那位活了数亿年的长者——大爷，别那么悠闲啊，要是遇到电子你也是会被中和哒！
此外还有之前的重子医生，体型在众多微粒中相当显眼……
过了一会儿。
4396忽然感到了一股微微的吸力。
哦对了，差不多也该到自己了。
相当这里。
4396转过头，准备和4685做最后的分别。
结果他刚一转身，整个人便愣住了。
只见不知何时，4685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
两道泪痕从眼中深深滑下，一滴一滴的落在草地上。
一切尽在不言中。
看着面带凄楚的4685，4396的心中顿时狠狠一抽，无力的说道：
“4685，很抱歉，我还是没能拥有实体……”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4685突兀的打断了：
“不，还有一个办法！”
看着有些惊讶的4396，4685狠狠的抹了把泪痕，眼中闪过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解释道：
“我的编号是4685，也就是所有Λ超子中最预估质量最重的一类。”
“我的体内有一颗π介子，是标准的夸克－反夸克的两体束缚态，并且要比其他的π介子在量级上高出最少30％。”
“你当初之所以被认为是我的伴子，根本原因便是你的表象与我类似，因此你的体内必然也有一颗π介子——这是基础规则划定的必然。”
“因此若是两颗π介子以我为媒介相交，那么强核力一定会发生牵引作用。”
“根据涨落原理，在介子交互的那一刹那，我们必会同为实体！”
4396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到最后疯狂的摇着头：
“不行，绝对不行，这样一来你会瞬间湮灭，甚至……等等，你在干什么！”
只见说话之间，4685忽然将手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4396下意识的便朝她扑去，却如同空气般穿过了4685的躯体——此时的4396，依旧只是个‘幽灵’。
因此他只能站在原处，眼睁睁的看着4685取出自己的π介子，却没有任何阻止的能力。
甚至……
连哭都做不到。
片刻之后。
4685的手中颤抖的捧出了一颗小光球，用尽力气递到4396面前，脸无血色：
“快点……快点……我的时间不多了。”
4396目眦尽裂的看着这一幕，浑身不停的在颤抖着。
只见在强交互作用的效应下。
4685手中的π介子，缓缓的飘入了他的体内。
一个纳秒后。
噗通——
4396的心脏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有力的波动。
与此同时。
他的左手掌心处，忽然传来了一股温润感。
4396缓缓抬起头。
只见4685正用柔软无骨的柔荑，轻轻的拉着他的左手，深情的目光中带着跨越生死的爱意。
由于提前产生了衰变，4685的寿命正在飞快的进行着消散。
终于。
她支撑不住，重重的倒在了4396的怀里，眼神逐渐暗淡了下去。
“我……终于摸到你了呢。”
……
一个小时后。
宏观世界。
“太好了！”
操作台上，赵政国重重的一拍手，兴奋的对潘院士道：
“真的存在一枚这种粒子，小潘，我就提前祝贺你的研究更进……唔，你怎么了？”
只见在他对面。
此时潘院士正拧着眉毛，一脸疑惑的看着面前的衰变样本，嘴里不停的嘀咕着：
“奇怪了……”
赵政国看了他一眼：
“哪儿奇怪了？”
“这枚特殊粒子的能级有些奇怪，似乎在被观测之前，曾经与一枚Λ超子的π介子发生过某个特殊的交互作用，过后Λ超子就消失了。”
“哦？交互作用？持续了多久？”
潘院士翻了翻衰变样本，答道：
“0.84x 10^－16秒。”

第二百一十七章 即将开启的新副本
虽然依旧不清楚那个特殊粒子到底遭遇了什么，居然会和Λ超子发生极其短暂的交互现象。
但某种意义上来说。
正是因为有这个交互现象在短时间内爆发出的超高能量，才能让潘院士等人如此轻松的锁定那处撞击痕迹。
此时此刻。
潘院士正在操作台上，与赵政国一同分析着获得的报告：
“衰变参数测量结果为0.633&#177;0.002，比当初Λ超子的精度要更高一些。”
“不过观测量级140Mev，这是电中性介子的性质啊……”
“电中性介子？”
赵政国微微一愣，旋即便脱口而出：
“这怎么可能？”
“且不说它内部已经有一颗π介子发生过交互反应，光从整个过程的微分宽度的积分数据来看，它的自旋是半奇数，就绝不可能是介子才对。”
潘院士亦是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考虑到很多同学对于粒子的了解度有限，分不清重子轻子的概念。
因此这里便比较规范的为大家普及一下微粒的概念。（这应该是没人做过的科普，搞不清的同学建议插个眼）
首先要明确一点。
那就是宏观物质，最终都是由微观粒子所组成的。
微观粒子从大到小，分别是分子、原子、质子和中子（原子核）、最后是基本粒子。
而基本粒子。
就是目前不可再分割的微观最小物质。
这里不可分割的意思，是指没有体积与模型图像，无法检测到其内部结构。
即可以作为点粒子……也就是类似质点的概念来处理。
而基本粒子呢，主要由四大类构成：
夸克、轻子、规范玻色子和希格斯粒子。
这四大类粒子，又分成61种微粒。
其中，前两者的夸克和轻子又称费米子——它们构成了物质最开始可被观测的结构。
夸克一共有六种类别，叫做六味夸克，分别是上、下、顶、底、奇异、粲。（昨天看成桀的把脑袋给我伸过来）
同时呢。
每一味夸克有三个内部自由度，称之为颜色，因此3X6=18。
而这18种夸克又具有自己的反粒子，因此夸克的种类一共有36种。
这个数字对标着上面的那个61，也就是61种微粒中的36中。
轻子则有12种，包括了此前提及到的中微子等等。
因此费米子共有12＋36=48种。
至于规范玻色子和希格斯粒子，则统称为玻色子，是自旋为整数粒子的称呼。
其中规范玻色子传递了粒子之间的基本相互作用。
希格斯粒子其所在的希格斯场，则负责产生了静质量。
所以希格斯粒子被单独分离了出来，独属一种，外号上帝粒子。
而在规范玻色子中。
起到电磁相互作用玻色子有且只有一种，那就是光子。
至于弱相互作用的玻色子则有三个。
分别是W＋、W－和Z玻色子。
强相互作用的传递粒子称之为胶子，一共有八种。
因此玻色子的总数一共有1＋1＋3＋8=13种。
13＋48=61，便构成了世界最基础的61种微粒。
除此以外。
还有一个没被实验证明的引力子，这61（62）种粒子，便构成了粒子物理的标准模型。
当然了。
在最前端的理论中，很多人认为标准模型只是一个更大的模型的低能近似，这点大家了解就好，没必要探究太深。
有了61种基础粒子之后，微观世界便开始拼积木了，从而出现了一个新概念：
复合粒子。
例如质子和中子都是由三个夸克和胶子组成的复合粒子，属于重子的一种。
超子呢，字如其意。
便是指质量超过质子和中子、并且至少含有一个奇夸克的重子。
原子=质子（夸克＋胶子）＋中子（夸克＋胶子）＋核外电子。
而原子又称为“元素”，已知的元素有118种，元素构成了分子化合物，再后面的就是化学概念了。（这值得一张月票吧？）
至于潘院士提到的介子嘛……也是一类复合粒子。
它的自旋为整数，属于费米子。
重子的自旋则是半奇数，两种粒子之间的差别除非你是星际玩家，否则不可能会判断错误。
就跟一种肉摆在你面前，你或许不一定能分辨出它是牛肉、猪肉还是驴肉。
但无论如何，你不可能把它判定为土豆。
随后潘院士将文件翻开一页，缓缓说道：
“不同属性的粒子，观测量级却极其相似，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就像一个胖子和一个瘦子跑一千米，同样的路程，胖子消耗的能量必然是要大一些的。”
说道这里。
潘院士手部动作忽然一停，轻咦一声，整个人顿了下来。
见此情形。
一旁的赵政国不由问道：
“小潘，你想到什么了吗？”
潘院士闻言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纸笔，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
“您看，如果让胖子和瘦子都去用双腿跑一千米，双方消耗的能量必然是不同的。”
“但如果胖子是飞过去甚至传送过去的，那么彼此的能级消耗是不是可能在同一个区间了呢？”
“小徐推算出的轨道就是跑道，我们知道有粒子会通过这条轨道运动，也知道它可能会引发量子隧穿——这也是我会到场的原因。”
“但我们却不知道它会如何抵达那个‘终点’，只是潜意识以为它是在‘跑’，您说对吗？”
听到潘院士这番话。
赵政国先是微微一愣，旋即双手重重压在操作台前，身子倾伏，死死盯着桌上的报告，骇然道：
“小潘，你是说……这颗粒子的运行轨迹不是跃迁，而是……闪烁？”
潘院士薅了薅自己有些稀疏的头发，深深的呼出一口气，肯定道：
“没错。”
很早以前提及过。
潘院士目前是国内量子加密领域的领军人，在5月6号，他们团队刚刚利用“墨子号”量子科学实验卫星，在两个相距1200公里地面站之间完成了的量子态远程传输。（还记得上架章节的那段内容吗，现在可以说了，嘿嘿。）
而远距离量子态传输的核心技术便是量子隐形传态，这就是传送阵的雏形。
也就是以大气为信道，将1200公里外的一枚光子瞬间传送到你面前。
不过眼下科技能做到的只是传送十多个光子，距离传送人体还有着几百万亿的量级差距，属于一项和柯南大结局一样难熬的技术。
因此量子加密主要的运用还是加密通信，也就是网安方面的应用，这是比较实际的现实方向。
但如今……
一个变数好像出现了。
若是这枚特殊粒子的运行模式真的是闪烁，那么这便代表着它先天便具备量子态的属性！
要知道。
上头曾经提及过。
光子是唯一具备电磁相互作用的玻色子，因此目前的所有试验，都只能用光子作为纠缠光源。
但眼下如果有一颗类超子具备这种性状，便代表着或许可以从另一个角度进行不同自由度之间的可逆量子逻辑运算！
这就好比你研究武器，原本能用的只有黑火药，只能从最原始的手段进行武器研制校正。
但忽然有一天你睡觉醒来，发现床边放着一袋奥克托今……
这可就真当得起一句恐怖如斯了……
毫不客气的说。
单凭这颗粒子可能得不到诺贝尔奖，毕竟有史以来只有希格斯粒子的提出者希格斯因着新型微粒获得过这个荣誉，新型粒子的特性离“上帝粒子”仍旧有着很长很长的距离。
但另一方面。
若是能靠着这颗粒子取得某些技术壁垒上的突破，那么这项成果却有很大概率能够获得诺奖！
随后赵政国想了想，问道：
“小潘，这颗微粒算是你和小徐师徒俩发现的，要不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名字啊……”
潘院士闻言，心中忽然泛起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一股莫名的孤寂感，像是一个幽灵在孤独的游荡。
随后他沉默片刻，说道：
“就叫它孤点粒子吧。”
……
与此同时。
数百公里外的甬城。
不久前，在和周善达成了合作意向后，徐云便跟着林振华辞行，重新回到了汉华集团。
由于整条过渡金属的生产线此时还在浇筑中，还有一些环节可能需要徐云等人协助，因此徐云他们还需要在甬城待上个两三天。
因此在回到园区后。
几天内往返多地的徐云精神有些疲敝，便匆匆与林振华分别，又与唐栗交代了几句不要打搅，便回到了自己在招待所中的屋里。
随后他很是放心的在浴室冲了个澡，准备上床看看蒂法有没有新出的视频。
然后很遗憾的是。
也不知道是不是字幕组这些天在摸鱼，徐云基本上没发现啥新货，只能遗憾的放弃了心中的想法。
不过就在以手抚阴坐长叹之际。
徐云的心中忽然微微一动，感应到了什么。
随后他快步下床，将阻门器压上，窗帘关紧。
接着回到床上，轻念起了‘咒语’：
“￥％￥。”
片刻过后。
周围忽然一暗。
待光线再次亮起时，徐云已然出现了在了那个神秘空间中。
只见此时此刻。
原本化作时空相册消失的第二扇门依旧没有被填补上，曾经出现过小牛信件的第一扇门也没有任何异常。
但是……
原本知识点还是73/100的第三道门，此时显示的数字赫然便是……
100/100。
换而言之。
第三个副本，已经到了可以开启的时间点了。
……

第二百一十八章 进入新副本！
100/100。
看着面前这个随时可以开启的副本大门。
徐云不由陷入了沉思。
之前靠着华盾生科的成立以及黑客攻防战的热搜，光环的知识点一度达到了73，接着便停滞不动了。
眼下突然来到了100……
很明显。
一定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现实世界中有某个环节出了成果。
是裘生那边对于易安菌的研究？
还是一个螂灭的销售又有了新突破？
亦或是老师那边对于未知粒子的观测，取得了某个新成果？
这可是27个知识点啊……
要知道。
此前徐云靠着计算轨道获得的能力提升，加上华盾生科的成立以及黑客攻防战的热搜，如此多的‘成就’结合在一起，得到的也不过是73个知识点而已。
如果这部分知识点来自销售方面那还好说，社会性事件一爆发那基本上就是峰值。
但若是来自易安菌或者未知微粒……
那么一旦它们的存在被进一步公布，将会为自己带来多少知识点？
200？
300？
那时的光环又会发生什么变化呢？
当然了。
这些都是今后才需要考虑的问题，目前徐云更加在意的则是……
第三扇门。
在此前的1665副本和1100副本中，他所有的信息都是在进入光门后获得的。
例如具体任务啊、年代啊还有副本主角等等。
但此时此刻。
第三道门的正中心处，却赫然漂浮着一个黄色的感叹号。
徐云走上前，轻轻按下了感叹号。
片刻过后。
一段内容出现在了他面前：
【目前可公开的情报如下：】
【副本年代：公元16世纪后】
【副本背景：非本土】
【其余：未知，待升级】
看着这段内容，徐云不由摸了摸下巴：
“这是……进入前的提示？”
虽然可获得的信息内容依旧有限，但和前两个副本相比较，这部分信息的价值已经算是非常之高了。
例如那个非本土的背景提示。
非本土背景。
这代表着徐云不需要考虑本土的服饰和发型，穿一身牛仔衣甚至大风衣进入副本就行了。
16世纪后。
则代表着医学和科技相对没那么原始，安全性上相对于其他时代还算有一定保证。
当然了。
这也不代表徐云百分百就是安全的。
毕竟鬼知道光环会不会把自己传送到战场上，抬头就是战地二哒哒哒的画面，然后告诉你这次的对象是某个奥地利落榜美术生……
这种骚操作徐云敢保证光环做得出来。
不过总体上来说。
这道提示的出现多少还是让他没那么被动了。
不知为何。
徐云忽然想到自己以前看过的一本叫《无限恐怖》的小说，其中那个‘主神’好像也会给出一些副本提示来着。
但无限恐怖里的提示似乎需要一个‘引导者’才能激活，这一次的副本却为什么会有这道提示呢？
总不会是因为这本书开书太急，作者前两个副本没有好好做大纲，现在才开始打补丁的吧？
不可能，绝不可能！
随后徐云晃了晃脑袋，将心绪拉回了现实。
虽然如今副本已经可以进入，但事发突然，他还有很多环节需要进一步准备。
例如最简单的衣服和金子，这些都还在庐州的小屋里呢。
因此在确定完空间内没有其他特殊情况发生后，徐云先便退出了空间。
……
两日后。
汉华集团浇筑的第一套过渡金属设备出炉。
车间内。
喻元勇带着安全帽，带着徐云等人站在一条正在运行的生产线前，很是自豪的说道：
“徐博士，幸不辱命，这套便是我们汉华厂生产出来的设备成品了。”
“全套设备由七个元件组成，其中三个是反应元件，三个出入环节，剩下一个则是放置铁氰化钾反应中间体的容器。”
说着他在一旁拿起了一个被拆分出来的圆形容器，指甲尖在容器下方的一个透明处划了几下：
“这是我们设置的一个平衡装置，内部安置有一套非常精敏的感应元件。”
“一旦容器出现错位或者速率上的问题，它便会立刻发出警报。”
徐云接过容器看了几眼，点点头：
“喻主任，费心了。”
今天是汉华集团和徐云约好的工件验收日，目的除了验收过渡金属容器外，还要核验生产线的其他硬件设备，以及海军方面提供的那组模具。
毕竟甬城和魔都的距离很近，动车也就两个小时而已。
海军方面将发往庐州的一套模具先行发到甬城，着实是一件非常轻松的事儿，前后连半天时间都不需要。
而就在徐云与喻元勇交谈之际。
随行的工具人……咳咳，学弟任永存忽然快步走了过来。
此时这位平日里有些内向的男生此时显得很兴奋，来到徐云身边后舞了舞手中的报告：
“徐神，检验报告出来了，这套生产线生产出的吡虫啉含量、效果与原先批次没有任何差别！”
说着他又朝四下了观望了几下，压低声音道：
“另外还有一个消息，经过我们的核验，这套生产线生产一支蟑螂药的成本，大概能比原先降低两块三！”
一支产品降低两块三。
听到这个消息。
饶是徐云对此早有准备，心脏依旧狠狠的一抽。
很早很早之前提及过。
之前通过Nutrien公司那条FOERDA－T632生产出的一个螂灭，成本价在7.8左右。
这也是限制‘一个螂灭’盈利的最大壁垒，而且你还很难去和消费者解释这事儿。
而在生产环节，这个高昂的成本价主要由两方面组成：
一是生产的物料成本，例如各类硝基亚咪唑烷和信息蛋白物质等等。
这部分支出有很大部分的缩减区间，因为目前徐云他们还没有找到一条成本最低的配比链。
一旦能发现最合适的物料配比，这部分的成本甚至可能缩减到原先的十分之一甚至更低。
但同样。
物料的配比需要大量的实验室研究，这部分的耗时可不是个短期活儿。
前景可观是可观，但是却很难在短时间内完全缩减到最低。
而除了物料成本外，剩下的便是设备精度导致的损耗了。
第三代吡虫啉在工业上的生产环节一共有四道，其中每个环节的产率大概在70％－80％左右。
因此第三代吡虫啉从一开始投放物料到最终产物的生成率，大概在38％上下。
第五代吡虫啉由于涉及到的反应更为复杂，最终产物的生产率要更低一些，只有23％出头。
而影响物料损耗的一大核心环节，便是生产线的精度问题。
如今海军方面军工品质的模组在精度上可以吊打Nutrien，其运用的步骤又是最核心的环化异构环节。
因此一番试生产下来，产品的成本便被亚索了整整两块钱。
当然了。
这也差不多是设备方面能优化的极限了。
想要更近一步压缩成本，往后只能从物料配比的方向上多下功夫。
总而言之。
随着这条生产线的验收，不但阻拦在徐云他们面前的产能问题得以化解，产品的利润也随之得到了提高。
至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在确定好生产线可以正常运行后。
徐云又与林振华现场签署了一份合作协议——准确来说，是战略合作协议。
目前汉华集团的战略合作方不多，国内只有四家，巴基斯坦有一家，华盾生科则是集团的第六位战略伙伴。
双方在协议中约定。
汉华集团将以不超过15％利润率的价格，长期向华盾生科提供各类生产设备，包括并且不仅限于一个螂灭的生产线。
甚至于一些高规格的业内展会，汉华集团也会以推荐人的身份为华盾生科争取入内资格。
对应的。
每当华盾生科旗下产品需要扩充产能时，也要将汉华集团作为首选的设备供货方。
除非汉华集团不具备对应技术储备、并且在某个周期内无法攻破技术壁垒，否则华盾生科不能随意变更第一供货方。
战略关系的有效期嘛……
则是三年。
因为三年之后，林振华便会正式卸任集团董事长的职务了。
虽然他大可以与徐云签署一份长期协议，但出于对继任者的尊重以及徐云的信任，他还是将这个时间定为了三年。
他相信三年之后哪怕换了个人做厂长，也会因着华盾生科到时候的企业地位，主动提出延续双方的战略合作关系。
虽然从眼下双方的体量来看，华盾生科无疑是一个攀上了富贵人家的穷小子。
但赘婿和赘婿也是不同的。
有些赘婿可能是何戢，被刘楚玉戴了三十顶帽子还尤不自知。
而有些赘婿呢，却可能是宁立恒……
在签署完协议后。
徐云便带着唐栗、老苏以及几位工具人向林振华请辞，从甬城机场飞回了庐州。
至于驴妹则由汉华集团方面找派人手，通过货运车队送向了科大。
按照裘生的说法。
在通过之前的视频相亲之后。
驴兄好像预感到了什么一样，干起活来就像是个得到了盟主打赏加更的作者，卖力的不要不要的。
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
驴兄可是跨越了近千年的单身狗……单身驴啊。
次日上午。
一行人回到了甬城，并在科大校外分别。
徐云带着老苏回到家中，开始准备起了穿越事宜。
当然了。
由于副本中的时间是与外界独立的，因此徐云也没告诉老苏自己将会再次穿越。
否则解释起来怪麻烦的，还得多费一番口舌。
随后徐云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找出了一套黑色的风衣，一条耐磨的运动裤，一顶网购来的草帽。
鞋子则依旧是安踏，老龙套了。
16世纪指的是公元1500以后，这个节点已经出现了玻璃制品，因此徐云在眼镜方面便准备了一副标准眼镜和一副隐形眼镜。
然后依旧是压缩饼干、切成小块的金银、木制水壶装的酒精等等。
另外还有一把长剑——这是徐云自己用弹簧钢板打造的，那种冷兵器店用的一般都是角磨机，徐云则直接找系里开了机床……
这也算是工科院校的优势之一吧。（见注）
另外徐云还带了一小袋石灰，据称学自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武圣。
除此以外嘛……
便是一些现代化的工具了。
反正如果副本时间早于这些工具发明的时间，这些东西也带不到副本里。
一切准备完毕后。
徐云进入空间，推开了第三道门……
新副本，正式开启！
……
依旧是一阵天旋地转。
恍惚间，徐云忽然发现自己的身子有些沉。
怎么说呢……
就像是身上盖了好几层被子，腹部、腿部感觉被什么东西压着一样。
与此同时。
吧嗒——
徐云的脸上也隐隐约约传来了某些颗粒状的触感，有些像是在被雪球砸着脸。
“唔……”
徐云刚一张开嘴，口中便感觉被塞入了一大口有些黏腻潮湿的东西。
“咳咳咳……”
他下意识的将东西吐了几下，同时双手挡在面前，阻隔了飞溅向自己的东西。
随后藉着双手的保护，飞快的开始打量起了自己的情况。
只见此时自己正躺在一个差不多可以容纳住自己躯体的深坑里，泼向自己以及覆盖住下身的东西则是随处可见的沙石，至于头顶嘛……
似乎是感受到了徐云的动作，上方也不再有沙石落下。
见此情形。
徐云缓缓挪开手。
发现距离自己一米左右的地面上，此时赫然站着一个拿着铁铲的年轻人……
徐云：……(＊゜ー゜＊)
所以……
自己这是被埋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这个副本有点怪（上）
上辈子在本土看小说的时候。
徐云曾经读过一本名叫八点零五分之剑的作品。
书中有个令他印象很深的情节，那就是……
男主角是个卫星精，开局是被人从棺材里挖出来的。
结果没想到。
自己刚到了第三个副本，居然也享受了这么一遭‘主角待遇’？
自己可不是啥卫星精啊……
另外如果没记错的话。
小牛的副本里头，自己是从树上掉下来的。
北宋副本里呢，是从水井里冒出来的。
这个未知的副本中，则是从土里被人挖出来的。
合着海陆空都凑齐了呗……
不过就在徐云心中吐槽之际。
地面上的年轻人忽然反应了过来，将铁铲一翻，像是拿网球拍一样做出了防御状：
“你……你没死？”
徐云闻言，心中瞬息间闪过一个念头：
一口流利的英语，虽然与现代英语仍旧有一些差距，但区别已经很小了。
和小牛当初的副本相比，语法上要更接近21世纪的英语发音。
换而言之……
这个时代，似乎要在小牛之后？
除此以外徐云还注意到。
虽然天色有些阴暗，看不清对方的详尽容貌，但此人话里说的是‘thn’而非‘you’。
这是极其典型的苏格兰式口语，徐云上辈子在去英国做交换生的时候曾经有所了解。
这种口语习惯就相当本土里的“瓜娃子”和“mmp”，一听就知道是川蜀地带的用词，具有非常非常强的地域性。
考虑到光环的任务习惯，徐云不难做出另一个判断：
自己这次的任务目标要么是在苏格兰境内生活。
要么就是出生自苏格兰。
符合前者要求的人物太多难以判断，但若是后者嘛……
在苏格兰的历史上，有名的科学家并不算多，甚至一只手都可以数的过来——这里的一只手可不是形容词，而是真正的一只手：
改良蒸汽机的詹姆斯&#183;瓦特。
物理史上第二次大一统的麦克斯韦。
发现青霉素的弗莱明。
发明电话的贝尔。
还有就是搞出克隆羊多利的基斯&#183;坎贝尔了。
没错。
就这么五个，如果你是六指琴魔还能剩下一根手指。
同时呢，最后的基斯坎贝尔还可以被排除在外。
因为这位是妥妥的近代人，出生日期比田良伟只早了两年而已。
虽然这位大佬已经在2012年去世，但作为生物专业的学生，徐云曾经多次观看过他的演讲录像。
可以肯定，他的口音是非常标准的现代英语。
而除了以上这几位外。
苏格兰历史中还称得上名人的，也就剩下写出过《福尔摩斯探案》系列小说的柯南道尔，以及《国富论》的亚当&#183;史密斯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风水的原因。
虽然苏格兰的面积占了不列颠岛的三分之一，但确实没出过多少可堪入史的人物。
反观英格兰，光17世纪后半叶的名人数量，就是苏格兰的好几倍了。
当然了。
这不代表上头那位年轻人就必然是那些名人之一。
就像北宋副本，徐云接触的第一个人还是谢老都管呢，后天才见到了老苏。
心思斗转间。
徐云摆出了一副有气无力的架势，软软的朝对方摆了摆手：
“当……当然没死，只是昏过去罢了。”
他在北宋副本里曾经近距离接触过重伤垂死的王越，因此装起半死之人倒还是有模有样的，演技上基本上能吊打大部分的小鲜肉。
加之上头的年轻人在阅历这块确实也不太丰富，因此没怎么防备便信了徐云的说法，脸上扬起了一丝恍然。
只见他挠了挠脑袋，说道：
“哦……我们刚才看你倒在路边没有呼吸，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
“我们想着你曝尸荒野也太惨了，就想着挖个坑把你给埋了，总比在野外死无全尸要好……”
徐云嘴角微微一抽：
“……那可就多谢了。”
随后年轻人又仔细观察了一番徐云，问道：
“这位先生，你还能站起来吗？需不需要我帮把手？”
徐云闻言连忙沉下心，简单感受了一番自己的五肢。
发现除了左边手臂上半部隐约有些刺痛外，全身上下基本上没啥大碍，也没有什么致命的出血点。
因此他很快抖了抖身上的泥土，从坑底站了起来。
这个‘坟墓’的深度只有一米左右，因此当徐云起身后，他的视野立时明亮开阔了不少，也能看清年轻人的面容了。
这个年轻人看上去大约20岁上下，脸有些长，眉眼略微下耷，发际线极高。
另外他的皮肤保养的不算很好，脸上有点雀斑，带着一股野性的美。
此时他们的位置在一处森林里，侧边停着一辆马车，看上去是途径此处的过客。
眼见徐云从坑内站起，年轻人很是友好的伸出了手：
“来吧。”
“谢谢。”
徐云藉着此人的手臂微微发力，另一手撑着地面，没费多少力气便爬出了坑。
随后年轻人弯下腰，又用铲子用坑里挑出了一个包裹，递给徐云：
“这是你的遗物……额，遗留下的行李，我们没动过，现在物归原主了。”
徐云接过行李，再次道了声谢。
同时他的手指悄悄的摸向了包裹的侧袋，指尖很快触碰到了几个物体与几枚硬物。
这是他之前准备的细碎黄金，一部分放在里衣，另一部分则放在了包裹里。
诚如此人所言，他们确实没动过自己的包裹。
见此情形。
徐云对年轻热人的观感顿时又好了不少。
愿意主动给陌生人挖坟，同时还不贪图‘逝者’的财富，这种品行确实称得上上佳了。
接着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年轻人说道：
“这位先生，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罗峰，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年轻人笑了笑，将铁铲往地面上一插，双手放在手柄上道：
“你好，我叫斯莫&#183;卡梅斯.基尔克.威尔，很高兴认识你。”
斯莫&#183;卡梅斯.基尔克.威尔？
徐云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一皱。
英国历史上叫做威尔的出名科学家似乎并不多，至少徐云确实想不出有谁是叫这个名字的。
全球范围内搞射线的伊森威尔，曾经获得过诺奖提名来着。
但他是1900年生人，长到眼前这般年纪估摸着得1920年了。
而且那位还是海对面生人，不可能会说苏格兰腔调的英语才对……
所以如今看来……
对方应该是个谢老都管甚至永柱那样的路人咯？
例如某位大人物的随从？
而就在徐云思索之际。
年轻人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旋即有些好奇的道：
“罗峰先生，你是……东方人？”
徐云点点头，说道：
“我的祖辈来自遥远的东方大陆，目前在尼德兰做一些和纺织品有关的小生意。”
另外很早以前便介绍过。
尼德兰自中世纪后便是欧洲的贸易核心区，与欧洲各国之间的往来非常频繁。
除了让小牛被迫回归沃尔索普的那场黑死病外，尼德兰和欧洲各国之间几乎没有断过联系。
目前尼德兰国内一直有数百到上千不等的东方人居住，因此套用起身份还是不难的。
而就在徐云准备再顺着话攀攀关系，确定一下具体的年份以及地点之际，威尔忽然兴致勃勃的问道：
“罗峰先生，你是东方人，那么你听说过一所名叫风灵月影宗的学院吗？”
“风灵月影嘛，当然……额，等等？！”
徐云下意识的便准备点头，结果刚说了没两个字，整个人忽然像是触电般的呆立当场：
“你说啥宗？”
威尔略显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明白这位东方人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大，不过还是解释道：
“就是风灵月影宗啊，听说宗门里有个叫韩立的爵士，是一位优秀的数学家呢。”
徐云的后槽牙紧紧咬着口腔内壁的肉，靠着痛感强迫自己不会太过失态。
与此同时。
他的心中不由掀起了惊涛骇浪。
风灵月影宗，韩立。
这两个名字为什么会从这个年轻人的口中冒出来？
风灵月影宗和韩立只是自己在1665副本中随口向小牛提出过的词，现实里除了安踏和杨辉彩蛋之外，根本没有与其相关的内容出现过！
况且按照之前两个副本的经历，副本的时间线不应该……
等等！
想到这里。
徐云心中忽然划过了一道明悟，只见他沉吟片刻，试探性的说道：
“很抱歉，威尔先生。”
“我虽然是东方人，但却从未回过东方大陆，所以确实不太了解风灵月影宗的事情。”
“其实很早以前也有人问过我这些事儿，毕竟是牛顿先生留下来的传闻嘛。”
威尔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遗憾，看上去对于徐云的答复有点儿小失望，不过还是认真纠正道：
“罗峰先生，这可不是虚无缥缈的传闻，而是由牛顿先生亲笔写下的回忆录里的内容，据说原件还保留在剑桥大学的图书馆里呢。”
徐云闻言，瞳孔顿时一缩。
果然！
这个副本似乎并不是单纯的平行世界，而是与1665副本有关！
同时根据1665副本……也就是第一扇门的新手任务并没有终结可以判断。
这个副本的时间线，与1665年的时间跨度应该不会太短，有七成概率超过百年以上。
否则光环完全没有必要再开一个副本。
只是这样一来，一个新问题就又出现了：
光环到底连着几个平行世界？
这种完全在沙盒中‘推演’的‘算力’，又是从何而来？
这个念头在徐云的心中出现后转瞬即逝，毕竟它显然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
目前自己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了，远远无法达到触及所谓‘真相’的可能。
而徐云对面。
威尔犹自在说着话，看上去像是小牛的一位忠实迷弟：
“如果有机会的话，真希望能去去趟剑桥大学的图书馆，好好看看那本回忆录。”
“据说牛顿先生本来是不准备写回忆录的，但不知为何，在他临终前几年忽然改变了注意，这才让大家知道了风灵月影宗的存在。”
“虽然牛顿先生只是谦虚，但那句‘我只是站在了肥鱼肩膀上’的名言，却也有几分符合事实。”
“别的不说，就说……”
就在威尔准备继续说下去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了什么。
随后他飞快的转过头，对着远处用力挥手道：
“嘿，汤姆逊先生，这人没死！”
徐云下意识的也一起朝那个方向看去。
只见距离他们四五十米外，此时正有一个抱着柴火的男子朝二人走来。
虽然由于树木和距离的遮挡，徐云看不清对方的容貌。
但很明显。
这便是年轻人口中的同伴，并且很可能会和自己的任务有关。
“汤姆逊……”
徐云低低重复了一遍这个姓氏，脑海中下意识的便冒出了一个名字：
约瑟夫&#183;约翰&#183;汤姆逊。
约瑟夫&#183;约翰&#183;汤姆逊，在本土的书籍中一般叫做JJ汤姆逊。
此人是一位英国的知名物理学家，电子这种粒子就是他发现的，还曾经在1906获得过诺贝尔奖。
另外这位大佬还有一个堪称传奇的贡献，那就是他的学生中，有九位都获得了诺贝尔奖金……
如果说要评选人类史上贡献前十的科学家，JJ汤姆逊肯定凑不上数。
但如果将排名扩列到五十。
那么名单中必有其一席之地。
另外约瑟夫&#183;约翰&#183;汤姆逊是十九世纪下半叶的人物，理论上也符合光门之前的提示。
当然了。
这不代表这位汤姆逊就一定是那位JJ汤姆逊，是位路人的可能性也不低。
毕竟汤姆逊这个姓在英国的普及度很广，基本上和本土的张姓有的一拼。
姓张的可能是张衡，也可能是张飞来着。
那么……
会是他吗？
……

第二百二十章 这个副本有点怪（下）
抱柴男子的步频很快，四五十米的距离没一会儿便走完了大半。
随着此人的靠近，徐云也逐渐看清了他的面容：
这是一位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人，蓄着一道络腮胡。
金发，深眼眶，鼻子英挺。
怎么说呢……
隐约有六成像是《魔戒》里萨鲁曼的扮演者，克里斯托弗&#183;李年轻时的模样。
徐云努力回想着JJ汤姆逊的容貌，但绞尽脑汁却只能回忆起此人五十多岁时的黑白照片。
不过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
中年后JJ汤姆逊留的应该是一缕八字胡才对，和络腮胡差别很大……
当然了。
谁也说不准JJ汤姆逊有没有过改须型的经历，因此这种判断只能勉强做个参考。
片刻过后。
这位名叫汤姆逊的年轻人终于走到了二人身边。
只见他放下柴火，身子一挺直，隐隐挡在了威尔面前。
他先是带着狐疑的目光打量了一番徐云，直接了当的问道：
“你没死？”
没有用上‘先生’之类的敬称，可见此人对徐云有着一定的戒备心理。
徐云对此倒也不怎么在意。
从马车旁的火枪可以判断，这个年代出行可能多多少少都有些风险，谨慎是应该的。
随后他主动将包裹里的那柄剑放到地上，说道：
“这位先生，很感谢你们愿意对我这‘死人’有怜悯之心，能让我在死后有个归宿。”
“不过上帝保佑，我只是暂时昏了过去，性命倒是无恙。”
汤姆逊瞥了眼地上的剑，问道：
“你为什么会昏倒在这里？是遭遇了强盗袭击吗？”
徐云原本想答声是，但话刚到嘴边，他便想起了自己的包裹。
于是摇了摇头，改口道：
“如果是强盗劫杀，我的行李肯定早就丢了，再不济也不可能保存的这么完整，您说是吧？”
“其实呢，我是一位迷了路的旅人，可能是太过劳累的缘故，走着走着就昏过去了……”
汤姆逊静静听完这番话，表情略微缓和了少于，但眼中仍然带着一股狐疑。
之前在为徐云下葬的时候，他曾经检查过对方的身体，因此他可以肯定一点：
当时徐云已经没有了呼吸和心跳。
面对一个死人，汤姆逊自然不忍见到对方曝尸荒野。
于是便和威尔一同挖了个坑，打算为徐云做个简单的坟头，至少能留个全尸。
可眼下徐云突然‘复活’——这点姑且算是自己在检查的时候有所错漏，毕竟自己并不是专业的医学生，这个时代对于人体的认知也相对有限，出现误判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这样一来。
有些情况就比较微妙了。
俗话说的好，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自1707年合并后。
苏格兰和英格兰的关系在百多年间已经降到了某个冰点，随时可能闹翻。
而汤姆逊此行的任务呢，却又非常特殊。
事关剑桥大学某项断继百年的核心传承且不说，还会经过苏格兰和英格兰的交界地带。
若是大张旗鼓的把目的公开，说不定就会有人借着地区矛盾向他下手，从而横生枝节。
也正因如此。
剑桥大学才会安排他他轻装上阵，没有大张旗鼓的出行。
在这种背景下。
徐云的这波‘复活’，不由令汤姆逊的心中隐隐的产生了一股警惕。
虽然从徐云没有趁着自己不在对威尔下手的情况上来看，此人多半不是剑桥大学的对头。
但汤姆逊依旧不愿意和对方扯上关系。
毕竟这种任务不怕耗时漫长，也不怕路途遥远，就怕有变数出现——无论这种变数和自己有没有直接关系。
说难听点。
鬼知道徐云会不会是从哪个庄园抢了货物，跑到半路力竭休克的小偷？
若是主人家追了上来，对方走投无路之下拿威尔做人质，或者被抓后导致自己二人被审查，这可都是件麻烦事儿。
随后他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
结果话还没出口。
便见对面的徐云一呲牙，捂着左臂，斯哈斯哈的抽起了冷气，看上去跟在念蛇佬腔似的。
一旁的威尔见状，连忙问道：
“罗峰先生，你怎么了？”
徐云拧着眉头将风衣脱下，只见自己的左臂最上端，此时赫然有着一片巴掌大的伤口。
伤口虽然谈不上深可见骨，但此时却已然一片血肉模糊，阵痛连连。
看上去仿佛被刮走了一层皮似的。
徐云：“……”
难怪在坑里的时候感觉左手有些痛呢，合着是受了伤？
纵观徐云前后两辈子，痛感比这次大的经历，也就剩他在十多岁和三十多岁时遭遇过的两次骨折了。
而就在徐云捂着手臂疼的直抽抽的同时，他的心中也不由冒出了一股费解：
这到底是咋回事？
副本时间线有变也就罢了。
可自己的这幅身体到底是个啥情况？
要知道。
在之前的两个副本里，自己登场的方式虽然有些古怪，但躯体却都是凭空出现的。
但这个副本里头自己不但先躺了尸，而且还受了伤？
换而言之。
在自己正式穿越之前，‘自己’或许……
拥有另一重身份？
真是奇怪啊……
不过很快。
徐云便将这个念头给抛到了脑后——原因无他，因为伤口实在是太痛了。
看着他这副直抽冷气的模样，威尔连忙看了眼汤姆逊，急切的道：
“汤姆逊先生……”
汤姆逊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不过同情心最终还是占了上风，只听他道：
“跟我来吧。”
随后他引着徐云来到马车边上，从车厢里取出了一个小木盒。
又打开木盒，拿出了一卷绷带和一个小瓶子。
接着他示意徐云靠在车辕上，将小瓶子的瓶盖拧了下来。
顷刻之间。
一股浓郁的酒精味便涌入徐云的鼻翼。
作为一只生物汪，这股味儿徐云实在是太熟悉了——这是标准的医用酒精。
不过还没等他有时间思考，汤姆逊便拉住了他的左手，平静的看了他一眼：
“有点痛，你忍一下。”
说完。
他便拿起棉签，沾满酒精，直接敷到了徐云的伤口上。
徐云：“(◎_x)！！！！”
后世医院在清理伤口的时候，大多都会使用碘伏这种消毒剂，这是一种混合物，虽然颜色比较深但没多少刺激性。
至于酒精嘛……
感兴趣的可以亲自试试，那个酸爽哟……
看着拽着自己手臂的汤姆逊，徐云很想告诉他，自己的背包里其实是有碘伏的……
不过痛归痛。
这种高浓度酒精的出现，倒是让徐云掌握了另一个信息：
众所周知。
尼古拉斯&#183;泰奥多尔&#183;索绪尔在1807的时候，才确定了乙醇的化学式。
并且直到1825年后，人类史上才有真正的医用酒精出现。
因此酒精的出现令徐云更加肯定，自己所处的时代必然在1825年之后。
可惜自己不是历史学家，没法从汤姆逊和威尔的衣着上判定更详细的年代。
又过了十分钟。
汤姆逊给徐云的肩膀缠上了最后一圈绷带，盖上酒精瓶盖，对他说道：
“现在感觉怎么样？”
徐云试着转了转肩膀，虽然手臂上依旧还有些许疼痛感，但至少比一开始要好多了：
“没那么痛了，真是太感谢您了，汤姆逊先生。”
汤姆逊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波动，无所谓的摆了摆手道：
“小事情而已，不必太放在心上。”
说完他又抬起眼皮看了眼徐云，继续道：
“另外……罗峰先生，如果你的身子没有大碍，那么我们也差不多可以分别了。”
“……”
眼见汤姆逊一心不想和自己扯上关系，徐云连忙摆出了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苦笑道：
“汤姆逊先生，如今天色将暗，这儿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这也太危险了吧。”
“你让我一个人走在这荒郊野外，我还不如直接躺回那坑里就地埋了好呢，那样多少还能留个全尸叻。”
说着他指了指马车，说道：
“所以能让我借宿几天吗？我会支付生活费的！”
汤姆逊闻言朝四下里看了几眼，脸色闪过一丝犹豫。
虽然他不太愿意和徐云再扯上关系，但诚如徐云所言，眼下的环境确实不太适合一个人独行。
先前在捡柴火的时候，他曾到不远处的高坡上眺望过一番。
这里地处英伦大岛北方，位于苏格兰和英格兰的交界处。
地广人稀不说，周围还有很多沼泽湿地。
没错，沼泽。
地理没挂科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英国位于亚欧大陆西北端，受大西洋环流气候的影响，全年温和湿润，年平均降雨量约1100毫米。
水资源丰富有利于植物生长，发展农业的潜力大，但也带来一系列新的问题。
例如积水会挤占土壤的氧气空间，导致农作物根部的有氧呼吸不畅。
时间久了会根茎腐烂，乃至农作物死亡。
长年累月之下，英国便出现了很多沼泽湿地。
其中英国东部的滨海泥沼面积达2000平方公里，西南萨默塞特平原洼地面积达到了650平方公里。
北部虽然沼泽总面积不大，但零散的沼泽数量却极多。
例如在1333年的哈利顿山战役中，苏格兰军队便在沼泽地里损失大半，最后被爱德华国王率领的英军彻底击溃。
当时若是没有那片沼泽。
道格拉斯带领的苏格兰骑兵或许还能与英格兰一战，那样后世的格局恐怕就不好说了。
天时地利这四个字儿，有些时候真不是说着玩的，古今中外在不起眼的地方翻过车的人物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在这种背景下。
如果没有向导或者地图，一个人外出独行，确实还不如直接躺那坑里来的痛快。
想到这里。
汤姆逊不由看了徐云一眼，问道：
“罗峰先生，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徐云早在汤姆逊为他包扎伤口的时候便想到了这一点，因此当即回道：
“去伦敦。”
“伦敦？”
汤姆逊眉头微微一皱，居然和自己此行的目的地一样？
不过很快，他的眉头便松了开来。
应该只是巧合而已。
伦敦毕竟是目前整个英伦乃至欧洲最繁华的城市之一，外人对其心向往之倒也正常。
就像后世那些北漂沪漂一样，自殖民贸易开始后，每年都有大量的人员涌入伦敦。
接着他又看了眼徐云的风衣和肤色，猜测道：
“你去伦敦做生意吗？”
徐云装作憨厚的摇了摇头：
“遵父母之命去拜会一位长辈，顺便看看能不能在伦敦找个工作，甚至扎根在伦敦。”
“您恐怕有所不知，我不是家中嫡子，没办法继承家业，只能外出求生了……”
汤姆逊见说迟疑片刻，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身边的威尔，最后下定决心道：
“既然如此，你这几天就和我们一起上路吧。”
“穿过前方的怀特库姆山，再过三天左右就能抵达一处名叫丹弗里斯的小镇，到时候我们在镇上分别，没问题吧？”
三天。
这个时间不算很长，但总比立刻被赶走要好很多，因此徐云立刻答道：
“没问题，多谢您了，汤姆逊先生。”
与此同时。
徐云扶着伤口绷带的右手掌心，顿时微微一紧。
他注意到了汤姆逊口中的一个词：
丹弗里斯镇。
丹弗里斯镇，这是丹弗里斯－加洛韦地区的行政中心。
在后世，它隶属于苏格兰地区的32个一级行政区之一。
它地处地处苏格兰与英格兰的边界，南面与英格兰坎布里亚郡接壤，面积很广。
徐云之所以对这个小镇有印象，是因为镇上有座儿童小说彼得潘的作者詹姆斯&#183;马修&#183;巴利的雕像。
当年徐云在留学的时候，曾经和女朋友搭乘火车来过这里，在小镇的广场上撒过狗粮。
如今时过境迁。
徐云初恋的女儿已经上初一了，徐云却还只是个单身狗，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至于另一座怀特库姆山嘛……
徐云就不太了解了。
但它的发音也具备很典型的苏格兰音调，与丹弗里斯镇互相印证之下，足以确定他们目前的所在地：
英格兰和苏格兰的交接处，英伦大陆的北方腰部区域。
因此汤姆逊和威尔的来向要么是爱丁堡，要么就是格拉斯哥。
另外在汤姆逊上绷带的时候，徐云曾经借着身位优势，用余光打量过车厢内的情况。
虽然看不到大部分的物件面貌，但他却注意到了两袋外露的土豆和面包。
这种规格的袋子徐云曾经在1665副本中的威廉家中见过，足够两个成年人吃一个星期左右。
算上其他一些没被发现的物资，不算水源补给，大概够凑合个十天上下。
如果排除汤姆森是李长寿附体，特意准备了一堆用不上的食物。
那么基本上可以把利物浦和曼彻斯特这两个地方从地图上移除了。
他们的目的地近则伯明翰，远则……
伦敦！
而这种一次性准备十天口粮的行为显然有些奇怪，似乎是做好了不与外界交流的打算。
加上对方带着火枪、铲子的举动……
很明显。
这两人的身上，一定有什么特殊的秘密。
传说中的复仇戏码？
还是大家族子弟的江湖游历？
或者是两个私奔的基佬？——毕竟这里是英国嘛。
随后徐云晃了晃脑袋，将心绪收回了现实，对汤姆逊问道：
“对了，汤姆逊先生，我还没问过您的全名呢。”
“毕竟救命恩人的名讳都不知道，实在是太失礼了。”
汤姆逊此时正在招呼着威尔劈柴，闻言头也不抬的说道：
“名字没什么好说的，不过如果你非要知道的话……”
“我叫威廉.汤姆逊。”
……

第二百二十一章 所以说任务呢？
“威廉&#183;汤姆逊？”
听到这个名字。
徐云的表情顿时微不可查的一僵。
连带着呼吸都漏跳了一拍。
原先他一度以为，这位汤姆逊很可能是发现电子的那位JJ汤姆逊。
结果谁能想到……
此人居然是威廉&#183;汤姆逊这位同姓的科学家？
其实比起威廉&#183;汤姆逊这个名字，此人的另一个称呼可能传播度更高一点：
开尔文勋爵。
没错！
就是那个热力学温标的发明人，赫赫有名的热力学之父。
物理课本里时常会提到的开尔文温度，便是出自此人之手。
威廉&#183;汤姆逊生于1824年6月26日的爱尔兰贝尔法斯特，他的父亲詹姆士是贝尔法斯特皇家学院的数学教授，一家在汤姆逊八岁时迁往了苏格兰的格拉斯哥。
其实在幼年时期，威廉&#183;汤姆逊的表现只能算是中等，没啥特别惊人的地方。
结果等到了格拉斯哥后。
汤姆逊忽然就像是个激活了外挂的挂逼一样，创下了一连串极其离谱的记录：
他在10岁便进了格拉斯哥大学读预科。
十四岁开始学习大学程度的课程。
十五岁时凭一篇题为‘地球形状’的文章，获得了苏格兰学会面向境内所有大学的calm金奖章……
不过由于骨折了一年以及家境的缘故。
汤姆逊直到16岁那年才考入了剑桥大学，选择攻读了4＋1的标准学位，21岁那年才从大学毕业。
毕业后的汤姆逊在1846年受聘为格拉斯哥大学自然哲学教授，一直任职到了1907去世。
在此期间。
他建立起了全英国的第一个大学物理研究实验室，也是第一个提出向大学生普及物理实验的专家。
他还利用实验室的精密测量结果来协助拟定大西洋海底电缆的铺设工程，使得英国与美洲之间的通讯得到突破性的发展。
等到了1848年。
他创立了热力学温标。
1851年。
他提出了热力学第二定律：
“不可能从单一热源吸热，使之完全变为有用功而不产生其他影响。”
这是公认的热力学第二定律的标准说法，他从热力学第二定律断言，能量耗散是普遍的趋势。
往后他还预言了汤姆孙效应、发明了电像法，定义了绝对温度等等。
后来英政斧于1866年封他为爵士，并于1892年晋升为开尔文勋爵。
开尔文这个名字，就是从此开始的。
不过在后世。
开尔文这个名字除了绝对温度之外，还经常和物理学的两朵乌云的段子扯上关系。
这个段子想必大多数同学都听过，不过其中还有一些内情需要点明……或者说纠正一番。
活了两百年没死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在19世纪……也就是1800－1900年这一百年间，物理学得到了极其飞速的发展。
当时很多人认为物理大厦已经完全建成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动摇。
后人们的任务只剩下在地面上抬头仰望前辈，高喊666就完事儿了。
在这种背景下。
1900年的4月27日。
在伦敦的阿尔伯马尔街皇家研究所，开尔文男爵发布了一篇名叫《在热和光动力理论上空的19世纪乌云》的演讲。
其实吧。
当时开尔文的原话是这样的：
“动力学理论断言，热和光都是运动的方式。但现在这一理论的优美性和明晰性却被两朵乌云遮蔽，显得黯然失色了……”（The beauty and clearness of thedynamical theory，which asserts heat and light to be modes of motion，is atpresent obscured by two clouds……）
开尔文所说的第一朵乌云呢，指的是迈克尔逊－莫雷实验。
也就是地球在以太中运动的问题。
在人们当时的观念里，以太代表了一个绝对静止的参考系。
而地球穿过以太在空间中运动，就相当于一艘船在高速行驶，迎面会吹来强烈的“以太风”。
所以迈克尔逊在1881年进行了一个实验，想测出这个相对速度，但结果并不十分令人满意。
于是他和另外一位物理学家莫雷合作，在1886年安排了第二次实验。
这也是截止到1886年之前，物理史上进行过的最精密的实验了：
他们动用了最先进的干涉仪，为了提高系统的灵敏度和稳定性，他们甚至多方筹措弄来了一块大理石板，把它放在了一个水银槽上。
这样就把干扰的因素降到了最低。
然而实验结果，却让他们震惊且失望无比：
两束光线根本就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时间差，以太似乎对穿越于其中的光线毫无影响。
这个实验当时在物理界引起了轰动，因为“以太”这个概念作为绝对运动的代表，是经典物理学和经典时空观的基础。
而这根支撑着经典物理学大厦的梁柱，竟然被一个实验的结果而无情地否定了，这显然是个动摇基石的现象。
同时在后世。
迈克尔逊－莫雷实验，也被列为了物理史上最有名的“失败的实验”之一。
因此在那个时代，其被称为一朵乌云自然也无可厚非。
至于“第二朵乌云”嘛……
指的则是黑体辐射实验和理论的不一致，这也是开尔文最被误解的一点。
所谓黑体，字如其意。
它指的就是最黑的东西，那时候由于没有抽卡游戏的缘故，各位非酋们尚且不为人知……好吧抱歉，说偏了。
总之真正的黑体呢，是指一个完美的吸收体。
即它可以吸收入射到它上面的任何波长的辐射，既不反射也不透射。
我们知道。
除了吸收和反射电磁波外，任何一个物体都在向外辐射电磁波。
这种辐射与物体的温度、材料的种类和表面状况有关，称为热辐射。
而黑体却是个例外：
它辐射的强度却只与温度有关。
19世纪末20世纪初。
学者们面对黑体辐射问题，运用了经典物理学的瑞利—金斯定律，来计算黑体辐射强度与能量间之关系。
按照当时的经典物理学电动力学理论，辐射是连续的。
这便带来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在计算之黑体辐射时，强度会随辐射频率上升，而趋向于放出无穷大之能量，物质将因“无限制”辐射而彻底衰变。
这显然是不合现实逻辑与经典力学理论的状况。
这就是第二朵乌云。
别名紫外灾变，也叫瑞利－金斯灾变。
至于再后来的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
第一朵乌云，最终引导了相对论革命的爆发。
第二朵乌云，最终引导了量子论革命的爆发。
等到了2022年。
物理学的顶部已经是乌云密布了……（这里再玩个小游戏，目前比较公认的乌云有25－30朵，能说出10朵就加更一章，所有评论可以累加，也就是所有人答案加起来有十朵就加更一章。）
而在那次大会上呢，开尔文其实特别指出了有关第二朵乌云的一件事。
那就是理论计算的双原子或多原子的定压热容量和定容热容量之比的值，与实验观察值之间有着巨大的偏差：
“……观察的明显偏离绝对足以否证玻耳兹曼一麦克斯韦学说。”
“……事实上，玻耳兹曼一麦克斯韦学说的偏差，其实比上面列举的还要大。”
这份演讲稿被保留在了剑桥大学的图书馆二馆，&#39;Physics’中‘19th century’的分类。
因此在整个演讲过程中。
开尔文的态度其实是非常非常谨慎的，丝毫没有小看两朵乌云的意思。
可惜在后世各种的传播之下。
开尔文的话变成了“物理大厦已经落成，所剩只是一些修饰工作”的段子——这句话压根就不是他说的。
这句话的出处不是开尔文，而是阿尔伯特&#183;迈克耳逊。
也就是第一朵乌云‘迈克尔逊－莫雷实验’中的那位迈克尔逊。
他在1894年的一次演讲中指出：
“……似乎可以说，物理学宏大的基本原则已经牢固确立，坚不可摧……未来物理科学的真理应当从六位小数中寻找。”
这句话被魔改之后，却被套在了开尔文身上，成为了一个段子，何其可叹。
某种程度上来说。
开尔文……或者说威廉.汤姆逊，应该算是被段子毁掉的典型之一了。
历史上类似的倒霉蛋其实也有不少，明明是个好人，却被歪曲成了丑角。
例如潘金莲、尹志平、元稹还有登徒子都是如此。
视线再回归原处。
从威廉&#183;汤姆逊的历史地位来看，他倒是确实符合光环的筛选标准。
毕竟现代热力学之父嘛。
没有他的出现，现代很多和温度有关的定义都难以得到一个统一。
但问题是……
如今明明知道了威廉&#183;汤姆逊的名字，为什么光环没有任何反应呢？
要知道。
在之前的两个副本里。
只要徐云判断出了副本的目标姓名，光环便会通过光幕将任务投放到他眼前，附加一堆骚话。
可眼下徐云面前却没有光幕探出，更别说任务提示啥的了。
是光环掉线宕机了？
还是说……
这个副本的核心人物，并不是威廉.汤姆逊？
抱着这股疑问，徐云又用余光打量了一番威廉.汤姆逊。
无论这个看起来有些像青春版萨鲁曼的年轻人到底是不是这次任务的主角，至少一个‘关键人物’的定位是跑不掉的。
因此接下来自己要做的，就是确定眼下的具体时间。
然后尽可能的留在对方身边，进而寻找后续的真相。
……
与小牛当初的1665副本不同。
如小两百年过去，英国人在服装和明面上的卫生习惯上都有了不少进步，至少没当年那么原始猎奇了。
威廉&#183;汤姆逊先是回车厢拿出了一袋土豆，随后对徐云和威尔道：
“罗峰，我去前面的小河边洗些土豆，今晚吃咸熏肉炖土豆。”
“你和威尔一起去把我捡回来的柴火劈了，这一带柴火的质量很好，所以我多捡了一点。”
“今晚先用一部分，剩下的放到车上一路接着用，毕竟这儿实在是太潮了。”
徐云见说连忙点了点头，答道：
“没问题，汤姆逊先生。”
汤姆逊淡淡的嗯了一声，拿着土豆走向了远处的小河。
待他离开后。
一旁的威尔从车厢的侧面掏出了两把斧头，将其中一把递给徐云：
“罗峰先生，你会劈柴吗？”
徐云接过斧头，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拿着斧柄颠了颠，意味深长的道：
“当然会了，我这可是牛顿爵爷祖传的劈柴路数呢。”
威尔：“0v0？”
随后徐云跟着威尔来到木柴边，开始劈起了柴。
说来也巧。
威廉&#183;汤姆逊找回木头的都是杨树枝，毕竟这种植物又干又脆，很适合做柴火。
看着这种英伦特有的矮小杨树，徐云忽然想到了1665副本。
当初小牛在带他前往威廉家之前，也曾经和他一起劈过这种木头。
真是怀念啊……
咔——
劈断一根木柴后。
徐云瞥了眼远处撅着屁股洗土豆的威廉&#183;汤姆逊，假装随意的对威尔说道：
“威尔先生，你们这次打算到哪儿去？”
威尔为了照顾徐云这个‘残疾人’，他干的活要更多一些，闻言抹了把汗，说道：
“去伦敦。”
“伦敦？”
徐云故作诧异的一挑眉，好奇道：
“你们也去伦敦吗？”
威尔点了点头，再次将一根木柴挪到面前，咔嚓一声将其劈成两段，同时嘴上道：
“乡下的地这些年收成不好，我打算去伦敦碰碰运气。”
“听说这些年远洋贸易很缺人手，如果能混个工作，总比种地要好一些。”
威尔身上的乡土气息非常浓郁，徐云很自然便相信了这个路人角色的说法，随后他话锋一转，忽然问道：
“那么汤姆逊先生呢？”
“汤姆逊先生啊？”
威尔摇了摇头，将斧头放下匀了口气息，答道：
“他的话我就不了解了，我只是听说他好像是要去伦敦投奔某个很出名的老教授吧。”
“我父亲和汤姆逊先生的爷爷认识了许多年，两家人的关系很好，就把我托给他了。”
徐云这才了然的点了点头，心中闪过了一丝明悟。
威尔这个乡土气息浓郁的少年大概率和自己的任务无关，多半就是个类似张三那样的路人，顶多顶多就是谢老都管那裆。
而光环呢，又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把自己放到汤姆逊身边——毕竟这位可不是啥大白菜。
因此很明显。
自己此次任务的目标，应该就是威尔口中那位汤姆逊要投奔的大人物了。
因此只要能确定如今的年代，便可以完全筛出这个目标。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看向了威尔，问道：
“威尔先生，汤姆逊先生居然能结识伦敦的教授？他看起来也不大吧，有三十了么？”
徐云这招是从某本历史小说里学来的声东击西法，假意问的是前者，实际上的重点却在后头。
果不其然。
威尔丝毫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浓眉大眼的老实答道：
“我不是说过了么，汤姆逊先生的过往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肯定没超过三十——我爸爸说他今年才二十四岁呢。”
徐云闻言，心中顿时一凝。
二十四岁？
如果没记错的话。
威廉.汤姆逊是1826年生人，加上这个年龄……
考虑到周岁之类的问题，比较宽泛点说，现在应该是1849－1851之间？
而这个时间伦敦有名并且和威廉.汤姆逊有关的老教授，无疑要首推亚当&#183;霍普金斯了。
说起霍普金斯，大多数人可能都会想到‘根据霍普金斯大学的报告显示……’这个梗。
不过那所霍普金斯大学是由约翰斯&#183;霍普金斯建立的，和亚当&#183;霍普金斯没啥关系。
亚当&#183;霍普金斯是剑桥大学的一位知名教授，也是19世纪很有名的地质学家和数学家，带出过威廉.汤姆逊和斯托克斯两位大佬。
此人的年龄如今应该在60岁上下，无疑符合‘老教授’这个描述。
虽然他的名声在科学史上不算特别显赫，但能带出威廉.汤姆逊和斯托克斯，也足以判断此人的能力非同寻常。
况且名声不显，不是正符合光环的特性之一吗？
因此很明显。
这次的任务目标，必然是亚当&#183;霍普金斯！
如果不是，他罗峰当场就把那把斧子吃掉！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优势在我！

第二百二十二章 真相大白
半个小时后。
威廉&#183;汤姆逊拎着洗好的土豆回到了马车边。
此时的威尔已经准备好了锅具和柴火，带着徐云麻溜儿的将土豆切块入锅，开始做起了晚饭。
啪啪啪——
干硬的柴火在火堆里发出了清脆的崩裂声，在空旷的森林里显得极其清晰。
一旁的威尔则一边哼着歌，一边朝面包上涂抹着猪油。
没错。
猪油。
在很多人的印象里。
西方人似乎不怎么喜欢吃猪肉，他们的餐谱上常见的荤菜往往是牛羊和鸡之类的禽肉。
怎么说呢……
这也算是个刻板印象吧。
例如西班牙人就很喜欢吃火腿，伊比利亚火腿甚至是欧洲非常有名的一道特产。
德国人则特喜欢吃猪脚。
他们对猪脚的喜好程度达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步呢——德国的麦当劳里都在卖猪脚，德甲比赛的足球场里也能买到猪脚。
所以你在看德甲转播的时候，经常可以看到一手拿着猪脚，一手拿着啤酒的观众。
猪脚这玩意儿在德国，基本上和沙县拌面一样属于国民菜品。
还有罗马尼亚人很喜欢吃猪的松板肉，也就是猪颈两侧的那部分肉，也就是所谓的“黄金六两”。
目前国内的大蒜有相当部分都是出口到的罗马尼亚，被用于松板肉的烹制。
至于英国呢……
英国有一道菜叫做黑布丁——这玩意儿是一道荤菜，由猪血和牛血加上燕麦制成，在英国北部是一道很典型的早餐。
因此同样。
在19世纪的欧洲，猪油也是一种常见的面包作料。
它的名字叫做油沥，直到后来才被黄油代替。
滋滋滋——
固体的油沥在火堆的高温下逐渐化成了粘稠的液体，浸润了干裂的面包。
一股猪油特有的香味也随之扑面而来，让徐云不禁想到了小时候很喜欢吃的猪油拌饭。
过了一会儿。
汤姆逊用勺子搅了搅锅底，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给威尔和徐云各自装了碗土豆汤：
“威尔，罗峰，拿去吧。”
威尔和徐云各自接过木碗：
“谢谢。”
徐云道完谢刚准备喝汤，忽然发现自己碗里的咸熏肉明显要比威尔的多一些。
拿错了吗？
见此情形。
他不由看向汤姆逊，迟疑道：
“汤姆逊先生，这……”
汤姆逊猜到了他的想法，依旧是一副没啥波动的表情，说道：
“你的昏迷多半是因为缺乏营养所致，手臂又受了伤，多吃一点肉是应该的。”
“既然带上你了那就要对你负责，这些东西不值多少钱，别再出其他状况就好。”
徐云闻言，不由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在后世的相关文献上，汤姆逊一直都是个不苟言笑、非常高冷的形象，朋友也不算多。
例如他的葬礼上，来宾总数只有15位，四桌麻将都凑不起来呢。
结果没想到。
这个看上去很高冷的热力学之父，本人的心地倒是意外的有些善良。
不过这种二次元的金发傲娇感是怎么回事呢……
随后汤姆逊又给自己装了碗土豆汤，用修长的手指掰开一小块面包，趁热蘸起了汤汁。
这种细嚼慢咽的动作配合上嘎吱嘎吱的篝火，隐约有种深色调的优雅感。
真&#183;绅士风范。
至于一旁的威尔嘛，则就没那么文雅了。
只见这个乡下男孩呼噜噜的喝下一大口汤，毫无顾忌的用袖口抹了把嘴角：
“真香！”
汤姆逊见状不由看了眼威尔，说道：
“威尔，你这习惯可得改改了，等到了……到了伦敦，这种行为在餐桌上可是很失礼的。”
威尔嘿嘿的笑了几下，像极了课堂上被老师点名的学生：
“知道啦，汤姆逊先生。”
汤姆逊这才点点头，随后他又想到了什么，对徐云道：
“对了罗峰，我和威尔这次外出只带了一顶帐篷，塞不进三个人。”
“所以今晚你去睡马车车厢，没有问题吧？”
汤姆逊和威尔乘坐的马车是一架两轮马车，看上去普普通通，没啥特点。
其中车内可以坐两人，车外头的前室——也就是马夫坐的位置也可以坐两人，总计四人。
车厢在扣除掉各类包裹后的空间并不大，躺平是不可能了，估计得坐着睡才能睡着。
不过好在徐云上辈子出差的经历还算丰富，绿皮车青旅都曾经见识过几次，适应性方面还是勉强过关的。
因此他很快便接受了要睡车厢的现实，答道：
“没问题，汤姆逊先生，有个能容身的地方我就很感激了。”
汤姆逊微微颔首，又拿起身边的包裹放到腿上，一边翻找一边说道：
“晚上车外没有灯光，周围又有很多枯树枝和石头，如果半夜要上厕所，可能在行动上会有些麻烦。”
“所以我先借你样东西，你可以拿它来照明，明天记得还我就行了。”
徐云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在这个时代，能够用于上厕所间隙照明的东西肯定不会是油灯或者火把，因为它们操弄起来太麻烦了。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
应该是火柴或者火折子之类的东西？
然而令他惊讶的是。
片刻过后。
汤姆逊从放在裆部的袋子里，掏出了一个又黑又粗又硬的东西，握着它递到徐云面前：
“找到了。”
眼看徐云有些发懵，一旁的威尔不由解释道：
“罗峰先生，这东西的使用方法很简单的，只要握住它，然后上下用力就行了。”
“喏，就这样。”
说着威尔接过此物，按住一个按钮，将它稍稍一推。
下一秒。
一道强光立刻从中射出，直直的打到了对面的树桩上。
咔！
威尔再次按下了开关，光线消失。
只见他轻轻把这东西在空中抛了抛，对徐云笑着道：
“这东西叫做手电筒，价格不菲，一般人家里可见不着它呢。”
此时此刻。
看着得意洋洋的威尔，徐云很想对这个乡村少年说一句话：
我特么当然知道这是手电筒……
但问题是……
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个时间点？？？？
要知道。
根据之前的情况判断，如今的时间点应该是1850年左右。
顶多顶多上下浮动一年，也就是1849－1851之间。
而在后世，有个小学生都知道的知识：
1879年，爱迪生发明了可以长期使用的电灯。
可这时候的爱迪生，特么才三岁啊……
更别说手电筒还要在电灯泡出现之后，直到1938年，才会由康拉德&#183;休伯特发明出来。
换而言之……
这个副本里电灯的发明，比原本历史足足提前了接近一百年！
可按照当初徐云在1665副本中所作的那些事，理论上应该是不至于产生这种后果的。
二项式化简也好，从胡克那儿抢来的弹性公式也罢。
它们基本上都不会和手电筒搭上边，涉及到的是其他一些领域。
例如这个时代出现折射式望远镜啦、弹簧测力计啦、充气娃娃之类的东西倒是有可能的。
手电筒需要的一是电学知识，二是干电池制取，也就是电极板的问题。
这和小牛的关系真不算大……
俗话说得好。
戏说不是胡说，改编不是乱编。
推演也是要遵守基本氵……基本逻辑的。
十五分钟后。
众人用餐完毕。
汤姆逊去河边洗碗，徐云和威尔则留在现场搭帐篷。
趁着汤姆逊消失的功夫，徐云不由看向了威尔，问道：
“威尔先生，你知道手电筒是谁发明的吗？”
“手电筒的发明人？”
威尔微微一愣，旋即便答道：
“他叫做格林伍德.麦克托米奈，一个英国人。”
徐云沉默片刻，又问道：
“那么电灯呢？”
“迪伦.威尔逊，一个法国科学家。”
格林伍德.麦克托米奈，迪伦.威尔逊。
这两个都是本土中徐云没听过的人物啊……
眼见徐云面露思色，威尔又补充了一句：
“其实手电筒也好，电灯也罢，真正的功劳有大半其实是要归功到牛顿爵爷头上的。”
徐云眨了眨眼，连忙问道：
“此话怎讲？”
威尔先是将帐篷的支脚撑起，拿着小锥子在地上敲了几下地钉，方才解释道：
“在牛顿爵爷快三十岁的时候，他曾经遇到了几个令他有些头疼的问题，甚至一度可能导致他所建立的理论体系崩溃。”
“所以他写了一封信给他的好友‘肥鱼’——也就是我问过你的风灵月影宗的人，希望能得到帮助。”
“在那封回信里，肥鱼不但解答了牛顿爵爷的疑惑，还指点出了某个思路……那根支架递一下给我。”
接过徐云的支架后，威尔又说到：
“牛顿爵爷以此为凭，通过实验得出了一个特殊的光斑，如今称之为‘牛顿光斑’。”
“受光斑影响，牛顿爵爷在光学实验上投入了不少的精力，而光学实验，对于光源自然是有要求的咯。”
“后来牛顿爵爷提出了很多有关于光的理论，其中便有金属发热会出现光能的预言。”
“再往后，接着法拉第先生发明的圆盘发电机，迪伦.威尔逊在31年前发明了电灯，格林伍德.麦克托米奈在17年前发明了手电筒。”
听完威尔这番话，徐云整个人顿时呆立当场，心脏跳个不停。
原来如此……
难怪他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心中便有一股很诡异的违和感。
例如威尔他们的服饰、马车的装饰以及锅具、食物等等，都和他了解的1850年有些出入。
同时，他还回想起了另一件事：
在自己刚从‘坟墓’里爬出来、接过威尔递来的包裹时，他曾经用手指感触过包里的黄金。
而在触碰到黄金的过程中，他还很自然的碰到了其他一些物件。
其中有个物件质感很硬，如今想来，那不正是自己带来的手电筒吗？
按照光环的屏蔽规则。
凡是晚于副本年代出现的东西，都会被留在现实世界，无法带到副本里。
换而言之。
自己当时就应该意识到，这个时代是有手电筒的
总而言之。
如今听威尔这么一解释，一切便都真相大白了。
为什么手电筒会存在，为什么自己会有一股违和感，那是因为……
这个世界的时间线，并非1665副本后推演出的时间线。
而是在1665副本的基础上，还受到了自己此前回给小牛那封信影响的世界！
想想看吧。
按照正常历史发展。
要到1808年。
马吕斯才会发现光的偏振现象。
接着在1818年，泊松亮斑才会正式被发现。
泊松亮斑基本上可以算是经典物理在光学上的认知极限——顶多后头在加个法拉第和麦克斯韦的数学定义，然后就是80年后的光电效应了。
如今小牛呢，足足将泊松亮斑的发现时间提前了整整140年。
虽然中间间隔了托马斯&#183;杨的干涉实验。
但以小牛的智慧来说，多半有什么其他思路可以弥补这一块的认知空缺。
而对光要有研究，自然需要光源。
因此在长时间的研究里，小牛发现金属受热会发光，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必然结果。
诚然。
小牛的研究重心并不在这一块，只能算是某个旁门。
但他留下的一些理论或者思路，却可以让后人很轻松的发明出手电筒——无外乎谁是哪个幸运儿而已。
换而言之。
这是一个被拨乱过两次世界发展速率的世界，一个科学史发生了巨大变动的副本。
例如电灯的发明人既不是爱迪生也不是戴维，而是迪伦.威尔逊。
手电筒的发明人也不再是康拉德&#183;休伯特，而是变成了格林伍德.麦克托米奈。
光一个电器就是如此。
那么理论界呢？
世界格局呢？
别看小牛只是个物理学家，以小牛的智慧加上徐云给出的提示，他的影响绝不可能仅限于物理学界。
毕竟在微观物理出现之前，宏观物理和现实生活几乎息息相关，密不可分。
如今被扭转了两次未来的小牛，能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徐云真无法判断。
与此同时。
他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如果副本的背景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动，那亚当&#183;霍普金斯还会存在吗？
毕竟这位可是纯理论的专家啊……
应该会……吧？

第二百二十三章 《关于本扑街通宵码了1.5万字所以不想取标题的那些事》
实话实说。
在确定了世界线确实变动两次后，徐云的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毕竟无论是从科技还是人文角度出发，这都代表着巨大的变数。
尤其是眼前的这个时间点。
这可是1850年啊……
上过小学的同学都知道。
1840年。
英国政府以林则徐的虎门销烟等为借口，发动了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鸦片战争。
鸦片战争以华夏失败并赔款割地告终，中英双方签订了本土历史上第一个丧权辱国不平等条约《白下条约》。
本土开始向外国割地、赔款、商定关税。
华夏正式开始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
因此在历史上。
1840年也被视为近代史的开端。
如今穿到了1850年，还骤然得知时间线产生了巨大变动。
饶是徐云对东方那个腐朽的帝国极其无感，同时也没有一丝一毫想要帮它续命的打算。
但作为一名华夏人，要说对本土的情况丝毫不关心，那也绝对是一句谎言。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看向了威尔，略做沉吟，问道：
“威尔，我听说早些年英国曾经和东方打了一场仗，你了解这事儿吗？”
威尔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思索片刻，答道：
“和东方打仗？你是在说婆罗多吗？”
“那可是很久以前就被英国征服的地盘，有有两三百年了吧，没听说有打过仗的消息啊……”
徐云摇了摇头，重新解释道：
“不是婆罗多，我是指有风灵月影宗存在的那个东方，国名叫做华夏。”
“那就不知道了。”
威尔干脆利落的耸了耸肩，下巴朝周围的山林努了努，说道：
“苏格兰虽然和英格兰说是一体，但这里地域空旷，没法和南边相比，信息的交流非常闭塞。”
“如果你问的是其他事情还好说，涉及到东方的战争……”
“抱歉，我确实不太了解。”
徐云缓缓点了点头。
这个答复虽然有些遗憾，但却不怎么出乎预料。
毕竟说到底，威尔只是个来自苏格兰乡下的农村娃罢了。
想从他的嘴里了解如今的世界格局，确实也有些强人所难。
所以这事儿还是等到了伦敦再打听吧，反正有的是时间，这种消息总是能打听到的。
半个小时后。
洗完锅具的汤姆逊回到了现场，徐云二人也将帐篷准备的差不多了。
冬令时的英国天黑的很快，四五点左右太阳便下了山，六点便完全黑了下来。
加之森林中没有什么娱乐设施，三人便按照先前的安排依序进入了车厢与帐篷。
进入车厢的徐云猫着身子，避开诸多包裹，来到了专供乘客落座的座位上。
这类座位一般都在马车的最后方，徐云今晚便打算坐在这里，然后靠着车厢内壁睡觉。
虽然这种睡法很难保证高质量的睡眠，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以前在实验室内等试验产物的时候，徐云就曾经多次拿着小板凳靠在墙角歇息，也算有过相关经验。
不过一般来说，这种做法的结局一般只有两种：
自然醒。
或者失去支撑惊醒。
其中后者的情况要是控制不好，迷迷糊糊之下还可能会直接摔到地板上。
徐云有一次就这样遭过重，最后把自己的眼镜压坏了，1300度的近视，那天他可谓是半米之外人畜不分……
总而言之。
经历过1665副本和1100副本后，徐云对于古代休息时间的适应度还是不错的。
因此没多久。
他便浅浅的进入了梦香。
迷迷糊糊间。
徐云梦到了自己在东海钓鱼，钓着钓着忽然钓上了一只蒂法。
然后他就和穿着实验服的蒂法，讨论起了粘性良导体在湿润幽闭环境内的强耦合效应，同时还交流起了古诗。
先是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接着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随后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最终春蚕到死丝方尽，泉眼无声溪细流。
不知过了多久。
“唔……”
徐云挠了挠头发，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他先是掀开窗帘看了眼车外，依旧是一片漆黑。
此时他的腹下数寸隐约有些肿胀，估摸着是土豆汤喝太多的缘故吧。
他便拿起手电筒，打算去车下做个小解。
为了不打搅到威尔和汤姆逊，他的动作放的很轻，几乎没怎么发出声响。
淅沥沥——
一阵小雨过后。
徐云提了提裤子，重新回到了车边。
然而就在他打算重新上车之际。
徐云眼角的余光忽然注意到，此时不远处的帐篷里似乎……
隐约有些声响？
莫非……
威尔和汤姆逊没睡？
可眼下的时间节点既无手机也没平板，甚至连PSP都还没出现呢，这两位会在帐篷里做些啥？
蓦然。
徐云眨了眨眼，心中想到了一种可能。
他们该不会是在互通有无吧？
毕竟这可是英盖兰啊……
其实吧。
作为一位21世纪的五好青年，徐云并没有去偷听别人说话的习惯。
但考虑到这次副本情况特殊，因此一番犹豫之后，他还是悄咪咪的摸到了帐篷身边。
此时的帐篷底部隐约透着一些光亮，还一些淅淅索索的声音从帐篷内传来。
“威尔，你喜欢上面还是在下面？”
“下面吧。”
“ok，这个速度能跟上吗？我加速了啊……”
“汤姆逊先生，您轻点……”
徐云：“？？？？”
不是吧？
真就知男而上啊？
就在他准备默默离开帐篷之际，汤姆逊忽然又说道：
“在笛卡尔坐标系中，你选的这条切线若是在下面，那么顶点法线就会出现变化。”
“如此一来……看到了吗？它们三维空间下的方向就很可能不垂直……”
“而切线空间定义于每一个顶点之中的话呢，就还需要两个步骤才能得到规范化的TBN矩阵……”
“对了威尔，我说的会不会太快了？需不需要再放回刚才的速度？”
“不用，威尔逊先生，我能跟得上。”
“很好，那我就继续了。”
徐云：“……”
wtf？
这两个人男人居然大半夜的躲在被窝里一起学数学？
这tmd好像比互通有无更离谱吧……
随后徐云使劲揉了揉脸颊，认真听起了内容。
接着很快他便确定，汤姆逊和威尔正在讨论的是矩阵和切线空间的问题。
矩阵。
这东西是高等代数学中的常见工具，在古代的中西方数学史上，都能隐约见到过类似矩阵的影子。
例如成书最早在东汉前期的《九章算术》。
在这部算经中，就用分离系数法表示除了线性方程组，得到了其增广矩阵。
接着在消元过程中。
使用的把某行乘以某一非零实数、从某行中减去另一行等运算技巧，就相当于矩阵的初等变换。
但遗憾的是，那时并没有现今理解的矩阵概念——虽然它与现有的矩阵形式上相同。
因此在当时，这种方法只是作为线性方程组的标准表示与处理方式。
这就和之前提及过的天文历法一样。
它们都属于华夏古代有早期应用，但却没有找到正确方向的工具。
至于现代矩阵的萌芽呢，则出现在高斯时期。
后来由阿瑟&#183;凯利在1858年正式提出矩阵论，他也是公认为的矩阵论的奠基人。
至于再往后就是弗罗伯纽斯和埃尔米特、庞加莱的事儿了，并且最终发展到了目前的常用矩阵模块。
看到这里。
聪明的同学想必已经发现了。
没错。
在正常历史中。
阿瑟&#183;凯利要在在1858年才会正式提出矩阵论，普及到大学的时间更是要接近1870年。
因此很明显。
矩阵这个工具与手电筒一样，又是一个提前出现的理论。
不过根据汤姆逊的教学来看，这个时代对于矩阵的掌握程度略微有些原始。
远的不说，甚至连离希尔伯特阶段都有不小的差距。
汤姆逊可是剑桥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接触的基本上是这个时代最精尖的理论知识。
他的解法尚且原始，那么便能够大致判断矩阵前沿的情况了。
因此在整个过程中。
真正令徐云奇怪的其实并非矩阵被提前提出了，而是……
汤姆逊居然在教威尔数学知识？
要知道。
矩阵再怎么样原始，它的基础要求还是很高的。
更别说涉及到切线空间的内容了。
毫不客气的说。
在21世纪，很多大学生都不会接触到切线空间。
当然了。
如果你是奥数班的话，初中应该会涉及相关的知识。
21世纪尚且如此，更何况1850年？
难道说这个满口苏格兰乡村口音的大男孩，过往的经历有些特殊？
例如在高中时期成绩优异，甚至自学了部分大学知识，但却因为家境原因而被迫辍学？
汤姆逊则在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他的天赋。
因此带着他前往伦敦闯荡一番，路上则借机教导威尔一些知识？
这应该算是比较合理的解释了，历史上有过类似经历的名人也有不少。
最具代表性的就是法拉第。
这位和法拉利只有一字之差的科学巨匠出生自一个贫苦铁匠家庭，他的父亲体弱多病，工作效率很低。
同时由于牛爵爷主导的第一次工业革命，铁匠这个职业衰落的就跟A股似的。
因此法拉第全家收入微薄，仅能勉强维持生活的温饱。
受此影响。
法拉第幼年时没有受过正规教育，只读了两年小学就辍学了。
为生计所迫，他只能上街头当了报童，那年他才12岁。
第二年，他又到一个书商兼订书匠的家里当学徒。
靠着订书期间学到的知识，法拉第用废旧物品制作静电起电机，进行了简单的化学和物理实验。
同时因为当时机械式印刷机还没有出现，书籍昂贵，读书看报都是上流社会的事情，法拉第接触的也都是各界名流。
机缘凑巧之下。
一位顾客送了法拉第几张门票，由此走进了皇家学院的大门，并且见到了皇家科学院院长戴维爵士。
听了多次演讲后。
法拉第把戴维演讲的内容整理成册，装帧成书寄给了戴维。
戴维一阅之下惊为天人，成为了法拉第人生中一位重要的“接引者”，这才有了法拉第往后辉煌的人生。
类似的例子还有不少，更别说那些没有闯出名头的了。
在浩如海沙的人类族群里，有太多太多可能成为顶尖人物的天才，因为各种家庭条件而泯然众人。
莫非……
威尔也是这样的一个‘天才’？
不过很快，徐云便摇了摇头。
怎么说呢……
可能性有，但不是很大。
光环没有在威尔报出姓名的时候发布任务，这便表明了他绝对不是此次副本的主角。
重要性甚至连亚当&#183;霍普金斯都比不上。
加之威尔也不是什么小孩子了，二十岁能理解矩阵概念，说开了倒也不怎么难以接受。
因此他的潜力大概率不会太高，重要性大致可以从谢老都管升级成王禀那档吧。
不过想到对方好心帮助自己挖坟的举动。
徐云还是决定如果有机会，还是尽量帮一把这个憨厚淳朴的苏格兰青年吧。
随后他悄然顺着原路返回，留下了两人继续在帐篷中深夜学习。
一夜无话。
……
次日一大早。
太阳透过缝隙照进了车厢内。
徐云抽了两下鼻子，打着哈欠睁开了眼。
随后他掀开车帘，走出了车厢。
今天天气很好，天色大概上午六七点的模样，阳光洒满了树林。
冬日里的暖阳并刺眼，反而给人一种很温润的舒适感。
这可是英国很少见的大晴天，尤其是在眼下这个节点。
此时马车的边上正架着一口锅，威尔正蹲在边上，在一根根的往里头添加柴火。
见到徐云后他憨憨一笑，打招呼道：
“罗峰先生，早上好啊。”
“汤姆逊先生说你身上有伤，特意嘱咐我别叫你，让你多休息一会儿。”
徐云闻言，心中微微一暖。
小牛你看看人家.jpg。
随后他舞了舞胳膊，感受了一番自己的左臂。
说来也怪。
不知道是不是光环的作用，一晚过后，他的伤势已经好了一大半，不怎么觉得疼了。
接着他朝四下里扫了一圈，问道：
“威尔先生，汤姆逊先生人呢？”
威尔朝火堆里吹了几口气，同时伸手往车后一指：
“在准备马匹的粮草呢，马这动物就和驴一样，要想让驴拉磨，总得给它们吃点草吧？”
徐云点点头，在心中替驴兄点了个赞。
过了几分钟。
汤姆逊抱着一捆粮草回到了马车边。
他先是朝徐云打了声招呼，给马匹放好草料后，三人聚到了锅边，开始吃起了早餐。
“今天我们的行程可能有些紧。”
汤姆逊依旧是优雅的吃了几口面包，从身上取出了一张地图，放在面前摊平：
“按照计划，我们要先穿过怀特库姆山，接着再抵达丹弗里斯小镇。”
“怀特库姆山在秋末有些湿冷，偶尔还能遇到一些准备越冬的大型猛兽，例如灰熊等等。”
“因此我们最好还是别在山中过夜，争取今天能够抵达怀特库姆山的另一侧，尽快赶到丹弗里斯小镇。”
徐云假装认真的听着汤姆逊的安排，目光则飞快的扫视了一遍地图。
虽然法国特别委员会在1790年5月便制定了公里的衡量标准。
但此时的英国使用的度量衡，依旧是14世纪版时由爱德华二世颁布的“标准合法英寸”。
也就是英寸、英尺以及英里。
根据汤姆逊所指的位置。
此时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怀特库姆山大概有30英里，也就是42公里左右。
双轮马车在路况不佳的野外，时速则在15公里出头。
也就是说，光从这里抵达怀特库姆山山脚，前后便要三个小时。
算上进山出山的时间以及英国冬令时天黑速度较快的情况，今天确实是一遭比较紧迫的行程。
所以在吃完早饭后，众人很快便出发了。
咕噜咕噜——
英国特有的夏尔马是世界上知名的挽用马，也是世界上体型最大的马种之一，可以拉动五吨的货物。
眼下纵使车内外坐着三个人，马车依旧以一个相对平稳的速度行进着。
其中汤姆逊独自坐在车厢内，似乎在看着书籍。
徐云和威尔则坐在外室，也就是马夫所座的车前端。
出生自苏格兰乡下的威尔对于驾驶马车显得非常熟练，一边甩着鞭子，一边哼着极具苏格兰风情的乡村歌谣。
徐云则饶有兴致的观看着周围的风景，这可是他从未体验过的经历。
当然了。
在漫长的路途中，风景和唱歌都只是一时之计，终究都是会腻的。
而聊天，则无疑是个消磨时间的好方式。
过了一会儿。
威尔似乎唱歌也唱累了，便对徐云道：
“罗峰，话说你要去伦敦找亲戚，为什么会在苏格兰境内迷路啊？”
徐云闻言朝他耸了耸肩，用早已编好的理由说道：
“没办法，我是在阿伯丁港下的船，在圣安德鲁斯找了辆马车想去伦敦，结果路上被黑心车夫甩了下来，所以……”
威尔不由同情的看了他一眼：
“你也是够倒霉的。”
徐云用三分凄凉中夹杂着三分无奈、三分愤怒以及一分悲伤的表情苦笑了一声，随后反问道：
“你呢威尔，到伦敦后的门路找好了吗？”
威尔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了远方，说道：
“没呢，走一步算一步吧，也许没多久我就会灰溜溜的跑回苏格兰了。”
徐云又问道：
“那你的家人呢？就这样放任你走了？”
“家人？”
威尔轻轻甩了甩鞭子，眼中闪过一丝黯淡，摇头道：
“我的母亲在我八岁那年去世了，父亲以前是个律师，母亲去世后……唔，总之各种原因吧，我就这样离开爱丁堡了。”
“……啊，对不起。”
徐云先是一愣，旋即连忙向威尔说了句抱歉。
没想到自己有些客套的问话，却触碰到了威尔的痛点。
幼年丧母，这换谁都不好受。
不过话说回来。
在这个时代，律师可以说是一个非常高端的职业，地位甚至要比后世都高得多。
一个律师家庭，理论上不应该负担不起威尔的学费才对。
所以……
威尔的辍学可能和经济无关，而是涉及到了父子之间的感情问题咯？
嘎吱——
就在徐云思索之际。
原本平平稳稳行进在路上的马车，车厢出忽然重重向下一陷。
车上三人同时发出了猝不及防的轻呼声。
过了片刻。
回过神的威尔连忙将马车拉停，飞快掀开车帘，对内问道：
“汤姆逊先生，您没事吧？”
汤姆逊此时正用右手拉着车厢侧面的扶手，闻言摇了摇头，另一只手则按了按底板：
“我没事，不过马车出什么问题了？”
“我去看看。”
威尔麻利的跳下车厢，弯腰在车底检查了几秒钟，起身摇头道：
“汤姆逊先生，车轴断了。”
汤姆逊表情顿时一滞。
马车。
这是一款在世界各个文明的发展过程中，都曾经留下过大量记载乃至样本的出行工具。
例如华夏很有名的秦陵彩绘铜车马。
它们是1980年12月本土在陕西秦岭出土的大型马车，一共两乘，畜力均是四匹马。
它们每辆车有三千五百多个零件，考古学家要像拼乐高一样拼这些零件，除此之外还得做修复工作。
因此二号马车拼到了1983年拼好修复好，一号马车拼到了1988年4月才拼好修复好。
不过绝大多数的民用马车呢，在结构上则要简单很多。
除了毂、辐、牙之外。
便剩下了车辕、车轴和平板等等。
剩下的顶多就是在车底与车轴之间再加个伏兔，也就是原始的减震工具。
而同样的道理。
结构简单，也代表着一旦任意一个部件出现了问题，马车便很难继续前行了。
“车轴受力不均，导致出现了过载断裂。”
作为工科大佬，汤姆逊在下车后很快便判断出了故障出现的原因：
“另外车厢在下沉时也出现了边缘破损，马车只能空乘行进，肯定没法继续载人了。”
徐云也跟着俯下身看了几眼，起身后道：
“抱歉，汤姆逊先生，都怪我……”
结果他话没说完，便被汤姆逊打断了：
“和你没关系，这是马车老化引发的主轴断裂。”
“你和威尔坐在前室，如果是因为多了个你导致的重量过载，那么应该是四根珍木托架的底板先塌才对。”（找不到西方对‘珍’的称谓，就直接套用本土的说法了）
汤姆逊说的很认真，这就是他的性格。
虽然他此时依旧决定和徐云在丹弗里斯分别，但却不代表他会无脑把锅甩给这个突兀出现的路人。
这种马车的受力图非常简单：
主轴承载的是车厢，前室则由珍木和底板托架，属于很有西方特点的二段式分承结构。
因此主轴这个承载车厢的环节，并不会因为前室位置上多了个徐云就出现断裂。
当然了。
如果徐云和汤姆逊一起坐在车厢内，那就有很大责任要落在徐云身上了。
因此目前来看。
这根主轴应该是使用年岁太久，此时自然而然的寿命终结了。
一旁的威尔看了二人一眼，对汤姆逊问道：
“汤姆逊先生，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汤姆逊闻言沉默片刻，从身上再次取出了那副地图。
摊开后。
他又从胸前掏出了一块指南针——这玩意儿是12世纪由阿拉伯商人从本土带入欧洲的，目前的普及度非常非常高。
汤姆逊先是对好了方位，接着用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动了起来：
“今晚肯定是没办法翻越怀特库姆山了，主轴断裂，我们必须要找个村子进行补给。”
“阿尔勒村，不行，太远了……”
“西姆尼村，南边六十英里，也是麻烦……”
过了几分钟。
汤姆逊的食指忽然停留在了某个小黑点上：
“嗯？门迪索洛村，离这里大概……十二英里？”
众所周知。
苏格兰境内地广人稀，面积相当于本土一省，人口却只有五百多万。
截止到20世纪之前，苏格兰人一直过着半游牧式的生活。
因此像村落这种小规模的聚集点内，一定可以买到各类行车工具。
甚至如果你愿意的话，连全新的马车都能买到。
因此补给并非难事，关键是……
想到自己此次的任务，汤姆逊的眼中不由闪过了一丝凝重，以及微不可查的担忧。
按照原本计划。
他在出发前已经准备了大量的补给物资，足够一路直接抵达谢菲尔德乃至诺丁汉。
在这一过程中，他们不需要进入城镇进行任何的补给，自然也不会被人盯上。
纵使有徐云这个变数出现，他也只需要在临近丹弗里斯小镇的地方将他放下，然后继续绕行即可。
结果没想到。
人算不如天算。
马车主轴的断裂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导致他现在必须找个人类聚集点进行补给……
不过门迪索洛村只是一个两百多人的小村子，只停留一晚的话，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大意外吧？
想到这里。
汤姆逊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收起地图，指着某个方位道：
“走，我们去门迪索洛村，今天就在那边休息一晚，找个猎人家买根主轴，明天再出发。”
徐云和威尔自无意见。
随后三人推着主轴断裂的马车，开始朝目标处出发。
……
三个小时后。
有些疲惫的三人抵达了一处村庄外。
与后世的欧洲村庄不同。
19世纪的欧洲农村，大多是以家族为基本构成单位而建成的。
这种村落的居住地和耕地是分开的，并且村落居住地中心会有很多磨稻谷或者打水的公共设施。
例如约翰&#183;康斯太勃尔的《水闸》一画，描述的便是这一幕。
同时由于周围多山，因此苏格兰村庄的居住区大多都会设立起一圈篱笆，耕地则在篱笆外。
不过令徐云意外的是。
他们面前的村落围的可不是篱笆，而是一道厚实的土墙。
整道墙高度接近两米，厚度未知，看起来相当结实。
整个村落只在墙体北方有一处入口，有些类似华夏的‘里’。
此时时值中午，村落内正有一道道烟气冒起，看上去安宁而又祥和。
见此情形。
汤姆逊示意徐云等人停下马车，独自走到门边，敲了敲门：
“有人在吗？”
片刻过后。
大门齐眼的高度出忽然开了个口，一位老者向外看来：
“门外何人？来我高佬庄何事？”
“高佬庄？老丈，此处不是门迪索洛村吗？”
“没错，门迪索洛村乃是官面称呼，只因我村村民大多个子奇高，便得了个高佬庄的诨号。”
“原来如此，哈利路亚，这位老丈，我等乃是自西方而来，前往东边做生意的商人，路经此处，却不料马车主轴断裂，老丈可否行个方便，让我等小憩一晚，待明天上路。”
门对面沉默片刻，说道：
“先生一共几人？”
“三人，加上一匹白马。”
又过了一会儿。
嘎吱——
大门缓缓开启。
一位精瘦的小老头从门后现身，背着手道：
“请进吧。”
汤姆逊朝他道了声谢，对身后的徐云和威廉说道：
“威尔，罗峰，我们进去吧。”
待几人入内后。
小老头引着他们来到村道上，同时自我介绍道：
“汤姆逊先生，我叫做埃瓦尔，是村民议会选出的干草监管员，同时也负责村落入口的看守工作。”
“我们村子里有几个手艺还不错的木匠，不过他们的擅长区域各有不同，你们要换的是多少英寸的主轴？”
汤姆逊和威尔对视一眼，由威尔道：
“三到四英寸的就够了。”
“三到四英寸……”
埃瓦尔摸了摸胡子，很快便想到了人选：
“我明白了，你们跟我来吧。”
说完便带着一行人朝某个方向走去。
19世纪苏格兰的农村还没富裕到随意挥霍资源的地步，因此整个村落被围出的区域略微有些紧凑，户和户之间的距离大多很近。
整个村子的格局，有些类似后世那种集体建造的新农村楼房，不过都只有一层。
在前往木匠家的路上，徐云看着这道没多少磨损的土墙，不由好奇的问道：
“埃瓦尔先生，这道墙是刚建的吧？”
埃瓦尔朝他笑了笑，伸手指着墙角，答道：
“没错，这道墙是村里集资建的，刚落地一年左右，所以基底还很新。”
随后他看向汤姆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问道：
“汤姆逊先生，你们是从爱丁堡来的？”
汤姆逊点了点头，这个信息倒是没什么好保密的：
“没错。”
听闻此言，埃瓦尔眼中闪过了一丝忧色，连忙追问道：
“汤姆逊先生，听说咱们要和南边打起来了，这是真的吗？”
汤姆逊微微一愣，接着有些感慨的叹了口气，道：
“抱歉，埃瓦尔先生，我也不清楚接下来的局势会变成什么样。”
“只是听说双方议会正在进行着谈判，但分歧依旧很大，随时可能出现新变数。”
埃瓦尔闻言，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黯淡了不少。
一旁的徐云则眨了眨眼，忽然明白了什么。
说起英国这个国家的全名，大多数人的脑海中可能都会闪过一个称谓：
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
不过这个称谓的真正含义，知晓的人可能就没那么多了。
其实呢。
真正的英国是由苏格兰、英格兰、威尔士以及北爱尔兰组成的。
我们所说的英格兰，其实不能完全代表英国。
这四个国家同属于英国体系，但却彼此有着极高的自由度。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世界杯和欧洲杯这两大比赛，这四个国家都是独立参加的。
而在这几个国家中，苏格兰对于英格兰的恨意几乎是满值的。（苏格兰和英格兰的恩怨会贯穿这个副本，所以着重详细介绍一下）
其实最早在不列颠岛上生活的是苏格兰人，他们是整座岛的坐地户，真正的拥有者。
但是当年他们不叫苏格兰人，而是叫做凯尔特人。
凯尔特人可是一群狠角色，但没想到他们遇到了一个更狠的硬茬子——此人便是当年差点被某蝙蝠精踢到护城河里的凯撒。
作为一代雄主。
凯撒第二次入侵不列颠岛的时候就登陆成功了，把凯尔特人摁在地上吊打了一顿。
凯尔特人被西罗马人打到了北部山区，只能依靠山区有利地形苟延残喘了下来。
而这个时候。
罗马人突发奇想，来了个骚操作：
它们在不列颠岛最窄处建了一个城墙，也就是著名的哈德良长城。
这条城墙在规模上和咱们本土的城墙肯定没法比，但不列颠岛也不是咱们那延绵不断的万里边疆不是么？
于是乎。
它把不列颠岛分为了南北两部分。
这可不是简单的区域划分，从那以后，不列颠岛就形成了南北两个区域。
这两个区域无论是民族，宗教，国家政治，语言，文化都有很大的差异。
南边的和罗马人在一起，逐渐被同化。
北边的则坚持抗争，延续了凯尔特人的血统。
后来到了公元五世纪，西罗马王朝到了末端。
所以北边的凯尔特人，还有现在爱尔兰岛上的皮特克人便发起了反击，并且很快取得了优异的战果。
但南边的那部分人呢，此时已经和凯尔特人有了巨大的观念分歧。
他们认为北边的凯尔特人也不是啥好东西，不能放任这些人为所欲为。
所以南边的那部分人就来了波吴三桂附体，喊来了盎格鲁撒克逊人，让他们负责“维稳”。
这些盎格鲁撒克逊人来到岛上后落地生根，成为了现在英格兰和威尔士的祖先。
这就是英格兰和苏格兰民族矛盾一切一切的根由。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其实国外也有不少人奉为真理。
到了1298年。
英格兰国王爱德华一世御驾亲征，彻底打穿了苏格兰防线，英格兰第一次完全吞并了苏格兰领土。
但苏格兰人不服气哇，于是当地的抵抗运动却一天比一天激烈。
最终在1314年的时候，苏格兰重新获得独立。
电影《勇敢的心》，描述的就是这段历史。
不过古今中外的王朝战争中，往往也不会缺乏联姻这种操作。
因此经常会出现A和B打仗，A却和B的子孙有着血脉关系的情况。
1603年。
强势的英格兰女王伊丽莎白……咳咳，一世驾崩。
因为生前无嗣，与之关系最近的就是其侄孙，也就是时任苏格兰国王詹姆士六世。
于是在佩戴苏格兰王冠的同时，詹姆士六世也被加冕为英格兰的国王。
但此时的詹姆士只是头戴两顶王冠的同一个人而已，英格兰与苏格兰仍然是两个国家。
不过另一方面。
这也拉开了两国合并的序幕，为合并达成了合作基础。
而最终导致两国合并的原因，说起来也有几分意思：
苏格兰破产了，最终为了还债而卖了自己……
那是在1688年的时候，高卢在欧洲大杀四方，颇有些荒天帝的架势。
欧洲各国为了阻挡高卢的扩张，便联合起来共同对抗高卢，史称“大同盟战争”。
苏格兰作为参战国之一，被高卢单抓针对了，经济遭受严重打击。
但俗话说得好。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此时其国内又爆发了大饥荒，大约有15％的人口饿死。
为了发展经济，苏格兰政斧决定放手一搏：
打算在中美洲这块地方建立本国殖民地，以便于和亚洲通商。
但考虑到国库早已空空如也，所以最后苏格兰政斧做了决定，项目资金靠公众募资。
就这样国会议员、地方仕绅与数千名包括船长、医生与药师等职业的拥资公民，皆兴致勃勃地把终生积蓄投入殖民计划。
然后悲剧发生了：
在1699年第二支殖民舰队抵达巴拿马之前，苏格兰建立的“新爱丁堡”已经被西班牙人摧毁殆尽，这些资金最后全然进入了西班牙人的口袋。
真.送财童子。
这部分资金约为当时苏格兰全国流通财富的25％～50％之多，于是乎，苏格兰崩了。
在这种情况下。
苏格兰只能以政治联合，来换取经济援助及英格兰放宽贸易限制的承诺。
所以1707年。
双方联合法案通过。
苏格兰国会解散，两国正式合并为单一的“大不列颠王国”。
当然了。
并不是所有的苏格兰人都赞成这种结果，因此一直以来——哪怕是在徐云穿越的后世，苏格兰独立的声音依旧不小。
而眼下这个时间点嘛……
则恰好是其中的一个关键阶段：
再过36年，苏格兰自治协会便会成立。
虽然这波独立运动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但在最近这段时间点，英格兰和苏格兰之间可谓剑拔弩张。
双方在边界没少发生摩擦，甚至出现过百人级的械斗。
只是出于敏感角度考虑，双方使用的都是肉搏或者冷兵器，没人敢用枪械。
在这种背景下。
门迪索洛村才会在去年建起高墙，用这种远高于寻常篱笆墙的手段用以自保。
几分钟后。
众人抵达了一处空地外。
结果刚一到这儿，汤姆逊和徐云的眉头便同时皱了起来：
此时空地上正摆着一张桌子，桌子边上则围着十多位表情兴奋的男子，嗷嗷怪叫的玩着原始的博彩。
周遭充斥着一股夹杂着汗臭、酒精的古怪气息。
汤姆逊几人的到来引起了部分人的注意，不过他们只是扫了汤姆逊几人一眼，便继续玩起了赌博。
埃瓦尔对此也见怪不怪，只见他走到了一位高瘦男子面前，一把将他拉出了人群。
“嘿！慢点慢点！”
站稳身子后，高寿男子抖了抖被埃瓦尔捏皱的衣服，埋怨道：
“埃尔瓦老爹，你这是在干什么？我才刚要下注呢！”
“下注下注，你就知道下注！”
埃瓦尔气势很足的一拍此人脑袋，指着汤姆逊道：
“斯特林，有人客人上门了都不接待一下？”
高瘦男子斯特林闻言一愣，旋即意识到了什么。
连忙看向了汤姆逊，试探着道：
“您是说……”
埃瓦尔冷哼一声，双手环抱在胸前，说道：
“这几位先生是从爱丁堡路过的客人，他们马车的主轴坏了，我记得你那儿有几根新做的三英寸主轴对吧？”
斯特林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到最后眼睛都快泛光了：
“有的有的，要多少都有！”
学过地理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英国种植的是冬小麦，也就是秋季播种、冬季生长的农作物。
此时的节气正值秋冬交际，农民们都已经干完了农活，山林里的猎物也大半开始准备冬眠了。
正因如此。
这些闲下来的农民和猎户才会到这里赌博。
因此作为一名木匠，斯特林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怎么开张了，只能到赌桌这边碰碰运气。
毕竟农具的销售旺季是春夏之际，捕猎的陷阱也是如此。
因此在得知汤姆逊需要马车主轴时，他的表情才会如此兴奋。
马车主轴这玩意儿别看好像就一根木头，校准起来没些手艺其实是有些难度的。
尤其是汤姆森这种需要远距离行驶的情况，主轴的要求还要更高一些。
因此售价自然也不会低。（doi10.15967/j.cnki.cn14－1312/g4.2008.06.006，这是独辀马车的造价参考）
一般来说。
一架二轮马车的主轴造价，占比大致在全车的25％－35％之间，大致等于车厢＋车辕。
这个价格在19世纪的英国，基本上等于卖出十五把农具的收入了。（参考自04版《世界近现代史》的农业经济分类中的F329/K27，凌晨五点打电话找社科院一位熟人求助的OvO）
而就在斯特林点头哈腰的带着汤姆逊前去自己家时。
不远处极其热闹的赌桌上。
一位满脸横肉的大汉不动神色的撇了他们一眼，旋即摆出了一副生气的模样：
“wtf，这狗屎的手气，不公平，重开！三把都要重开！”
一旁的其他猎户见状，不由笑着道：
“库尔兹，你喝醉了，赶紧下桌让我上！”
名叫库尔兹的大汉在众人的劝说下丝毫不显异常的离开了赌桌，接着他走到走到墙角处，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不见。
只见他在身上摸索片刻，取出了一张折叠的纸……
随后将其摊平，放到了面前。
只见这张纸上正画着一张与汤姆逊有六七分相似的人物素描，同时还附加着其他一些信息。
而画像的正上方，赫然写着几个英文字母：
order for arrest！！
库尔兹仔细的看了一遍上头的内容，目光特意在汤姆逊的络腮胡和特别高的发际线上停留了一会儿。
片刻过后。
库尔兹：
“√√√”
……

第二百二十四章 惊变！
由于有埃尔瓦这个很有地位的村老在场。
因此马车主轴的更换过程很顺利，前后没半小时便全部调试完毕了。
当然了。
这也和汤姆逊付钱爽快有很大关系：
这样一根主轴原先的价格大概在一英镑出头，汤姆逊直接给他翻了个倍，以两英镑零一先令的价格拿了下来。
要知道。
1840年英国普通工人的收入大概是一周15－20先令，一个月的工资差不多才三英榜多点。
斯特林作为一名木匠，旺季的时候一个也就四英镑出头的收入，更别说现在的淡季了。
不过汤姆逊也不是纯粹的冤大头——这次他是带着任务离开的伦敦，资金方面自然是由剑桥方面全额提供的。
不是自己的钱。
话起来也就不会那么扣扣索索了。
只是可惜他们在来路上花了太多时间，此时进入怀特库姆山也走不了多久，不可能在天黑前出山。
因此汤姆逊和徐云他们只能留在门迪索洛村过夜，明天一早再出发了。
好在埃瓦尔虽然看上去个子矮小，但却继承了凯尔特人的豪爽。
他特意为汤姆逊和徐云三人安排了三间客房，屋内被褥床榻一应俱全，还有热水和热食等等。
一夜无话。
……
次日一早。
徐云三人照常醒来，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
此时埃瓦尔已经等在了门外。
见到汤姆逊和徐云三人到来，他先是让人打开村子大门，让马车顺利驶出。
随后他走到汤姆逊面前，笑吟吟的问道：
“汤姆逊先生，昨天睡得还行吧？”
汤姆逊揉了揉脖子，重重一点头，说道：
“房间很舒服，多谢您了，埃瓦尔先生。”
“小事情罢了。”
埃瓦尔无所谓的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看向了村外：
“苏格兰地广人稀，独自外出很容易迷路或者遇到困难，特别是深秋季节，野外更是危险。”
“我年轻时外出打猎就受过伤，也是得到了另一个村子的帮助才活了下来。”
“所以自那以后，如果遇到有旅人上门求助，我大多也都会力所能及的帮一下。”
汤姆逊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他虽然是个爱尔兰人，但七岁时便搬迁到了苏格兰境内。
在人生至关重要的成长期，受到的都是苏格兰的文化洗礼，现在已经是苏格兰的形状了。
因此他很清楚。
苏格兰人虽然和英格兰人之间争的要死要活，但内部的关系还是非常友善的。
或者可以说，这是一种人类集群的本能。
当然了。
小西八和小八嘎除外。
随后埃尔瓦抬起头，看了眼天空。
比起昨日的晴空万里，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沉，天际间灰蒙蒙的一片。
这种环境搁语文试卷里至少能值个五分的阅读理解，问你天色描写的作用云云。
见此情形。
埃瓦尔不由看向了汤姆逊，带着一丝关切道：
“汤姆逊先生，今天这天气似乎有些糟糕，要不要再在村子里待一天？”
汤姆逊沉默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如果没有任务的话，他或许愿意多停留一两天，但如今显然不是结交朋友的好时机：
“抱歉，埃瓦尔先生，我们几人的时间紧迫，必须得出发了。”
“等我从英国回来，我一定会再来看您的，到时候我给您带几瓶好酒！”
埃瓦尔见说也不再强求，又给汤姆逊他们送了几壶酒和些许风干肉条，将几人送出了数百米后才挥手告别。
而就在埃瓦尔回到村口的之际，迎面忽然撞见了一个人。
这是一个体型粗壮的大汉，额头上有道灰褐色的伤疤，看上去颇有些凶神恶煞。
此人名叫麦考尔，和兄长库尔兹都是村里的知名猎户，曾经猎杀过灰熊。
不过前几年哥俩嫌弃打猎来钱不稳定，便借了不少钱进了一批货，去格拉斯哥想做皮毛生意。
结果当地的毛料商人做了个局，哥俩一波被坑的血本无归，现在只能苦哈哈的重操旧业来还债。
眼见麦考尔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埃瓦尔连忙拦住对方，问道：
“麦考尔，你这一大早的要出去？”
埃瓦尔是村议会选出的干部，有权对出入村子的人进行询问，麦考尔只好停住脚步，扬了扬手中的弩箭，说道：
“嗯，打算去山上看看有没有猎物。”
“打猎？”
埃尔瓦诧异的重复了一声，接着又想到了什么，继续问道：
“那库尔兹呢？我记得昨天中午还在赌桌那边看到过他，下午就找不见人了。”
麦考尔闻言脸色微微一僵，支支吾吾的说道：
“哥哥昨天先去山里探点了，我们约好上午见面，不说了埃尔瓦老爹，时间快到了，我走了哈！”
待麦考尔离去后。
埃瓦尔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眼中的疑惑之色更重了。
这种天气，出去打猎？
这哥俩什么时候这么勤奋了？
……
而另一边。
离开门迪索洛村的汤姆逊等人，并不知晓村门口发生的这番对话，更不知道村内早有一人已经消失了大半天。
此时他们正在按照原先的计划，快马加鞭的朝着怀特库姆山前进。
苏格兰……或者说英国所在的不列颠岛虽然面积不小，但依旧属于‘岛屿’的范畴，因此其境内并没有多少高山。
例如整个英国最高的山峰，便是苏格兰境内的本尼维斯山。
这座山的高度才4406英尺，也就是1300多米。
而本土海拔在1500米以上的高山足足有三位数，本尼维斯山换在国内要是营销手段一般，恐怕连名山都算不上。
英伦最高峰尚且如此，怀特库姆山就更别说了。
怀特库姆山最高峰的海拔高度在570米左右，比徐云老家的最高峰古崖山尾矮了接近一半。
哪怕在地面上看去，依旧可以一眼顶真……咳咳，一眼便能望到山顶。
不过怀特库姆山矮归矮，它的占地面积可一点儿都不小。
它像是一条自西向东的高墙，横在了爱丁堡与邓弗里斯镇之间。
想要贯通二弟，就必须穿过这道阻隔。
若非如此。
汤姆逊早就选择绕路前进了。
从门迪索洛村出发一个多小时后，马车便抵达了怀特库姆山的山脚。
汤姆逊辨识了一番地图，接着指了指某条蜿蜒的山路，说道：
“我们从这里进山，这是过山最短的方式，翻过两座偏峰就可以抵达另一侧。”
“今天我们的目标是穿过怀特库姆山，在山外歇息一晚，明天抵达距离邓弗里斯镇最近的哨站。”
汤姆逊他们当前所在的位置比较微妙，正好处在英格兰和苏格兰的交界处，属于一个绝对的敏感地带。
虽然目前双方还没有正式撕破脸，但这段日子彼此之间的戒备已经严格了很多。
此时的邓弗里斯镇其实有些类似华夏古代的‘榷场’，严格意义上算是一个中间区域。
因此苏格兰在邓弗里斯镇和怀特库姆山之间的区域设立了一个哨站，内中驻扎着一个隶属于皇家苏格兰边境营的小队。
小队人数五十人，专门负责核验往来商旅的身份。
对应的。
在更南边一些的地带。
英格兰也驻扎着一个隶属于冷溪近卫一营的边境巡护小队，人数50人。
这两个哨站有些类似边境检查所，与怀特库姆山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独行通道，除非绕上数百英里的远路才可能避开——而那样做的话，又可能会遇上其他的哨站。
因此这两个哨站，也是汤姆逊计划中唯二会经过的聚集点。
按照他的计划。
通过邓弗里斯镇哨站后，他便可以将徐云放下，让他沿路前往邓弗里斯镇。
徐云只要花些钱，便可以在邓弗里斯镇找个英格兰商队顺路回去——毕竟这年头走私查的是物资，独行客用金钱操作一下还是可以混过去的。
其实吧。
在原本历史中。
再过三年。
邓弗里斯哨站的营地处，便会爆发出一场19世纪英苏之间最大的军队冲突。
整个冲突的参与人数多达五百余人，死亡人数更是近百。
别看这个数字好像有点小。
了解边境冲突的同学应该都知道，在没有正式开战之前，边境械斗都是不允许带火器的。
大部分是肉搏，木棍，顶了天配备弩箭。
总之，在这种没有撕破脸的边境冲突中，没人会敢开第一枪。
燧发枪这些火器谁带谁背锅，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因此90人的死亡数字，确实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不过徐云毕竟不是历史专业的学生，因此他并不知道历史上在这一带发生的故事。
此时的他正悠闲的坐在马车前室，看着仿佛驴兄附体的马儿一步步的拉着马车前行。
“罗峰。”
走了一段路后。
威尔轻轻瞥了眼车厢，侧着身子，压低声音道：
“我昨天晚上向汤姆逊先生打听过了，帝国确实没有和华夏大地上的王朝发生过战斗，不过……”
徐云看了他一眼，问道：
“不过什么？”
“不过据说那个王朝非常腐朽，似乎叫做什么……鞑侵？”
徐云顿时一愣，心中闪过了许多念头。
威尔口中的鞑侵显然就是清朝，只是因为发音的问题听起来有所不同罢了。
不过鞑侵这个词，似乎意外的有些符合历史实情？
也就是说……
东方的那个世界应该是照常发展的，并没有受到小牛时间线的影响，更不可能和北宋副本有关。
只是欧洲这边因为一些原因，似乎放缓了原先本该发生的侵略？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轻轻摇了摇头。
此时的本土若是大明国祚的话那还好说，保不齐说不定也许大概他会想点办法续个命。
可如今那头依旧是满清当政，他便彻底放弃了抢救一把的念头。
毕竟……
那是一个腐朽到极致的异族王朝。
它不倒下，星星之火便无法燃烧起来。
虽然不知为何，近些年清穿不造反的网文越来越多。
但对于徐云个人而言，他没有任何帮扶那个国家的冲动。
况且1840年也算标准的近代历史，贸然插手的话，很容易触发历史虚无主义的大道惩罚。
所以……
东方的那个国家，还是让它照常发展吧。
俗话说得好。
不破不立。
反正西边吹来的海风再大，也永远不可能吹走太阳。
因此他现在应该考虑的不是东方，而是该怎么做才能留在汤姆逊身边。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摸了摸胸口的内袋，难道真要用那个杀手锏？
有点舍不得啊……
……
夏尔马的拉力足足高达五吨，因此纵使山路有些蜿蜒，马车依旧以一个非常平稳的速度前进着。
马车进山第三个小时。
第一座侧峰通过。
第七个小时。
第二座侧峰通过。
最终在下午三点半左右。
马车顺利的穿过了怀特库姆山。
随后汤姆逊一行人在山脚的偏僻处休息了一晚，没有遇到毒蛇、灰熊、聂小倩或者吸血鬼的骚扰。
次日一大早。
一行人洗漱完毕，继续出发。
今天的天气延续了昨日的阴沉，甚至还要更压抑几分，仿佛一个吃饱了饭的耳根正在朝你坐来一般。
就在马车行进了小半天后，官道旁忽然出现了一些动静。
唰——
路边的树林里忽然冒出了几位苏格兰士兵，看上去跟越共附体似的。
这些士兵手中都握着燧发枪，脚穿黑色皮质长筒靴，里衣全白，上身穿着红色的外衣。
则是非常典型的英式军服，历史上将这一阶段的英国军队称之为红衣军。
苏格兰作为英国政体的一员，此时陆军部队在服装上也延续了英格兰的风格，只是帽子上略有差别罢了。
至于赫赫有名的苏格兰裙此时还是骑兵装束，要到二战期间才会普及到陆军——风笛手和鼓手例外。
当然了。
等再过一些年，布尔战争爆发，英国人便会因为红衣服吃了大亏：
那场战争中英军以5：1的兵力优势投入战斗，结果在丛林中太过于显眼，被没有制服的布尔人屡屡偷袭。
总结经验的英国人遂放弃了穿了接近200年的红色军装，改为土色上衣和长裤。
顺便一提。
丘吉尔曾经在这场战争中以战地记者的身份被俘虏过，后来自己越狱成功了……
视线再回归原处。
拦住马车的苏格兰军士一共有七人，很快，其中一位头领模样的中年军官走到了马车身边：
“边防检查，几位先生，你们从哪里来的？”
汤姆逊从车厢里探出头，说道：
“这位先生，我们来自爱丁堡。”
“去哪里？”
“斯坦福桥。”
“走什么道？”
“圣花大道。”
“斯坦福桥，那是在伦敦？”
中年军官微微一愣，他还以为汤姆逊是去邓弗里斯镇做生意的商人呢。
去中间地带和去英格兰境内，那可是两个概念。
眼下得知对方打算前往伦敦，他的表情不由郑重了许多，再次一敬礼：
“马车过境……这位先生，你有携带跨境公文吗？”
汤姆逊点点头，从身上取出了一卷牛皮纸递了过去。
在驾照和护照出现之前，欧洲对于身份的管理登记其实是非常松散的。
在很长的一部分时间里，负责统筹身份的都是教会，因此那些家族的徽章才会如此繁多。
汤姆逊手中的这份牛皮纸是由议会所开的商业通行卷，章印保真，军官很快便将它还给了汤姆逊：
“公文没问题。”
随后他又看向了马夫座上的徐云，目光在他的黑头发上停留了几秒钟，嘀咕道：
“怎么又是东方人……”
军官的声音很小声，汤姆逊不由眨了眨眼，问道：
“抱歉军官先生，您刚刚在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军官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大事，接着又道：
“汤姆逊先生是吧，请你现在跟我们去一趟哨站，盖完章后才能上官道通行。”
汤姆逊很是理解的点点头：
“没问题，对了，军官先生，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军官头也不回的返身走去，悠悠在空气中留下了一个名字：
“弗朗西斯&#183;梅森&#183;萨道义。”
萨道义？
听到这个姓氏，一旁徐云的眼神顿时微微一动。
这个姓氏很少见，如果没记错的话……
好像在哪儿听过它？
奈何徐云对于欧洲的历史实在不太熟，努力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想到对应的人物，只能就此作罢。
随后在萨道义的带领下，一行人很快来到了一处有些类似军营的哨所。
这处军营背靠山脚，周遭围着类似拒马桩的障碍物。
入口处有两座塔楼，内部则是以帐篷和阁楼为主，隐约可以看到不少执勤的士兵。
片刻过后。
马车来到了哨所外部一处开阔的空地上。
此时这片空地上正聚集着好几十号人，服饰和容貌看上去很是富态，叽叽喳喳的不停在交流着什么。
萨道义从身边执勤的士兵手中拿过一枚木制号牌，递给汤姆逊：
“汤姆逊先生，你们在这里等一等，叫到号牌的时候上去登记盖章就行，盖完章沿着大道直走，就能到邓弗里斯小镇了。”
“做生意的商人可以在邓弗里斯停留七天，想要前往伦敦的话直接穿过镇子就行，不过记得到英格兰的哨点再做个登记。”
汤姆逊道了声谢，接过号牌，望前看了几眼，眉头微微一皱：
“上帝……人可真多。”
萨道义见说耸了耸肩，道：
“没办法，边境的局势紧张，商人们就赶着过来发财了——据说现在的利润是往常的三倍以上呢。”
汤姆逊微微一愣，抬头看了看排在自己身前的物资，费解道：
“可是萨道义先生，现在即将入冬，纵使真要打起来，那也绝不可能在这种季节开战吧？”
萨道义冷哼一声，用下巴朝商人的方向努了努，看得出来他对前方的那些人很无感：
“汤姆逊先生，那些商人比你我更清楚这点，但别忘了，后方的平民们却掌握不了前线的动向。”
“他们只要放些风声再造些势，哪怕仍然有少部分人质疑，物资依旧会被盲从者抢的一干二净。”
说着萨道义叹了口气，指了指不远处的另一块营地，说道：
“算了，不说这些。”
“汤姆逊先生，现在离天黑只剩下一个小时出头，等登记完毕你们多半赶不了路，那边的营地是哨所专门为旅人搭建的休息区。”
“虽然没有帐篷也没有被子，但至少有篱笆墙做保护，还有其他一些商队作伴。”
“另外，哨所的营地也在旁边，比野外宿营还是要安全不少的。”
“好了，祝你一路顺风，汤姆逊先生。”
说完。
萨道义便摆了摆手，离开了现场。
待他走后。
汤姆逊翻了翻手中的号牌，又看了眼前方一个个大腹便便的商人。
面色沉重的叹了口气。
也不知是在可怜后方的平民，还是为又要在聚集处渡过一晚而苦恼。
……
19世纪英国的边境检查不像后世那么繁琐，哨站真正严查的物品其实只有两个：
枪火和酒水。
前者的原因自不必说，严查后者嘛……
则是因为此时英国的高酒税。
从18世纪初开始，英国政府就开始对酒水实施起了高额的关税。
其中1874年，最高的税率甚至达到了酒水通行价的240％。
而苏格兰因为拥有着孕育着纯净的水源、丰富的大麦和充足的泥煤，长期以来便是理想的非法威士忌蒸馏地。
因此在整个19世纪。
苏格兰走私最多的物资不是枪械也不是羊毛，而是威士忌。
汤姆逊的马车体积有限，几乎没有藏匿酒水或者枪支的空间，因此检查起来非常轻松。
过了两个小时。
“汤姆逊先生，请收好公文。”
“谢谢你，美丽的女士。”
汤姆逊从负责盖章的军士手中接过牛皮纸，客气的道了声谢。
离开检查岗后。
汤姆逊看了眼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空，摇摇头，彻底打消了继续赶路的念头。
随后他回到马车边上，吃了点徐云和威尔准备的晚饭，便早早回到帐篷里休息了。
至于帐篷之外。
那些即将赚取暴利的商贩们却并没有急着休息，他们正兴致勃勃的举行着篝火晚宴。
达斯&#183;玛是一名来自因弗尼斯的粮食商贩，原先是个厨子。
因弗尼斯是英国的最北端的城市，而这种地理优势在贸易中，便代表着巨额的利润。
因此这次他能获取的收入，也是众多商队中数一数二的档次。
情绪兴奋之下。
达斯&#183;玛便多喝了几杯大麦啤酒。
而啤酒这玩意儿属于利尿神器，因此没一会儿，达斯&#183;玛便感觉小腹有些鼓涨了。
“嗝——”
达斯&#183;玛打了个酒气浓郁的饱嗝，费力的站起身，说道：
“抱歉，我去外头拉个尿。”
说完他一手松着裤腰带，一边歪歪斜斜的朝营地门口走去。
走着走着。
想到自己这次可以赚到的巨额利润，达斯&#183;玛肥胖的脸上不由扬起了一丝贪婪的笑容，仿佛自己将会升到天国一般：
“起飞咯……”
话音刚落。
咻——
只听一声微不可查的破空声响起。
达斯&#183;玛整个人忽然重重往后一仰，啪的一声摔倒在地，卷起了一阵烟尘。
不远处的其他几位商贩见状，不由大笑着嘲讽道：
“嘿，达斯&#183;玛，你的酒量也太差了吧！”
“你还吹自己是金牌厨师呢！”
“要不我们趁热把他……”
就在此时。
一位看起来比较有威望的中年商人轻咳一声，站起身，从身上掏出了一根手电筒，说道：
“算了，我去把他扶帐……额，那是怎么回事？”
中年商人说着说着，整个人的面容忽然变得惊恐了起来：
只见此时此刻。
距离他们二十多米处的达斯&#183;玛额头上，赫然插着一根……
箭！
或许是手电筒的光源在黑夜中极为显眼的缘故。
下一秒。
咻——
又是一道破空声传来。
“啊！”
中年商人一把丢下手电筒，捂住自己的手臂，痛苦的嚎叫了起来。
只见他的手臂上……
此时赫然也插着一根细长的物件！
靠着手电筒的微光可以看到，这东西并不是箭，而是……
弩！
片刻过后。
一阵慌乱声霎时暴起：
“敌袭，有敌袭！！！！”

第二百二十五章 跨越时空的清账！
“救命啊，杀人啦！”
“夜袭，夜袭，护卫队在哪里！”
“祖父大人，快跑啊！”
“呀咩咯……”
营地中的骚乱声在安静的黑夜里显得极其清晰，没一会儿便传到了车厢内。
睡眠本就有些浅的徐云，硬生生被从梦境中拉回了现实。
“哈……”
徐云迷迷糊糊的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揉着眼睛掀开了车帘。
尚未完全清醒的头脑加上长期处于和平年代的生活经历，让他的反应在这种情况下隐约有些迟钝：
“出啥事了这咋咋呼呼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不过下一秒。
咻——
一道破空声响起。
一根箭矢径直射中了离他只有一尺左右的车辕。
箭矢破空带来的冲击力以及在火光下尚在颤抖的箭尾，瞬间便令徐云心头一震。
有些懒散的睡意，在半秒钟内尽数化作了清醒。
只见他先是一个闪身放下车帘，窜回车厢后，通过侧面的小口开始观察起了外头的情况。
只见此时此刻。
这片占地面积大概有一个足球场大小的简陋营地中，正充斥着火把、手电筒的光亮。
周遭不断有男男女女的呼喊响起，同时还伴随着刀剑碰撞发出的清脆接触声。
很明显。
营地被袭击了。
想到这里。
徐云先是深吸了几口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是在1100副本中王禀教过的知识：
如果是行进过程中遭遇的突袭，那么可做的事情不多，基本上只能靠本能避祸。
但营地中遭遇的截营就不一样了。
在这种情况下首先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冷静下来，用短暂的时间尽可能去分析敌人的人数、作战方式以及攻势强弱。
这可不是胡乱编出来的内容，而是记在了《武经总要》上的兵法。
后来徐云在这个基础上进行了少许延伸，也就是多加了一个在现代背景的战争中需要考虑的武器种类环节。
目前局势中的四个要点嘛……
目前对方的人数未知，但估计在50－100之间。
至于作战方式……
徐云没有听到马蹄声，加之对方能摸到营地一带，所以90％以上的可能是步行，也就是步兵。
攻势强弱一时半会倒是不太好判断。
但从外头的阵势来看。
对方应该没有在第一波就完全冲垮营地的防线，至少有部分商队组织起了暂时有效的防御反击。
至于火力配置……
没有听到燧发枪声，因此大概率是刀剑加上……
徐云略微停顿了几秒钟，回想了一番落到面前的那只箭矢外观。
那应该是弩。
其实说起弓和弩，很多人可能会有这样一种观念：
两者只是外观上相差较多，射出的武器……也就是箭矢其实是一样的。
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在19世纪的欧洲，弓和弩用的是两种不同规格的箭矢。
弩用的叫做三翼镞，为了追求极致杀伤有1/3以上的部分是由铜制的，长度大概在五十厘米左右。
弓用的则是锥形镞，横切面呈梯形，长度在七十厘米上下。（马未都自建的观复博物馆中就有各种弓和弩箭矢的详细区别介绍）
因此二者在外观上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而武器没有火器，便说明了另一件事：
袭击者的身份多半就是英格兰的边境军人！
听上去很奇怪是吧？——反正对方都要杀人了，为什么不干脆用枪呢？
还是那句话。
在边境地区，火器和冷兵器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离大家最近的影像就是之前提及过的那场加勒万河谷冲突，视频目前各大网站依旧都能搜到。
那次冲突中阿三阵亡了20人，受伤上百人，参战的还是以极端著称的比哈尔兵团。
但在整个过程中，双方都没有人敢开一枪。
又例如2014年苏格兰举行了独立公投，最终以10.8％的差距告终。
9月19日萨蒙德辞职的当天，英苏边境就爆发了一场肉搏战，双方一共阵亡了七十多人。
那场战斗中同样没有用枪，用的是砍刀，有人还被砍成了伊藤诚的同款周边……
不过那场战斗的地点在英国的坎布里亚郡首府卡莱尔市外，并不在邓弗里斯镇。
没有入侵国境的冲突可以出现伤亡，可以出现牺牲，但不能出现热武器，这可以算是铁律。
当然了。
冲入国境的后果就不一样了。
例如1967年9月11日的那次冲突。
兔子们以六伤一死的代价嘎掉了阿三607人，属于典型的没事讨打……
总而言之。
邓弗里斯镇现如今算是苏英的公共区域，绝对的边境敏感点。
虽然不清楚英格兰军队为啥要攻打这里，但这种潜规则还是必然要遵守的。
“刀枪弩箭……”
徐云又听了几秒钟外部的呼喊声，忽然眉头一皱：
“不好，汤姆逊和威尔！”
汤姆逊是这次任务的主要人物，威尔虽然是个路人，但在过去的两天时间里，徐云已经把这个憨厚老实的大男孩当做了朋友。
要知道。
他们住的可是布料制成的帐篷啊……
而且根据营地方面的安排，帐篷和马车停驻的是两块区域，相隔足足接近百米！
危险，危险！
想到这里。
徐云沉吟片刻，翻出自己的包裹，从中抽出了在科大锻造的那柄剑。
接着又翻出了一口护心镜——这玩意儿是他在得知副本是15世纪后从淘宝上买来的装备。
其实他原先购买的是一款400多块钱的哥特式颈甲，就是可以从你咪咪保护到脖子下巴的那种。
但在进入副本前考虑到这个时间点火器已经诞生，加上护甲又重又沉，多半不会派上啥大用。
他便将护心镜单独拆卸带了过来。
如果早知道会遇到这种冷兵器交战，他或许就会把整件颈甲带过来了。
随后徐云将护心镜固定在了胸口，拉紧风衣，拎着长剑便窜出了车厢。
“救命啊——”
结果徐云刚一冒头，便看到身侧有一位手持哥特式军刀的军士，正嚎叫的朝一位商人扑去。
哥特式军刀，全名其实叫做英国哥特式笼手步兵剑。
不过这种武器因为带有弧度，而且是单刃武器，所以在汉语语境中才被翻译成了刀。
徐云的心境还没冷漠到见死不救的地步，见状连忙一个闪步，朝此人冲去：
“住手，日更三万来也！”
在北宋副本里徐云可是练了足足一年多的《来夫剑诀》，身边还有一个王禀这种北宋武力天花板级的大佬陪练。
虽然在离开副本前王禀依旧可以轻松的单手虐他。
但王禀同时也承认，徐云的功夫在江湖里混出点名头还是不难的。
毕竟《来夫剑诀》本就是个速成法门，秦凤路那种物质条件较差的地方都能培养出不少女中豪杰，更别提徐云这种物资条件丰富的穿越者了。
或许是因为视线昏暗的缘故吧。
徐云的出现令军士有些意外，微微愣了两秒钟。
不过很快。
他便更加暴虐的朝徐云冲了过来，一刀重重劈下。
徐云双腿一前一后，步子微屈，将重心压的很低，做出迎击的架势。
随后找准机会，双手将剑向右一拉。
《来夫剑诀》第一式，琼楼抛绣球！
锵——
一抹火星飞溅，这把哥特式军刀应声而断。
军士扑杀的动作也随之一滞。
接着不等对方有所反应。
徐云便一个箭步窜到对方身前，用剑柄朝他肚子来了个猛击。
接着趁着对方抱腹哀嚎之际。
他又用从王禀那边学来的手法将对方的两只胳膊给卸成了脱臼状态，挑断了他的一根手筋。
待此人失去战力后。
徐云便重新拿起钢剑，赶向了帐篷区域。
毕竟他是来自21世纪的人，对于杀人这种事情多少有些抵触。
加上对方杀的也不是自己的同胞，所以审判他的事还是交给苏格兰人就好了。
反正他的手筋已经被挑断，右手今后使不上力，只能勉强搬着不重的物件。
因此纵使被英格兰方面赎回，他也没有任何机会能去华夏大地为非作歹。
就这样。
徐云依靠着武器和《来夫剑诀》的优势一路闪躲，很快便穿越到了帐篷驻扎地附近。
锵——
徐云再次招架住一次攻击，抹了把前额血水与汗水的混合物，朝周围高声喊道：
“汤姆逊先生，威尔，你们还在吗？”
下一秒。
周围最少有六个地方响起了‘我在这儿’的回复。
徐云：“……”
随后他叹了口气，冒着身子继续搜索了起来。
同时由于担心为弓弩提供标靶，徐云也一直不敢拿着手电筒照，只能靠着周遭的火光勉强进行辨析。
因此寻人效率方面无疑要低了许多。
不过另一方面。
这种环境也加大了汤姆逊和威廉存活的可能性——毕竟一块足球场大小的场地，在黑夜里还是很能藏人的。
徐云就这样边走便找。
几分钟过后。
被他击溃的英军人数已经达到了八位。
与此同时。
不远处的苏格兰哨站也传来了攻杀的声音——很明显，敌人这次兵分出了两路。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代表着短期内恐怕没有援兵了。
不过就在徐云拧着眉毛分析局势的同时。
他眼角的余光处，忽然瞥到了数十米外的一块区域。
只见此时此刻。
那块区域中有一只手电筒，正在以某种奇怪的频率进行着开关。
这种频率似乎是……
摩尔斯密码？
毕竟摩尔斯密码最早出现在1837年，此时有人掌握并不算很稀奇。
当初在路上徐云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曾经和汤姆逊聊过一些摩尔斯密码的内容，他若是还记得这事的话……
随后徐云躲到边上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段摩尔斯电码是以三段为一波段发出的。
内容为【－，&#183;&#183;&#183;&#183;，－－－，－－】。
“－，这是T……”
“&#183;&#183;&#183;&#183;，这是H……”
“－－－，这是O……”
“－－，这是M……”
“连起来就是……”
“THOM？”
徐云顿时眼前一亮。
要知道。
汤姆逊的英文拼音，便是Thomson！
虽然英国姓氏开头是THOM的人有很多，但在眼下这个年代，知晓用摩尔斯电码的恐怕真没多少。
更别说这里聚集的大多都是商人了。
想到这里。
徐云连忙猫着身子，朝那个地方快步赶去。
锵锵锵——
就在徐云离目标还有一段距离时，他的耳中忽然传来了一阵武器的碰撞声，以及……
两道熟悉的交谈声：
“汤姆逊先生，危险！”
“你别管我，赶紧走啊，去伦敦，走啊！”
恰好此时有道火光扫过了这片区域，徐云得以暂时看清现场的局势：
汤姆逊和威尔二人，此时正躲在一台辎重马车的车厢侧面。
汤姆逊的肩膀、大腿处有着两道明显的伤口，手中拿着不知从何处捡来的刀具。
他双手紧握刀柄，刀头正正的对着前方，身后则护着威尔。
而在汤姆逊对面，正站着一位身穿黑色剑士服的中年男子。
此人同样是一脸络腮胡，身材中等，脑袋比身子要大一点。
他的手中拿着一把黄铜护手的直刃剑，玩味而又轻蔑的看着被逼入绝境的二人。
这一幕中的威尔如果是薇珥，或者汤姆逊换成棠沐熏，那么将会是一道足以做成动画的经典场面，可惜换不得。
眼见中年男子的剑锋抬起，徐云顿时忍不住了，一个箭步窜到了对方面前：
“住手！”
威尔原本都打算跟着汤姆逊拼死一搏了，骤然见到徐云出现，顿时激动的嘴角都在颤抖：
“罗峰先生！”
他和汤姆逊都见到了徐云先前大杀四方的场面，否则也不可能冒着被弩箭射中的风险发送摩尔斯电码。
随后他顿了顿，提醒道：
“罗峰先生，你小心一点，这人是国王龙骑兵卫队的陆军上尉，汤姆逊先生认出他肩上的徽章了！”
“他的剑法很厉害，一直在说等你过来呢。”
“国王龙骑兵卫队？”
徐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词，心中再次冒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个名字与之前的萨道义一样，隐约都有那么一股熟悉感。
对面的中年陆军上尉并不知晓徐云的内心波动，只见他不屑的瞥了一眼徐云，说道：
“你就是他们用摩尔斯码等来的救兵？还是个东方人？真是无趣。”
徐云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能做到陆军上尉的人，认出摩尔斯码实属正常。
根据眼前的情况来判断，前因后果应该是这样的：
汤姆逊和威尔见到了自己杀敌的过程，汤姆逊认为现场应该没有外人能判断出摩尔斯密码，便利用手电筒的频率传出了信号。
结果中年上尉先行一步发现了这个状况，赶到现场后击伤了汤姆逊但却没要他命，而是等着自己到场。
他打算在汤姆逊二人的面前将自己击败，从而一举击溃三个人的信心，最后一次性把三人杀死。
真是恶趣味啊……
随后陆军上尉从胸口的袋子里取出了一张手帕，轻轻抚净了剑身上的血迹：
“不过我的剑还没杀过东方人，小子，告诉我你的名字，这是你的荣幸。”
徐云眉头微微一皱，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裘生。”
陆军上尉轻轻点了点头，右手握着剑柄，将剑笔直朝前一竖：
“詹姆斯&#183;霍普&#183;格兰特，记住我的名字。”
徐云顿时一愣。
詹姆斯&#183;霍普&#183;格兰特？
几秒钟后。
一股明悟伴随着怒火，骤然从徐云心底涌起。
原来如此。
难怪他在听到国王龙骑兵卫队的时候会产生一股熟悉感。
难怪他会在看到这个人的第一眼时就有些不爽。
难怪此人会有这种自大的恶趣味。
因为他就是詹姆斯&#183;霍普&#183;格兰特。
第二次鸦片战争战争中英国陆上部队的指挥官，沾满了无数华夏同胞鲜血的傀子手，火烧圆明园的两大首恶之一！
按照原本的历史。
格兰特在1835年便升任了陆军上尉，在一鸦中攻占镇江有功晋级少校。
并且凭借以此获得的第三级巴斯勋位，参加了第一次锡克战争和旁遮普战役，往后才开始了升迁之路。
而这个副本的一鸦尚未开始，因此格兰特自然无法按照原先的轨迹，带兵参加第一次锡克战争和旁遮普战役。
在没有特殊机遇的情况下。
他在上尉这个位置上蹉跎了十余年，这也是合情合理的。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破天荒的，他有了一股杀人的冲动。
在北宋的那些日子里，应王禀的要求，他并非没有见过血。
徐云甚至亲自手刃过一些罪状属实的极恶之徒。
只是受现代人的观念影响，在正常情况下，他一般不会愿意去杀人。
这次……
显然不属于正常情况。
随后他握着剑柄，将剑身挪至中门，脚踏定膝式，剑尖直指格兰特的咽喉。
格兰特眉头微皱，心中突然泛起一丝不安——徐云的站架太稳了。
徐云刻意意压低的重心和站姿，将下半身的受击面减到了最小。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种非常有用且简洁的站架。
片刻过后。
格兰特大步踏出，锋利的长剑带着寒光向着徐云的右手斜斩而去。
徐云并没有丝毫慌乱，他就像早有预料一般，依旧是一招琼楼撒绣球的格挡。
下一刻。
他身体向左一扭，双手将剑向前一送！
锐利的剑尖径直刺向了格兰特的咽喉。
格兰特心中一惊，连忙将脑袋一侧。
但身体的惯性却令他的动作产生了少许停顿，徐云的剑刃硬生生在他的左肩上划出了一道伤口！
“嘶——”
格兰特后退一大步，瞥了眼自己的左肩。
交锋之中先行负伤，显然不是一个好兆头。
随后他把心一横，深呼一口气后，举剑直刺徐云！
徐云双手将剑向上一扬，厚重的剑背直接磕开了格兰特的长剑。
接着寒光一闪，他手中的剑重重斩下！
格兰特只能举剑格挡。
锵——
又是一道清脆的碰撞声响起。
格兰特的长剑崩做两段。
不过徐云却没有收手的打算。
只见他剑锋一转，将劈下的钢剑从左下方向着右上方猛的一划。
嘶啦——
没有武器格挡的格兰特胸口，顿时被划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重伤之下。
格兰特连退数步，单膝跪地，不停地喘着粗气，气息紊乱至极，心中不由升起了……
一丝恐惧。
无数片段走马灯似的从他面前闪过。
不久之前。
一位来自伦敦的大人物找到了他。
那位大人物让他在沿路寻找一辆由爱丁堡前往伦敦的马车，还给了他一张人物肖像，要求他在苏格兰境内将其截杀。
同时那位大人物向他做出了承诺，只要汤姆逊和威尔死亡，他便能立刻得到提拔。
这个承诺对于一位蹉跎了十五年的上尉而言，无疑是个极其有有诱惑性的条件。
其实一开始，格兰特还是有些犹豫的。
但对方后来说了一句话：
“天下安有十五年之上尉乎？”
在这句话的刺激下，格兰特当场应诺了对方的要求。
至于后来的事情，其实进行的也都非常顺利。
两天前。
一位来自苏格兰境内的猎户传来了发现目标的消息，其弟弟又跟踪汇报了对方的行程。
丹弗里斯哨点位于苏格兰境内，又是极其敏感的中立区，实在是太合适进行袭击了。
按照他的计划。
只要在整个过程中不开枪走火，届时一切便都可以推到军队冲突的头上。
哨所方面自己的人会留手尽量不出性命，那么死一些营地的商贩也就无关痛痒了。
到时候大可以说自己是收到了走私举报前来核查，营地商贩反应过激，自己才无奈下的重手。
反正有那位大人物作保，一切都不是大问题。
自己率队夜袭，亦是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等到进入营地后，自己又幸运的找到了此次的击杀目标。
一切似乎都在向理想的结局发展。
可是……
自己在发现了摩尔斯密码时见猎心喜，突然想逗逗这几个猎物，所以刻意没杀死汤姆逊。
准备将他们的‘援军’击杀后，好好欣赏一番他们绝望的表情再送他们上路。
这种玩弄人心的美妙感，似乎是在自己六岁那年烧毁邻居奶奶的房子，看着她一家无助的哭泣时产生的吧……
然而谁能想到……
对方的这位援兵竟然有着一手超凡的武艺，手中的剑也……
对，手中的剑！
想到这里。
格兰特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喷出一口血，嘶吼的对徐云道：
“为什么，为什么我这把乌兹钢做出的军刀，会被你的剑给斩断？！”
徐云很想回他一句因为乌兹不行，但想了想还是让他做个明白鬼算了：
“哦，你问我这把剑啊？”
“304与YG25C多层复合钢，真空锻造，然后真空热处理后再深冷处理工艺，明白了吗？”
格兰特：“？？？？”
随后徐云走到格兰特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了几秒钟这位刽子手，用汉语说道：
“另外告诉你一件事，我的名字不叫裘生，我叫徐云，别记错了哈。”
“虽然我对带清这个政权很无感，可死在你手上的那些平民却是无辜的。”
“大沽口，镇江，八里桥，定海城，无数的冤魂在下面等着你呢。”
“历史虚无主义的和谐之神让我没法跑去本土，但至少可以和你这个屠夫算一算账，你记住，这是一笔跨越时空的复仇。”
格兰特一脸茫然的看着口吐汉语的徐云，原以为对方是想问些问题，心中顿时扬起了一丝求生欲。
然而下一秒。
他便看到徐云拿起了长剑。
格兰特瞬间瘫坐在了地上，用双手撑着躯体往后挪动，脸色惨白的说道：
“不，不，求求您……”
话音未落。
长剑透心而过。
片刻之后。
徐云看着死不瞑目的格兰特，嫌弃的摇了摇头：
“血真黑……”
……

第二百二十六章 A1高闪来一个好吗？
“这次真的多谢你了，罗峰。”
辎重马车的侧面。
汤姆逊此时正斜靠着车轮，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对和威尔一起为自己打绷带的徐云道：
“这次如果不是你出手，我和威尔必死无疑，这份情我记下了，我欠你一条命。”
徐云见说停下手中动作，笑着说道：
“小事情而已，别太放在心上，汤姆逊先生。”
孰料汤姆逊却摇了摇头，神色复杂的说道：
“这件事你不懂……算了，如果能活过这次袭击，我再和你详细解释清楚吧。”
格兰特在等待徐云到来的期间，曾经简单的和他们说过几句话。
虽然话中透露的信息不多，但其中有一点令汤姆逊印象极其深刻：
格兰特在见到自己和威尔的第一时间，便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考虑到自己此行的任务以及历史上发生的相似事件，汤姆逊敢肯定一点：
对方这次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商队和哨点都躺枪了。
至于出纰漏的地方……
自然只可能是门迪索洛村了。
当然。
这不代表埃瓦尔有问题。
毕竟如果他是那个通风报信的人，完全可以直接在村子里动手，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因此不出意外的话。
大概率是自己一行人在村内行动时，被英格兰安插的某个眼线给发现了。
不过另一方面。
今夜的变故就像是第二只落下的靴子一样，代表着这将是幕后黑手唯一的机会。
等进入英格兰境内后，他们绝对不敢再次出手。
因为自己可是……
剑桥使徒啊。
剑桥使徒死在英格兰境外还勉强能遮掩过去，可若是在英格兰境内出事，哪怕是幕后黑手也承受不起那份追责。
而就在汤姆逊思考之际。
一旁的威尔将裹好的胶带剪断，忽然对徐云道：
“罗峰先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徐云闻言，抬头看了眼周围的情况。
如果搁电影里。
此时他大抵应该拎着格兰特的脑袋，站在辎重马车上大喊一声‘格兰特头颅在此，尔等还不速速束手就缚’之类的话。
然后现场的英格兰军士们见状便会如遭雷击，纷纷放下刀剑跪地投降，乞求不杀。
不过现实中嘛……
徐云敢保证。
估摸着他站上去没五秒钟，就会被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弩矢给一套带走了。
在当下这种漆黑一片的战场中，格兰特的身亡几乎和寻常军士阵亡无异，丝毫起不到扭转战局的作用。
随后徐云沉吟片刻，对汤姆逊问道：
“汤姆逊先生，驻地里的商队没有人配备燧发枪或者来复枪吗？”
汤姆逊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解释道：
“邓弗里斯镇是苏格兰和英格兰之间最为敏感的贸易地带，所以无论是苏格兰商会还是英格兰商队，都不允许带枪通行。”
“因此大多数商队从北边出发时，往往都会带上一支配备火枪的保镖队伍，保证一路上的安全。”
“等到了距离这里40英里外的瓦尔多巴里村，他们便会与火枪队伍分开，至多带着冷兵器抵达哨点。”
“从瓦尔多巴里到邓弗里斯镇的这部分路线，则会由军方安插哨站进行巡护，哪怕是再大胆的强盗也不敢在这个区域进行劫掠。”
徐云这才了然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难怪一路上格兰特也好，其他军士也罢。
他们都是穿着军服，并没有打扮成强盗的模样冲击营地——比起后者这个拙劣的理由，军队冲突的说法还多少能站住脚。
另外。
这也侧面的证明了幕后黑手的势力，并没有夸张到一手遮天。
至少把所有人枪杀、然后推诿至强盗所为，或者干脆指鹿为马把枪伤说成刀伤的事情，对方是没能力做到的。
这多少算是个好消息吧，否则可以直接点GG了。
接着徐云抬起头，看了眼与商会驻点相隔大概数百米的哨站营地，也就是萨道义他们的驻点。
此时那边的厮杀声同样不小，恐怕依旧很难前来支援。
同时商队驻点周围都是两米五以上的拒马桩，上头附加着尖刺，密密麻麻的跟仙人掌似的。
这种布局在防止外部翻越偷袭的同时，也杜绝了内部逃离的可能性。
很明显。
此时自己能拿来翻盘的，只有驻点内的其他商贩带来的保镖了。
想到这里。
徐云转过身，从边上的物资箱上扯下一块灰布，盖到了汤姆逊和威尔身上，说道：
“汤姆逊先生，威尔先生，你们留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去就来。”
说完他潇洒的甩了个剑花，然后……
趴在地上，慢慢的朝某个方向爬去。
灰布下方。
威尔下意识的想要拦住徐云，却被汤姆逊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给拽住了：
“让他去吧，我们躲好就行了。”
威尔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但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
徐云行进的目标是战况最激烈的驻地西侧，属于战场的绝对中心。
那里原先放置着不少大型的货物木箱，先天性的可以阻挡一些弩矢的偷袭，同时也能藏匿身体。
加之货物事关钱财收入，所以大多数商队都会安排一些人手携带冷兵器进行守夜。
因此战斗开始后。
这里也成为了战况最集中、同时也是最稳固的防御工事。
徐云藉着夜色掩护移动到了战场周边，通过零散的火光再次观察了一番战场。
目标很快锁定到了离自己十米左右的一辆独轮车上。
此时独轮车边上正站着一个手持木棒的男青年，原先华丽的衣服上如今已然沾满了污泥与鲜血，不过依稀还是可以看出这是一位帅小伙。
此人的对面则站着一位手持利刃、满脸狞笑的军士，刀头上还带着血迹。
军士正一步步的朝男青年靠近，仿佛一张口就会冒出来一句“太太，你也不想翔太被欺负吧”的本子台词。
男青年此时已经被逼到了独轮车的车辕处，嘴中不停的喊着‘nonono’。
或许是压力已经达到了极致。
男青年忽然大叫一声，双手将棍子高举过头，用力的朝对方挥去。
不过军士只是微微一侧身，便躲过了这道攻击。
同时一把擒住男青年的手，膝盖重重的顶向了对方的腹部。
“呕——”
腹部造重之下。
男青年顿时呕出了一大口夹杂着血水、胃酸、食物的混合物。
军士再次狞笑一声，将刀刃高举过头，准备来上一场血腥的人头分离。
然而就在他即将出手之际。
嘭——
军士只感觉脖颈处忽然传来了一股强烈的撞击感，接着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他身后。
看着被自己敲晕的军士，徐云放下手中的石头，看着呕吐不止的男青年，问道：
“嘿，你没事吧？”
男青年捂着自己的腹部喘了好几口气，费力的爬起身，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
“这位先……先生，谢谢您，如……如果不是您，我……我这条命就没了……”
“我答应过女……女朋友，做完这次……这生意就回去和她结婚的……”
徐云：
“……”
纵使此时局势极其紧迫，他也很想拍着对方的肩膀说上一句：
哥们，你活该有这一劫好吧。
tmd这种旗都敢插的？
要立也立吃斧头的啊。
待此人呼吸顺畅几分后，徐云又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吉布森&#183;林赛。”
“Gibson&#183;Lindsay？”
听到这个名字，徐云又是一愣。
不会吧？
如果自己没记错，那位的曾祖父似乎就是叫做吉布森&#183;林赛？
巧合同名？
还是……
本人？
接着徐云又飞快的换算了一下年龄，那人是1909年出生，离现在刚好59年。
80多岁有曾孙，似乎……
对的上？
想到这里。
徐云看向此人的目光顿时柔和了不少。
不过眼下不是叙旧的时候，战局才是重点。
随后他主动将吉布森&#183;林赛扶到了独轮车更靠里的一些位置，指着战况最激烈的地方问道：
“林赛先生，那边有多少商队的人？”
吉布森&#183;林赛抹了把嘴角的血沫，仔细回忆了一番，说道：
“保镖大概有十多二十个吧，商队里的成年男子……就是仆役随从之类的，大概有三十来人。”
“至于没有战斗力的老人大概七八个，都是商队的话事人。”
徐云轻轻点了点头。
格兰特的职务是上尉，在后世差不多是正连级。
在19世纪的英国部队体系中，大概能指挥150－200人左右。
这些人手在来到这里后一分为二，分别攻击商队驻点和哨所营地。
两边大概各有80－90人，差不多正好符合自己先前对于人数的预估。
眼下大概有30－40人在西侧进行攻击，商队的保镖加上成年男子则大概六十人上下。
英格兰部队虽然单兵素质高，但人数终究要少点，加上商队还有货物做掩体，难怪可以在西侧形成一个比较明显的防御工事。
换而言之……
若是能将西侧这一带的英格兰部队消灭或者控制。
那么战场上的局势，便有极大概率发生攻防上的易位！
接着徐云又想到了什么，对吉布森&#183;林赛追问道：
“那么弩呢？林赛先生，你知不知道英格兰人带着多少弩？”
吉布森&#183;林赛想了想，说道：
“具体数量不太清楚，但应该在十五把左右。”
徐云再次点了点头，这个数字也没超乎他的预料。
根据19世纪国王龙骑兵卫队的配置。
除去燧发枪与来复枪之外，一个战斗营中还会配置一个48人的弩矢小队。
格兰特作为上尉，能调动的弩矢数量应该在20人左右。
驻点和哨站两边对分加上稍微倾斜，十五把应该是个比较接近的数字。
到了这一步。
眼下的局势和敌方配置便全部摸清楚了。
随后徐云深吸一口气，对吉布森&#183;林赛道：
“林赛先生，你在这里躲好，刀枪无眼，多加小心。”
说完话。
徐云便再次弯下腰，朝西侧战场摸去。
不过他的方案并不是孤身杀入中心，而是打算借用老祖宗的智慧，来个围点打援。
一分钟后。
徐云潜到了两位正在激烈交手的男子身侧。
随后趁着二者刚交手完一回合调整呼吸的空隙，从身上掏出一把粉末，猛然朝其中一人掷去。
某二更兽武圣の必杀技&#183;撒石灰！
“啊！”
毫无防备之下，身穿英格兰军服的男子瞬间中招！
徐云则趁此机会窜上前。
肘击、卸胳膊、挑手筋、绑绳子一气呵成。
那首歌怎么唱来着？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完事后，徐云看向有些发呆的另一人，将英格兰军人携带的火把用力朝另一个方向一丢。
确保自己周围没多少火光后，连忙轻喝道：
“别傻站着了，快跟我来！”
随后徐云带着此人沿路复刻，又阴掉了五个军士，身边跟随的即战力也达到了六人。
算上之前徐云在寻找汤姆逊和威尔时搞定的八人、格兰特、救下吉布森&#183;林赛时撂翻的一人。
截止到目前，前后载在徐云手上的英格兰军人已经达到了十六位。
不过这里毕竟是核心战场，人员密度远远不像其他地方那么稀疏。
因此在徐云搞定完最后一人时，他……
终于被发现了。
只见一位小头领模样的军士瞥见了正在挑手筋的徐云，顿时大喝一声，剑锋一指：
“不好，角落里有个人在搞偷袭！”
话音落下。
便有两个刚解决完对手的英格兰士兵对视一眼，大喝一声，气势汹汹的朝徐云扑来。
看着照到头顶的手电筒，徐云无奈朝身后几人耸了耸肩。
朝这里杀来的两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鸟，死在他们手中的人远远不止一个。
只见他们的眼中闪动着嗜血的光芒，其中一人还舔着舌头，仿佛已经见到那个东方人在他们的刀下被切成肉块的模样了。
然后他们就看到……
徐云的身边的木箱后边，同时窜出了六位大汉，算上徐云，就跟七个葫芦娃似的朝他们杀来。
两个英格兰士兵：“？？？？？”
……
滕哈格&#183;朗尼克是一位来自格拉斯哥的小麦商人，由于性格谨小慎微，因此每次在交易没完成前，他从来不会参加任何娱乐活动。
而正是托这个性格的福。
今晚的夜袭发生后。
原先那批在营地门口喝酒开篝火晚会的商人几乎全部嗝屁，滕哈格&#183;朗尼克却在一开始的冲击中活了下来。
并且凭借着自己的保镖随从，在驻点西侧组织起了一道还算有效的防御阵线。
不过防线虽然组织了起来，但局势却……
“老爷，不好了，卢克肖先生重伤，牛奎尔先生阵亡了！”
听着自己仆从带着哭腔传来的消息。
滕哈格&#183;朗尼克脸色不变，指关节却骤然捏紧了几分。
仆从口中的牛奎尔是他手下最强壮的一位保镖，人称大不列颠胜利号，乃是商队中标志性的人物。
当初滕哈格&#183;朗尼克为了把牛奎尔挖到商会，足足花了八枚英镑，孰料他这么快就……
哎！
莫非今天真要葬身于此？
就在整条防线岌岌可危之际。
滕哈格&#183;朗尼克身侧三十多米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冲杀声，令他心中陡然一惊。
是新的英格兰士兵攻过来了？
还是哨站里的援军到了？
两个可能，通联的却是地狱与天堂。
带着这种忐忑心理。
滕哈格&#183;朗尼克躲在一个箱子后，藉着火光，缓缓朝声响传来的地方看去。
只见此时此刻。
远处有个黑色短发、黄色皮肤的东方人，正带着十多位明显是己方装扮的男子，气势汹汹的朝这里杀来！
其中有两人还是自己商队的保镖！
短短十多秒不到，他们便和英格兰军人交上了火。
锵锵锵——
只见那位东方年轻人右手持剑，左手撒粉，招式精绝微妙，仿若如入无人之境！
见此情形。
滕哈格&#183;朗尼克不由瞳孔一缩，朝周围的随从问道：
“那是哪个商队的保镖？我原以为牛奎尔已经天下无敌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比他更勇猛！”
随从只能摇头。
滕哈格&#183;朗尼克毕竟是个能做到大商会话事人的角色，在初始的惊讶以后，很快便意识到了这支生力军的重要性。
他用力深吸一口气，朝周围喝道：
“诸位勇士，我们的援兵到了，所有成年男子拿上武器，大家一起杀出去！”
滕哈格&#183;朗尼克在商会中的威望很高，现场的其他人也不是瞎子——作为保镖出身的他们，对于战局的判断甚至要比滕哈格&#183;朗尼克更敏锐。
因此很快。
场中的战士们便士气大震，集结着朝外头攻杀而去，连一些伤员都不例外。
几分钟后。
杀入阵中的徐云被接引到了滕哈格&#183;朗尼克身边，不等滕哈格&#183;朗尼克开口致谢，他便开口道：
“这位先生，闲话少说，你先告诉我英格兰的弓弩手聚集在哪个位置？”
徐云的语气显得很急促，因为有个威胁点从始至终便存在着：
就是格兰特带来的那些弓弩手！
在非现代战争中。
弓弩手基本上都会以固定的建制为模块一起行动，毕竟这个兵种本就不是近战类型的。
哪怕是遇到突击战，他们也都会占据某个区域，针对性的进行远程击杀或者火力支援。
当然了。
肯定有一些会零散行动的弓弩手，但总体上数量不会太多。
眼下西侧区域还在进行着交锋，虽然攻防双方暂时易位，但毕竟友方士兵还没全死光。
加上徐云刻意令人将火把之类的光源尽数熄灭，那些弓弩手很难远程掌握占据情况。
因此他们绝不敢在这时候就进行无规则的放箭击杀——尤其是在格兰特这个指挥官已经阵亡的情况下，更没有人会敢承担这一责任。
但若是现场的英格兰士兵都被消灭……
那么等待现场众人的，必然是接近二十支弩箭的高杀伤压制！
所以在此之前，必须要先锁定弓弩手们的位置！
滕哈格&#183;朗尼克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很快指着南方某个方向道：
“弓弩手们应该就在那一块区域，我看到有不少箭是从那边射过来的，但具体位置就不好说了。”
徐云点点头，有方向就足够了，毕竟这块驻点就这么大。
随后他又和滕哈格&#183;朗尼克交代了几句话，便告辞返回了战场。
眼下己方的优势已经相当明显，甚至出现了多处二打一的局面，他便放心的叫了几个人：
“斯坦奇……瓦伦祖拉……迪达克……巴尔加斯……你们跟我来！”
点到名的几人都被徐云救过命，因此没怎么犹豫，便跟着徐云离开了现场。
随后一行八人在徐云的引导下沿着边界绕行。
而滕哈格&#183;朗尼克则按照徐云的吩咐，让人朝另一个方向丢起了手电筒。
手电筒和火把是黑夜中为数不多的‘鱼漂’，因此在发现手电筒的光亮后，立刻有两根弩矢射到了手电筒周围。
见此情形。
众人中一位擅长使用弓弩的保镖侧着耳朵，通过声响判断了一下位置：
“罗峰先生，目标在十点钟方向一百五十英尺左右，应该不会差太多。”
徐云点点头，带着众人朝那个方向摸了过去。
果不其然。
走了一小段路后。
他们左前方的视野里，便出现了一块有五六道手电筒光亮的区域，甚至还能闻到一股烟草味儿。
徐云见状深吸一口气，从身上掏出了一个圆乎乎的东西。
这是他此行准备的保命装备，是一枚自制的闪光弹。
虽然某个仆街作者很想把自制流程写出来，但在询问过某个朋友后得知，这是一种法规严格禁止的行为，互联网上传播相关教程是要进去唱铁窗泪的。（之前大宋副本就有人举报我传播燃烧弹做法了，还好核查后还了我个清白……）
因此自制流程在此省略。
反正闪光弹的主要成分是磷、氯酸钾以及其他一些东西，以徐云目前在科大的地位，想要凑齐并不算困难。
随后徐云颠了颠闪光弹。
拔开引信。
用力朝那个方向掷去。
……
不远处的弓弩手聚集点。
先前在占据了驻点入口后。
弓弩手们便很熟练的通过小麦布袋、箱子之类的物体搭建出了一个临时战壕，配合着步兵们进行战斗。
一开始，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快速击杀一些目标造成混乱，并且很快的完成了要求。
而随着战斗的进行。
弓弩手们的职责也逐渐变成了压制火力控制局势。
“哈欠……”
‘战壕’中，一位年轻的白人伸了个懒腰，说道：
“夜战真是无聊，根本看不清标靶嘛，格兰特上尉为什么不在白天进攻呢？”
听到他的抱怨，一旁的一位士官不由瞪了他一眼，训斥道：
“闭嘴吧戈登，好好执行任务，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戈登撇着嘴，耸了耸肩，一副丝毫不买账的模样：
“什么便宜啊？比起这种乏味的休闲，我更想去战场杀人，那才是男人应该干的事情。”
说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一挑，兴奋的说道：
“对了，你们听说了吗？女王似乎准备对东方动手了！”
“也不知道皇家工兵军团会不会被选上出征，听说对方是一个腐朽至极的古老帝国，黄种人杀起来应该很……嗯？那是什么？”
说话之间。
查尔斯&#183;乔治&#183;戈登通过手电筒的光线，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再朝自己飞来。
接着还不等他有所反应。
他的面前便出现了一道亮到极致的光线，瞬间便闪瞎了他的视网膜神经。
这还没完。
上辈子被闪光弹炸过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闪光弹虽然名字里带着闪光。
但实际上它还具备着不弱的冲击力，一定范围内甚至比得上手榴弹，烟雾弹也是如此。
而这枚闪光弹可巧不巧的，正好便落在了查尔斯&#183;乔治&#183;戈登的身边。
于是乎。
在面前充满白光的同时。
戈登的胸口也骤然感到了一股强大至极的冲击力，仿佛要把他彻底撕碎一般。
在他人生的最后一刻，他的耳中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吔我一记A1高闪啦！”

第二百二十七章 历史人物扎堆现
如果说詹姆斯&#183;霍普&#183;格兰特是火烧圆明园的两大罪魁之一。
那么查尔斯&#183;乔治&#183;戈登，则无疑是个标准的强盗。
查尔斯&#183;乔治&#183;戈登。
有些时候因为翻译会被叫做查理&#183;乔治&#183;戈登。
他于1833年1月28日出生，父亲是英国陆军中将，先后就读于英国赫赫有名的陶顿学校和皇家军事学院。
毕业后，戈登在1850年成为了一名工兵军团的弓弩手。
按照历史轨迹。
他会在1855年参加著名的克里米亚战争，并且在二鸦的时候以少校的身份前往华夏。
他没赶上对大沽炮台的攻击，不过却赶上了占领BJ和颐和园的行动，抢走了大量的珍贵文物。
不过查尔斯&#183;乔治&#183;戈登真正被后人所知，还要等到他统领了一只臭名昭著的流氓军队：
常胜军，也就是所谓的……
洋枪队。
洋枪队是清朝对抗太平天国后期，由清官、商出资与英法等外国军官，华夏、南洋等地区的流氓组成的武装。
洋枪队的第一任头领是腓特烈&#183;华尔，阵亡后由白齐文接任。
查尔斯&#183;乔治&#183;戈登则是第三任头领，也是作恶最多的一位。
例如世人皆听闻，向井敏明和野田毅在白下大屠杀中达成了极其残忍的百人斩。
但实际上。
查尔斯&#183;乔治&#183;戈登早在1863年便完成了这一残暴、恶心、毫无底线的‘成就’。
另外，戈登也是为数不多有记录吃人肉的侵略者，光他信件中提及的食人事件就超过了五起。
然而很离谱的是。
在后世某音的一些打着科普“不为人知的历史”的营销号口中，居然还以苏州杀降一事为戈登洗地：
苏州杀降这事情发生在1863年12月，当时戈登向郜永宽、汪安钧、周文嘉、伍贵文、张大洲、汪有为、范起发、汪怀武等‘太平八王’承诺，只要投降就不会有性命危险。
结果在受降前几天。
李鸿章想到了自己的弟弟李鹤章在几个月前的太仓受降时，因为太平军的诈降而腿部中弹的事后出尔反尔。
便将八王以及苏州城内降卒两万多人尽数杀死。
戈登在后来表达了对李鸿章的不满，同时给英国驻华公使布鲁斯写了封信。
要求英国政斧干预，迫使李鸿章下台。
就这么件事儿。
在那些营销号口中戈登就成了‘仁慈’、‘守信’的正直之辈，你说离谱不？
实际上戈登对此有意见，主要是因为李鸿章默许程学启杀降到鸿门宴杀八降将，全程计划没有通知自己。
当时“常胜军”就驻扎在城外，却直到整个计划结束都没有参与其中。
这让“常胜军”失去了夺下苏州头功的同时，也失去了入城抢掠的机会。
这点戈登写在了发给英国驻华陆军司令伯郎的信件里，现存在东莞的海战博物馆里，实锤的不要不要的。
后来为了摆平此事。
李鸿章委托朝廷聘请的西方官员赫德，给戈登送去了七万元的犒赏费。
戈登先是假意拒绝，接着让赫德将其中一万存入了自己的外国户头，此事才得以平息。
这种彻头彻尾的刽子手居然还能被洗白，只能说有些人为了所谓的‘冷门’流量，连基本的底线都不要了，也不怕被那些冤魂索命。
当然了。
在徐云的这枚闪光弹之下。
戈登已经失去了复刻上辈子成就的可能性，也算是苍天报应吧。
毕竟徐云的这个A1高闪真不是刻意朝戈登丢去的，有很大很大的偶然性。
甚至直到戈登死亡，徐云都不知道自己嘎了这么一位屠夫。
视线再回归现实。
随着弓弩手阵线的崩溃。
整个商会驻点战场的英格兰部队，便彻底失去了弩矢这个强有力的远程火力支援。
加上西侧的商队临时军已经完全具备了压倒性的优势。
因此很快，商会驻点内的局势便逐渐得到了控制。
前来袭击的英格兰士兵要么被杀要么被捕，或者就是高卢附体瞬间投降。
还有一些反应快的则趁着机会逃离了现场。
随后在徐云和滕哈格&#183;朗尼克的组织下。
驻点内的保镖们一口气杀出了驻点，直奔哨所支援而去。
哨所方面的英军只有数架弓弩，场面虽然压着苏格兰军人，但优势也顶多就是七三开。
因此当新一批生力军出现的时候，他们的结局便已经被注定了。
半个小时后。
“朗尼克会长，罗峰先生。”
从哨站里小跑而出的弗朗西斯&#183;梅森&#183;萨道义胸口处绑着绷带，面带感激的朝徐云和朗尼克敬了个礼：
“这次如果不是二位相助，哨所和营地恐怕会出现更大的伤亡，两位先生，我代表所有人向你们致敬！”
滕哈格&#183;朗尼克闻言连忙摆着手，身子微微一侧，避过了这道礼：
“不敢当不敢当，萨道义先生，如果不是罗峰先生出手，我这条命恐怕也是保不住了。”
弗朗西斯&#183;梅森&#183;萨道义显然也明白这点，微微侧过身子，对徐云鞠了个躬：
“多谢您了，罗峰先生。”
徐云则面色复杂的看了眼这个被自己救出的军官，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梅森&#183;萨道义。
这是一个比较少见的父姓＋母姓组成的双姓氏，梅森与萨道义这两个词，也相对有些冷门。
因此若是不出意外。
弗朗西斯&#183;梅森&#183;萨道义，应该是1846年改名后的汉斯&#183;大卫&#183;克里斯托弗&#183;萨托。
也就是欧内斯特&#183;梅森&#183;萨道义的亲生父亲。
没错。
又是一尊历史相关人物。
其实眼下会出现这种历史人物扎堆的情况并不奇怪。
毕竟这里可是苏格兰和英格兰的边境，能够驻扎在这里的必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这些经验丰富的士兵们往往都会是对外战争中的第一人选，例如13世纪后90％的英国元帅，都曾经在边境历练过。
加之此时的时间正好在一鸦与二鸦之间，如果不是时间线变动让一鸦尚未发生，这些人最少80％都会出征华夏战场。
在这种情况下，徐云会遇上一些历史人物是在太正常不过了。
甚至于如果他有能力逐一核验名单，还会在现场发现不少被记载过姓名的人物。
当然了。
这些人虽然和华夏有交集，但并不能说每个人都是该被枪毙的战犯。
这些人可能是罪大恶极的刽子手，例如格兰特和戈登，他们的死亡徐云没有任何负罪感。
也可能是曾经帮助过本土的国际友人。
比如吉布森&#183;林赛，也就是林迈可先生的曾祖父。
林迈可先生是一位在抗战中贡献极大的国际友人，他让整个世界听到了延安的声音，贡献之大在抗战期间的所有外国友人中可以排到前五。
除此了以上两者之外。
还有一些则是罪行相对没那么残暴的中立偏黑之辈。
例如……
眼前这位弗朗西斯&#183;梅森&#183;萨道义的儿子，欧内斯特&#183;梅森&#183;萨道义。
此人是十九世纪和二十世纪中英外交关系的关键人物，其在本土最有名的事迹有两件：
一是提出在义和团运动比较激烈的地区，应废止科举5年。
后来在张之洞的缓颊之下，萨道义改成了移地科举。
第二件就颇有些特殊了：
他是《辛丑条约》的英方签字人，和李鸿章进行过多次谈判。
第二点看起来好像有些罪无可赦，但实际上呢，欧内斯特&#183;梅森&#183;萨道义是专门为了这次谈判，才被从霓虹调过来的援兵。
比起和本土的交集，欧内斯特&#183;梅森&#183;萨道义其实更多活跃在霓虹：
他曾经在霓虹任职，支持过明治维新，还与霓虹女子武田兼结了婚，育有一子武田久吉。
他在霓虹的地位，有一些类似司徒雷登。
因此在本土方面，怎么说呢……
欧内斯特&#183;梅森&#183;萨道义没杀过人，但他提出的一些条款也确实让清政府的压力骤增。
定义方面战犯显然是算不上的，但说是打工人嘛又有些洗白的意味，大概可以说是……
帝X主义的爪牙？（这个评价不是我做的，是守常先生在1918年11月15日《新青年》第五卷第五号上写下的评价，狗头保命）
同时加之考虑到死了一个萨道义，英国方面还可以派出萨道恶，萨路义……
因此犹豫过后。
徐云还是选择救下了弗朗西斯&#183;梅森&#183;萨道义。
看着面带感激的弗朗西斯&#183;梅森&#183;萨道义，徐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的道：
“萨道义先生，我们华夏有句古语，叫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所以感谢的话就不必多说了。”
“但是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记住，并且转告你的家人。”
弗朗西斯&#183;梅森&#183;萨道义闻言神色一凛，不顾自己胸口伤势的疼痛，将右手抚在胸前，郑重道：
“罗峰先生，我以梅森与萨道义两大家族的名义发誓，凡是我力所能及之事，我将尽力而行！”
徐云微微颔首，认真的盯着对方的眼睛：
“我希望你们全家人都记住，是华夏人救了你的命，如果今后你或者你的家人与华夏有所交集……我希望你们能想起今天发生的事。”
说完。
徐云看了眼满头问号的萨道义，没有再做解释，转身离开了现场。
接着他返回商会驻点，在一处医疗点中找到了汤姆逊和威尔两人：
“汤姆逊先生，威尔，你们的伤好些了吗？”
汤姆逊指了指身上的绷带，表情难得一见的露@出了一丝轻松：
“虽然行动有些不便，但性命没有大碍。”
徐云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又看了眼威尔身边正被五花大绑的一位男子。
此人的服饰与英格兰军人截然不同，带着浓郁的苏格兰乡土气息，嘴里正塞着一抹破布，不停呜呜的叫着。
徐云见说看了他一眼，对威尔问道：
“威尔，这人是……”
威尔闻言冷哼一声，将此人翻了个面：
“罗峰先生，你认识他吗？”
徐云顺势望去。
这名男子是个面容凶戾的大汉，个子高大，脖颈处因常年喝酒显得有些红润。
徐云沉思片刻，有些不确定的道：
“似乎感觉有些面熟，好像在……对了，我好像在门迪索洛村见过他！”
“没有记错的话，埃瓦尔老爹带我们去找斯特林买主轴的时候，他好像就在边上的赌桌上坐着来着！”
徐云之所以对此人有印象，主要是因为眼下的时节已经来到了秋末，此人却是赌桌中唯一光着膀子的人，非常显眼。
加之徐云刚到这个副本不久，接触的人物有限。
因此自然也就对这么个特立独行的大汉有所印象了。
听到徐云的这番话，汤姆逊面色肃然的点了点头：
“没错，他正是门迪索洛村的猎户，叫做库尔兹。”
“他在发现我们的踪迹后，便连夜前往英格兰的驻点报信，他的弟弟麦考尔则一路在我们身后跟随。”
“等到我们进入驻点后，便将我们的最新动向传到了绕路赶来的格兰特手中。”
“不过麦考尔在战斗中死在了朗尼克的一位保镖手里，我们最终只抓到了库尔兹一人。”
说着汤姆逊又指了指不远处的马车，继续解释道：
“他是唯一见过我们真实面容的人，所以被格兰特安排在驻点战场，以好在黑夜中发现我们，毕竟我们的马车并不难分辨。”
“你还记得你刚冒头时射向你的弩矢吗？那就是库尔兹指认出来的，只是他们不知道我和威尔在睡帐篷里罢了。”
徐云闻言微微一愣，旋即方才恍然。
他就说怎么那么巧呢，自己干掀开车帘就有弩矢射来，而且偏差的距离还如此接近。
合着是别人早就锁定自己了？
毕竟驻点内的车具种类大多可以分成三种：
独轮车、运输辎重的大型马车、以及滕哈格&#183;朗尼克这种商会话事人乘坐的昂贵马车。
汤姆逊的这轮二轮马车装饰简单，却又没拉多少货物，在营地中颇为有些格格不入。
因此辨识度还是相当高的。
随后徐云想了想，对汤姆逊问道：
“汤姆逊先生，你现在打算怎么处置库尔兹？”
汤姆逊思索片刻，看向了原处某个方位，说道：
“他是这场袭击为数不多的知情者，或许能套出一些幕后主使的信息，所以还是交给英格兰的军方处理吧。”
“边境军队冲突，英格兰和苏格兰必然都会派出外（wai）联（jiao）大臣前来调查。”
“如今英格兰的外联大臣是亨利&#183;约翰&#183;坦普尔，也是剑桥大学的毕业学长，是自己人，不可能偏袒幕后主使。”
反复听到汤姆逊提及幕后主使这个词，徐云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
“等等，汤姆逊先生，您刚才说库尔兹将我们的动向报告给了格兰特，所以说……”
“这次袭击，其实是针对您的？”
汤姆逊闻言深吸一口气，从胸内袋取出了一枚银制徽章，递给徐云：
“你认识这个吗？”
徐云接过一看。
徽章的模样是一对展开的羽翼，最下方写着汤姆逊的名字：
William Thomson。
接着徐云又将它翻了个面，背后同样用鎏金字体写着一行内容：
Cambridge Apostles，Angel。
……

第二百二十八章 斧头的一百种吃法
驻点内。
看着自己手中有些沉重的徽章。
徐云脑海中闪过了诸多念头，沉默许久，方才缓缓说道：
“汤姆逊先生，如果我没认错，这应该是剑桥使徒社的徽章？”
汤姆逊点了点头，有了这场过命的交情，有些事他也不打算瞒着徐云了：
“没错，我就是剑桥使徒社目前仅有的两位‘天使’之一，代号以利亚。”
“伊莉雅？”
徐云微微一愣，脑海中下意识的闪过了《Fate/stay night》中某个二次元白毛女的头像。
不过很快，他便把这个骚念头从脑海中给赶了出去。
汤姆逊说的以利亚，应该是指《圣经》中的先知，活在公元前9世纪，一个灵性衰微和反叛神的时代。
这是《圣经》里一个很重要的人物，意即“耶和华是神”。
想到这里。
徐云下意识的用大拇指摸了几下徽章的纹理，喃喃道：
“剑桥使徒社……先知吗……”
经常看欧美区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在后世的一些欧洲的校园类文学作品或者影视作品中，往往都会存在有一个甚至几个由学生组成的秘密组织。
例如哈利波特里的邓布利多军、欧美影视剧中的希腊字母社团等等。
而实际上呢。
这些影视剧内学生组织的设定，很多都源自现实里的模板。
例如美剧中的学生社团，90％都是以耶鲁大学的骷髅会为原型进行二创的。
嗯，滥交程度也是高度还原。
它在1832年由威廉&#183;亨廷顿&#183;罗素创立，也是目前世界上最著名的学生组织之一。
骷髅会中走出过三位海对面的大统领，两位海对面最高法大法官，几十位内阁成员以及上百位的参众两院议员等等。
属于真正的‘霸权’组织。
不过骷髅会并非历史最久的国外学生社团。
例如欧洲就有一个年代比它久远、名气丝毫不逊色于它、并且要神秘数倍的学生组织。
它就是Cambridge Apostles，剑桥使徒社。
剑桥使徒社是1820年代由F&#183;D&#183;莫里斯、丁尼生和哈勒姆开创的秘密社团。
整个社团由三一学院和国王学院的最优秀的12名成员所组成，并且每一届最多都只能有12人。
其中本科生的成员通常被称作使徒，既Apostle。
研究生则被称作天使，也就是Angel。
使徒社一开始的目的其实很简单，不过是几个优等生组织的线下聚会罢了。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的聚会就是吟诗作画，一边吃点心一边聊梦想，属于学霸们交流的平台。
但当前几批成员毕业并且步入高位后，便有人意识到了这个组织的价值，开始将它引向了另一条路。
等到了1840年后。
剑桥使徒社已经成为了一个极其严密的组织，对于成员的身份高度保密，很多人至死都不曾曝光过自己的身份。
就像后世，你永远不知道一些明面上光鲜亮丽的成功人士，私底下其实是91和麻豆的会员。
如今接近两百年过去，真正被人们知晓的剑桥使徒不过五六十人而已。
但光是曝光出来的这五六十个人，便足以撼动近代的科学、政治以及经济史了：
比如他们中有罗斯柴尔德男爵封号的第三代继承人，就是那位掌握着整个大英帝国货币发行权的内森。
此外有凯恩思、艾伦&#183;霍奇金、麦克斯韦、伯特兰&#183;罗素、E&#183;M&#183;福斯特等等。
甚至有几位大名鼎鼎说出来可能404的间谍，也都是剑桥使徒社的成员。
眼下的汤姆逊年龄在26岁左右，已经从剑桥本科毕业了三年半。
虽然目前他的正式职位是格拉斯哥大学的自然哲学教授，但也同样是剑桥大学的在读研究生。
加一个他在剑桥期间获得过兰格勒奖金第二名，史密斯奖金第一名，发布过多篇颇具影响力的论文。
无论是年龄还是履历，都符合剑桥使徒社的招募要求。
因此在后世包括徐云在内，有很多人都认为他应该是1840－1850期间剑桥使徒社的成员之一。
只可惜这种看法没有实锤能够加以证明，所以一直以来它也只是一种猜测，而非定论。
没想到自己如今穿越一趟，倒是意外的把这个谜题给解开了？
嗯，强迫症舒服了很多……
随后徐云将徽章交还给汤姆逊，略带感慨的说道：
“汤姆逊先生，早就听说剑桥使徒的地位非凡，影响深远，没想到为了取您的性命，居然会有人舍得下如此大的血本……”
剑桥使徒的性质非常接近于玄幻小说里的“大帝之资”，成长起来注定能有所成就，甚至可能成为巨头。
加之古今中外的学术界都脱离不开政治博弈，尤其是19世纪的欧洲社会，资x主义的原始积累之下更是血腥无比。
因此在政治立场或者相关理念冲突的情况下，用些盘外招但也正常。
然而令徐云意外的是。
听到他这番话，汤姆逊却很快摇了摇头，纠正道：
“罗峰，你错了，这次那些人的目标并不是我。”
“……？”
徐云闻言一愣，下意识的问道：
“不是您？那是谁？”
汤姆逊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身边威尔的肩膀：
“是威尔。”
徐云：“？？？？？”
眼见徐云一脸wtf的表情，汤姆逊不由扬起了一丝笑意，显然对于徐云的反应深感愉悦：
“罗峰，你听说过苏格兰的词根变位加密法吗？”
“词根变位加密法？”
徐云闻言又是一愣，旋即脑海中便飞快闪过了一些内容。
变位词。
这是一种在现实中属于外语进阶、同时经常出现在小说里的姓氏加密方法，可以理解成有规律的生成马甲。
举个很有名的例子。
在《哈利波特与密室》这部作品里，有一段堪称经典的画面：
密室里，汤姆里德尔从口袋里抽出哈利的魔杖，在空中画了几下，写出三个闪闪发亮的名字：
汤姆&#183;马沃罗&#183;里德尔。
然后他把魔杖挥了一下，那些字母自动调换了位置，变成了：
我是伏地魔。
汤姆&#183;马沃罗&#183;里德尔的英文是“Tom Marvolo Riddle”。
“我是伏地魔”的英文是“I Am Lord Voldemort”。
由于中文和外语的壁垒问题，很多人都以为后面那段话是随意打乱拼接组成的。
实际上并非如此。
Voldemort其实是由法语词根vol＋de＋mort组成的一个词，意为“飞越死亡”。
属于标准的词根变位方式。
另外如果看过死神小学生的同学，可能对柯南132集的《魔术爱好者杀人事件》也会有所印象：
这集讲的是兰和园子去参加线下的魔术师爱好者见面会，柯南因为感冒就和毛利小五郎先回了家。
结果到半路的时候，汽车里的广播说有人被杀了，而凶手就是圆子见面会中一个昵称叫“影法师”的网友。
于是柯南和毛利就马上赶回了别墅，可唯一的吊桥已经燃烧了。
柯南冒死冲过吊桥，最后倒在了房子门外。
在这一集的作案手法堪称经典，不过令人印象更深的则是另一件事：
怪盗基德化名为了一个名叫‘土井塔克树’的胖子，其起名思路也是词根变位的加密方式，不过被青山老贼日化了部分。
青山老贼在这集中使用的词根变位是为了致敬柯南道尔，也就是经典的苏格兰式词根变位加密。
如果还有同学没忘掉副本刚开始时提到的苏格兰名人的话，应该会记得其实在那时候就给出过线索了。
根据苏格兰的词根变位加密。
假设一个人的名字叫做ABC&#183;DEF&#183;GHIZK
那么首先便需要将末尾的姓给拆分成两个词，例如GHI和ZK。
接着将把分割后的第一个词……也就是GHI挪到姓名的最前方，组成了GHI&#183;ABC&#183;DEF&#183;ZK这个名字。
做完这些。
再在GHI面前随意加一个字母，这个字母是无意义的掩饰词，还原时可以拿掉。
比如加了个W，那么便是WGHI&#183;ABC&#183;DEF&#183;ZK。
然后第三步，检查开头的WGHI中是否有X、T以及Z。
如果有这三个字母的话，需要用其他小写字母代替。
因为这三个字母在苏格兰的根语法中同样无意义。
例如X要分解成两个小写的l，既ll，可以看做把X的那两根交叉的线给捋直了。
T则要用小写的f来替代，Z是小写的y——这个替换仅限于第一个单词。
至于lfy的原本单词，则用大写区分。
接着便是最后一步了：
将除了头尾两个字母之外的每个词的首字母进行中心对换。
也就是第二个词的首字母与倒数第二个词首字母兑换，第三个与倒数第三个兑换，以此类推。
ABC和DEF的首字母兑换，变成DBC和AEF。
如果因为奇数的缘故剩下最中心的一个词，那么这个词就保持原样。
如此一来。
ABC&#183;DEF&#183;GHIZK这个姓氏，加密后便成为了WGHI&#183;DBC&#183;AEF&#183;ZK。
眼见徐云似有所悟，汤姆逊再次轻轻一笑。
只见他拿出笔和纸，在面前写下了威尔的全名：
斯莫&#183;卡梅斯.基尔克.威尔。
Small&#183;Cames&#183;Jlerk&#183;Well。
按照词根变位加密。
Cames和Jlerk的首字母要进行兑换。
那么它们的原本形态便是……
James和Clerk。
开头Small的S是无意义词，还原的时候可以直接去掉。
所以Small就成了mall。
接着l是小写，并且数量有两个，说明是X的分解式。
因此第一个词的原本形态应该是Max。
接着将它与最后的Well进行拼接，便出现了威尔的真实姓名：
James Clerk Maxwell。
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
徐云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如遭雷击，脑海中尽是一片空白。
居然是……
他！
片刻之后。
他方才深吸一口气，从震惊中回过了神。
当把这个身份代入过去这些天遇到的事情后，所有的一切都能被完美的解释开了：
难怪在第一次见面时，此人会穿着鞋帮上带有金属纽扣的方形皮鞋头。
难怪他会对小牛的过往一清二楚，人生经历张口就来。
难怪汤姆逊会在深夜时分，愿意教这么个乡下男孩数学知识。
难怪那个幕后黑手，会不惜如此代价出动军队，也要在边境上将汤姆逊他们击杀。
盖因此人是小牛之后剑桥大学的第二位减费生，历史上最最最伟大的物理学家之一……
詹姆斯&#183;克拉克……
麦克斯韦。
与此同时。
徐云的面前忽然冒出了一道光幕：
【滴，任务已激活！】
【本次任务分为主线与支线任务，支线任务生成中……】
【支线任务已生成！】
【支线任务名称：斧头的一百种吃法！】
徐云：“……”
……

第二百二十九章 人类物理史上排名第三的天才！
“……”
看着面前光幕的提示。
徐云脸部的肌肉抽动了几下，心情隐约有些微妙。
这算是收flag了吗……
其实说句实话。
从当时掌握的情报来看，徐云的推导思路并没有太大问题：
威尔和汤姆逊在报出姓名时光环没有任何提示，同时汤姆逊又明确表示，自己要去剑桥找一位老教授。
考虑到主线人物必然和汤姆逊有关，光环似乎也喜欢去发掘一些冷门人物。
徐云以此想到了霍普金斯身上，推导过程完全是合情合理的，找不出太大疏漏。
结果没想到……
威尔这个名字其实是个马甲号，这个苏格兰青年的真实身份tmd居然是麦克斯韦！
那麦克斯韦啊……
在徐云穿越来的21世纪。
有两个问题在民间一直都颇有争议，基本上一提出来就必然出现撕逼。
一是豆腐脑的甜咸辣党之争。
二便是牛顿和爱因斯坦两人之中，谁才是历史上最伟大的科学家。
很早之前提及过。
《自然》并没有在2000年的时候，评选过千年以来最伟大的20位物理学家，那是天涯论坛传出来的流言。
因为对于网站、杂志来说，没有人敢以官方的身份在这种问题上予以定性。
但另一方面。
那些期刊网站虽然不会自己站队，偶尔却会提供平台，组织一些让业内人士进行投票选择的活动。
例如Physics World和Physics Web Survey就经常搞这种事情。
从1999年至今。
由JCR分区中Q1区的核心期刊组织过的科学家评选有29次。
B某C电视台在还没搞出那些阴间操作前的ICONS栏目，也曾经在2007和2011年组织过两次评选。
29＋2=31。
这个数字便是新世纪以来，权威期刊以及媒体组织过的科学家评选总次数。
而在这31次评选中。
小牛……或者说老牛占据第一的次数有14次，爱因斯坦则是17次。
二者打的可谓是难解难分。
而就在第一那俩神仙争来争去的同时，老三这个位置却有一个人稳如泰山。
他便是麦克斯韦。
在这31次评选中。
除了伽利略占据四次、普兰克分走三次之外。
剩下的24次评选出的第三名，无一例外全都是麦克斯韦。
那么麦克斯韦，到底有多牛呢？
1831年6月13日，麦克斯韦在苏格兰爱丁堡出生。
他的父亲是一位辩护律师，名叫詹姆斯&#183;克拉克。
麦克斯韦之所以会多出一个“麦克斯韦”姓氏，是因为克拉克家族和麦克斯韦家族关系深厚。
例如小麦克斯韦的曾祖母就来自麦克斯韦家族，并且小麦克斯韦他爹还继承了麦克斯韦家族的一些地产。
不过幼年时期的麦克斯韦虽然家境殷实，但因为口音浓重等问题经常遭到同龄人的嘲笑。
所以他的性格比较孤僻，不太喜欢讲话。
8岁那年。
麦克斯韦的母亲患病去世，导致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不过幸运的是。
麦克斯韦的父亲并没有放弃对他的关爱，而是积极鼓励和陪伴他成长，并且将他送入了爱丁堡公学就读。
15岁的时候。
麦克斯韦在爱丁堡皇家协会学报上，发表了自己的第一篇论文《卵形线》。
1847年。
16岁的麦克斯韦如愿进入了爱丁堡大学。
此后他连续四年获得年级第一，同时还蝉联了四届苏格兰大学的calm金奖章——就是汤姆逊获得过一次的东西。
1850年。
爱丁堡大学表示我们这座小庙容不下这尊大佛，要不麦神您还是另投他处吧。
而此时剑桥大学的校董事会，则在讨论是否要将三一学院的减肥生废除——毕竟这玩意儿小两百年来就只有小牛一人通过了考核，设立起来基本上有等于无，没啥意义。
在这种背景下。
有人提了个建议：
反正不要钱，要不让小麦同学来试一试？
如果连他都不行，那就干脆取消了吧。
于是麦克斯韦在威廉&#183;汤姆逊的护送下转入剑桥大学，最终顺利通过考核，成为了继小牛之后第二位三一学院的减费生。
入校后。
他先是被吸收进了剑桥大学的剑桥使徒社，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剑桥使徒。
23岁那年。
麦克斯韦从剑桥大学三一学院数学系毕业，而这也是很多人为数不多对麦克斯韦产生质疑的地方：
小麦毕业时的成绩只有年纪第二名。
这就好比网文小说里某天才入宗，宗门派遣长老不远万里护送，入宗便位列核心弟子，功法和资源全部拉满。
结果宗门大比的时候呢，他才得了个第二名，这就有些对不起他之前的光环。
但实际上，这事儿的背后另有隐情，远远不是看上去这么简单。
只是不知为何，国内的许多资料库都将这段内容隐去了。
好在麦克斯韦作为历史名人，很多权威的外文期刊上都有详尽的介绍：
那时候英国的大学学位叫做Honours Degree，也就是荣誉学位。
荣誉学位分成四等，一等最高，四等最低。
当时学院给小麦的要求是必须拿到其中的一等学位，即First honours Degree。
整个考试阶段持续22天，内容11门。
其中有3门必考，所有科目的满分都是100分，即总分1100分。
一等学位的最低分数线为770分，只要考过的科目里包括了三门必考并且总分达标，剩下的科目可以放弃不考。
结果考试期间小麦父亲忽然病危，所以归家心切的小麦，整个考试阶段只考了八门课程。
等达到了一等学位分数线后，他便放弃了剩余三门考试，直接赶回了爱丁堡。
小麦八门的成绩是793分，第一那位则是11门总837……
如果小麦把那剩余三科考完，分数百分百稳稳破千。
所以这事儿真不算啥黑点……
毕业后的1855年，麦克斯韦读到了大神法拉第的著作《电学实验研究》。
他被书中各种各样的电磁感应实验所吸引，正式开始研究电磁学。
从此一发不可收，开启了自己的挂壁之路。
1855年。
麦克斯韦发表了一篇论文——《论法拉第的力线》。
他第一次试图将数学形式引入法拉第的力线概念，从而初步建立电与磁之间的数学关系。
这篇文章引起了物理学界的重视，也得到法拉第本人的赞扬。
1862年。
麦克斯韦发表了第二篇论文——《论物理学的力线》。
在这篇论文中。
他首次提出了“位移电流”和“电磁场”等新概念，对电磁理论给出了更完整的数学表述。
1864年。
麦克斯韦发表了第三篇论文——《电磁场的动力学理论》。
这篇论文中不仅给出了麦克斯韦方程组，还首次提出了“电磁波”的概念。
后来他还写出了《电磁通论》这部著作，筹建了剑桥大学的第一所物理学实验室——卡文迪什实验室，并且担任了实验室的第一任主任。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
麦克斯韦在他活着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受到符合其身份的尊重。
恰恰相反。
当时哪怕是剑桥学院内部，都有很多人认为他走的是歪门邪道。
当年他进入三一学院时有多光鲜，中年时便有多凄凉。
因为他的理论实在是太精深复杂，公式过于抽象，很难被大众理解。
所以在牛顿力学依旧仍占主导地位的当时，并未得到公众的广泛认可。
在麦克斯韦去世那年，当他仍然坚持不懈地宣传电磁波理论时，只有2个听众愿意听他上课。
一个是来自海对面的研究生，另一个是后来发明电子管的弗莱明。
某种程度上来说。
麦克斯韦有些像是《迪迦奥特曼》中那位发现了滋尔达气体的根津博士，明明研究的方向意义非凡，在现实中却是一位弃儿。
1879年11月5日。
麦克斯韦在剑桥因胃癌逝世，享年仅仅……
48岁。
如果小麦能多活个十几二十年，整个世界的格局恐怕都会不一样。
因为在他去世后的第九年，年轻的德国物理学家赫兹便会通过实验首次证实了电磁波的存在，真正验证了麦克斯韦理论的正确性。
自那以后。
麦克斯韦的贡献和地位，方才得以被全世界承认。
可惜天妒英才，麦克斯韦去世的太早太早了……
总而言之。
麦克斯韦的人生，可以算是一个典型的V字型。
也就是年轻时名头极盛，在接触电磁学后的中年陷入低谷，死亡后几年开始骤然攀升。
也正因如此。
才会有人在汤姆逊的护送过程中，想要下黑手将麦克斯韦置之死地：
这时候的麦克斯韦还是个妥妥的‘天骄’，集万千光环于一身，实在是太耀眼了。
用后世的概念举例。
此时的麦克斯韦差不多就是高考考了750分，大学年年4.3绩点，本科期间发表了十篇一区论文还被提名了菲尔兹奖的性质。
很多人认为他今后可以达到小牛的高度，再不济也是某个领域的领军人。
这样一尊潜力股被剑桥大学收入囊中，自然就会有人想要下盘外招了。
毕竟这种下黑手的做法在古今中外的学术界都有先例，涉及到了人性和利益的双重阴暗面，给人类的科学史造成的损失堪称无法估量。
例如小牛在担任卢卡斯教授的时候就被人下过毒，钱老回国时曾经两次被暗杀，另外还有张首晟、任伟、肖翔这些人才的去世等等。（感兴趣的可以自己去搜一下这几位，太敏感就不在正文详述了）
甚至在离副本时间线很接近的1832年，便有一位另一位天才刚刚陨落于可耻的阴谋中：
此人便是伽罗瓦。
他是数学史上的一位超级天才，可惜和阿贝尔先被柯西坑了一波，后来又遇到了海王斯蒂芬妮，误入了一个圈套：
当时有人以“情敌”的身份向他发来了一份挑战书，表示要和他枪战决斗。
伽罗瓦在决斗中被下了黑手，选中了没有子弹的手枪，对手则是一位枪法精湛的军人。
最后伽罗瓦腹部连中三枪，送到医院后因抢救无效死亡，年仅21岁。
而在决斗的前不久，伽罗瓦根据决斗要求写下了遗书——他只用三天时间便完善了群论，将自己的名字永远的刻录到了数学史的里程碑上。
在漫长的科学史上，类似的例子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看似风平浪静的洋面之下，几乎每时每刻都有暗流在涌动激荡。
话题再回归原处。
在后世的学术界和历史界，麦克斯韦都被赋予了极高的地位。
尤其是他所归纳的麦克斯韦方程组，犹如作者中的耳根，乃是业内的重中之重。
2004年，英国的科学期刊《物理世界》举办了一个活动：
让读者选出科学史上最伟大的公式。（Physics World官网搜索the greatest equations ever就可以搜索到了，不过实际上是二十个，很多文章化简成了‘十大最伟大公式’）
结果麦克斯韦方程组力压质能方程、欧拉公式、牛顿第二定律、勾股定理、薛定谔方程等方程界的巨擘，高居榜首。
但另一方面。
某些程度上与老苏一样，麦克斯韦也是一个存在严重信息壁垒的人物。
出了学术界和历史界，很多普通人就比较懵圈了：
麦克斯韦方程组这玩意儿真的有那么猛吗？
怎么说呢……
麦克斯韦方程组所以民间名气不够大，很大部分是吃了内容上的亏。
你看牛爵爷的三大定律，咱们中学的时候就能看懂。
公式的话说来说去，也就是围绕着“F=ma”转，非常简单。
爱神的“相对论”嘛……
虽然很多人不明白具体内容，但它逼格高啊，动不动就是时间空间三维四维啥的。
公式的话，E=mc^2，至少看起来简单好记。
可麦克斯韦的方程组呢？
看看它的积分内容吧：
∮sD&#183;dA=Qfs
∮sB&#183;dA=0
∮asE&#183;dL=－（aφbs）/aT
∮asH&#183;dL=Ifs＋（aφds）/aT
上面这个还是经过天才物理学家奥利弗&#183;亥维赛“改良”的版本，原版的麦克斯韦方程组有20个方程式，更要命。
比如随便解释一下第三个公式吧：
左边表示通过闭合曲面S的电通量，E是电场强度。
我们把面积为S的闭合曲面分割成许多小块，每一个小块用da表示，那么通过每一个小块面积的电通量就可以写成E&#183;da。
套上一个积分符号就表示把所有小块的电通量累加起来，这样就得到了通过整个闭合曲面S的电通量。
右边那个带了enc下标的s就表示闭合曲面包含的电荷量，ε0是个常数。
因为这个闭合曲面S是可以任何选取的，它可以大可以小，可以是球面也可以是各种乱七八糟的闭合曲面，由此引申出了散度。
进而将电场E在一个点上的散度，被定义为电场通过这个无穷小曲面的电通量除以体积……
晕了没？
晕了就对了。
所以一般人完全不懂这玩意儿到底是啥意思，就更别提它的价值了。（真的想了解的同学推荐一本书，《图解直观数学译丛：麦克斯韦方程直观》，20块左右）
一旦某个人物或者内容无法出现在初中或者高中教材上，他的传播范围便会受到极大的局限性。
概括来说。
麦克斯韦的最大贡献，就是参与了电磁理论的奠基。
搞清了光、电、磁的真相，最终帮助人类驾驭了电磁波。
没有麦克斯韦，就没有电磁波的广泛应用……或者说会晚很多年。
不会有手机、无线电、广播、微波炉、雷达、跳蛋、卫星、CT……
人类社会，将完全会是另外一番景象。
历史的发展，也会是另外一种结局。
总而言之。
在科学史上人们普遍认为，牛顿把天上和地上的运动规律统一起来，是“第一次”大统一。
而麦克斯韦把电学、磁学、光学统一起来，是“第二次”大统一，地位可见一斑。
另外再说个小彩蛋。
如果回顾麦克斯韦出生和逝世年月，你会发现两个惊人的巧合：
麦克斯韦出生的那一年，法拉第发现了电磁感应。
麦克斯韦去世的那一年，爱因斯坦出生。
有些时候命运是真挺神奇的……
视线在回归原处。
总而言之。
如今随着徐云的出现，小麦同学的这遭劫难算是顺利渡过了，接下来便是一路坦途。
与此同时。
光环也有了后续的变化……
【副本主线任务生成中……】
【滴，副本主线任务已生成……】
【任务名称：小麦同学，你也不想看汤姆逊先生被钉在耻辱柱上吧？】
……

第二百三十章 阶段性任务
空地上。
随着光幕的冒出，徐云忽然发现了一个情况：
周围的时间停止了。
这又是个此前未曾遇到过的情形：
无论是小牛的1665副本还是老苏的1100副本里，徐云在激活任务的时候，周围的时间都是正常流逝的。
按照以往的经验。
副本内出现时间停止，只有在结束阶段、也就是离开副本之前的几秒钟才会发生。
换而言之……
涉及到小麦的这次副本任务，多半会与以往有些不同。
想到这里。
徐云深吸一口气，顺着光幕继续看了下去。
【主线任务：小麦同学，你也不想看汤姆逊先生被钉在耻辱柱上吧？】
【任务备注：开尔文勋爵在阿尔伯马尔街皇家研究所提出的有关‘两片乌云’的言论，一直以来都被后世曲解颇多，为了让伟大的先行者不再蒙受不白之冤，请协助小麦同学把错误的历史纠正吧！】
【任务难度：未知】
【第一环任务：待选】
【第一环任务时限：两个月】
【任务奖励：视评分而定】
【未完成任务处罚：现实所有男酮好感度＋8，幸运－5，公司利润－20％】
【以下为第一环任务可选难度及对应要求】
【极易】：
与麦克斯韦成为普通朋友，两个月内在伦敦获得一个收入稳定的社会面工作，完成后即可开启第二环任务。
【易】：
与麦克斯韦成为普通朋友，两个月内成为一名剑桥大学的普通员工。
包括但不仅限于门卫、修剪花草的园艺师、男生寝室宿管大爷等等，完成后即可开启第二环任务。
【中等】：
与麦克斯韦成为普通朋友，两个月内成为一名剑桥大学的特殊员工。
包括但不仅限于女生寝室宿管大爷、图书馆管理员等等，完成后即可开启第二环任务。
【较难】－【极难】：
与麦克斯韦成为亲密朋友，两个月内成为一名剑桥大学在读生，具体评级视任务完成度而定。
若能进入麦格达伦学院学院即可获得极难评价，完成后即可开启第二环任务。
【难】－【极难】：
与麦克斯韦成为亲密朋友，两个月内成为一名剑桥大学正职教授，专业不限。
若能成为剑桥大学校长即可获得极难评价，完成后即可开启第二环任务。
【绝无可能】：
与麦克斯韦成为亲密朋友，两个月内成为英国国王或者英国女王，同时征服全欧洲即可获得此项评价，完成即可开启第二环任务。
【补充说明】：
第一环任务完成后面壁者可短暂回归现实，具体回归时间视完成程度而定，最高不超过五天。
徐云：“……”
道理我都懂，但最后一个难度你tmd在逗我吗……
另外英国女皇是什么鬼，老子是男的啊喂，不是钓鱼娘！
随后徐云深吸一口气，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做起了分析。
抛开光环的骚操作不提。
这次光环给出的任务提示与早先的两次相比，在灵活性方面明显有着巨大的不同。
别看任务的最终目的好像很明确，只是让小麦纠正汤姆逊在历史上的地位，使得后世的人们提及他时，别再和打脸之类的词有所交集。
但所谓的纠正，其实也是有些说头的。
例如让汤姆逊不去发布演讲是纠正。
代替汤姆逊去演讲也是纠正。
解决两朵乌云的问题还是纠正。
提前引爆后世的诸多乌云，让整个天空漆黑一片，依旧是纠正的一种方式。
另外还有一点。
汤姆逊的那番演讲发生在1900年的4月27日，而麦克斯韦则在1879年11月5日便去世了，差了20年呢。
换而言之。
无论是以上哪种纠正方式，都必须要先让小麦活到那时候才行。
也就是续命＋改动历史。
在这个基础上。
这个任务还按照可选难度，分成了一环一环的进行方式。
也就是有些类似网游的任务模式，所有环次的综合评价便是最后的任务评分。
这种模式与老苏副本里的自由行动相比，每个阶段的目的性无疑更明确一点，但局限性则会略高几分。
算是各有好坏吧。
随后徐云将目光放到了可选难度上。
首先，【绝无可能】这一个难度字如其意，显然是不需要考虑的选项。
两个月时间统一欧洲，你让P社玩家在游戏里都基本上没啥可能做到。
同时【极易】的选项也可以排除。
这个选项的最终评分必然极低不说，更关键的是……
这年头一个黄种人在英国的社会面上找工作，很可能不知不觉就被卖到美洲去……
因此徐云真正需要考虑的难度只有中间几种：
【易】、【中等】、【较难】－【难】、【难】－【极难】。
其中【易】和【中等】一样，都是成为剑桥大学的员工，无外乎特殊性有所不同而已。
在如今救下了汤姆逊之后，普通员工职位基本上是不太难的。
如果求稳的话。
【中等】选项里的图书馆管理员好像还不错？
毕竟这可是个有buff加持的特殊职位啊……
不过这个念头在徐云脑海中并没有持续多久，便被他给排除了出去。
因为自己可是还有一个大杀器没用呢……
按照原先的计划。
徐云将会在丹弗里斯镇与汤姆逊分别前使用这个大杀器，从而保证自己能够顺利的留在他们身边，最终一同抵达伦敦。
不过眼下出了夜袭这么一趟子事儿，双方之间可谓是有了过命的交情。
汤姆逊甚至连麦克斯韦的名字都告诉了自己，同路这种事儿自然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所以徐云准备的大杀器暂时没用上，这便给了他一个有机会进入剑桥大学的可能。
换而言之。
第一环任务在最保守的情况下，徐云都能得到一个【较难】的评级。
至于【较难】和【难】之间的区别，则应该是以进入的院校为划分的。
剑桥大学在21世纪有31个学院，不过眼下这个节点的剑桥大学还不是完全体。
包括卡文迪许学院、沃尔森学院、纽纳姆学院在内，一共有13个学院还没建立。
因此1850年的剑桥大学，校内一共只有18个学院。
其中像伊曼纽尔学院、哈默顿学院、冈维尔与凯斯学院为代表的学院，应该是属于【较难】的评级。
国王学院、彼得学院、三一学院这些，则应该是【难】的评级。
至于那个可以获得【极难】的麦格达伦学院嘛……
它的名声不大，录取要求也不高，年代也不算特别久远。
唯一特殊的地方便是……
它是露西&#183;卡文迪许学院、纽纳姆学院和新大厅学堂建成之前，剑桥唯一的一所女子学院。
而且还是六人间，公共澡堂的那种……
徐云要是能混入这么个学院，极难的评级其实都算低了。
总而言之。
如果要以学生身份进入剑桥，大概有7所【难】评级的学校可以供他选择。
至于教授身份嘛……
徐云不准备考虑它的可行性。
毕竟这年头剑桥大学的学生有五千多人，正职教授却只有110多位。
这些教授要么是业内顶尖的知名人士，要么是剑桥自己培养的天才毕业生，根脚都相当清楚。
哪怕是神学院的神父，也基本上是小牛副本中亚尔林牧师那档的名望之辈。
因此纵使徐云拥有着远超这个时代的知识储备，想要短时间内成为剑桥大学的教授还是太难太难了。
想到这里。
徐云的眼中不由闪过了一丝决断。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指点向了【较难】－【极难】这一栏。
片刻之后。
光幕又是一变。
【滴！】
【面壁者第一环任务难度已确定，中庸、困难还是挑战自我，都由面壁者自己决定！】
【友情提示1：有些时候或许给自己来一刀也不错呢，嘤嘤嘤！】
【友情提示2：面壁者此次并非白身，‘前身’的故事也是可以挖掘一下哒！】
【友情提示3：别忘了吃斧头啊喂！】
徐云：“……”
咱能不提斧头的事儿吗？
接着他又将目光放到了友情提示1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怎么说呢……
这段提示与他此前做过的判断有些吻合。
也就是自己这副身体在如今这个时间点，应该是有具体的身份或者来历的。
至于这是光环从24年前凭空生成了一个‘徐云’，还是直接套给自己的人设，这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从此前杨辉三角的彩蛋来看。
利用规则直接改动世界线，在所有认识自己的人的意识中生成了对应履历，应该是概率比较大的一种方式。
这也是徐云比较能接受的一种方式。
毕竟若是前者，那自己可就成魂穿了。
这种涉及到道德层面的问题在心理上多少会让人有些不自在，光环应该不会做这种事儿。
而就在徐云思考的同时。
随着他所选难度的终定，副本的时间也不再处于停滞，所有人都恢复了正常。
只见汤姆逊看了眼徐云，继续说起了时间没停滞前的话，道：
“罗峰，整件事情呢，解释起来可能会比较复杂，几句话也说不清楚。”
“总之就是麦克斯韦的身份有些特殊，涉及到了剑桥大学的一道传承，所以我们只能全程保密行动。”
“不过你别看麦克斯韦现在没什么名气，也许过不了几年，他就会成为一位大科学家呢！”
一旁的小麦闻言，则有些腼腆的挠了挠头。
虽然他用了个假名字，但此前表露的性格却毫无做伪，是一个很憨厚老实的大男孩。
眼下听到汤姆逊这么一夸，自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徐云则装作迷迷糊糊的样子点了点头。
毕竟如今的小麦在大学圈外确实也没啥名气，至少不是徐云这种外来客能接触到的。
徐云如果说自己听说过小麦的名头，反而有些不好解释。
随后徐云沉默片刻，在心中组织了一番语言，对汤姆逊说道：
“汤姆逊先生，我在英国没什么熟人，伦敦那位亲戚的地址也是十多年之前留下的，说不准他们已经搬家了。”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能继续和您还有威尔……哦不，和麦克斯韦先生一同前往伦敦吗？”
说完话。
他便紧紧的盯着汤姆逊，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虽然他已经有较大把握汤姆逊会接受自己，不过在事情没有正式定论之前，一切都存在着变数。
例如本土中某个儿皇梦的神龟都能放皇马鸽子，还有啥是不可能的呢？
不过幸运的是，最糟糕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片刻之后。
汤姆逊轻轻点了点头：
“当然没问题，罗峰先生。”
……

第二百三十一章 伦敦见闻
虽然无论英格兰也好，苏格兰也罢。
这两个同属于英国体系的国家，其实都对丹弗里斯哨站被袭击的原因心知肚明。
但这事儿毕竟是个涉及到了边境纠纷，并且死在这次骚乱中的也不乏一些大型商会的嫡系成员甚至话事人。
因此不需事先沟通。
苏格兰和英格兰便同时派出了各自的调查团。
其中代表英格兰的是时任外联大臣亨利&#183;约翰&#183;坦普尔，也是英国的第二十八任首相。
虽然他也是一位剑桥大学三一学院的毕业生，后世也普遍认为此人在才能方面，足以被评选为人类历史上的十大外交家之一。
但徐云对他的观感并不咋地。
原因无他。
盖因这货乃是两鸦期间英国对华侵略政策的主要制订者。
亨利&#183;约翰&#183;坦普尔虽然未曾亲自登上战场，但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手中沾染的罪孽不比格兰特要少多少。
还是那句话。
徐云对于如今那个腐朽的国度没有任何续命的想法，但这并不代表他要对那些参与过侵略的外国佬甩好脸色，更不可能有什么‘感激’之情。
当然了。
友善也好厌恶也罢，眼下的徐云已经没机会见到亨利&#183;约翰&#183;坦普尔了：
早在激活任务的次日，汤姆逊便喊上徐云和小麦，驾着马车离开了丹弗里斯哨站。
按照汤姆逊的话来说。
幕后黑手的政治博弈交给亨利&#183;约翰&#183;坦普尔就行，该让利让利该割肉割肉，反正肯定会有个说法。
他们这些个搞学术的贸然掺和到里头，最后怎么死的估计都不知道。
因此在和吉布森&#183;林赛以及滕哈格&#183;朗尼克留下了通讯地址后。
三个人便愉快的润向了英国境内。
……
丹弗里斯镇属于苏英两国的边界地带，等穿过了丹弗里斯，前方便是英格兰的卡莱尔地区。
当然了。
与卡莱尔相比，与它在同一条水平线上的纽卡斯尔应该会更出名一点。
卡莱尔之后则是利兹，利兹之后是谢菲尔德、伯明翰等几座大城。
徐云三人就这样平平静静的行进了三天半，没有遭遇任何意外。
最终在第四天的上午时分。
一行人抵达了英格兰的首都、同时也是目前欧洲政治经济的核心城市伦敦。
这些年来，随着工业革命的开始和商业贸易的繁荣，伦敦的人口也在不断增加。
如今伦敦的人口已经突破了百万，到处都是一派繁华景象，居民幸福美满……个锤子叻！
入城检查站外。
徐云坐在马车的前室，与小麦两人伸着脖子努力向前张望。
视线中隐约可见的高耸烟囱无休止的冒着黑烟，浓雾厚重得使人完全看不到更远处的建筑。
检查点站的咳嗽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在这里，人们鲜明可见的分成了两个群体：
坐在华丽马车内、看不见容貌但却可以想象出画面的贵人——或者说上层阶级。
以及……
面色灰黄、形如枯槁，无论男女看上去都比实际年龄老得多的平民。
再远一些的城角还能看到衣衫褴褛的小孩、站姐的娼妇，以及大量手中拿着一个酒瓶、双脚伸直躺靠在墙边的酒鬼。
对于这些人来说。
似乎只有靠整天不停的喝酒，才能驱散侵入体内的雾霾。
这是一个从头到脚都是冷色调的城市。
高大的建筑和轰鸣的机器，无时无刻不在彰显着独属于欧洲核心的鼎盛。
但这份鼎盛生成的香火却没有洒向芸芸众生，而是飘升向了更高的云端。
天上和地下。
截然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徐云抬头看了眼天空，又看了看不远处一位满脸沾满了污泥的老人。
不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自从在1815年击败拿破仑领导的法兰西帝国后，英国一举成为了欧洲的最强霸主。
号称……
日不落帝国。
但潜藏在这份强盛之下的，则是无数英国平民阶层的血与泪。
这事儿最早其实要追溯到18世纪末。
当时随着工业革命的展开，伦敦的燃煤量开始骤增，几乎各个行业都要用到海量的煤炭。
例如无数新建的工厂要烧煤，火车也要烧煤。
于是乎。
大量一氧化碳、二氧化碳、二氧化硫、二氧化氮排放到大气中。
在没有什么气流扰动的情况下，这些气体和水雾凝聚在一起，混合形成了黄褐色的烟雾。
这是一种极其有害的气体，性质上类似后世的雾霾，毒性却要比雾霾强上不少。
而比烟雾更糟糕的，则是此时平民们的生活条件。
根据《伦敦人民的生活和劳动》一书中统计。
在如今这个时期。
伦敦有30.7％的人生活在贫困线以下，过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日子。
如今每年有超过5000的伦敦平民死于呼吸道疾病。
有超过3000的平民死于工位劳作——这是工作期间的死亡数，不包括回家后死亡的情况。
还有超过7000的平民死于饥荒。
其中前者包括一些贵族，后面两者则99％都是平民。
伊丽莎白&#183;盖斯凯尔在1885年写了一本作品，名叫《南方与北方》，内中便描述了英国底层平民的生活。（感兴趣的可以直接去看英剧南方与北方）。
除了男主与女主的爱情故事之外。
你可以看到里面描绘的底层，真的是没有一点保障……
那时期甚至连小孩子都要上工，一天不来，立刻失业。
想涨工资，难！
想改善工作环境，还是难！
例如女主的朋友就是患了尘肺导致的去世，原因是吸入了太多的棉絮。
里面有太多太多的人，只是为了能够活着，能够给自己的孩子吃上一口面包在拼命。
而与底层民众生活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伦敦的贵族生活。
这些贵族每天喝着红酒吃着牛肉，背诵着242条宴会上要注意的细节，考虑着明天要不要再花几十英镑去买个珠宝……
在1850年。
工业革命带来的繁荣，与底层只是求生存的人民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资本的初始阶段，每个毛孔都滴着鲜血”这句话，就是对这个时代最好的注释。
就在徐云心绪沉重之际，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弱弱的声音：
“先生，给点吃的吧。”
徐云转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身边正站着一位七八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脸上黑漆漆的，眼睛很明亮，衣衫褴褛不堪，头发上沾着污泥和杂草。
明明是标准的白人血统，此时的脸色却是一片极其不健康的蜡黄。
徐云见状，不由心中一坦。
虽然他对于外国人历来没啥好感，本身也不是圣母性格，后世创办的华盾生科甚至和欧美区还有日韩区打的狗脑子都快出来了。
但这种敌视并不包括当前的这般情境。
任何一个有基础同心情的人遇到这种情况，必然都会生出一丝怜悯。
随后他思索片刻。
转身从车厢里拿了几枚土豆，小麦也很有默契的取出了几根面包，一起摆到了车头。
徐云用个小布袋将这些东西装好，递到小女孩面前，嘱咐道：
“拿着吧，抱紧一点，别被人抢走了，如果很饿的话别吃得太急，那样对胃不好。”
咕噜——
小女孩咽了口唾沫，接过布袋，鞠了个躬，便快步跑回了人群里。
徐云见说与小麦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结果不等他们继续感叹，一旁始终冷眼旁观的汤姆逊忽然开口了：
“两位先生，献完爱心是不是很有感触？”
小麦这个憨小子丝毫没有察觉汤姆逊语气中的讥讽，使劲儿的点了点头：
“没错，汤姆逊先生，这个小姑娘太可怜了。”
听到他这番话，汤姆逊嘴角微微翘起了几分：
“可怜？你们先看看自己的口袋再说话吧。”
小麦闻言一愣，旋即便看向了腰间。
片刻过后。
他忽然啊了一声，双手飞快的在腰间摸来摸去：
“咦，我兜里的烟袋呢？”
见此情形。
徐云也逐渐意识到了什么，左手手掌飞快的在腰间一按。
还好。
肾还在。
但两块他准备用于破成零钱的金块不见了。
随后他看向汤姆逊，若有所思的问道：
“汤姆逊先生，那孩子……是个小偷？”
汤姆逊叹了口气，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道：
“不错，应该是活跃在这一带的扒手团体，我看她偷走的东西不怎么值钱，所以也就没提醒你们这事儿。”
“有些时候亏点钱反倒是好事，能多长一些记性，总比今后亏的难以翻身、甚至把命赔进去要好。”
徐云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孰能想到，那个看起来凄凄惨惨的小女孩，居然是一位扒手？
并且能在自己和小麦都没发现的情况下将东西偷走……
不说她的技艺多精湛吧，至少不可能是一天两天就能速成的能力。
想到这里。
徐云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本作品的书名：
《雾都孤儿》。
这部作品中的主人公奥利弗在抵达伦敦后，便误入了费金组织的贼窝，其中被培养成扒手的幼童便不下十余人。
《雾都孤儿》成书于1838年，社会背景与如今相差不会太大，内中也有很多信息足以充作参考。
因此在如今这个时期，孩童扒手其实是一类非常常见的‘工具’。
“如今随着工业发展，伦敦每年都有很多孩童成为孤儿流浪，这就也让那些幼童扒手变得更难分辨了起来。”
汤姆逊看着小女孩消失的方向，面色感慨的摇了摇头：
“这些幼童扒手偷到的财务基本上都要上交给团伙首脑，自己实际上得不了太多东西。”
“像你和麦克斯韦给她的那袋食物，三四颗土豆加上等量的面包对吧……她能分到半块面包和一颗土豆都算多了。”
说完他长叹一声，拍了拍一脸‘城市套路深’的小麦，指着检查站道：
“好了，该到我们入城了，抓紧时间办正事吧。”
……
虽然剑桥大学所处的剑桥镇并不在伦敦城内，但伦敦却是前往剑桥镇必须经过的一座大城。
等穿过伦敦城北，距离剑桥镇的距离就只有60英里不到的一片坦途了。
因此汤姆逊才选择了今天入城。
同时他进入伦敦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
他准备在这里与徐云分别。
毕竟按照徐云此前的说法。
他从苏格兰的阿伯丁港下了船，准备前往伦敦拜访亲戚，然后谋求出路。
只可惜遇到了黑心车夫他被半路抛下，这才有了后续的故事。
眼下他们一行人途径伦敦，自然没有再带徐云前往剑桥大学的必要了。
十五分钟后。
汤姆逊一行人通过检查站，进入了伦敦市内。
“罗峰。”
入城后，汤姆逊朝周围看了一圈，对徐云问道：
“你的那位亲戚住在哪里？我和麦克斯韦送你过去吧。”
“知道了具体地址，今后我们也方便写信往来。”
徐云闻言假意思索了一番，说道：
“我记得是在……伊斯林顿区的贝西姆街13号。”
“贝西姆街？”
汤姆逊微微一愣，眼睛立马瞪大了少许，随后说道：
“罗峰，你的亲戚没有留下其他备用的地址吗？”
徐云假意茫然的看了他一眼，明知故问的道：
“当然没有，汤姆逊先生，怎么了吗？”
汤姆逊见说眉头拧成了一团，斟酌着说道：
“罗峰，你恐怕有所不知，两年前伦敦爆发了一场霍乱，伊斯林顿区属于重灾区，因此当时很多建筑都被推倒废弃了……”
“贝西姆街在伊斯林顿区的正中心，那里的住户要么搬迁，要么就已经……”
听闻此言。
徐云连忙又摆出了一副一无所知的模样，像是个装纯情的海王一般：
“啊？不会吧？”
做出这幅表情的同时，他也在心中给自己打了个分：
90分！
1848年伦敦曾经爆发过一场霍乱，死了五万两千多人，也是英国历史上最严重的一次霍乱。
其中伊斯林顿区和卡姆登区都是霍乱的重灾区，死亡率达到了68％。
徐云这辈子的主攻方向是生物学，因此自然记得这么一遭大事件发生的时间与最中心的地点。
虽然如今的时间线发生过变动，但是霍乱的爆发原因可是和科学理论沾不上半点边的。
因此徐云有八成以上的把握猜测，这场霍乱在副本里同样发生过。
当然了。
这场霍乱若真的因为蝴蝶翅膀煽动的缘故没有爆发，徐云也有其他办法能让自己的‘亲戚’失踪。
视线再回归现实。
徐云就这样和汤姆逊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几秒钟，随后他又摆出了一副有些犹豫的表情，说道：
“汤姆逊先生，我得到的地址是七年前姑妈在信件中留下的，没有其他的备份地址。”
“如今出了这么桩事儿……我估计是没什么可能能找到她们了。”
说完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汤姆逊先生，我原先的打算是在拜见过她们后留在伦敦工作，然后用赚取的工资凑够学费去大学读书。”
“我原本打算报考伦敦大学学院做一名旁听生，但如今认识了你和麦克斯韦先生，我就想冒昧的问一声……”
“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去剑桥读书呢？”
……

第二百三十二章 圣人文宝（雾）
“什么？”
马车里。
听到徐云的这番话。
始终都是一股高冷范儿的汤姆逊，脸上罕见的出现了一丝呆滞，对徐云反问道：
“你想要去剑桥读书？”
回归神后。
汤姆逊顿觉有一大口槽充斥着胸腔，不知道该怎么吐出来。
他很想拍一拍面前这个同龄人的肩膀，说一声拜托老哥，那可是剑桥大学好伐？
如今整个英国乃至欧洲……不，甚至可以说是眼下全球最高的学府！
能进入剑桥读书的学生，无一不是精尖中的精尖，哪怕是女子院校也是如此。
眼下全英国的人口数是2739万，高等教育的毛入学率是7.5％。（doi：CNKI：SUN：WGJY.0.2007－02－012）
换而言之。
如今全英国境内——包括苏格兰、威尔士和北爱尔兰，每年参加A－Level……也就是英国大学入学考试的人数，足足多达十四万人！
要知道。
如今的剑桥大学可不像后世那样，本硕博的总在校生多达1.9万人，平均每年招收五千多人还不止。
在1850年，整个剑桥大学的学生人数总数只有一千七百余人。
换而言之。
哪怕忽略汤姆逊这样的研究生，如今剑桥大学每年招收的本科生人数也只有四百人出头……
若是扣除掉研究生的比例，本科生顶天就三百多人。
十四万对三百，难度可想而知。
如今徐云突然提出想要进入剑桥大学，也不知道该说他无知呢，还是对自己太过自信呢……
不过考虑到对方毕竟是自己和小麦的救命恩人，一些重话不太适合明着讲。
因此略微犹豫过后，汤姆逊换了个比较委婉的方式，问道：
“罗峰，你准备考本科还是研究生？”
徐云顿时一愣。
本科还是研究生？
说实话，这个问题他倒确实没有考虑过，光环也没给出过要求。
不过出于难度考虑，他还是很快回答道：
“研究生。”
24岁，研究生。
如果学号是114514就更有意思了。
汤姆逊很快又问道：
“研究生是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在尼德兰接受的教育？”
徐云点点头，这套说辞他在小牛副本中便用过一次，如今再套起来可谓是炉火纯青：
“没错。”
汤姆逊大致有了底，只见他眼帘下垂，继续问道：
“按照尼德兰U、H大学的划分，剑桥大学属于标准的U类大学，需要有VWO的结业证书，你可有随身携带？”
徐云很光棍的摇了摇头：
“没有。”
“那么Eindexamens的特别结业证明呢？”
“没有。”
“剑桥大学或者英国皇家学会发赠的就读邀请函？”
“也没有。”
见此情形。
汤姆逊不由叹了口气，对着徐云耸了耸肩：
“抱歉，罗峰，你没有任何一个条件符合剑桥大学的要求，我的能力也做不到直接举荐你入学。”
“所以想要成为剑桥的在读生，恐怕有些难度……”
说完汤姆逊顿了顿，担心自己的这番话可能会打击到徐云，便又补充道：
“当然了，你救了我和麦克斯韦的性命，这份恩情我们是不可能会忘记的。”
“所以如果你能接受，我可以试着去推举你成为剑桥的在职员工，例如勤务或者安保等等。”
“福利有保障不说，还有机会旁听课程，至少比你留在伦敦没头没尾的找工作要好多了。”
说完话。
他便盯着徐云，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汤姆逊自认为这番话说的极有诚意，徐云作为一名智商正常的成年人，纵使先前有些上头，此时也应该能回过神了。
其实也正如他所说。
在如今这个工业飞速发展的时期，徐云这样一位东方人留在伦敦无依无靠，基本上和等死是一个概念。
与其成为英国飞速发展的肥料，还不如跟着他前往剑桥做个员工呢。
别的不说。
就徐云的那手功夫，起底也能混个保安副队长的职位。
甚至可能被某些大人物看上，成为待遇更高的贴身保镖，那就可以算是一步登天了。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
徐云态度坚决的摇了摇头：
“抱歉，汤姆逊先生，我还是想要成为一名剑桥大学的在校生。”
“……”
汤姆逊的脸上再次扬起了一丝无奈，他甚至有些怀疑徐云是不是雾霾吸太多导致脑子出了问题——要不怎么解释这货一路上好好的，偏偏这时候有些‘发癫’呢？
随后他有些烦闷的揉了揉太阳穴，抱着最后抢救一次的想法，语重心长的说道：
“罗峰，剑桥大学是一所质朴庄严的学习圣地，其中有许多为人正直的教授以及校董，他们是不可能会同意你的入校申请的。”
“当然了，如果你真的坚持，我可以试着帮你推荐一下，但是这概率……”
汤姆逊似乎在斟酌着句末的用词，同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了车厢内的某个东西，脑海中顿时闪过一道灵光，指着此物说道：
“我这样和你明说了吧，如果你能被剑桥大学录取，我当场就把那把斧头吃掉！”
讲完这番话。
汤姆逊不由长呼出了一口气。
眼下自己都说到了这份上，徐云应该不会再坚持自己的想法了吧？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
对面的徐云没有做出任何表示，而是将手深入胸前内袋，取出了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
“汤姆逊先生，您看看这个。”
“？”
汤姆逊微微一愣，下意识的接过了徐云递来的东西。
这是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看上去普普通通，甚至连充作保护外壳的信封看不到。
莫非是哪位尼德兰教授的推荐信？
还是某个英格兰银行的支票，徐云打算用这个贿赂自己？
带着诸多疑问。
汤姆逊摊开信件，并且下意识的念出了信件的开头：
“肥鱼先生亲启……”
汤姆逊立刻停下诵读，眨了眨眼。
肥鱼？
怎么感觉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
接着汤姆逊扭了扭肩膀，仿佛想把那股怪异感驱逐出去，又继续看了下去：
“……肥鱼先生，如今自你不告而别已过去了整整五年，威廉舅舅、舅妈以及利拉尼依旧对你万分想念……”
“……当时你只在摊位上留下了一封信，告知在格兰瑟姆教区附近遇到了家人，随后连饭钱都没付便离去了。”
念着念着。
汤姆逊的声音越来越小，瞳孔却越来越大，身体也逐渐开始颤抖起来。
片刻过后。
他看上去就跟帕金森症晚期似的，连带着手中的信纸都在簌簌作响。
然而汤姆逊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样，只见他死死的盯着徐云，一字一句的问道：
“罗峰，这是……牛顿爵爷的亲笔信？”
听闻此言。
一旁的麦克斯韦顿时坐不住了：
“什么，牛顿爵爷的亲笔信？”
只见他一个箭步窜到汤姆逊身边，满脸都是想要一把抢到手却又怕弄坏信纸的表情，最终只能弱弱说道：
“能给看一眼吗，汤姆逊先生？”
见此情形。
这次换成徐云朝两人耸了耸肩，点头道：
“是的，汤姆逊先生，这就是当初牛顿爵爷写给肥鱼的那封信，如假包换。”
“用这封信换一个剑桥大学的在读生名额，我想应该不会很难吧？”
没错。
能够支持徐云选择【较难】－【极难】这组任务的底气，正是来自这封小牛的亲笔信。
当时在老苏前往五洲山给自个儿上坟的时候，徐云意外收到了小牛所写的求助信。
信中小牛向他提及了一些问题，徐云则根据那些问题写了一封回信，通过光圈寄回给了小牛。
那封回信引发了小牛时间线的二次变动，最终直接促成了第三个副本……也就是现在这个副本的特殊时代背景。
而当时徐云回信的信纸、钢笔都是光环提供的全新物品——那时候光环还生成了一张桌子，桌子上贴着嘉然的大头贴。
也就是说。
在这整个过程中……
小牛的那封信一直都在徐云手里没动过。
同时在徐云离开空间后，那封信还被他和霍金的邀请函一起收到了包里。
因此在得知第三个副本是公元16世纪起步的西方世界后。
徐云便将这封信一起塞到了背包中，充做了临行物资。
虽然在常规历史中，小牛其实并没有写出这封信。
但徐云也不一定要把它完整的送人不是？
如果机会恰当。
他大可将其中不涉及‘肥鱼’的部分给裁剪开来，将其中一些内容当做小牛和友人的来信拿去出手。
小牛的字迹非常有代表性，在字体足够多的情况下，很轻松便能分辨出真伪。（具体可以去翻23章的本章说，有小牛的亲笔字迹）
剑桥大学是小牛的母校，在现实世界一直都把小牛捧做至高，甚至连小牛用过的牙杯都是如此。
这东西若是交到剑桥大学的手里，说不定就能获得一些意外的回报。
反正高低不过是一张巴掌大小的纸片嘛。
结果徐云没想到的是……
自己穿越的居然是二次变动过的时间线，小牛在收到‘肥鱼’的那封回信后，真真切切的留下了大量的理论财富。
在这种背景下。
对于剑桥大学而言，小牛所寄出的那张‘万恶之源’，该能有多大的价值？
毫不夸张的说。
这玩意儿搁文运流小说里，那就是妥妥的圣人亲笔文宝，还是属于证道时刻的‘道基’！
搁在现实里，也妥妥是国宝级的历史文物。
例如圆明园的兽首、高卢的《蒙娜丽莎》，埃及法老的权杖，还有海对面的……海对面的啥来着？
哦忘了。
两百年的国家有个瘠薄历史。
至于自己‘明明知道’小牛却装作路人的事情，完全可以套用小麦同学取假名的模板，用一句话解释清楚：
那时候和你俩不熟，当然不敢把这事儿说出来了。
总而言之。
这样一封小牛的亲笔信，在这个时间线如果连个剑桥大学的在读生资格都换不到……
那小牛真的可以掀起棺材板来了——话说回来，也不知道这个时间线的小牛是火化的还是土葬的？
不过令小牛的在天之灵可以稍稍感到欣慰的是，汤姆逊显然不是啥欺师灭祖之辈。
只见他无视了边上小麦想要看信的请求，珍而重之的将信件叠好：
“麦克斯韦，很抱歉，你现在还没有资格能够接触这种层次的物品，这件事情我不能答应你。”
说完话。
他从车厢的包裹里取出了几枚信封。
他先将叠好的信件放到了其中一枚信封内，而后继续将另一枚信封套了上去，并且如此反复……
最终汤姆逊套娃了四次方才善罢甘休，随后又取出了之前装盛酒精的小盒子——就是直接给徐云清理伤口的那个。
他一股脑儿的把其中的东西全部取出，郑重的将信封放到了盒子里。
最后汤姆逊认真的将盒子上锁，双手将其捧在手中，那表情就跟捧着小牛的骨灰盒似的虔诚。
做完这些。
他才看向徐云，脸上少见的扯出了一丝笑容，说道：
“罗峰……不，罗峰先生，有了这封信，我现在就敢向你做出保证。”
“哪怕是剑桥大学最古板的米利唐教授，也绝不会在你的入学问题上提任何反对意见！”
“今后我们就是校友了，欢迎加入剑桥大学，罗峰先生！”
徐云笑着与他握了个手：
“能与汤姆逊先生成为校友，实属我的荣幸，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汤姆逊点点头，转身对小麦说道：
“既然如此，麦克斯韦，我们先抓紧时间赶足……额，你这是在干什么？”
只见在他对面。
麦克斯韦一手举着斧头，在汤姆逊面前晃啊晃的，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憨厚老实：
“汤姆逊先生，您不是说如果罗峰先生能进入剑桥大学，您就把这柄斧头吃掉吗？”
“来，张嘴……”
汤姆逊：“……”
看着意图看信被拒绝、黑化到正在尝试给汤姆逊喂斧头的麦克斯韦，徐云不由隐隐打了个冷颤：
果然。
粉毛……错了，老实人黑化起来太可怕了……
话说回来。
如果汤姆逊把这柄斧头啃了，自己是不是就不用在吃斧头了？
咳咳……
数分钟后。
停止了闹剧的三人重新坐回马车。
夏尔马打了个清脆的响鼻，拉着马车缓缓朝某个方向走去。
而就在徐云他们出发的同时。
距离他们一百米开外的一处小巷内。
有几个穿着补丁大褂的男子，此时正抱着膀子，望着远去的马车，目光森冷。
待马车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后。
几人干脆利落的一转身。
咻——
几根细长的辫子在空气中扫过，随着几人的身影一同隐入了黑暗中……
……

第二百三十三章 剑桥的那些事儿
在上辈子前往剑桥大学做交换生的时候，徐云是在国王十字站搭乘的列车。
前后没一个小时就抵达了剑桥。
如今两辈子过去。
13.5英镑的车票价格仍旧记忆犹新。
嗯，才不是因为那被偷的一百英镑呢T.T……
眼下这个时间点列车是别想了，国王十字站还有一年才竣工，1852年才会启用呢。
不过马车在乡间小道上行走的感觉，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五个多小时后。
嘎吱嘎吱——
离开伦敦主城的徐云一行人，终于悠悠然然的抵达了剑桥郡的剑桥镇。
剑桥剑桥。
这其实是个音译与意译合成的地名，也就是剑河之桥的意思：
这个小镇有一条河流穿过，被人们称为“剑河”。
有了河，自然就得有桥。
于是乎。
人们把数学桥、格蕾桥和叹息桥这几座桥的一组合。
剑桥这个地点便随之出现了。
这里顺便说个可能不那么冷、但也不那么热的小知识：
当初徐志摩的那首《再别康桥》，说的其实就是剑桥。
同时在剑桥大学读过书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剑桥大学本身没有一个指定的校园，没有围墙，也没有校牌。
绝大多数的学院、研究所、图书馆和实验室都建在剑桥镇的剑河两岸，以及镇内的不同地点。
某种意义上来说……
剑桥镇，有些类似于日漫设定中的学园都市。
内中的教学和生活，已经形成了一个非常完美的平衡点。
彼此相融，互相成就。
其实当初在选择交换学校的时候，徐云的可选项并不止剑桥一所。
除了剑桥外。
当时还有牛津、宾夕法尼亚大学、4V那边的NTU可以供徐云随意选择。
毕竟只是一年的交换生，获取的学分要折算成原校分数的，学位证依旧是在本校获取。
所以交换生比留学生的录取难度要低一点儿，可选项自然也就多一些了。
不过徐云最终还是选择了剑桥，内中有个很重要的因素，便是源自一篇他在零几年时读过的《意林》。
那篇文章的标题叫做‘不上一天学，照样读剑桥’。
内容是一位名叫做亚历克斯&#183;达乌提的男孩在没有高中毕业证的情况下，被剑桥大学‘开明’录取的故事。
当时《意林》的那篇文章说这是在《泰晤士报》上看到的报道，笔者优化转述了一遍。
字里行间都是对国外教育的夸赞，以及对国内的反思。
因此徐云一直都对剑桥大学抱有不错的好感，最终也就顺理成章的报了剑桥大学的交换生。
不过等到了英国以后，他才知道了一个真相：
剑桥大学的校风确实还不错，毕竟全球的顶尖学府嘛，校风不可能差到哪儿去。
但那个所谓亚历克斯&#183;达乌提的男孩……
tmd压根就不存在！
后来徐云还特意打电话问过《泰晤士报》。
结果对方也同样明确表示，他们从未发表过这样一篇文章，网站检索同样也是一片空白。
这就很无语了……
现在如今回头看看。
当年的《读者》也好，《意林》也罢。
这些杂志不知刊登过多少反智的言论，挂着鸡汤行美化国外之事，真是其心可诛。
视线再回归现实。
也不知道是不是回到了自个儿地盘的缘故，此时汤姆逊脸上的表情要比平时生动了不少。
只见他一副主人家的模样介绍着校内情况：
“这座就是叹息桥，也是剑桥大学名气最大的一座桥。”
“剑桥大学治学严格，许多平时不努力学习的学生在考试挂科后，便会到这里叹息、流泪，所以它便被取名为了叹息桥。”
说完汤姆逊又指了指前方。
此时隐约可以看到一栋只有两层高、但占地面积很广的建筑：
“那栋建筑就是三一学院的Wren图书馆，牛顿爵爷《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1686年第一版、他收到的肥鱼来信、他的头发、内裤，都保存在图书馆中。”（注：这是真事……）
“至于牛顿爵士的塑像则被立在了国王广场，圣约翰学院一直称牛顿爵士是在其中一颗树下想到的牛顿光斑，臭不要脸的搞出了个景点。”
徐云朝远处的建筑看了几眼。
也不知是否是距离使然，他感觉这些建筑和后世没多大区别。
随后他想到了什么，转过身，对汤姆逊问道：
“对了，汤姆逊先生，小牛……额，牛顿爵爷的坟墓在哪？”
汤姆逊朝他们来时的方向努了努下巴，解释道：
“在威斯敏特大教堂，伦敦的市中心，之前我还打算带你去逛一逛的。”
“但后来你拿出了那封信，我就不敢在伦敦过多停留了。”
徐云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汤姆逊的回答在他的预料之中。
威斯敏斯特教堂又叫做西敏寺，地理位置处在英国首都伦敦的正中心。
这所教堂不只是贵族们举行婚礼的地方，还是英国最著名的陵墓，有很多十分著名的名人都在这里下葬。
例如丘吉尔、达尔文、霍金以及现实中的小牛等等。
如今的这个时间线虽然发生了一些变动，但看来并没有影响小牛棺材板的安放。
所以接下来如果有机会的话……
可以去给小牛烧点钱？
话说回来。
也不知道东西方的冥界货币能不能互通？
抱着这样一股好奇，徐云和汤姆逊边走边聊，很快来到了一处建筑较为密集的区域。
马车刚一进入区域，便有几位身穿制服的校内巡逻员走了过来：
“几位先生，前方是剑桥大学三一学院的授课区，无关人员禁止入内，若有证件请及时出示。”
汤姆逊闻言走出车厢，从身上掏出了校徽和使徒徽章，又指着徐云与小麦二人说了些什么。
片刻过后。
几位巡逻员朝汤姆逊一敬礼，转身离开了马车。
汤姆逊重新回到车上，引着马车继续向前行进。
三一学院虽然不是剑桥大学最古老的学院，但却是所有院校中最富裕的一所。
因此学院内建筑的外观明显要比一路上的其他建筑精致不少，地面上的草坪也养护的极佳，偶尔还能见到一些学生坐在草地上学习。
“对了。”
在路过一对肩并肩坐着的情侣之后，汤姆逊忽然想到了什么，对小麦道：
“麦克斯韦，有件事要提醒你一下，三一学院是新教设立的神学院，所以院内是禁止接吻的。”
“如果你今后谈了恋爱，公共场合也顶多牵牵手，否则即使你是减费生，也会受到很严重的惩罚。”
“另外还有不能穿三色以上的保暖袜，体重要控制在200磅以内，否则你要减肥到符合要求才能毕业……”
小麦：“……”
徐云对此则见怪不怪了，英国的奇葩校规可谓出奇的多，后期的牛津在某些女权的推动下，甚至要求学生在图书馆脱衣阅读来着……
几分钟后。
汤姆逊停到了一栋三层高的联排建筑前。
随后他指着联排建筑的入口，对徐云和小麦介绍道：
“这栋建筑是教务中心，分成前后两个部分。”
“当然了，受视线影响，你们只能看到前面的这栋楼。”
“前面这栋是三一学院的院办公室，职级从左往右依次升高。”
“例如最左边的是结业留校的助教，中间大多数是教授，右边则是学院领导的办公室。”
“至于后面那栋建筑则是剑桥大学的教务楼，包括了校董办公室、校长办公室等等。”
说完他又想到了什么，补充了一句：
“如今的剑桥大学校长是弗朗西斯&#183;阿尔伯特，维多利亚女王的表弟和丈夫，所以不经常住校，大多数事情还是在前一栋楼处理。”
弗朗西斯&#183;阿尔伯特？
听到这个名字，徐云顿时一愣。
这次他是真有些吃惊。
毕竟剑桥大学的校长不比知名科学家，2022年的任数更是来到了346这个数字，徐云不可能把每个人的履历年份都记在脑海。
大致就是那种听到名字能想起人物经历，但直接套年份他就没啥敏感性的情况。
因此在来到副本后。
他倒还真没打听过剑桥大学校长的事情，甚至都没往这块儿想……
结果没想到……
如今的剑桥大学校长，居然是阿尔伯特亲王？
这可是位赫赫有名的养成大佬啊……
阿尔伯特是一位德国的公爵世子，身份远远低于维多利亚女王。
因此两人的恋情是由维多利亚女王主动求婚开始的。
最初，阿尔伯特深受限制。
因为他的身份仅是女王的配偶，属于赘婿，没有其他相应的权力或职责。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他开始从底层入手，吸取了诸多民众诉求。
例如实行教育改革、全球范围内推行废奴运动、管理宗室事务和女王办公室等等。
他亲手将维多利亚女王培养成了一尊‘女帝’，而他则是英国的无冕之王。
后世史学家基本上都公认，阿尔伯特最终对英国产生了极为重要的影响。
这一点没有其他王室成员能与其相比，事实上将来也非常难有人能超过他。
这种人物搁起点小说里，差不多就有些类似《赘婿》中的宁立恒，堪称传奇。
除此以外。
这位大英亲王算是少数在对华方面能称得上干净的英国权贵阶层。
因为他是1819年生人，一鸦的时候才21岁，刚刚和维多利亚女王结婚。
同时他在1861年就英年早逝了，晚年还得了严重的胃痉挛。
所以二鸦的一些事情他也几乎没怎么参合。
因此他的身份令他注定会是侵华战争中的获利者，但却算不上幕后决策者或者刽子手。
从个人情感的角度上来说。
徐云至少不会排斥和他打交道，这在如今的英国上层建筑中实在是太少见了。
眼下的阿尔伯特更是不过31岁，便成为了剑桥大学的校长。
如果徐云没记错的话……
他的任期应该会一直持续到1854还是1855年来着。
也不知道自己在副本的这段时间里，有没有机会和阿尔伯特见个面？
当然了。
考虑到阿尔伯特主要还是以挂名为主，这种事情估计得看运气，短期内估计不太容易。
如今真正负责剑桥大学校内事宜的人物，应该是执行校长和各个学院的院长——其中后者的权力在校内甚至还要更大一些。
其中眼下担任三一学院院长的是威廉&#183;惠威尔，一位1794出生的英国人。
威廉&#183;惠威尔在历史上的名声并不算大，甚至于你在词条中都很难搜到他的详细履历。
但这位有个很特殊的地方是……
只要人类不灭亡，科学史就不会忘掉他的名字：
首先，他提出了归纳法，倡导归纳科学。
其次嘛……
科学家这个词，就是由威廉&#183;惠威尔在1840年命名并且提出的。
光这一成就，就可以让他躺赢到人类文明史的终焉了。
随后在汤姆逊的引导下，徐云和小麦走进了建筑一层。
与后世类似。
这栋建筑作为教务办公的综合体，一层的入口处同样设立有一个类似访问处的前台。
今日负责值班的是一位满脸雀斑的年轻男子，胸口带着三一学院的校徽，原本正坐在位置上认真的看着书。
汤姆逊见说走到他身边，食指蜷曲在桌上敲了几下，打招呼道：
“下午好啊，维尔纳。”
名叫维尔纳的年轻人下意识的抬起头，看清汤姆逊后立刻放下书站了起来：
“汤姆逊先生，您回来了？”
汤姆逊瞥了眼桌上的《国富论》，朝他点头致意：
“嗯，刚回来，院长他现在有空吗？”
维尔纳隐蔽的朝他投来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道：
“普莱姆教授在里头呢，所以汤姆逊先生，您还是等等吧。”
“普莱姆教授？”
汤姆逊眨了眨眼，转头对徐云和小麦说道：
“看来我们来的真不是时候。”
随后眼见徐云和小麦有些茫然，汤姆逊便向他解释起了前因后果。
普莱姆是目前剑桥大学唯一一位专门讲授政治经济学的讲席，他早在1816年便进入了剑桥大学，资历还是非常丰厚的。
不过由于剑桥大学早期的教学偏向，普莱姆的工作方式有些特殊：
早期的时候他没有固定工资，需要向学生收取费用才能获得收入。
这一情况一直持续到了1825年。
在1825年初，牛津大学设立了Drummond政治经济学教授讲席。
剑桥不甘居后，也拟定了类似的计划。
1828年。
剑桥设立政治经济学教授头衔。
并且又在1848年引入“道德科学荣誉学位考试”，政治经济学是考试科目之一。
蹉跎了整整三十年，普莱姆总算是见到了盼头，地位一下就高了不少。
结果还没吃上两口肉呢。
威廉&#183;惠威尔就忽然朝他发难了：
威廉&#183;惠威尔认为普莱姆是个东郭先生，乃是剑桥大学引入经济学的障碍，强烈要求剑桥大学将他清退。
好在普莱姆身后有几位校董支持，这才勉强保住了位置。
可位置虽然保住了，普莱姆在三一学院的课程也被清的一干二净，毕竟三一学院是惠威尔自己的地盘嘛。
今天在听说威廉&#183;惠威尔正在联系伦敦大学李嘉图政治经济学的教授麦卡洛克后，普莱姆终于忍不住了。
他主动上门找到了威廉&#183;惠威尔，表示一定要讨个说法。
随后徐云仔细观察了一圈周围，发现似乎每间屋子的门都被拉开了一条缝……
事实证明，无论古今中外，吃瓜都是人之本性。
汤姆逊三人就这样等了足足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
哒——
随着门把的转动，最里间的一扇门被猛的一开。
一位头戴卷发、看上去六七十岁的小老头怒气冲冲的从屋内走出，边走边用双手在头顶上无规律的挥舞着：
“该死的蠢货，你这是在滥用职权！我会向校董事会投诉的！你给我等着吧！”
话音刚落。
屋内也传来了一道毫不畏惧的驳斥声：
“剑桥大学容不下你这种污垢，一位勋爵就想逼迫我？你这是白日做梦，你这个边际主义的叛徒！”
嘭——
小老头怒不可遏的将门甩上，带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穿过走道。
徐云、小麦以及汤姆逊都乖乖坐在此人的行进路上，静若寒蝉。
结果在路过小麦身边时。
小老头似乎瞥到了什么。
只见他忽然弯下身，毫无征兆的从小麦袋子里抢过斧头，用力的朝门上掷去：
“囸孴鬕！”
duang——
斧头重重的嵌进了大门上方，精准的将门上的一张肖像，从脖子中间一分为二。
徐云：“……”
好家伙。
这年头的学术争端，一言不合都这么粗暴的吗？
……

第二百三十四章 剑桥入学考试
一层大厅。
“……”
看着头也不回就离开现场的普莱姆。
徐云下意识的与汤姆逊对视了一眼，犹豫着问道：
“汤姆逊先生，我们要不要换个时间再来？”
汤姆逊见说瞥了他一眼，转头看向一旁的维尔纳，说道：
“维尔纳，你来告诉一下这位罗峰先生，这些天都有谁和惠威尔院长吵过架？”
维尔纳闻言立刻掰持起了手指：
“我想想啊……昨天是立维林教授，他认为学院给他的研究经费太少了，和院长吵了两个小时……”
“前天是吉多&#183;科普兰德女士，她希望下学期学院能给她多排一些课程，最后她摔坏了一口瓷杯……”
“大前天是马尔蒂&#183;里奥斯先生，他提议应该把谈恋爱的学生全部开除，两人从上午吵到了下午……”
“大大前天则是汤姆&#183;里德尔教授……”
“……”
看着一口气回忆到上周的维尔纳，徐云嘴角顿时微微一抽：
这位兄台的记忆力真好……错了错了，应该是这年头的教授都这么勇的吗？
实话实说。
上辈子他虽然在剑桥待过一年，但校史方面却并非他的兴趣重点，一直都没怎么深入了解过。
至少这种比较细化的年代背景以及往事，他确实不太清楚。
而实际上嘛……
这个年代的教授真的这么勇。
之前提及过一件事：
威廉&#183;惠威尔在1840年提出了‘科学家’这个词，并且很快被全行业接受了。
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很简单：
那就是宏观世界在先贤们的努力下已经渡过了原始阶段，眼下这个时代正处于近代科学史的‘定性’时期。
在这个时代节点，大量类目正在迅速而又精确的被加以归类。
人们对学术的重视度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
社会开始正视起学术，学者们的地位自然也就随之提升了。
同时呢。
剑桥大学的校长又是阿尔伯特这么一位挂名党，大多数时候和吉祥物没两样。
因此对于校内的许多教授而言，他们其实并不惧怕一个甚至数个学院的院长。
如此一来。
撕逼自然就多了——也许不至于掀桌子，但互相喷些口水、砸几个杯子还是很常见的。
真&#183;时代特色。
总而言之。
眼下得知威廉&#183;惠威尔几乎每天都得和教授撕逼，徐云也就放弃了改日拜访的念头。
反正都得遇到撕逼，择日还不如撞日呢。
随后汤姆逊带着徐云和小麦在访客表上签了个字，便跟着维尔纳走到了院长办公室外。
待小麦取下斧头后。
维尔纳先是靠在门上听了听屋内的动静，方才鼓起勇气敲了两下门：
“惠威尔院长，您在忙吗？”
片刻之后。
屋内传来了一道没什么感情的男音，看得出来屋内之人犹在气头上：
“什么事？”
“惠威尔院长，汤姆逊先生想要拜访您，他叫我转告您一声，他滴任务完成辣。”
“……”
屋内的惠威尔沉默了几秒钟，开口时语气明显缓和了不少：
“你让他进来吧。”
“好的。”
维尔纳对汤姆逊三人做了个告辞的动作，很识趣的回到了接待处。
汤姆逊朝他点头致意。
随后深吸一口气，按动门把，推开了房门。
院长办公室是一间二十多平米的小屋，正对入口的地方摆放着一张类似后世大班台的办公桌。
办公桌左边立着一架放满了书籍的书柜，右边则是一处由沙发组成的会客区。
办公桌和书柜都是木制结构，配合上精致的雕纹，给人一种古朴又不失奢华的观感。
此时在办公桌的后方，正坐着一位五旬上下的英国小老头。
此人脸上的最下方是一张嘴，嘴上是一个鼻子，鼻子之上是一双眼睛和眉毛，五官看上去有鼻子有眼的。
这位小老头自然便是威廉&#183;惠威尔，待汤姆逊刚一进屋，他便适时的站起了身。
按照他原先的想法。
汤姆逊在自己完全起身的同时，差不多就会走到自己身边，届时自己便可以很从容的与他打个招呼。
接着再用温和的目光看向小麦，友善的伸出手，很有长辈风范的说上一句‘欢迎来到剑桥大学，麦克斯韦同学’。
印象分完美.jpg。
事实上，整个过程的初始画面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汤姆逊推开房门，快步朝自己走来，他的身后跟着出现了一位小青年。
小青年纯真的笑容中带着一股野性的美，手中还拎着一把斧头……卧槽这踏马什么玩意儿？
看着一脸憨笑、手中拎着一把斧头的小麦。
威廉&#183;惠威尔浑身上下顿时一哆嗦，下意识的就摸向了自己抽屉里的击发枪。
不过威廉&#183;惠威尔毕竟是能做到三一学院院长的人，因此没多久他便反应了过来——自己有些应激了，这里可是剑桥大学校内！
与此同时。
他还注意到了另一个情况：
跟着汤姆逊进入屋内的除了小麦之外，还有一位留着短发的东方人。
这又是谁？
东方来的商人？
还是小麦的亲戚？
或者说……
他才是麦克斯韦，拿斧头的那个其实是车夫？
就在威廉&#183;惠威尔心中产生一连串问号之际，汤姆逊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指着小麦说道：
“惠威尔先生，幸不辱命，我的任务完成了。”
“这位便是詹姆斯&#183;克拉克&#183;麦克斯韦，咱们三一学院有史以来的第二位减费生。”
威廉&#183;惠威尔：“……”
被斧头和徐云这两个突兀出现的变数一打岔，威廉&#183;惠威尔短暂的出现了记忆空缺，一时间居然忘记了自己准备好的那套路数。
他先是略显仓促的与汤姆逊一握手，又避着斧头的锋芒和小麦打了声招呼。
随后用探寻的目光看向徐云，对汤姆逊问道：
“汤姆逊同学，这位东方朋友是……”
汤姆逊闻言，顿时微微一愣，诧异道：
“怎么，惠威尔先生，坦普尔先生没有和您发过电报吗？”
与手电筒一样。
电报早在1801年便被一位英国人发明了出来（现实是1830年），如今它已经成为了一类高效成熟的远程通讯手段。
所以照理来说。
亨利&#183;约翰&#183;坦普尔应该会在抵达哨所后，把整件事情的经过与威廉&#183;惠威尔交代一遍才是。
可为什么这位三一学院的一把手，此时看上去好像全然不知情？
刹那之间，汤姆逊的脑海中便脑补出了四十万字的政治博弈情节。
面对汤姆逊的疑问，威廉&#183;惠威尔则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坦普尔先生不久前出席了一场战略级的紧急会议，所以两天前才出发前往了边境，现在估计都还没到呢。”
“所以我除了你们遭遇袭击之外，对整件事的真实情况一无所知——毕竟英格兰军队是袭击者，苏格兰人不可能事无巨细的把情况告知我们。”
汤姆逊这才了然。
格兰特这个袭击的策划者已经死在了驻点里，大多数英格兰士兵都已阵亡，被俘虏的少数普通军士也没资格接触内情。
唯一知道整个事件真相的活人，就只剩下了库尔兹。
此时的库尔兹已经被萨道义严加看管在了牢房中，加之发生袭击的地点是苏格兰境内。
因此在亨利&#183;约翰&#183;坦普尔抵达之前，英格兰方面确实没能力搞清楚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
想到这里。
汤姆逊便将原先想要说的话临时改口，把袭击的经过详细的说了一遍：
“叽里呱啦……阿巴阿巴……咕噜咕噜……喵喵喵……”
十分钟后。
威廉&#183;惠威尔深呼出一口气息，环视了一圈面前三人，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原来如此……”
他是真的有些后怕。
这年头的大不列颠岛还尚未通行全境规模的列车，飞机就更别提了。
因此想要将小麦接到剑桥，除了游泳外只有一个选择：
马车。
而比起交通方式的唯一性，接引者人选的异议就很大了。
威廉&#183;惠威尔认为出动教授一级的人物目标太大，在苏格兰境内很容易发生意外。
小麦的身份呢，又远远没到军队跨境护送的级别。
因此经过再三讨论。
校董方面最终选定了和小麦是老乡、同时也也是剑桥使徒的汤姆逊出马。
结果没想到，剑桥大学纵使准备的如此周全，整个过程依旧有些惊心动魄。
想到这里。
威廉&#183;惠威尔不由看向了徐云，感激道：
“罗峰先生，这次多亏有你在场，否则我们剑桥大学将会损失两位非常优秀的学员。”
“同时他们背后的两个家庭，也会遭受无法弥补的创伤，你救了不止是两个人。”
“所以我个人代表三一学院与剑桥大学，同时也代表两位学员的家人，正式向你道谢。”
“另外如果有什么三一学院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你也尽管开口！”
徐云闻言，朝汤姆逊打了个眼色。
汤姆逊闻弦歌而知雅意，只见他走到威廉&#183;惠威尔身边，将小牛的信放到了这位三一学院的话事人面前：
“惠威尔先生，您先看看这个，这是罗峰先生祖上传下来的东西。”
惠威尔不明所以的看了汤姆逊一眼，不过还是拿起信件看了起来。
过了片刻。
咕噜——
惠威尔喉结滚动了几下，重重咽了口唾沫。
只见他猛然抬起头，看了看汤姆逊，又看了看徐云。
接着不等汤姆逊开口。
他便将这封信放到了桌上，一个箭步窜到书架的橱窗柜边，同时将手伸入衣兜，似乎在掏什么东西。
几秒钟后。
惠威尔翻动衣兜的动作骤然大了几分。
只见他两只手掌啪啪的在身上拍来拍去，表情和语气有些急促：
“奇怪……我钥匙呢？我钥匙哪儿去了？”
徐云：“……”
事实证明。
“某件东西在你越需要的时候往往就越找不到”这句话，堪称宇宙定理，古今通杀。
过了一会儿。
依旧没找到钥匙的威廉&#183;惠威尔忽然想到了什么，又一个闪身来到小麦身边，一把抢过小麦的斧头，控制着力道朝橱窗砸去。
小麦：“……”
哐啷——
玻璃在重击之下瞬间碎了一地。
威廉&#183;惠威尔直接无视了地面上的玻璃渣子，双手恭敬的从橱窗里取出了一个小盒子。
随后他将小盒子放到了书桌上，打开盖子，取出了一张纸。
威廉&#183;惠威尔珍而重之的将这张纸平摊在书桌上，从笔筒里抽出一把放大镜，弯下腰检查了起来。
见此情形。
汤姆逊悄声走到徐云和小麦身边，解释道：
“这是三一学院保存的牛顿爵爷笔迹之一，算是历任院长的福利，内容是对自己棺材板的打造要求。”
五分钟后。
威廉&#183;惠威尔缓缓抬起身子，嘴上的唇肉都在颤抖着：
“罗峰先生，这是……这是你祖传的信件？”
徐云闻言，脸上恰到好处的浮现出了一丝追忆与缅怀，肯定道：
“没错，当初与牛顿爵士堪称生死之交的异姓兄弟肥鱼，便是我家族的一位先祖。”
“我们家族一直以来都保存着这封信件，可惜到我这辈家道中落，无颜面对泰晤士河东的祖辈与父老。”
“所以我只能无奈将这封信件拿出，希望能换取一个剑桥大学的研究生名额。”
威廉&#183;惠威尔颤抖的幅度小了一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之所以能成为剑桥大学三一学院的院长，学术圈的成就固然占比不低，毕竟没能力可不能服众。
但更多的原因，还是要归结到他在社会面的影响力。
他是现如今欧洲知名的哲学家，在各个方面都有很大的话语权——否则你真以为随便一个阿猫阿狗提出‘科学家’这三个字，就能立刻被广大圈子的人知晓并且接受？
正因如此，威廉&#183;惠威尔可以说是目前最为了解全球局势的人之一。
他很清楚。
东方那个腐朽的国度已经到了即将崩溃的边缘，一堆饿狼都在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开席恰饭。
受此影响。
这些年那些在欧洲做生意或者生活的东方人，日子普遍都不太好过。
单纯的生意被打压都算好的，有些连基本的人权都无法保证。
例如1843年罗马爆发了一场霍乱，意呆利干脆强迫了40多个东方人去以身试药，最后活下来的只有八个人。
在这种背景下。
徐云希望能获得一个剑桥大学的身份庇护，倒也不算难以理解。
1850年剑桥大学的研究生是3＋1模式，前后整整四年的时间。
在这四年里。
徐云可以在校内结交朋友，还可以在校内避免灾祸，人身安全还是能够保障的。
等四年后他从剑桥大学毕业，研究生文凭不说保证此生大富大贵吧。
至少能让他在伦敦过上一个还算体面的生活。
至于学术贡献？
威廉&#183;惠威尔压根没去想这层——这样一位走后门进来的人能有啥学术水平，真以为他是他的那位肥鱼祖先啊？
当然了。
威廉&#183;惠威尔倒也不至于多鄙视对方，眼下的情形说白了就是一场交易罢了。
一个研究生名额换取一份改变牛顿爵士人生轨迹的亲笔信，如果这还要去嘴碎蔑视对方两句，那他也就太对不起自己的身份了。
想到这里。
威廉&#183;惠威尔沉吟片刻，轻咳一声，对徐云说道：
“罗峰同……哦不，现在我应该还是要称呼你为罗峰先生。”
“罗峰先生，不瞒你说。”
“虽然我……或者说剑桥，确实很需要这份信，但剑桥毕竟是个治学严谨的学校。”
“因此我们对于学生的能力或者说入学成绩，还是有一定要求的，不能说放就放。”
说着他拿着斧柄，用斧头尖指了指站在边上的小麦，继续道：
“例如麦克斯韦同学，他能成为三一学院的减费生，也是因为他通过了我们提出的入校考题。”
小麦：“……”
徐云眨了眨眼，大致理解了他的意思：
“我明白了，惠威尔先生，您的意思是我也需要通过剑桥的入校考试才行吗？”
威廉&#183;惠威尔点点头，脸上看不出情绪波动：
“没错，这是规矩，恕我不能僭越。”
说完他在抽屉里翻动了几下，取出一张试卷，对徐云扬了扬：
“这是剑桥的入学试卷，一共是50道题，最少要答对40道以上才能过关，考试时间为两个小时。”
徐云闻言，心中不由一凛。
虽然1850年和2022年相距了整整一百七十年，但这可是剑桥的入校考试题，难度显然不同一般。
加之此时还有很多数学定理甚至工具都还没被证明出来，自己能用的解题方式其实是比较受限的。
不过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80％的准确率，应该有机会吧？
随后汤姆逊从隔壁一间空余的屋子里搬来了一张桌子，徐云直接在院长办公室里做起了试题。
接过试卷后。
徐云深吸一口气，郑重的看向试卷。
只见试卷的开头赫然是一道数学题：
1＋1=？
徐云：“？？？？”
接着他继续看了下去。
第二题。
1＋3=？
第三题。
2X4=？
而在徐云对面。
双手负在身后、一脸凝重的威廉&#183;惠威尔，嘴角微微翘起了那么一丢丢：
我说的可是剑桥入学试题，剑桥的附属初中也同样是剑桥啊……

第二百三十五章 又一位历史大佬
说起1＋1等于几这个问题。
很多人在想到答案2的同时。
脑海中可能还会冒出一个词儿：
哥德巴赫猜想。
在很多人的认知里，1＋1=2和哥德巴赫猜想是一个东西。
但实际上呢……
这个说法同样是一个传播度很广很广的误解。
1＋1=2是一个公理，不需要证明。
哥德巴赫猜想并不是为了证明1＋1等于一个数字2这么简单。
哥德巴赫猜想的真实意义是：
任何一个大于2的偶数（用2表示）可以表示成两个质数（用1表示）的和。
比如12＝7＋5。
当时说陈景润证明了1＋2，是指他证明了一个足够大的偶数，可以表示成或者两个质数的和。
或者一个质数（用1表示）加上两个质数的积（用2表示）。
比如100＝23＋7X11。
徐云上辈子认识一个数学系专业的朋友，他曾经不止一次的和徐云吐槽过这事儿。
每次在听到哥德巴赫猜想是为了单纯证明1＋1=2的时候，他都有些血压飙升。
他经常忍不住会去给别人解释一大通1＋1=2是定理的真相，很多时候对方还听不懂，着实令人头大——上面的那个头。
最早提到的1＋1=2的文献是关于陈景润的纪实文学《哥德巴赫猜想》，大约是刚刚改X开放时出版的。
这部作品在纪实文学界很有名气，闻名程度不亚于《谁是最可爱的人》。
当时陈景润先生在接受采访时想在与公众交流的时候通俗一点，所以采用了一个类比的手法。
结果没想到。
那位记者对于数学不了解，只听进去了一个1＋1=2。
从而出现了这个可能是建国以来传播度最广的一次误解。
当然了。
这种误解和那些公知洗脑不太一样，属于行业的壁垒问题，倒没多少恶意。
视线再回归原处。
因此在看到威廉&#183;惠威尔给出的这张试卷后，徐云压根就没考虑这是要让他去证明哥猜。
而是立刻写下了数字2。
十五分钟后。
徐云上交了试卷。
又过了几分钟。
威廉&#183;惠威尔龙飞凤舞的在试卷上写下了一个数字：
100。
见此情形。
徐云的表情毫无波动，甚至有些想掀桌子(╯｀□′)╯～╧╧。
开玩笑。
整道试卷最难的一题就是44X12等于多少，这份试卷让鲜为人同学来做都能满分好伐？
只能说威廉&#183;惠威尔这种搞哲学的人心太脏了。
明明不舍得放走小牛的亲笔信，还偏偏装成了一副很有底线的模样，硬生生的把他给唬住了。
随后威廉&#183;惠威尔放下手中的钢笔，主动站起身，像徐云伸出手：
“罗峰同学，我代表三一学院欢迎你的到来。”
徐云也连忙调整好心态，和他轻轻一握：
“今后还请您多多关照，惠威尔先生。”
威廉&#183;惠威尔朝他点点头，取出个盒子将信件暂时封装了起来，随后陷入了沉思。
他在想该如何安排徐云。
首先，校董那边的问题倒是不大。
小牛不仅是三一学院的圣人，还是整个剑桥大学最出名的先贤，自己的做法哪怕是阿尔伯特亲王也不会太过苛责。
但其次的教授人选，却是个令他有些头疼的环节。
因为徐云报考的是研究生。
研究生与本科生不同，除了大众课堂的授课之外，还有必须要选择一位学术上的导师。
而这年头属于近代理论体系的完善加速期，研究生和教授导师的关系比起后世还要特殊一些。
一来是如今大学生稀缺，一名教授带的研究生数量更少。
二来则是这年头顶尖大学的教授大多都自成一派，研究生基本上和‘门面’这个词是对等的。
后世的研究生从导师名下毕业之后，只要不去作奸犯科，哪怕是回乡下种地、送外卖、卖保险甚至讨饭都不会影响导师的名声。
大家议论的中心只会是研究生本人，顶多就是导师个人可能感觉面子上有些过意不去罢了。
但1850年的导师却不一样。
如今这个时期学生毕业后的工作与成就，是会直接和他们的名气以及风评挂钩的。
例如当初的小牛和巴罗。
小牛和巴罗的关系仅次于他和威廉&#183;艾斯库一家，甚至比与母亲的关系都要亲近许多。
巴罗无私的将自己有关‘积’的计算结果赠送了小牛，小牛则在巴罗去世的当晚便赶回了伦敦。
某种程度上来说……
如今这个时期的研究生与导师，反倒有些类似华夏古代的门徒。
因此导师们非常重视自己学生的能力和风评，尤其是剑桥、牛津这类顶尖大学的导师。
想要进入一位好导师的名下，没些能力显然是不行的。
而徐云显然是个混子，毕业后大概率还会用自己的名头去保证利益。
你说谁会愿意带上这么个累赘？
对，没错，徐云是给剑桥大学带来了小牛的亲笔信。
但对于那位尚未确定的导师而言，这和他又有什么直接关系呢？
用自己的风评去给学校擦屁股，在眼下这个时代，有几个教授愿意这样做？
萨达尔&#183;布兰迪？
还是达莎&#183;哈里？
亦或是阿尔弗塞尼&#183;哈通？
这些人显然都不合适。
想到这里。
威廉&#183;惠威尔不由有些烦闷的揉了揉太阳穴。
“难顶啊……”
而就在此时。
屋外忽然又传来了维尔纳的声音：
“院长先生，学校新任的卢卡斯教授想要见您。”
“新任的卢卡斯教授？”
威廉&#183;惠威尔微微一愣，旋即眼前便是一亮。
是啊。
自己怎么把这位教授给忘了？
随后他先示意汤姆逊带着徐云等人坐下，同时对屋外的维尔纳说道：
“请他进来吧，维尔纳。”
“好的，院长先生。”
片刻之后。
屋门再次被推开。
一位三十岁上下、满脸络腮胡，看上去有些类似金刚狼的男子匆匆走了进来：
“惠威尔先生，我下学期的课程排期能不……额，您在接待客人？”
威廉&#183;惠威尔平静的嗯了一声，起身引着他来到徐云等人身边，对他说道：
“嗯，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威廉&#183;汤姆逊，三一学校的研究生，你应该认识吧？”
络腮胡男子点了点头，和汤姆逊握了个手：
“汤姆逊同学去年和今年都是全校数学第一，我当然认识了。”
威廉&#183;惠威尔又指着徐云二人道：
“至于这两位嘛……分别是麦克斯韦和罗峰。”
“麦克斯韦？”
络腮胡男子眉头一扬，直接忽略了徐云，对惠威尔确认道：
“就是那位苏格兰的减费生？”
惠威尔再次微微颔首：
“没错，就是那位……”
结果话没说完。
络腮胡男子便一个箭步窜到了小麦身边，双手按在小麦的肩膀上晃啊晃的：
“原来你就是麦克斯韦吗欢迎来到三一学院有没有兴趣做我的学生我一定能把你培育成一位优秀的学员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师徒成名了……”
看着这位语速快到连标点符号都省略的男子，小麦的脸上肉眼可见的冒出了一个问号：
“？”
见此情形。
威廉&#183;惠威尔嘴里微微一抽，连忙打断了络腮胡男子的动作，帮衬着介绍道：
“咳咳……麦克斯韦同学，和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我们剑桥大学新任的卢卡斯数学教授，乔治&#183;加布里&#183;斯托克斯先生。”
“斯托克斯先生很喜欢优秀的学生，所以有些时候可能会比较热情，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就在威廉&#183;惠威尔找借口掩饰斯托克斯行为的同时。
一旁充做小透明的徐云，脸上的表情则是这样的：
0v0！
妈耶！
活着的斯托克斯啊！
又是一个大佬！
斯托克斯是近代科学史上非常有名的一位数学家与力学家，出生在爱尔兰，不过大多数时间都在英国度过。
曲线积分中最有名的“斯托斯公式”定理，便是由他推导而出的。
另外他还和高卢科学家C&#183;L&#183;M&#183;H&#183;纳维一起共享了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命名权，也就是很有名的N－S方程。
学习流体力学的同学对它应该也影响很深。
被称为“经典物理学最后的疑团”的湍流理论的中心问题，便是求这个方程组的统计解。
同时这个问题的光滑解和存在性，还被克雷数学研究所设定为了七个千禧年大奖难题之一。
顺带一提。
此前网络上大火的韦神韦东奕，研究的方向也正是N－S方程。
斯托克斯的父亲早年因病去世，斯托克斯在16岁时便前往英国求学，他在彭布罗克学院期间的学费便是剑桥大学提供资助的。
1849年的时候斯托克斯被聘任为剑桥大学的数学教授，并且很快升至成了卢卡斯数学教授——也就是小牛和巴罗担任过的职位。
斯托克斯担任卢卡斯教授的时间长达50年，后来还出任了皇家学会书记以及皇家学会会长。
是继小牛之后第二个同时担任过这三个职位的人。
按照正常历史轨迹。
斯托克斯将会在一年半后和小麦相遇，二者一见如故，小麦后来还报考了斯托克斯的讲座生。
只是如今随着徐云的出现，历史再次发生了一点点微小的变动。
不过这倒也正常。
眼下这个时间点正值近代科学界人才喷涌的时期，其中有大量人才都是就读、或者工作于剑桥大学。
因此徐云能遇上斯托克斯这样的未来大佬，并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
今后随着时间推移，他注定还会遇到更多历史名人。
甚至如果有心的话……
此时距离他六十公里外的伦敦，还有一位马先生和妻子燕妮正在准备搬到迪恩街28号呢。
不过徐云不了解的是。
如今斯托克斯的日子并不好过。
为了方便理解，这里先介绍一下剑桥大学各个学院的情况：
很多人看到学院这两个字，可能便下意识的会套上后世的学院模板。
也就是一所大学中分成土木学院、计算机学院、人文学院等等。
每所学院的专业很强，核心科目几乎没多少重合性。
但这种模板并不适用于剑桥大学的诸多学院。
以1850年剑桥的这18所学院为例。
这些学院在行政上有着高度的自制性，每所学院其实可以看做一所缩小型的大学：
它们都会开设物理、会开设化学、数学、历史等等一系列的专业，没有所谓的职能分工。
只不过有些学院的某个专业比较强，有些学院的某个专业比较弱罢了。
顶多就是神学院要加个神学课程，此事就不多赘述了。
目前剑桥大学设立有数学系的学院一共有16所，任课老师都由院领导统一决定。
如今斯托克斯刚来剑桥大学一年不到，跟脚还没扎稳，尚且处于适应磨合期。
虽然拿下了卢卡斯教授这个职位，但依旧不太能够服众。
因此有不少学院为了求稳，都选择了较有资历的老教授。
当然了。
剑桥大学的数学教授就那么多，分来分去最后肯定会出现资源调配的情况。
不可能会有教授一堂课都讲不了。
但别忘了……
斯托克斯可是卢卡斯教授，代表着剑桥大学数学专业的最高荣誉！
如果堂堂卢卡斯教授都要靠着资源调配才能上课……
这就相当于后世网文写过十万均订的大神，开的新书在老书友的友情支持下首订不过2000……
啧啧，脸都丢大发了。
因此今日斯托克斯前来拜访威廉&#183;惠威尔，目的非常明确：
就是希望能够拿下三一学院的数学课程排期。
毕竟三一学院和其他学院不同，它拥有着剑桥大学名气与规模最大的数学系。
哪怕18所院校只拿下了三一学院一家，斯托克斯也足以挺着胸去见同事们了。
结果没想到的是……
排课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说，他居然遇到了小麦这位超级天才？
要知道。
在之前的减费生测验中，小麦拿到了高中课程试卷的全A，以及大学试卷的B＋和研究生试卷的C！
因此三一学院早在小麦未到学校之前便做出了安排，打算给他以研究生待遇找一位专业导师，对他进行学术上的加强辅导。
如果自己能把小麦以及剑桥大学的数学系讲课排期同时收入囊中……
呲溜。
斯托克斯下意识的一抹嘴角。
真香！
眼见斯托克斯一脸意动的表情，威廉&#183;惠威尔心中大致有了底。
只见他轻咳一声，对斯托克斯道：
“斯托克斯教授，不瞒你说，我正打算派人去找你呢。”
说着他将斯托克斯带到桌边，指着桌上的小牛信件，把整个事情介绍了一遍：
“起初……期间……后来……”
“……整个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所以……”
斯托克斯瞥了眼徐云，接话道：
“所以您想让我接下这个学生？”
威廉&#183;惠威尔点了点头，给他倒了一杯茶，压低声音说道：
“反正不过是一名研究生而已，你现在还年轻，哪怕最后他没什么成就，舆论也不会对你太过苛刻。”
“同时呢，作为补偿，我可以做主将麦克斯韦和三一学院的数学课程都排给你。”
“斯托克斯教授，你也不想自己今后没有课上吧……”
……

第二百三十六章 开局就背上了一笔债
“……”
斯托克斯作为一名贫苦人家出生的学子，对于走后门的情况其实是比较反感的。
他在就读大学期间，便与那些靠着关系加塞进来的学生发生过不少矛盾。
甚至还被人起过‘瓦泥匠的儿子’这种在1850年有些侮辱人的外号。
同时按照正常轨迹。
斯托克斯还将这种敌视走后门的态度，延续到了自己往后的人生中。
在他担任英国皇家学会会长期间严格提倡学术端正，坚决反对各类走后门的行为。
受此影响。
整个英伦半岛的学术气氛极其纯净。
这种干净的土壤涌现出了大量的知名科学家，所以后期斯托克斯也被认为是一名改革家，在培育人才的土壤上做出了极其优异的贡献。
因此对于威廉&#183;惠威尔提出的建议，斯托克斯是很想义正辞严的拒绝的。
但是……
对方给出的条件实在是太香了啊……
三一学院的排课名额，光这一个就足以让他动摇了。
剑桥大学的排课有效期长达两年，斯托克斯目前正在进行一项很有前景的理论研究，大概一年出头便能有结果。
只要熬到理论报告出炉，自己势必名声大噪，也就不需要再担心生源的问题了。
因此三一学院的排课名额，可以算是他在最软弱时期的一道坚固外壳。
更别说还有小麦这个超级减费生的教导资格，这也是个大杀器！
虽然自从小牛故去后，“第二位小牛”的这种评价便层出不穷，泛滥的跟起点五级作家号似的，已经没啥权威性和参考价值了。
但据斯托克斯所知，小麦却不一样，他似乎真有些成长为第二尊小牛的潜力……
所以不是斯托克斯意志不够坚定，而是威廉&#183;惠威尔给的太多了。
想到这里。
斯托克斯不由认命般叹了口气，对威廉&#183;惠威尔说道：
“院长先生，您赢了。”
威廉&#183;惠威尔笑着拍了拍斯托克斯的肩膀，脸上浮现出了一丝高义看白洁屈服一般的欣慰：
“斯托克斯先生，请相信我，你的选择是正确的。”
“虽然罗峰同学在知识方面有些……有些匮乏，但说不定他是个好苗子，到时候培养出一个天才呢？”
斯托克斯原先就有些不情愿了，听到这话后更是涌起了一股火气。
他轻轻撇了眼自家的院长大人，语气生硬的说道：
“院长先生，您这番话有半点的说服力吗？”
随后他一指小麦手中的斧头，也不顾徐云在场，直接了当的说道：
“我直接说了吧，如果他能有麦克斯韦成就的三十……不，二十分之一，我就当场把那柄斧头吃掉！”
小麦闻言看了眼手中的斧头，又看了眼一旁的汤姆逊：
“……”
为啥这些人总喜欢啃斧头呢？
接着斯托克斯抹了把自己的络腮胡，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院长先生，就先这样吧，排课方面还需要您费点心，别忘了您的承诺。”
“我还有事，就先不打搅了。”
说完他便看了眼徐云，心中稍稍有些过意不去，便补充了一句：
“罗峰，虽然我对你的能力没什么指望，但也不会刻意针或者对为难你。”
“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我的风评，好了，记得按时上课，告辞。”
说完他又对小麦与汤姆逊点头致意，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见此情形。
小麦不由悄悄凑到了徐云身边，嘀咕道：
“罗峰先生，这位斯托克斯教授看上去似乎有些暴躁……”
徐云听着斯托克斯远去的脚步声，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他倒是挺能理解斯托克斯的想法，毕竟加塞这种事儿在古今中外都不怎么见得了光：
“没办法，谁让我是走后门进来的呢？说白了就是个累赘嘛。”
小麦闻言一愣，旋即陷入了沉默。
威廉&#183;惠威尔则回到办公桌便，按了按桌上的一个铃铛。
片刻之后。
维尔纳的声音很快便从门外传了过来：
“院长先生，您找我？”
威廉&#183;惠威尔点了点头，对他说道：
“维尔纳同学，麻烦你去请艾维琳同学过来一趟，她应该在钟楼的三层上课。”
维尔纳很有工具人的觉悟，立刻干净利落的一躬身：
“明白，我现在就去办。”
待维尔纳离开后。
威廉&#183;惠威尔又看向汤姆逊三人，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
结果小麦却忽然抬起头，抢先一步说道：
“院长先生，我有一个请求，希望学校能够批准。”
威廉&#183;惠威尔对于小麦的态度还是相当温和的，闻言当即豪爽的大手一挥：
“麦克斯韦同学，有什么要求你尽管说！”
小麦指了指徐云，说道：
“我希望能和罗峰先生住一间宿舍。”
接着不等威廉&#183;惠威尔有所表示，小麦便转过身，对徐云做了个加油的动作：
“罗峰先生，你会在剑桥大学待上四年，我认为如果你努力坚持的话，一定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顺利毕业的。”
“虽然我们的课程不同，但只要住在一起，我就能在课后帮你辅导知识。”
“听说当年肥鱼先生曾经和牛顿爵爷说过一句话，只要坚持前进就能看到希望之花，所以千万不要停下来啊！”
徐云：
“……”
不得不说。
小麦的语气虽然有些中二，但他的举动还是有些温暖人心的。
毕竟剑桥大学的学生就那么些。
徐云这个‘水货’的身份，必然将会很快的普及到各个学院，无外乎时间长短问题罢了。
因此可以预见的是。
今后徐云将会遭受到更多、同时也比斯托克斯恶意更大的注视与讨论。
几乎不会有人以友善的态度与他交流。
在这种情况下。
小麦却愿意坚定的站在自己这边，无疑会为他带来大量的非议。
不过仔细想想，这倒也符合小麦的性格。
毕竟小麦可是科学史上公认的品行最好的几人之一，在品德方面小牛真的只配给小麦提鞋……
例小麦在发现了卡文迪许的手稿后非但没有据为己有，反倒直接选择了公开于世。
要知道。
那份手稿中记录了卡文迪许毕生的理论成果，其中有相当部分在小麦时期还处于推导阶段呢。
如果小麦将这些手稿据为己有，以自己的名义发布……
恐怕现在争科学史第一宝座的就不会只是两个神仙，而是三位了。
另外小麦还资助了数十位的中、大学生，在二鸦爆发后还发文抨击了英国的暴行——虽然那篇文章中的“东方”除了本土之外还包括了印度，但也足以见得小麦的正直了。
后来小麦在组建卡文迪许实验室的时候，英国皇室还提出要捐赠一批仪器，资金便是从赔款中分润出来的。
小麦在回信里直接了当的拒绝了这个提议，言明自己‘不要那些从他人家中盗窃来的污秽之物’。
小麦中晚年遭到的排挤其实有两方面，一是学术界，二是政治界。
其中学术界的排挤自然是因为理念问题。
但政治界的排斥，则多少都和他当初反对侵华……或者说侵略东方有关。
因此小麦在品行方面是毫无争议的正值善良，更别说徐云还救过他的命，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倒也不难理解。
但小麦心善归心善，威廉&#183;惠威尔却不由皱起了眉头。
小麦想要获得研究生待遇，这个要求倒是不难。
毕竟特事特办嘛。
甚至不需小麦提及此事，他都准备按照研究生待遇去安排了。
但问题是……
如今剑桥大学的研究生宿舍，除了圣约翰学院之外外都是标准的两人间。
按照原先的计划。
学校将会安排汤姆逊做小麦的室友——这也是汤姆逊能成为小麦接引者的原因。
可眼下随着徐云这个变数的出现，整个计划也就被打乱了。
但拒绝小麦的话又是一件麻烦事儿，毕竟人家也只是想选个室友而已……
想到这里。
威廉&#183;惠威尔只好放弃其他念头，对小麦道：
“没问题，麦克斯韦同学，寝室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耶！”
得到院长的允诺，小麦顿时兴奋的一鞠躬：
“谢谢您，院长先生！”
威廉&#183;惠威尔故作淡然的摆了摆手，暗自中却叹了口气。
同意归同意。
眼下自己的安排完全被打乱，威廉&#183;惠威尔的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爽的。
有没有什么不会产生实质影响，又可以给自己出出气的方法呢……
想着想着。
威廉&#183;惠威尔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道灵光。
对了！
那个东西！
只见他快步走到了原先被砸破的橱窗边上，低头翻找了几下，很快找出了一封牛皮纸。
他将牛皮纸拿在手上，来到徐云面前，摆出一副很和蔼的表情，对徐云道：
“罗峰同学，我记得你说过，肥鱼先生是你的祖先对吧？”
徐云点点头，答道：
“没错，是我的一位远祖。”
接着就在徐云以为威廉&#183;惠威尔要问几个问题验证自己身份之际，这位三一学院的院长忽然灿烂一笑，重重的一拍手：
“那可太好了！”
接着不等徐云回话，威廉&#183;惠威尔便干脆利落的将牛皮纸一摊开，指着它解释道：
“罗峰同学，当初肥鱼先生曾经和牛顿爵爷做过一次交易。”
“双方以技术和资金入股，研发出了很有名的番茄酱，这事情你记得吧？”
徐云点点头：
“当然记得。”
威廉&#183;惠威尔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继续道：
“那你也应该知道，后来因为联系不上肥鱼先生，牛顿爵爷便将肥鱼先生的分红保管在了身边。”
“双方约定保管费是一天万分之八。”
“肥鱼先生在回信中曾经同意了这个保管方式，信件的原件就在剑桥大学的博物馆里。”
徐云：
“……”
他的心中隐隐产生了某种不太好的预感。
威廉&#183;惠威尔看着额头逐渐冒出冷汗的徐云，轻轻扬了扬手中的牛皮纸：
“根据账单统计，牛顿爵爷保管的资金库一共进行过五次分红。”
“金额分别是六十七英镑、一百一十三英镑、二百七十九英镑、七百六十英镑以及两千七百六十六英镑。”
“总计一共是3885英镑。”
“咱们把前头的利息和日期抹零，直接从最后一笔两千七百六十六入库开始计算吧。”
威廉&#183;惠威尔飞快的在纸上写下了一串数字，作为三一学院的院长，他的数学功底还是很强的：
“最后一笔分红入库的时间是1723年，也就是牛顿爵爷去世的4年前。”
“1723到1850年相隔了127年，127X365X3885X0.08％就是……”
“144071.34英镑！”
徐云：
“？？？？？？”
他忽然很想问威廉&#183;惠威尔一句：
大佬，这些钱能和上辈子欠下的加更一样，不算利息吗？
……

第二百三十七章 故人之后
“……”
院长办公室里。
看着面前纸张上的144071.34这个数字，徐云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
14万英镑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在1872年发布的《环游地球80天》里，主角们环游地球的开支也不过2万英镑而已。
按照主角们一路猛造的花法，这两万英镑基本上和后世大几百万华夏币的购买力差不多了。
另外在福尔摩斯的《身份案》中也有一个情节。
当时福尔摩斯说了一句话：
“我认为一位单身的女士，一年有60镑的收入可以生活得很好了。”
对面的女委托人则说：
“哪怕比60镑少很多，我也能过得很好。”
所以综合以上综合以上两本书，估计一镑就是在1000人民币上下浮动的样子。
当然了。
徐云不知道的是。
后世其实有个叫做measuringworth的网站，可以查询从1270年到现在英国货币相对价值换算。（进入网站后找到calculators/ukcompare就行了）
根据网站数据显示。
1860年。
1英镑的价值大约相当于2022年的84.71英镑，合今日华夏币716元左右。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
1860－1900年之间的英镑购买力都是在提升的，等到了1900年，1英镑大约大约合今日华夏币840元左右。
如今这个副本受小牛完成了二转影响，工业生产力要比本土的1850年更高一些。
因此换算的话……
一英镑大概能有……
750元左右？
144071.34X750就是……
1.08亿！
徐云：
“……”
合着老子到剑桥大学饭都没吃觉都没睡，就特么欠了一个小目标？
玩儿呢！
况且鬼知道那个奇葩光环会不会搞个彩蛋，等自己回到现实后债务也跟着转移，那乐子可就大了……
徐云敢打赌。
以光环造个桌子都能给你上个嘉然大头贴的节操，它绝逼搞出来那种操作！
所以……
绝对不能背上这笔债！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沉默片刻，脑子飞快的开始转动了起来。
与后世不同。
19世纪的保管费确实是有透支的规则，也就是扣光本金后可以继续往负数上扣除。
例如在1694成立的英格兰央行，就曾经追诉过一笔关于菲茨帕特里克家族的保管费：
1713年的时候，菲茨帕特里克的族长拉马尔&#183;菲茨帕特里克在英格兰央行保管了一箱珠宝。
后来拉马尔&#183;菲茨帕特里克在与西班牙的战争中阵亡，整个家族流亡到了法国，直到1798年才有新的菲茨帕特里克族长继任。
当时英格兰央行将新任的菲茨帕特里克族长起诉到了英国法院，最终判决菲茨帕特里克家族赔偿扣除掉珠宝后的保管费共计264英镑。
这件事儿还被记录在了英国最高法的档案中，在其官网案例中位列18世纪档案的第六位。
只是一般情况下，保管财物索求的保管费价格并不会太高。
例如1812成立的纽约城市银行——也就是花旗银行的前身，除了奢侈品存纳费外，资金类的保管费一年也不过千分之一而已。
奈何小牛那每日万分之八的保管费是‘肥鱼’亲自在回信上同意的，这就没法用常规的保管费来清算了。
因此法规上找不出漏洞，那么能够反驳的角度只剩下了一个……
债权人！
随后徐云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诚挚的表情，对威廉&#183;惠威尔说道：
“惠威尔先生，这份债务虽然在法律层面符合要求，该还多少就多少。”
“但是……债权人呢？”
“惠威尔先生，这是我家先祖与牛顿爵士的债务纠纷，剑桥大学似乎没有资格代为收取吧？”
徐云说这番话的时候小腹微微收起，气沉丹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有力一点。
他在前来剑桥大学的路上，曾经简单向小麦打听过小牛在这个时间线的感情经历。
当时小麦告诉他。
这个世界的小牛虽然结了婚，但却没有子嗣遗留。
不过具体内情徐云为了避免引起误会，便没有太过深入询问，只知道这么个大致情况。
毕竟他的人设是肥鱼后人，不可能连小牛有没有后代都不清楚。
不过内情归内情，对于眼下的徐云而言，知道小牛没有后代也就够了。
小牛没有后代，那么债券关系自然便失效了。
至于小牛将债权捐赠出去的可能性……
开玩笑。
就他那嗜钱如命的性格，咋可能会把债权捐赠出去？
因此徐云很有信心，这份债爷不可能会背到身上！
然而令他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是。
就在他以为威廉&#183;惠威尔要通过其他理由与他进行一波口交……咳咳，口舌交锋时。
这位三一学院的院长的脸上，却意外的浮现出了一丝赞同之色，肯定道：
“没错，三一学校乃至剑桥大学都不是债权人，确实无法干涉这笔债务，不过……”
话没说完。
屋外便忽然传来了维尔纳的声音：
“惠威尔先生，我把艾维琳同学带来了。”
威廉&#183;惠威尔见说一愣，朝徐云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对屋外道：
“辛苦你了，维纳尔同学，请她进来吧。”
片刻之后。
屋门被人推开，一位女生走了进来。
女生的个头大概一米六上下，长着一头浓密的金色长发，微微卷曲。
蓝色眼睛犹如一颗透亮的蓝宝石，皮肤洁白如玉，全身充溢着少女的纯情和青春的风采。
此时她的手中正拿着一本《经典力学》，见到威廉&#183;惠威尔后微微躬身，说道：
“惠威尔先生，下午好。”
威廉&#183;惠威尔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走到身边，对徐云等人介绍道：
“这位是彼得学院的艾维琳同学，目前研究生一年级在读，同时也是剑桥大学学生内务部部长。”
“这次你们的宿舍事宜，便是由她安排的。”
随后威廉&#183;惠威尔又对艾维琳同学低语了几句：
“……艾维琳同学，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情况，你等下把麦克斯韦同学和罗峰同学安排到一间寝室吧。”
艾维琳眼帘低垂，表情看不出太大的情绪波动：
“没问题，礼拜堂后面的研究生宿舍还有一间Studio空余，我就把他们安排到那儿？”
剑桥大学的宿舍主要有两个大类，一个是Catered，另一类则是Self－catered。
其中Catered是单人间，会提供早晚两餐，也是富二代们的首选。
Self－catered则分成三档：
自带卫生间，自带厨房的Studio。
自带卫生间，公用厨房的En－suite。
以及公用卫生间，公用厨房的Standard。
其中打扫，倒垃圾，换床单被套都有工作人员负责。
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JPG。
艾维琳提供的是最高规格的Studio宿舍，徐云算是跟着小麦混了一回福利。
不过与此同时，徐云的心中也冒出了一股疑惑：
为什么艾维琳一位研一新生，能拥有这么大的权力？
纵使剑桥大学支持学生自治，艾维琳的资历也应该不够才对。
这可比汤姆逊的权力大多了……
莫非……
这是一位皇室后代？
就在徐云思索之际，威廉&#183;惠威尔又开口了：
“罗峰同学，你刚才不是说，你的债务需要找到一个债券人吗？”
徐云微微一愣，下意识道：
“没错。”
威廉&#183;惠威尔闻言，脸上忽然扬起了一丝古怪的笑容，指着艾维琳说道：
“现在有了。”
徐云：“……？”
威廉&#183;惠威尔没去管他，而是与艾维琳低声言语了一番。
很快。
艾维琳有些冷淡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了一丝惊讶，时不时朝徐云这儿看上几眼。
又过了一会儿。
威廉&#183;惠威尔轻咳一声，对徐云说道：
“罗峰同学，我再次正式为你介绍一下。”
“这位艾维琳同学的全名叫做艾维琳&#183;艾斯库，也是现如今为数不多与牛顿爵士有血脉关系的后代。”
“艾维琳&#183;艾斯库？”
听到这个名字，徐云整个人顿时呆立当场。
随后他的脑海中，下意识便浮现出了威廉先生一家的模样。
艾斯库。
自己已经有多久没听到过这个姓氏了？
最少有小两百章了吧？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自己居然会突兀的与他们发生交集？
在前来剑桥的路上，徐云其实思考过在眼下这个时代，存在哪些可能与自己发生交集的人。
其中斯托克斯、达尔文甚至伦敦的那对夫妻都包含在内。
毫不夸张的说，他连和维多利亚女王一起谈笑风生的画面都脑补过。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
自己居然会和艾斯库一家的后人见面。
不过威廉&#183;惠威尔却不知道徐云此时的心绪荡漾，他见徐云似乎有些出神，便补充道：
“艾维琳同学的祖先就是牛顿爵士的舅舅威廉&#183;艾斯库，他在靠着番茄酱发家后成为一位富裕的农场主，一家人有些贫瘠的生活也由此得以改善。”
“不过一百多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艾斯库在上个世纪末遭遇了一场变故，族人伤亡不少。”
“近些年又人丁凋零，因此现存的族人只有寥寥数位。”
“艾维琳同学的这一支算是艾斯库家族的旁系，是由威廉&#183;艾斯库的小女儿利拉尼&#183;艾斯库所生的后……”
威廉&#183;惠威尔话没说完，徐云猛然站起身，对他问道：
“惠威尔先生，您说什么？”
威廉&#183;惠威尔被徐云的动作惊的呆滞了几秒钟，不过很快还是恢复了平静：
“我说艾维琳同学的祖先就是威廉&#183;艾斯库，他在靠着番茄……”
“我是问最后那句！”
“最后那句？”
威廉&#183;惠威尔的表情愈发迷糊了，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是说利拉尼&#183;艾斯库？”
徐云重重一点头。
威廉&#183;惠威尔轻轻挠了挠头发，刚准备开口，一旁的艾维琳却先一步说话了：
“利拉尼先祖在威廉&#183;艾斯库发家后收到了良好的教育，大学毕业后和一位同学结成了夫妻。”
“不过他们后代却保留了艾斯库一姓，利拉尼先祖则在78岁那年寿终正寝。”
说着艾维琳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语气微微一顿：
“不过根据家族记载，利拉尼先祖曾经低迷过很长一段时间，但在牛顿爵士收到了肥鱼先生回信后便开朗了不少——据说在那之前，她已经在攒钱准备远行了。”
“似乎……和肥鱼先生有一些关系。”
徐云闻言沉默良久。
一会儿。
他身子一松，心中如释重负。

第二百三十八章 从零开始的剑桥生活（上）
利拉尼&#183;艾斯库。
这是在1665小牛副本中，徐云最意难平的一位人物。
她见面便给了徐云一坨牛粪，却被徐云用特殊的惩罚给震撼了三观。
按照光环的推演结果。
这姑娘在自己离开后性格愈发内向，十五岁的时候便辍学外出打起了工。
十九岁的时候前往尼德兰想要寻找自己，却在海上遇到了海难不幸身亡。
当然了。
还是那句话。
徐云接触利拉尼时，这个熊孩子不过才五岁，豆丁儿大小。
因此利拉尼对于徐云的情感，显然不会是成年人意义上的喜欢。
主要是在当时那个时间点，威廉夫妇一直忧心于亏损的货物，没时间关心女儿。
爱露拉和安德莉亚这对姐妹呢，又形成了一个独属于双胞胎的小圈。
大姐姐莉莎则醉心于和小牛吧嗒吧嗒。
因此利拉尼的交际圈其实是非常闭塞的，没有人理解甚至在意她。
这也是她成为熊孩子的一大主要因素——说白了就是希望通过叛逆去得到认同。
在这种背景下，徐云对于利拉尼的‘惩罚’实在是太与众不同了。
以至于在利拉尼幼小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因此诸多因素叠加在一起，导致徐云成为了利拉尼心中一个无法抹除的执念。
你要说利拉尼有多喜欢甚至多‘爱’徐云，这显然是不可能的——除非那熊孩子也是个重生者，否则一个五岁的小女孩不可能懂得什么叫爱情。
这种情况在后世也不少见，例如徐云自己便记得一位‘恩人’：
那是他上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攒了整整一个礼拜的零花钱买了支特别贵的风筝。
结果在回家的路上被另一批十岁出头的孩子‘打劫’了——不要觉得搞笑，上个世纪的治安经历过的人都懂，十多岁的孩子都带着刀来着。
当时有一位穿军装的大哥哥过来赶走了那些熊孩子，那副场景在徐云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后来徐云会选择科大读书、毕业后会进入成飞、乃至写书都会喜欢带着红色，很大部分就是受那位军人大哥哥的影响。
实话实说。
徐云如今早就忘了对方的容貌，甚至对方出现在自己面前都很可能认不出来。
但另一方面。
这整个事件却也已然化作了一枚符号，死死地印在了徐云内心深处，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作为有过类似经历的人，徐云完全可以理解利拉尼的想法。
也正因如此。
他一直对利拉尼的身故心有不平。
如今得知利拉尼在收到那封信后性格得到了改观，同时还结婚生子，这种解脱感实在是太令人愉悦了。
至于因为对方结婚而产生的遗憾？
不存在的。
当时利拉尼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姑娘，浑身因为玩闹弄得脏兮兮的，面容都不怎么看得清。
徐云要是连这种小女孩都不放过，那么心理多半就是有问题了。
等等！
就在心中产生慰藉的同时，徐云的脑海中忽然又冒出了另一个念头：
如果说艾维琳是利拉尼的后代，那么岂不是代表着……
她可以成为自己的债权人？？？？
或许在本土观念看来，相隔百年之后的家族支系，理论上应该是不具备继承权的。
但别忘了。
这里是欧洲，一个堪称杂烩锅的地方。
因此旁系继承权这种事儿，在欧洲简直不要太常见。
最最最有代表性的，就是之前提及过的苏格兰与英格兰的恩怨情仇：
伊丽莎白一世逝世后，其的继任者就是她的侄孙、苏格兰国王詹姆士六世。
要知道。
二者的血缘实际上差了七代快一百年呢。
因此从英国的法理上来说，艾维琳完全是有资格继承小牛的债权的……
徐云：
“……”
威廉&#183;惠威尔显然也看出徐云已经意识到了这点，脸上的表情更加灿烂了几分：
“罗峰同学，在三年前成年后，艾维琳便成为了目前牛顿爵士遗留物的唯一继承人。”
“顺便一提，这是由英国皇家学会和英国皇室共同承认的资格。”
“所以根据继承法中的债权继承条例……”
惠威尔从身上取出了一张干净的羊皮纸，连带着钢笔一同放到了徐云面前，一脸老狐狸的奸笑：
“罗峰同学，写欠条吧，我可以做主，这笔钱五十年内还清就行了。”
徐云继续：“……”
一旁的艾维琳见状，不由轻轻皱起了漂亮的卧蝉眉。
威廉&#183;惠威尔的做法属于法理上的合规，但情理上却令她这个当事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就像在2022年，某天你被老师叫到办公室，校长指着一个同龄人说他欠你一个亿……
你想想你会是啥想法？
毫无疑问，比起激动和期待，无语和费解的占比显然是要高一些的。
且不说其他问题，光说欠款的金额吧——一个亿有那么好还吗？
这可是实打实的达不溜，又不是斗地主的欢乐豆。
所以艾维琳对于这个金额是真没啥直观概念。
更别说这份债务其实是小牛和肥鱼的恩怨纠葛，和她这个百年后的旁系并没有太大关系。
因此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在她开口之前，徐云便叹了口气，先她一步拿起笔。
在欠条上写下了金额和自己的名字罗峰。
艾维琳嘴角一抽：“……”
这个东方人脑子瓦特了吧？
这tm可是14万英镑啊！
虽然小牛的那笔债在法律上没有问题，但是只要徐云坚持，惠威尔院长是不可能拉下脸去起诉的。
也不知道若是那位肥鱼先生在天有灵，会不会气的把棺材板都掀开来？
威廉&#183;惠威尔对于徐云的爽快同样有些意外。
他请艾维琳到场的目的其实主要还是分配宿舍，欠条这事儿他原本是打算等徐云快坚持不住时见好就收的……
谁知道这个小青年这么头铁，这就把债背上了？
如此一来，倒是让惠威尔心中产生了少于微妙的情绪——有无语，也有一丝丝的愧疚。
总而言之。
事情到了这一步，无论哪一方都没什么好说的了。
随后威廉&#183;惠威尔又与汤姆逊交代了一些事情，便让艾维琳带着徐云几人前往了宿舍。
……
在离开办公室前往宿舍的路上，艾维琳直接无视了身边的小麦，对徐云问道：
“罗峰先生，你为什么要签下欠条？”
“你应该知道，虽然那笔债权在法律上没有问题，但威廉&#183;惠威尔院长是绝不可能去起诉执行的。”
徐云沉默片刻，朝这个妹子耸了耸肩，没有过多解释。
他当然知道艾维琳所说的意思，类似性质的事情在2022年简直不要太多。
别的不说，就说网文圈吧。
某点的合同规定。
如果作品没有正常完结，网站是有权力去追溯作者责任，甚至起诉作者要求赔偿的。
但规定是一回事，现实就是另一回事了：
平台对于切书的公公们大多选择无视，几乎从未有过追溯责任的案例。
威廉&#183;惠威尔也是同样的道理。
徐云一看就是个拿不出啥钱的穷逼，他如果起诉徐云，丢的反而是自己和剑桥大学的脸。
但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对于徐云来说，签下借条反倒要比不签好上一点儿。
首先是威廉&#183;惠威尔的印象问题。
刚才在小麦提出要和自己住一起后，威廉&#183;惠威尔因为计划被打乱的缘故，心情明摆着有些不爽。
这就有些类似后世一个老父亲看着自己的女儿不按自己的规划发展，却和一个毛脚女婿混在了一起一样。
这股气儿不让他发泄出来，自己在剑桥大学的处境将会非常局促。
毕竟徐云这次要完成的是一个阶段性任务，注定少不了要和剑桥大学打交道。
眼下他签好了欠条，威廉&#183;惠威尔的态度明显缓和了不少。
如果能和威廉&#183;惠威尔保持一个还算不错的关系，这对于他的长线发展是有利的。
其次则是艾维琳的原因了。
艾维琳是利拉尼的后代，看着她怎么说呢……
徐云感觉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孙女似的……
加上她是目前小牛财产的唯一继承人，在剑桥大学这块儿基本上就等于是大帝之子或者圣人后代的地位。
能和她搭上话，徐云接下来的处境同样也会舒适很多。
最后便是欠条的金额问题。
十四万英镑虽然看起来数额巨大，但徐云好歹是2022年穿越来的挂壁。
如果真用点心的话，十四万英镑真不算很难。
之前艾维琳还没出现，单独一个威廉&#183;惠威尔的态度还不值得徐云选择背债。
但当威廉&#183;惠威尔之外又多了一个艾维琳的砝码，那么谁重谁轻在天平上就很明显了。
所以基于以上原因，徐云还是选择接下了这份债。
谁让自己当初手欠，同意了小牛的保管费呢……
万分之八，高利贷tmd都没这么狠啊T.T。
随后艾维琳一边引路，一边对徐云和小麦介绍道：
“剑桥大学往期的开学时间是10月5号，不过由于今年上议院发生了一些变故，所以开学的时间推后了三个礼拜。”
徐云和小麦同时点了点头，在来的路上汤姆逊和他们说过这事儿。
英国的上议院一直享有司法权，不过这些年英国曾企图取消上议院的司法权，其主要理由是上议院的议员并非全是司法人才，不是每个议员都懂法律。
按照历史轨迹。
这事儿要一直持续到1876创立上议院法官制才会终止，因此这些年始终都是一个撕逼高峰期。
不过托这事儿的福，如今的剑桥大学开学时间推后了一点儿。
否则插班生这种身份，会让徐云的处境更为困难。
不过话说回来。
眼下自己已经算进入了三一学院，为啥任务提示没有出现呢？
难道说还有其他环节没有完成？
就在徐云心中费解之际，艾维琳的介绍依旧在继续着：
“麦克斯韦同学，罗峰同学。”
“你们两人的宿舍位于礼拜堂后面的研究生楼，也是目前剑桥最好的一批学生宿舍。”
“那栋宿舍楼住着很多其他学院的学生，你们会遇到很多优秀的学长，未来很可能成就非凡。”
“不过其中有些可能……唔，个性比较奇特，你们最好要有心理准备。”
小麦见说看了艾维琳一眼，略显疑惑的问道：
“艾维琳学姐，你说的个性奇特是指……”
艾维琳的脸色变换了几下，似乎回忆起了某些不太好的画面，面色古怪的说道：
“等你见过之后就明白了。”
小麦呆呆的哦了一声，乖乖闭嘴。
随后艾维琳脚步不停，又说道：
“开学典礼将在四天后举行，届时你们的学生徽章和礼服也会一起发下来。”
“你们的课程安排到时候也会统一通知，研究生一年级有很多课程要和本科生一起上，课堂不会太过冷清。”
“至于接下来的这四天……”
“你们可以去图书馆或者教室认认路，也可以去柏维娜雕像边上的文学社参观参观。”
“如果想吃东西的话可以去镇子上……”
艾维琳话没说完，边上的汤姆逊便插话道：
“他们的三餐就交给我吧，正好我也和他们住一栋楼。”
艾维琳稍一愣神，不过很快点头：
“没问题，这样最好不过了。”
一行人就这样边走边说，交流上倒是没遇到太大的困难。
十五分钟后。
几人停到了一处类似‘冂’字的建筑外：
建筑的正面是一栋两层高、顶部挂着一枚十字架的华丽小楼，横向的宽度大概有三十多米。
小楼的二层分布着一些窗户，看起来是一些职能未知的房间。
一层则全都是拱门，内中黑漆漆的，看不清详细情况。
如果从高空俯视的话。
俯视图大概是个长三十米、宽十米左右的长方形。
小楼的两个末端垂直延伸出了另外二栋楼体，左侧的是两层，右侧的三层。
这三栋小楼的俯视图呈现出一个‘冂’字形，中间的空地则是一片草地。
艾维琳带着徐云等人沿着空地中心的一条小道径直到底，进入了十字架小楼的一层。
进入小楼后徐云等人才发现，原来这栋楼的一层是内空的。
入口的另一侧便是厚厚的墙体，只是略微有些装饰罢了。
小楼的左右两侧尽头分别有一道楼梯，此时正有几个学生在楼梯上走动。
艾维琳先是指了指楼梯，又指了指天花板，介绍道：
“这栋建筑就是fiola研究生宿舍，两侧的两栋楼是卧室，中间这栋楼的二层是聚会的餐厅，一层则是过道和疏散通道。”
“你们俩的房间在右侧的302，跟我来吧。”
随后在艾维琳的引导下，一行人沿着古朴的木制楼梯缓缓向上行进，没一会儿便临近了三楼。
就在接近楼道口之际，徐云的耳中隐隐约约的听到了一些声音。
似乎有人围聚着在干啥，闹哄哄的。
几秒钟后。
他们刚转过楼道口，便见到几位男子正站在楼道中心，兴致勃勃的讨论着手中的物件。
很快。
其中一位光头男子，吼出了徐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句话：
“嘿，米尔纳，这次我的袜子可是六个月没洗了，一定会比你们的臭！”

第二百三十九章 从零开始的剑桥生活（中）
在徐云穿越前的2022年。
说起剑桥大学这四个字。
多数人下意识的反应估计都是‘世界排名前十’、‘出过牛顿霍金’、‘治学严谨学风朗’、‘与牛津并列’等等。
但实际上。
剑桥大学在培养过诸多知名科学家的同时，也诞生过大量的文学家和哲学家。
例如拜伦、丁尼生、威廉&#183;华兹华斯、约翰&#183;弗莱彻、弗朗西斯&#183;培根、约翰&#183;屈莱顿、查尔斯&#183;金斯利等等。
至于搞文学的人嘛……
大家多少都应该知道，脑回路往往会比较奇葩……咳咳，特殊一些。
他们经常会做出一些比较出乎常理的事儿，从而彰显出自己的个性或者去表达某些情感。
这种做法在后世有个专有名词：
行为艺术。
尤其是在那些人年轻的时候，行为艺术几乎跟亚索头顶的问号一样，日夜常伴其身。
文青这词儿就是这么来的。
剑桥的文学基因丰富，自然也少不了这种人。
比如说埃德蒙&#183;斯宾塞。
此君是1552年生人，被公认为英国文艺复兴时期的伟大诗人之一。
他所创作的斯宾塞体，某种意义上就相当于英国的七言律诗或者七言绝句，成为了一种有名的诗体。
这位大诗人也是剑桥大学的知名校友之一，他在剑桥大学就读的是文学、哲学和部分自然科学。
当时剑桥大学的招生人数比现在还要少点儿，一年就一百人上下。
但地位却与现在几乎无二。
同时剑桥大学又是神学背景下诞生的学院，校内光教堂就有八所，圣经更是人手必备。
在这种背景下。
剑桥大学的师生在服装、礼仪的要求上都极高，平日里不可有丝毫僭越。
结果有天埃德蒙&#183;斯宾塞忽然脑袋一抽，冒出了一个特别有个性的念头：
不对啊。
圣子降临凡间的时候不过出生在马槽中，往后直到被钉十字架也没怎么享福过。
纵观整个人生，顶多就是被妇人用油膏抹了头而已。
既然如此……
我们作为神学院的学生，有啥资格要保持身体洁净呢？
于是乎。
埃德蒙&#183;斯宾塞就找了几位同样文青的朋友，几人足足一个月没洗澡没穿衣服，过后赤裸着身体，抹着羊血在校门口大唱诗歌。
后来埃德蒙&#183;斯宾塞的举动还促生了一句三一学院的名言，被刻在了三一学院图书馆的入口处：
肉体可以肮脏，心灵却要纯洁。
再往后。
剑桥便突然兴起了一种比‘臭’的传统。
这活儿一开始其实是内裤来着的，后来的另一位文艺青年约翰&#183;弥尔顿来了波版本更新：
圣子前往各各他被钉十字架的时候是光着脚的，所以咱们就拿袜子来做比较吧。
谁的袜子越臭，就说明他走的‘十字架路’越远。
可以成为‘圣徒’。
这个习惯甚至还被保留到了2022年，一直都有学生坚持这种评选。
不过徐云在剑桥大学住的是伙伴花园那边的Catered（一周120英镑T.T），所以一直没机会见识这种习俗。
眼下那几位学生显然就是在进行着‘圣徒’选拔，难怪艾维琳之前会让徐云和小麦见到某些事后别太惊讶。
另外或许是太过投入的缘故。
这几人并没有发现艾维琳一行人的出现，而是仍旧兴奋的在进行着评比。
只见其中一位留着斯内普发型的油头男青年拿着一只灰色的袜子，放在面前深吸了几口，赞叹道：
“8分！”
而后另一人接过袜子，同样迷醉的嗅了嗅：
“8.5！”
接着是第三人……第四人……
“9分！”
“8分！”
见此情形。
小麦眼皮抽动了几下，看向徐云，意思很明显：
“现在退学来得及吗？”
徐云则无辜的朝他一耸肩：
“你觉得呢？”
小麦认命似的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
不远处的几位男生也终于发现了站在拐角处的几人。
见到其中的汤姆逊后。
那位斯内普发型的油头男青年顿时眼前一亮，挥舞着袜子就冲了过来：
“汤姆逊学长，你终于来了，今年你没参赛正是太遗憾了！”
听闻此言。
徐云和小麦先是一愣，旋即齐齐朝艾维琳那边挪了几步。
汤姆逊：“……”
不过小麦很快又想到了什么，脖子一僵，干笑着对艾维琳问道：
“那个……艾维琳学姐，你不会也有参加……”
艾维琳摇了摇头：
“我不参加这些。”
小麦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又往艾维琳那边挪了半步。
汤姆逊继续：
“……”
待油头长发青年走到身边后。
汤姆逊谢绝了对方拥抱的想法，朝此人点头致意：
“嗯，刚回学校。”
说完他拍了拍小麦肩膀，介绍道：
“这位是麦克斯韦，三一学院新招收的本科生，享受研究生待遇。”
“这位是罗峰，三一学院的研一学弟，也是麦克斯韦的室友。”
“至于这位女同学，就不用我介绍了吧？”
青年见说顿时一笑：
“当然不用，艾维琳&#183;艾斯库同学嘛，当然认识了。”
接着他又朝小麦投去了一个好奇的目光，试探着问道：
“麦克斯韦？……就是那位减费生？”
小麦看着他手中的袜子，干巴巴的点了点头。
青年见说顿时来了兴趣，将袜子换到左手，热情的伸出了右手：
“琼斯&#183;博德，伊曼纽尔学院化学系二年级研究生，很高兴认识你。”
小麦犹豫片刻，还是强忍着不适与他轻轻一握……
看着琼斯&#183;博德热情的与小麦又是拍肩膀又是揉头发，徐云心中顿时一揪一揪的——这货的左手还拿着那只袜子呢，这玩意儿搁动漫里头，起底得加上一堆代表气味的黑线。
与此同时。
他的脑海中也冒出了一股哈利波特在魔法界刚登场时的既视感：
电影里的那些路人也是和琼斯&#183;博德一样，在看到哈利波特的闪电记号（得知小麦的减费生身份）后大吃一惊。
然后张口就是一句久仰大名……
想远了想远了……
徐云甩了甩头，开始认真思索了一番琼斯&#183;博德这个名字，很快发现自己并没有关于此人的记忆。
诚然。
出现翻查不到记忆的可能性有很多种，不一定代表此人这辈子都泯然众人。
例如此人后来换了个领域发展，或者只是小有成就，名气不大但过得还行等等。
但至少从专业角度上来说。
这位琼斯&#183;博德确实没有达到化学领域内‘名人’级别的高度。
当然了。
这种情况其实才是常态：
如今的剑桥大学当然有历史名人，数量甚至还不少，但更多的还是琼斯&#183;博德这类的普通人。
待与小麦打完招呼后。
琼斯&#183;博德又看向了身后的其他人，挥手招呼道：
“嘿，快过来快过来，我们宿舍楼来了个天才！”
“谁啊谁啊？”
其余几人立刻凑了过来，在得知了小麦的身份后纷纷异常兴奋：
“我叫叶尔恰特&#183;凯斯勒，冈维尔与凯斯学院研究生二年级……”
“西撒&#183;安东尼&#183;齐贝林……”
“亚姆查&#183;克林……”
同时或许是受小麦影响。
这些人在面对徐云时倒也没太过冷淡，甚至还有人几人意图和徐云握手。
不过这些动作都被徐云以‘肩膀上有伤’为由给推辞了。
别忘了。
徐云的左肩上还有一大块绷带呢，说服力满满。
至于内中真实的原因……
就只有徐云和小麦自个儿知道了。
一番客套过后。
艾维琳带着徐云和小麦在琼斯&#183;博德几人友好的告别声中离去，找到了属于他们的房间。
302的位置在走道的最末端，和301同属于走道的最里间。
艾维琳像是后世的包租婆一般掏出了一大把钥匙，按照标注的数字哐啷哐啷的找了几下：
“302……313……找到了，302！”
只见艾维琳将那个长长尖尖的硬物捅进黑黑的洞口，一开始还有些阻力，不过很快便连根没入。
接着她又轻轻一扭。
咔——
大门应声开启。
这是一间20多平米的小洋房，标准的欧洲风格，一进门就可以看到两张上床下桌的组合床。
不过比起国内比较普遍的1.9&#215;0.9床型，剑桥大学的上床下桌则要更大一些。
大概是1.5X2.2的尺寸。
另外床板的厚度也要比国内的厚上不少，上面铺着绒毯，转身基本上不会有太大声响。
宿舍的地面则铺着华丽的地毯，从成色上判断应该刚铺上去没多久。
哪怕是以徐云上辈子的眼光来判断，这也是一间非常高规格的寝室了。
艾维琳引着几人入内，同时介绍道：
“这间就是你们今后四年的宿舍啦，房间配备有独立的卫生间、浴室和厨房，不过没有浴缸。”
“墙壁上是壁炉，入口和床头都有电灯开关，出门的时候记得关掉。”
“如果被发现无故浪费电，哪怕你是减费生也是要遭受处罚的。”
“另外对面的301就是汤姆逊学长的寝室，明面上是奇数的原因没有给他分配舍友，实际则是因为他的使徒身份，学院特别做出的安排。”
“所以平时有空的时候你们可以去看看这位孤寡学长，免得他心理出问题——他的面瘫都快晚期了。”
小麦乖乖点了点头。
汤姆逊：
“……”
“哦对了。”
随后艾维琳又想到了什么，对徐云说道：
“麦克斯韦同学是减费生，所以可以不支付宿舍租金。”
“但你是标准的研究生，所以每个月要缴纳1.5英镑的房租，假期时间也包括在内，一次缴纳半年数额。”
徐云这次面色倒是显得很平静：
“没问题，我记住了。”
半年9个英镑，光他身上带来的黄金就足够这个数字了。
接着艾维琳又简单的与徐云和小麦交代了一些东西，便告辞离去了。
不过走到门口之际，她的眉头再次微微蹙起。
犹豫片刻，她又对徐云道：
“罗峰同学，那张欠条你别太放在心上，我不会催你要钱的。”
“你的根基很浅，时间还是尽量放到学习上为好。”
“四年时间如果好好学习，应该还是能学到一些东西的，别太给肥鱼先生丢脸。”
徐云微微一愣，心中冒出了一股淡淡的暖意：
“我知道了，艾维琳同学。”
艾维琳没有说话，将那本《经典力学》再次抱到胸前。
左手一扬秀发，转身消失在了门外。
待艾维琳离去后，汤姆逊拍了拍徐云的肩膀，开口道：
“艾维琳一直是个心底善良的女孩，她在读本科的时候名气就很大了，明年初还有可能被评选为‘此子’呢。”
徐云眨了眨眼，脱口而出：
“此子？”
汤姆逊诧异的看了他几秒钟，反问道：
“怎么，你不知道？”
“当年肥鱼先生在见到牛顿爵士时，曾经说牛顿爵士这类人叫做‘此子’，往往被人用‘恐怖如斯’来形容。”
“后来牛顿爵士把这事情记在了自转里，所以剑桥大学除了使徒社这种小众秘密团体外，公认的学生评选就是‘此子’。”
“剑桥大学每两年会评选出一次‘此子’，每次名额三个，由全校的教授投票决定。”
“另外在‘此子’的授予典礼上，所有剑桥学子都会同时口含冰块，深吸一口气，以示震惊。”
徐云：“？？？？”

第二百四十章 从零开始的剑桥生活（下）
寝室里。
其实在听到汤姆逊的那句【……肥鱼曾经说牛顿爵士这类人叫做‘此子’】的时候，徐云就想起来是怎么回事了。
那是在1665副本初期发生的一件事。
当时为了能够获得小牛的信任。
他特意将小牛的经历与小说中的主角挂钩，引申出了‘此子’这个词。
也正是靠着这么一手操作，徐云才正式和小牛拉近了一些关系。
只是没想到的是……
这么一件事居然被小牛记在了自传里，甚至成为了剑桥大学一个非常隆重的仪式！
另外在评选上‘此子’的时候，台下众人居然还得含着冰块，倒吸一口气？
真&#183;倒吸一口凉气。（我在打出倒吸以后居然自动出现了一口凉气这四个字……）
当然了。
这也从另一方面能看出小牛的地位，在剑桥真的是可以称圣了。
不过很快。
徐云的注意力便被嗷嗷叫的小麦给拉回了现实。
他转头一看。
只见小麦此时正站在浴室门边，飞快的脱着衣服，嘴里不停念着什么‘我不干净’了云云。
徐云：“……”
对哦。
这位未来的电磁学大佬，刚被一堆拿过臭袜子的手摸过来着……
没去管脱得精光冲入浴室的小麦，汤姆逊又把徐云拉到了一边，嘱咐道：
“罗峰，虽然我就住在你们隔壁，但接下来的这段日子我可以会有些忙，不一定经常会待在寝室。”
“所以麦克斯韦在生活和学习上的事情，还要靠你多上点心。”
“至于你们的三餐我会和食堂交代的，到时候你们想送到寝室还是去食堂吃饭都行。”
汤姆逊的这番话说的很认真，带着一股莫名的意味。
在前来剑桥大学的这路上，他已经大致摸清了小麦和徐云的性格。
小麦其实很简单。
不善交际但心地善良，眼神纯真中带着一股野性的美，一眼顶真。
至于徐云就有些复杂了。
他偶尔会在一些在这个年代可以算是常识的生活细节、或者知识上出现错误，似乎正在努力的适应一些习惯——这点主要表现在饮食方面，有些汤姆逊个人很喜欢的美食，徐云却经常以胃口不佳拒绝了。
比如用羊脂肪、燕麦和猪肝猪肺制成的白布丁。
还有用羊的心肝肺，搭配洋葱、羊油制成的哈吉斯等等，这么好吃的美食徐云居然会拒绝……
听说那些东方人都很喜欢吃动物内脏来着，看来真是有些名不副实了。
可惜徐云并不知道汤姆逊的心声，否则他起底得冒出最少三十个省略号。
天可怜见，英国的白布丁和哈吉斯用的是动物内脏没错，但问题是……
tmd的这些内脏全都没去过腥味啊……
比如咱们华夏的洗猪肺，比较精致的会先用碱和食醋浸泡，然后反复洗净污血。
直到肺叶成白色的时候才会开始准备烹制。
可英国的白布丁呢？
它的做法是将现杀后的猪肝直接搅碎制作，血水越多越好——因为血水可以用来封边。
这徐云会吃的下才怪叻。
话题在回归原处。
而与适应表现截然不同的另一点，则是徐云的性格。
他太成熟了。
并且徐云的成熟不是伪装出来的故作姿态，而是蕴含着人生阅历的成熟稳重，有些时候汤姆逊都自愧弗如。
正因如此。
他才会将小麦交到徐云手里。
因为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内中的博弈却同样复杂异常。
甚至有很短的某个刹那，汤姆逊的心中还冒出了一个特殊的想法。
不过犹豫再三，他还是将这个念头给放弃了。
看着面前一脸严肃的汤姆逊，徐云沉吟片刻，答道：
“汤姆逊先生，麦克斯韦是我的朋友，照顾他当然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我能冒昧问一下，您接下来准备去忙什么事情吗？居然连回宿舍的时间都没有了？”
汤姆逊抬头与徐云对视了几秒钟，坦白说道：
“我打算竞选今年剑桥大学的学联会长。”（其实剑桥大学的学联只有主席，不过这个词虽然不是屏蔽词，但出现太多据说会锁章节，所以统一叫会长）
徐云闻言一愣，旋即心下了然。
原来如此。
他就说汤姆逊怎么会一副托孤的模样呢。
原来他是打算竞选学联会长啊。
与其他大学不同。
受学院自治的影响，剑桥大学同样允许学生自治。
所以一直以来，学生组织在剑桥大学内的话语权都非常非常大。
例如之前的艾维琳。
她不过是内务部部长，便可以决定从本科一年级到博士生的宿舍分配，完全不需要通过学校同意。
这种权力对于学生来说其实是有些超纲的，哪怕她是小牛的后代也依旧如此。
内务部长尚且这般，就更别提学联会长了。
毫不客气的说。
能成为剑桥大学学联会长的人，无论今后是走科研圈还是走政治圈，起底都能成为皇家学会理事或者下议院的议员。
如今的汤姆逊是剑桥使徒社为数不多的‘天使’，又完成了接引小麦的任务，确实有资格去竞选学联会长。
另外从上辈子汤姆逊转职成开尔文后，频频在各个场合登场的情况不难看出，这位知名的物理学家还是有些官瘾的。
所以他会竞选会长完全合情合理。
不过与内务部部长不同的是，剑桥的学联会长有两个特殊之处。
首先，就是剑桥大学的学联会长并非届届都有。
这点不难理解，毕竟是要统领所有学院的学生代表，哪可能那么容易年年都有。
按照本土的时间线。
上一位剑桥大学的学联会长还是丁尼生呢，距现在都快20年了。
其次。
剑桥大学对于会长竞选人有一个要求：
如果竞选失败，要立刻结业离开学院，履历按照肄业划定。
这也是让许多有意竞选会长的学生止步的一个要求。
肄业，这个词很多人经常会看成肆业，不过实际上它的发音是“yi”。
它是一种仅高于辍学的说法，并不算得上体面。
后世很多企业是拒绝收录肄业生工作的，更别说如今的1850年了。
因此对于汤姆逊而言。
参选学生会会长，确实是一次输不起的博弈。
另外如果徐云没记错的话。
本土时间线中的汤姆逊，并没有参选过剑桥大学的学联会长。
他一边读研一边去了格拉斯哥大学自然哲学任职教授，所以徐云也没法通过原本的历史进行参考或者协助。
交代完这些。
汤姆逊不等小麦洗完澡，便转身离开了302寝室。
看得出来。
哪怕是面瘫如汤姆逊，在谈到竞选学联会长的时候同样有些失态。
目送汤姆逊离开后。
徐云走到自个儿床边，开始归类检查起了自己的行李。
在进入副本之前，他准备了大概有十多个物品，核心技术基本上涵盖了各个时间段。
最终真正随他穿越到1850副本的，只剩下了四个小盒子：
首先是钢剑。（之前有读者说304太垃圾，因为再好的钢就超过生产力水平了）
其次是盛放有黄金的小盒子。
徐云在进入副本前去线下买了240克的纯金，比当初前往北宋副本的时候多了不少。
扣除掉在伦敦被偷走的部分，目前大概剩下两百克出头的样子。
1717年的时候，小牛……或者说老牛将黄金价格定为每了金衡盎司3英镑17先令10便士。
自那以后，英镑便按黄金固定了价格。
这个价格一直延续到1931年，只在1797年至1819年之间和1914年至1925年之间中断过。
学过数学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1常衡盎司=28.3495克。
而1金衡盎司则等于1.0971428常衡盎司，等于31.1034768克。
简单一点来看，如今的1英镑大概含7.32238克纯金。
换而言之。
徐云目前身上的黄金大概有27、28英镑的样子，差不多等于普通人八个月的收入。
第三个便是手电筒了，没啥好说的。
至于第四个嘛……
则是一个高度四厘米、直径一点五厘米左右的小瓶子。
瓶子上印有几个字：
硝酸甘油。
上辈子的徐云因为常年码字的缘故，心脏多少带了点毛病，一度有些不舒服。
加上当时有几位同行接连因为心脏原因故去，所以他在医生的建议下常年都备着硝酸甘油。
这次穿越前，徐云寻思着这玩意体积不大但却可能有奇效，便把它带在了身边。
硝酸甘油是1847年由都灵大学的化学家索布雷洛发明的，但它起初由于其化学性质不稳定，根本无法使用。
这种情况要一直持续到1866年，瑞典化学家诺贝尔才会解决掉它的稳定性问题。
至于它被在治疗心脏病方面就更晚了，大概在1875年前后的样子。
因此很明显。
这又是一个因为时间线变动而出现的东西。
毕竟小牛对于炼金术的痴迷人尽皆知，他在炼金过程中发现了某些东西，从而促使甚至直接导致硝酸甘油出现，这并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儿。
总而言之。
以上这四样东西便是徐云在1850年的全副家当，顶多就是再加上风衣和安踏的鞋子罢了。
如今自己还欠着艾维琳14万英镑的债务，为了不让光环那个骚东西把债务以彩蛋形式具现，徐云必然要考虑赚钱还债的事情。
“钢剑、手电筒、黄金和硝酸甘油……”
徐云手中把玩着自己带来的手电筒，表情有些凝重。
钢件的材质明显要优于这个时代的兵器，但如今除了边境之外主流的武器都是燧发枪。
手电筒又是个大路货，唯一的卖点就是光线强度要高很多。
至于硝酸甘油……
它紧急情况下其实并不好出手。
因为这个年代是真正的原始积累时期，心脏病背后涉及的层次和利益足以让许多人铤而走险。
所以目前如果遇到特殊情况，徐云最多能凑齐的英镑应该在一百上下……
遇到识货感兴趣的，大概能提高到120左右。
这应该就是目前他在变卖家底的情况下，能够凑到的最大金额了。
一百英镑，能做些什么呢？
“难顶啊……”
就在徐云有些苦恼之际，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了小麦的声音：
“男顶？什么男顶？”
徐云转过头，发现小麦此时正穿着条大裤衩，一边擦着身子一边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他微微摇了摇头，模糊道：
“没事儿，我在想上课的事情呢。”
小麦依旧是憨憨的点点头，薅了把自己本就稀疏的金发：
“咦？汤姆逊先生呢？他走了吗？”
徐云见说沉吟片刻，还是决定告诉汤姆逊小麦打算竞选学联会长的事情：
“没错，汤姆逊先生准备竞选剑桥大学的学联会长，所以你也得做好准备。”
小麦顿时一愣，一句话脱口而出：
“我做好准备？关我啥事儿啊？”
徐云弯下身拾起一条毛巾，抬头便朝他甩去：
“换回你的苏格兰腔去，咱们这可是严谨流小说好伐？”
随后他顿了顿。
心说这位长得和《校园小子》里安利柯有几分相像的憨货，是真的没啥政治敏感性：
“你傻啊，你是由汤姆逊先生接引进三一学院的，外人看来你就是汤姆逊先生的嫡系，哦，我估摸着也算。”
“不过比起我这个废材，你可是三一学校百年一遇的减费生，小牛……牛顿第二的外号都出来了。”
“所以如果你要是出个啥事儿，你说对汤姆逊先生的威望会不会有所打击？”
说着他又看了眼若有所思的小麦，叹气一声，继续道：
“别以为你是牛顿之后的第二位减费生就能天下无敌了，别人顶多是不敢在人身安全上迫害你。”
“可如果有人在学术上给你下套，学校就不一定帮得了你了。”
说完，徐云便摇了摇头。
小麦的人品自然不需要质疑，但他的阅历真的是太过匮乏了。
心眼不多当然是好事，但没心眼或者缺心眼就不好了。
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
小麦会因为这种太过‘单纯’的性格，翻上一次很严重的车。
1859年。
小麦首次用统计规律得出麦克斯韦速度分布律，从而找到了由微观两求统计平均值的更确切的途径。
一年后的冬天，小麦见到了法拉第，并且详细描述了自己的思路。
这也是二人一生中唯一的一次见面。
结果就在小麦返回爱丁堡两个月不到，就有一位皇家学会的理事上了门。
他告知小麦，法拉第身体欠安无法回信，只能通过皇家学会向小麦口述一些内容。
“法拉第”建议他往维尔塔的非常规输运理论入手，去尝试解决热传导和气体内摩擦的推导问题。
然后……
小麦居然信了。
嗯，没有任何质疑的信了。
于是乎。
小麦在分子分布函数——也就是后世的速度分布函数还没推导出来的情况下，直接跳向了另一个坑。
这个坑足足花了他两年的时间，直到1862年的一次与法拉第的信件中，小麦才知道自己被人下套了。
所以小麦只能推翻自己过去两年的所有思路，重新引入了弛豫时间这个概念，才在四年后解决了这个问题。
所以徐云希望通过汤姆逊的事情，让小麦能尽快认识到学术界也是有黑暗面存在的现实——再不济也要树立起一些警戒心对吧？
毕竟本科生和研究生的课程有大部分是不同的，没有徐云在小麦身边，鬼知道他什么时候就跳进坑里了。
当然了。
可能有人会问。
不对啊，钓鱼娘，正常历史的小麦不是没出事吗？（娘个锤子……）
没错。
正常历史的小麦确实没出事，但正常历史的汤姆逊也没竞选会长不是？
徐云敢保证，如今这个副本中的小麦，一定会遇到吴签脱裤子——看不见的针对。
他敢用五章加更来赌这事儿！
随后徐云又和小麦提点了一些该注意的事情，二人就着路上剩下的面包土豆吃了个晚饭。
便拖着因车马劳顿而有些累的身体上床歇息了。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
徐云在一阵赞美诗的歌声中醒了过来。
“哈……”
他慵懒的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爬下了床。
穿上衣服来到窗边，朝传来歌声的窗户外看去。
三一学院作为剑桥大学的神学院，在各个年级都会组织一支唱诗班，每天上午固定时分在宿舍楼外联唱，顺便充作闹钟。
当年有个欧美区片商还作死拍过一部小电影，大致就是唱诗班唱歌的时候开嗡嗡嗡的那玩意儿，结果当天连平台在内直接被一波带走……
随后徐云又看了眼睡得跟死猪似的小麦，决定自己先去水房打点热水。
结果刚一出门，他便见到了同样在打着哈欠的琼斯&#183;博德——也就是昨天那个斯内普油头哥。
昨天这位学长见面的时候还算热情，徐云便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琼斯学长，早上好啊。”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
昨天这位还笑脸相迎的学长，见到他后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便大喇喇的走向了楼道的另一头。
徐云：
“……”
这位21世纪科大学霸在1850年剑桥大学的生活，就这样从一个白眼揭开了帷幕。

第二百四十一章 图书馆之行
剑桥大学。
三一学院。
院内的公共走道上。
此时此刻，小麦正与徐云并肩齐行。
“嗳，罗峰先生。”
在走过一处弯道时，小麦终于忍不住了，只见他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徐云，嘀咕道：
“罗峰先生，你有没有感觉有些奇怪？”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一路上学长学姐看我的眼神似乎不对劲……”
徐云轻轻瞥了他一眼，说道：
“当然不是错觉，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他们看得不是你，而是我。”
说完。
他便扭过头，看向了一位正在打量着自己的男生。
二者视线碰撞。
男生立刻冷哼一声，将脑袋一偏，转向了别处。
见此情形。
徐云苦笑着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了一丝自嘲的弧度。
其实早在一个多小时前遇到琼斯&#183;博德时，他便从对方冷淡的态度中看出了一些端倪：
若是所料不错。
自己‘走后门’的事情，昨夜过后应该已经传开了。
毕竟剑桥大学的研究生本就不多，课程、住宿之类的事情都会涉及到个人信息，消息扩散是无可避免的情况。
所以徐云自然就从学弟/校友这层身份，降格成了白眼生成器。
至于这些路人能立刻认出自己的原因……
开玩笑。
现在剑桥大学有几个东方人？
哪怕包括印度裔在内，都未必超过三个吧？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认出徐云实在是太简单了。
其实对于剑桥大学的学生们而言，徐云能够把小牛的亲笔信交给三一学院，这原本是一件非常令人振奋欣喜的事情。
如果徐云的要求只是金钱之类的报酬，那么几乎没什么人会鄙视他，甚至还可能会收到大量的感激。
但徐云的做法却不然。
他以此获得了一个研究生入学名额，这就让很多对自己身份极其骄傲的剑桥学子们非常不爽了。
套用一句乔峰的名言就是：
“我萧某大好男儿，竟与你这种人齐名？”
这种事情在后世的作者圈里也很常见。
某些靠着刷数据上位的作者纵使进了精品群甚至大神群，其他大佬们也会选择将他孤立。
好在徐云已经经历过了两个副本，在正式被小牛和老苏接纳之前没少受过白眼，心态还是比较平稳的。
话说回来。
这么高强度的抛白眼，也不知长此以往，剑桥大学会不会有人真觉醒了白眼或者写轮眼？
随后徐云调整了一番呼吸，带着小牛继续沿着东南方向前进。
在穿过几道建筑以及一堆白眼的注视之后，二人终于抵达了一处四四方方的建筑外。
这处建筑位于距离数学桥四五百米的一处开阔空地上，四四方方的其貌不扬，像是个倒扣的鞋盒。
建筑的南侧有一座凸起的塔楼，像是一根天线似的高高扬起，也是整栋建筑最显眼的一块区域。
塔楼的高度大约有七层，其余楼体则为三层。
徐云轻车熟路的带着小麦来到建筑入口，推动开了厚重的旋转门。
推开门的一瞬间。
叮铃铃。
随着风铃的响起。
徐云和小麦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条七八米长的通道。
通道两侧排列着十多尊历史伟人的雕像，目光或坚毅、温柔、或锐利的平视前方。
一股纸张与腐木混合的幽香同时也充满了鼻翼，头顶上都铎王朝的华丽吊灯摇摇欲坠，哥特式的建筑内饰风格展现的淋漓尽致。
徐云和小麦仿佛进入了历史的暗道，突兀的滑入了尘封的中世纪。
这里便是剑桥大学的圣地，剑桥图书馆。
众所周知。
剑桥大学一共有140座图书馆，但真正能被冠以‘剑桥大学图书馆’的有且只有一座。
那就是位于国王学院礼拜堂附近的这座‘University Library’。
没错。
它的真名就叫做大学图书馆，直接了然。
这座图书馆创建于1424年，也是世界上最大的图书馆之一。
原本它的藏书全靠捐赠，数量一直不多。
但在1709年。
经过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爵爷的提议，法律规定英国出版的所有图书都必须交送复印件至该馆之后，图书馆的藏书量剧增。
如今它拥有六百多万本藏书，包括很多名人的论文、手稿，而且还有10万册的中文书籍。
这也是徐云上辈子在剑桥做交换生期间，最喜欢停留的一个地方。
其实对徐云来说。
头几次去大学图书馆与其说是学习或者借阅书籍，不如说更像是一种瞻仰仪式。
走在狭窄幽暗的书架之间，书册寂静的封面会让你连呼吸都沉淀下来。
你会担心惊动了正沉溺书海的校友，更会担心惊动了书页间地板下那些不朽的灵魂。
徐云不是个很有小资情调的人，但哪怕是他也不得不承认，晴朗的午后，在走廊里游走确实是一种享受。
或许当年霍格沃茨里的那头蛇怪，也是带着这种想法才在校内游荡的吧。
徐云最喜欢的动作，就是拿着放大镜，去观察几百年前刻在橡木书桌上的凹槽。
他也曾推开一扇扇未知的大门，去寻找着阴影里那些寂寞却永恒的精神。
不过遗憾的是。
精神没有找着，某次徐云还意外见到了一对正在门后追求刺激的小情侣，然后……
滤镜就碎了。
从那以后。
剑桥大学的图书馆对他来说依旧值得尊重，但那股朝圣般的心理却不复存在了。
后来徐云又谈了个女朋友，也是一位交换生，徐云的一手厨艺就是那时候练的。
她也很喜欢泡图书馆，最爱做的是寻找那些年代久远的书。
当时她曾经很文青的告诉徐云：
这里的书比其他图书馆的书更重，颜色更为深沉，是因为写书人的灵魂和读书人的灵魂便寄居于此。
所以两百页的一本薄书在手中掂量，竟然有不可承受之重。
然后徐云很认真的告诉她：
一册书从书架上抽出来，手指经常接触就黑了，浮尘日久天长浸蚀到书皮的纹理之中。
所以再怎么擦拭也褪不去那层暗淡，并不是灵魂的颜色。
同时灰尘一多，重量自然也就更重了，不信你可以抖抖看——哦对了，也许还有霉菌啥的。
后来女朋友没几个月就和徐云分手了，六一儿童节徐云还看到了她给女儿庆祝节日的朋友圈。
咳咳……
当然了。
大多数情况下，剑桥大学图书馆的氛围还是很严肃的。
视线在回归现实。
1850年虽然在时间上要比后世早上不少，不过六百年的校史和四百多年的馆史，依旧留下了浩如烟海的底蕴。
此时的小麦像是一位虔诚的信徒，认真的从每座雕像前走过，同时不停的念着这些人名：
“亨利&#183;卡文迪许……知名科学家……彼得学院……”
“爱德华&#183;柯克爵士……知名法学家……三一学院……”
“托马斯&#183;克兰默大主教……知名神学家……耶稣学院……”
“奥利弗&#183;克伦威尔……知名军事家政治家……西德尼&#183;苏塞克斯学院……”
“约翰&#183;哈佛……哈佛大学的创始人……伊曼纽尔学院……”
最后，小麦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位目光锐利的年轻人身上：
“艾萨克&#183;牛顿，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科学家……三一学院。”
蓦然。
小麦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对徐云道：
“罗峰先生，你说汤姆逊先生和艾维琳学姐他们两人，今后有没有可能被列在这儿？”
徐云很果断的点点头，艾维琳他不了解，但原本时间线中的汤姆逊确实位列其中：
“是的，他们都是很优秀的学员，我认为可能性很大。”
随后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麦克斯韦，其实我觉得你也能成为他们的一员呢。”
“我啊？”
小麦诧异的用食指指了指自己，下意识的就想否认。
不过嘴角嗫嚅几下，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低声说道：
“希望有那一天吧……能排在托马斯&#183;克兰默大主教身后我就知足了。”
徐云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傻孩子。
后世别说托马斯&#183;克兰默了。
在剑桥大学的所有雕像中，都只有一个小牛比你靠前而已。
哪怕是你所崇敬的汤姆逊先生，也只能相隔七个身位，在后面远远的望着你这个和他睡过几次觉的苏格兰天才。
随后徐云招呼小麦继续前进，穿过通道，走入了另一扇门。
这扇门连通的是图书馆南翼大厅，也就是七层的那座塔楼。
刚一进门。
徐云和小麦便见到了一位表情肃穆的燕尾服中年人。
此人的样貌有些类似柯南里的詹姆斯，国字脸，右前额留着一戳刘海，胡须是浓密的八字形。
见到两人出现，此人坚决而又不失礼节的拦住了他们：
“两位先生，请留步。”
1850年的剑桥大学还不像后世那样可以免费参观，所以管理员在没有拍照合影这些‘职能’的同时，还要负担起核查身份的工作：
“两位先生，图书馆只对校内学生开放，请问你们有学生证吗？”
小麦和徐云同时点了点头。
他们掏出了艾维琳昨天顺路给他们的学生证，递了过去。
中年人先是接过徐云的学生证看了几眼，有些生硬的念着名字：
“luo……luo……裸缝？”
徐云嘴角一抽：
“先生，是罗峰啦……”
“抱歉……”
中年人道了声歉，正准备把学生证还给徐云，忽然动作一顿：
“等等，罗峰？你就是那位交还了牛顿先生亲笔信的东方人？”
说完他又想到了什么，飞快的将小麦的学生证接了过来：
“詹姆斯&#183;克拉克&#183;麦克斯韦……”
徐云见说朝着小麦耸了耸肩，看来哈利波特的戏码又要上演了。
果不其然。
中年人见说表情一正，优雅的抖了抖衣领，对小麦伸出手道：
“麦克斯韦同学，罗峰同学，欢迎你们二位来到剑桥大学图书馆，我是图书馆的管理员阿莱斯亚&#183;海佛斯。”
徐云微微一挑眉。
瞧瞧。
不愧是做图书管理员的，这格局就是不一样。
这还是今天处了小麦以外，第二位和他打招呼的人来着。
另外海佛斯这个姓氏不太常见，再结合此人的职业判断……
如果没猜错，他多半就是剑桥镇上海佛斯书店的创始人了？
徐云之所以会对海佛斯书店有印象，一来是因为它是剑桥镇最古老的书店之一，名气很大。
邵洵美还和徐志摩、徐悲鸿在这家书店里面过基，称其为‘海法书店’。
二来么……
则是因为一篇文章。
没错。
又到了鞭尸《意林》的时间了。
依旧是徐云读高中那会儿，他曾经在《意林》上读过一篇文章。
名字叫做《剑桥的书摊》。
书中称。
从19世纪末到20世纪40年代，也就是1900－1940之间。
在剑桥大学的书摊上，人们总能见到一个口含雪茄，留了一撇小胡子，面带笑容的人。
他就是书摊的主人台维。
台维先生的书摊在剑桥摆了40多年，因为价格便宜，书样丰富，有许多教授和学生曾光顾过这个书摊。
其中最值得称道的是经济学大师凯恩斯，他与台维是莫逆之交，甚至帮忙台维在讲课中直播带过货。
台维生前学校还曾专门为他举办过一个盛大的午餐会，师生们反他敬为上宾。
感谢他提供的“永恒而伟大的知识”。
文章最后感叹。
懂得尊重小人物的民族，才能够出现杰出的大人物，接着又是一系列的自我反思。
但徐云在到了剑桥之后才知道。
虽然台维不像之前的亚历克斯&#183;达乌提一样完全是虚构的人物，但真正的原因却也和文章所说的截然不同。
这个所谓的‘台维’先生其实真名叫做古斯塔夫&#183;大卫，也就是David，说是戴维也行。
台维这个词带有很强烈的早期翻译色彩——没错，最早提到他的就是上面提到的邵洵美。
但邵洵美只是提过此人的名字而已，剩下的内容全都是《剑桥的书摊》这篇文章的作者添加的情节。
大卫书店确实为剑桥贡献了不少藏书，2022年的剑桥图书馆中大约有一千本左右的书册是购自大卫书店的原本，但这位老板压根不是什么小人物。
古斯塔夫&#183;大卫是一位从法国搬到剑桥的书商，1860年生人，时间是没错的。
不过他没长胡子，同时因为肺痨的原因也不抽雪茄——照片在大卫书店一进门就能看到，有点像剃了胡子的狄拉克。
所以这在人设上就和文章有出入了。
其实呢。
古斯塔夫&#183;大卫是一位法兰西的贵族后代，他在刚到剑桥的时候，立刻就给基督学院捐赠了5000英镑。
按照之前提到的购买力换算，大概现在的四百万上下吧。
另外邵洵美买的《莎士比亚全集》售价为3.5英镑，比当时的大众价格贵了20％，价格也一点儿都不便宜。
他最开始做的生意算是掮客，也就是通过自己的家族渠道，售卖高卢和尼德兰出版的翻译作品。
这在互联网购物还没出现的当时，解决了很多剑桥学生的阅读诉求，这才有一堆剑桥学生会光顾他的商店。
同时他还专门销售剑桥大学研究生的手稿，每一本都有作者签名，为那些合作者带来了不菲的外快。
所以才会有学生们举办宴会，‘敬为上宾’、‘感谢他提供永恒而伟大的知识’的这么一回事。
至于他和凯恩斯能扯上关系，则是因为这家书店的位置在凯斯学院大门的斜对面。
另外凯恩斯在《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中，还吐槽过大卫书店溢价的事情。
因为凯恩斯是靠着数学及古典文学奖学金才能继续大学学业的，学生时期穷的跟网络写手似的，对于这种溢价书商自然是极其厌恶。
结果到头来倒好，凯恩斯和大卫居然成莫逆之交了。
这样一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商人，搁现在相当于几个亿资产的大富翁，妥妥的上层阶级。
到某些人的嘴里，居然就成了被尊重的小人物。
到头来还要咱们自个儿反思，这你找哪儿说理去？
也正因有这么一回事，所以徐云才会对被邵洵美提及的另一家海佛斯书店记忆犹新。（注：最近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有些新来的朋友是直接订阅最新章节的，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接受这种辟谣科普呢？欢迎留言哈，我会酌情参考调整的。）
随后徐云和小麦谢绝了海佛斯引路介绍的想法，顺着过道走向了借阅区。
小麦此时的还没有接触电磁学，因此他准备借阅的是自己的专业书籍，也就是数学书。
带着小麦来到数学专区后。
徐云与暂时分别，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嘎吱——
来到区域边缘，徐云轻车熟路的推开一道木门，手扶着冰凉的铁质悬梯栏杆往高层走去。
如今的剑桥大学学生人数并不多，空无一人的楼道显得非常安静。
鞋子触碰铁板楼梯的声响因而更加刺耳，隐约令人有种探险的快感。
上面一层更加没有人，光线从密密麻麻的书架间吝啬地透过来，带着纸张浓重的霉味。
徐云顺着指示牌边走边看，希望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专区。
在这个没有书目代码可以查询的年代，找书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十多分钟后。
徐云停留在了一处指示牌下。
俯下身，在书架上认真开始查找了起来：
“《从平凡走向伟大：威廉&#183;吉尔伯特》……”
“《弃子到国王：巴霍巴利王》……”
“《重生胡克：开局签到万有引力公式》……”
“《千年名人：北欧风云人物全书》……”
“《书名能别带冒号吗：欧洲文学发展史》……”
“《牛顿爵士与我娘亲二三事》……”
过了几分钟。
徐云忽然眼前一亮。
伸出手，从书架里取出了一本保养的还算不错的书籍：
《1650－1830：科学史跃迁两百年》。

第二百四十二章 归类世界线
实话实说。
在穿越到1850这个副本、并且接到了光环任务后。
徐云最感兴趣的主要有两件事。
第一自然就是小麦的成长。
毕竟这位可是物理史上稳居第三的大佬，仅次于爱因斯坦和小牛。
同时与1665副本中的小牛、以及1100副本中的老苏不一样。
如今的这个副本并非是短暂的新手任务，小麦也与步入人生终末的老苏不同，完全是一张纯洁的白纸。
在这种情况下。
有徐云这么个后世来的挂壁帮助，小麦能被调教……咳咳，能成长到什么地步？
最最最保守的说。
当初他被英国皇家学会假传法拉第口述、从而浪费的那两年时间，今后至少可以省下来吧？
更别提徐云能做的不可能只有这么一点儿，对小麦的帮助显然不会仅限于此。
这种见证大佬成长的期待感，实在是令人兴奋了。
至于徐云感兴趣的第二件事嘛……
自然就是这个时间线变动后的副本，科学水平到底发展到了什么地步了。
这也是他今后能开展行动必须要了解的知识。
电灯、硝酸甘油出现的时间都提前了二十多年，那么其他东西呢？
有没有可能出现一些提前诞生的“大家伙”？
正是抱着这股念头，徐云才会在今天喊上小麦，前来图书馆寻找真相。
……
图书馆二层的光线要比一层灰暗几分，加之这年头的电灯还没有后世的那般明亮，所以二层座位的布局与许多传统图书馆的小班台也截然不同。
它的座位统一是靠在窗边的长桌，有些类似后世酒吧的高脚桌凳，利用率高但舒适度可能差点儿。
徐云随意选了一处光线还算明亮的位置，左右张望了几下。
也不知是不是还没开学的缘故。
这面占据了图书馆二层四分之一的区域，除了徐云之外竟然只有一个人而已。
那是一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穿着淡紫色的衬衫，看不清具体的容貌，但一颗光溜溜的脑门儿却极为显眼。
难怪徐云感觉这一带光线要亮一些呢。
此人的身边正堆着一大摞书，埋着头，正全神贯注的做着笔记。
从年龄上看，这应该是某位备课的教授或者助教吧。
徐云也没太过在意，收回视线，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上去，开始看起了自己原定的这本书。
很早以前提及过。
后世的小牛除了一些信件之外并没有留下自传，对他生平最权威评述的作品是由詹姆斯.格雷克所写的《牛顿传》，售价大概50多块钱。
不过这个副本却不一样。
小牛在这个副本中留下了一篇自传，名叫《我的一生》。
虽然内容只有五六万字，但却对现实时间线中许多后人无法知晓的细节进行了叙述。
受此影响。
副本中也出现了许多比较权威、内容更为符合史实的小牛传记。
比较有名的有《走进牛顿》《科学界征服手册》《他改变了欧洲》等等……
徐云所选的这本《1650－1830：科学史跃迁两百年》虽然在名气上小了一点儿。
但作者却是很有名的威廉&#183;罗恩&#183;哈密顿，也就是发明了四元数的那位大佬。
到了2022年，哈密顿量还是力学中最基本的概念之一。
同时与其他的人物传记不同。
这本书是以宏观视角切入，视线并没有完全停留在小牛身上。
而是以小牛的履历和贡献为引，跨越接近两百年进行了一个总述。
这对于目前的徐云来说，确实是一本最合适的参考书籍。
随后徐云正襟危坐，翻开了书册扉页。
片刻之后。
一道前言映入眼帘：
【如果投降的意志是一个国家，那么它一定叫做高卢，如果神明的投影是一个人类，那么他一定叫艾萨克&#183;牛顿】
“16—17世纪，一场伟大的科学革命在欧洲兴起。它是文艺复兴的产物。”
“大批阿拉伯文的古希腊和罗马文献的翻译，激起了人文主义，激起了人类去探讨现实世界和自然界的热情。”
“而我们所在的星球以及宇宙万物之间的关系，则无疑是探讨的一块重要领域……”
哈密顿的切入点很好，在这这本书的开头，先介绍了17世纪之前的自然科学发展概述。
重点在哥白尼的日心说、以及开普勒三定律方面多花了一些笔墨。
这也是后世许多近代物理学史书籍的标准开头。
为了方便后期比较，这里先简单介绍一下近代物理学史的脉络……嗯，放心，这次是人话。
首先。
近代物理学史主要分成两个区间：
16－20世纪，以及20－21世纪。
这两个区间的界定方式只有一个标准：
1895年X射线的发现。
其中20世纪物理学两大基石即相对论和量子论，前者则是经典物理体系。
我们的重点在16－20世纪，也就是经典物理体系。
经典物理体系用个不太严谨但很简单的分法，同样可以归结为两类：
牛顿力学体系，以及分析力学。
后者则可以分成光学、热力学、电磁学等等。
嗯，就这么简单，再深入就是具体科学家的个体成就和贡献了，比如欧拉、库伦、法拉第这些。
随后徐云继续看了下去。
“1666年4月，艾萨克&#183;牛顿推导出‘韩立展开’三阶式，初次巩固了自有流数术模型，结合开普勒第三定律，成功推导出万有引力定律……”
“同年六月，艾萨克&#183;牛顿发现光的色散现象……”
“1667年7月，黑死病疫情消失，伦敦恢复正常，艾萨克&#183;牛顿返回剑桥大学。”
“两年后被授予卢卡斯数学教授席位，在同年的皇家学会会议上公开了弹性力研究成果，单方面吊打了罗伯特&#183;胡克……”
“1673年，艾萨克&#183;牛顿发布《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并与莉莎&#183;艾斯库成婚……”
看到这里。
徐云顿时表情瞳孔一缩。
时间线的变动出现了！
小牛和莉莎&#183;艾斯库成婚的事情之前他曾经听小麦简单说过，二者没有遗留子嗣，所以这倒尚且还算可以接受。
但《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的发布，就令人有些意外了。
在本土历史线中。
早期的小牛一直都是个穷逼，所以《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要在1687年的时候，才会在迷弟哈雷的投喂下正式发表。
而按照当初的副本推演。
随着徐云的出现，小牛靠着番茄酱赚了不少钱，保守都是身价九位数十位数的级别。
钱包一鼓，《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自然便被提前至1679便发行了。
可在如今的时间线里，这部著作的发布时间又提前了一大截！
小牛那封信的开头一行便是【肥鱼先生，如今自你不告而别已过去了整整五年】，同时徐云在副本中又停留到了1666年初。
所以小牛写信的时间不是1671年就是1672年。
换而言之。
《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一书，应该就是最早一个受徐云影响而提前诞生的理论合集。
接着徐云调整了一番呼吸，继续看了下去。
“1668年，艾萨克&#183;牛顿将光的色散现象以粒子性理论加以释义，一度成为了微粒说最坚定的支持者。”
“但1672年初，艾萨克&#183;牛顿收到了一封来自友人肥鱼的信件，信中否定了艾萨克&#183;牛顿创立的绝对时空观，并且协助艾萨克&#183;牛顿发现了牛顿光斑。”
“后世普遍认为，若是没有那封跨洋信件，艾萨克&#183;牛顿的人生将会留下一处难以洗刷的污点，人类物理学的理论发展也将至少浪费五十年的光阴……”
“在牛顿先生被封爵并且成为英国皇家学会会长之后，英国乃至欧洲各所高校也均尝试过收录一些东方商人的后代，但却无人知晓风灵月影宗……”
徐云一页页的翻阅过去，眼下这个时代物理学建筑的模样也越来越清晰。
总体来说。
在眼下这个时代，在经典力学的理论方面得到了不小的加速。
例如引力常量的测算。
当初在老苏副本中徐云演示过卡文迪许扭秤，曾经介绍过测算引力常量的卡文迪许。
这是个究极社恐的富二代，在1798通过自制的设备测算出了引力常量。
而在如今这个时代。
测算出引力常量的仍然是卡文迪许，不过时间却从1798年提前到了1764年。
直接加速了34年。
不过卡文迪许的其他成果依旧没有公布，事实证明，社恐这种病你哪怕换个时间线也还是绝症……
又比如在正常历史中。
海王星要在1846年的时候，才会被奥本&#183;勒维耶通过万有引力公式预测，由约翰&#183;戈特弗里德&#183;加勒观测并且确定为行星。
这也是经典力学在天文领域中一个标尺性的成果，它正式确定了万有引力定律的权威性。
不过在眼下这个副本里。
海王星的观测时间被提早到了1811年，计算和观测的物理学家也由前面两者换成了威廉&#183;赫歇尔。
没错。
就是那个天王星的发现者。
另外。
副本中的数学、热力学也由不同阶段的加速。
而这些理论反馈在生活中，便是许多科学技术……
提前出现了。
除了之前提到的电灯、硝酸甘油之外。
本应于1866被西门子发明的发电机，也提前在1831年诞生。
如今20年过去。
像剑桥大学这种顶尖院校的学生宿舍，已经完全普及了供电线路。
另外一位名不经传的爱尔兰科学家科顿&#183;布拉福德，则发明出了彩色照片。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
人类历史上的第一张彩色照片，拍摄的内容是捉奸他妻子的画面。
1801年，英国的机械工程师本特纳则从机械学、运动学的角度设计出了新的自行车样式。
他为装上前叉和车闸，前后轮大小相同，以保持平衡，并用钢管制成了菱形车架。
同时还首次使用了橡胶车轮，从而让近代自行车提前80年问世。
不过令徐云意外的是。
内燃机和飞机这两个大家伙并没有提前诞生，看来历史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惯性的，不可能一下加速的太快。
总而言之。
从目前的知识积累以及生产力水平来判断。
除了X射线还没被发现之外，目前副本的生产力水平已经无限接近了……
1900年左右。
“1900年啊……”
徐云摸了摸下巴，脑海中忽然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话说西方的生产力水平已经高了这种地步，东方是怎么能苟到现在的？”
还是那句话。
虽然徐云对东方那个政权没有任何一丝续命或者改变历史的念头。
但眼下这个副本背景太特殊了，作为一名华夏人，徐云的思维不可能忽略本土。
众所周知。
欧洲人从祖辈开始就是强盗习性，君子和国际友人当然有，但绝对不多。
有原本历史做参考。
在生产力水平提高的情况下他们却没对东方动手，这个情况显然是不合逻辑的。
那么东方为什么能苟到现在呢……
就在徐云心有疑惑之际，他忽然感觉周遭的光线似乎明亮了不少。
他下意识抬起头看了眼窗外，发现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还没有出太阳。
几秒钟后。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然转过头。
果不其然。
只见他的身边，赫然站着一颗闪闪发光的大光头……
徐云：“……”

第二百四十三章 让我康康！
实话实说。
当一个人在脑力全开思索问题之际，忽然被人冷不丁的窜到身边，这种事儿还是挺吓人的。
更别说对方还是个秃头，锃光瓦亮的大脑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徐云被吓得都差点想去摸兜里的硝酸甘油了。
“……”
不过想到剑桥大学奇葩贼多，对方还有可能是个助教甚至教授，徐云便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先是打量了一番此人的外貌。
大光头长得有些类似后世的郭达，光亮的大脑门两侧长着一些金毛，前额上满是浓密的抬头纹。
看上去四十多岁，却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
随后他在《1650－1830：科学史跃迁两百年》的阅读章节处放上了书签，合上书本，对此人问道：
“这位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眼见徐云开口询问，大光头眼中顿时精光一闪。
只见他有些好奇的问道：
“这位同学，你就是那位把牛顿爵士亲笔信交予学校的东方人吗？”
得，看来又是个小牛的迷弟。
徐云点了点头，说道：
“没错，就是我。”
说完他便在心中叹了口气。
不出意外的话。
接下来应该就是例行的‘我羞于与你为伍’的diss了吧。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
对面那位大光头并没有像先前的琼斯&#183;博德那般给自己丢白眼，而是更加好奇的上前一步，追问道：
“所以你真的是那位肥鱼先生的后人？”
徐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有些摸不准对方准备干嘛，不过还是肯定道：
“没错，肥鱼先生就是我家先祖，如假包换。”
“因缺思厅！”
大光头猛的一拍手，声音在空旷的图书馆二层甚至隐约带着一些回响：
“那么风灵月影宗呢？你一定知道风灵月影宗吧？”
说着不等徐云回答，他便一把拉开椅子。
有些自来熟的坐到了徐云身边，兴致勃勃的说道：
“传说风灵月影宗里有一些飞天遁地的仙人，敢问这是真是假？”
眼见对方唾沫渣子都快喷到自己脸上了，徐云不动声色的与对方拉开了一些距离，解释道：
“飞天遁地倒是不至于，只是在身体素质方面可能比普通人好点罢了，寿命普遍也会更长一些……”
他在《1650－1830：科学史跃迁两百年》这本书中有看哈密顿提及过。
由于肥鱼在这个时间线贡献极大的缘故，‘风灵月影宗’在这个世界的传播度自然也得到了增强。
一些小牛的人迷、或者希望追求更多至理的科学家，都对风灵月影宗深感兴趣。
甚至还有人花费巨资，前往东方意图一探究竟。
徐云曾经和小牛提过的所谓修仙者，也被放大并且脑补了许多。
不过俗话说切勿交浅言深，徐云和大光头如今只是萍水相逢，骚话肯定是不能随便说的。
因此出于稳健角度考虑。
他干脆便套用了一些本土道家的情景进行描述。
本土道家在后世堪称养生技术的集大成者，在养生这块确实颇有威望。
以张至顺道长为代表的那些真正清修之辈，哪怕是许多传统文化的质疑者甚至无脑黑都找不到切入点。
而就在听到‘寿命普遍更长’这几个字后，大光头眼中的光彩更加浓郁了起来。
只见他轻轻舔了舔下巴，扶了一下眼镜，说道：
“这么说……你的身体也很好了？”
接着不等徐云回答，他忍不住伸出了手：
“同学，让我康康你的身体好不好……”
徐云：
“？？？？？”
作为一位取向标准的男性，徐云自然不会搞什么知男而上。
他在大光头有所异动的一瞬间便站起身，施展起了《来夫剑诀》中的步战势。
气沉丹田，四两拨千斤，一把将对方的左手给反制到了桌上。
“嘶……”
大光头的前额立时便冒出了一大股汗，表情肉眼可见的露@出了一丝痛苦，不过眼神却愈发透亮了：
“这种身体……却有这种力量，东方！东……嘶痛痛痛——”
徐云：“……”
这人别是个抖m吧？
不过这里毕竟是剑桥大学的图书馆，因此徐云只是略微反制了五六秒钟，估摸着差不多了便一松手。
后退一步。
一把拿起桌上的《1650－1830：科学史跃迁两百年》就准备离开这里。
大光头见状也不顾左手的疼痛了，哗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说道：
“这位同学，请等一下，我对你没有恶意！”
徐云转过头，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
“没有恶意？那你还想说想康康我的身体？”
大光头轻舒一口气，龇牙咧嘴的揉着手肘，一边抽气一边解释道：
“你误会了，我只是一时兴起，想看看东方人在肌体方面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罢了。”
“你有所不知，我这些年在做一项有关生命进化的研究，唯独缺少的就是正常的东方样本……”
“生命进化的研究？”
听到这几个字，徐云顿时一愣。
随后他仔细打量了一番大光头的脑门和他的抬头纹，心中隐约冒出了一个与之有几分类似的年老身影……
被徐云这么一看，大光头反倒有些不适应了：
“同学……你……你怎么了？”
徐云收回目光，继续保持一种警戒的态势，装作随意的问道：
“这位先生，请问你的名字是……”
大光头微微一呆，旋即一拍脑门：
“抱歉抱歉，一激动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一位博物研究员，名叫查尔斯&#183;罗伯特……”
听到开头的查尔斯和罗伯特两个词。
徐云抱着《1650－1830：科学史跃迁两百年》的手指，便不由自主的再次一紧。
果然是他！
但很快，徐云的心中便冒出了另一股疑问：
这位为什么会出现在剑桥大学里？
这辈子作为一名生物汪，徐云对于这位的履历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他压根就没在剑桥大学任过教，反倒是在牛津待过一段时间。
难道历史又出变故了吗？
而与此同时。
大光头也将自己姓氏中最后的一组词报了出来：
“……达尔文。”
……
在本土历史上，有两次环球航行撼动了人类最根本的价值观。
其中一次大家应该都能想到。
那就是路飞的航海……错了错了，是麦哲伦的航行。
这一次的航行证明了地圆说，终结了一个持续数千年的争议，在人类的历史上堪称一座里程碑。
另一次航行的重要程度丝毫不逊色于麦哲伦，但知晓它的人并不多。
它发生在1831年底。
此时的东方，道光皇帝正开开心心地统治着他的大帝国。
他根本意识不到再过九年，一鸦的第一枚炮弹就要落在华夏的大地上了。
而在地球的另一边。
一艘名为小猎犬号的英格兰军舰，也同时开始了它的第二次航行。
这次航行意义之大，以至于在一百多年后，英国人把自己的火星登陆器命名为小猎犬2号。
上辈子是海员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当时的海航是一件非常枯燥无味的事情。
例如“小猎犬号”的前任船长、与某位物理学家同名的斯托克斯在船上待了两年，最终便在精神压力下开枪自杀了。
二代目的船长叫做的菲茨罗伊，是个究极暴躁老哥，同时家族还有精神病史。
他担心自己可能会有同样的自杀冲动，便找了一位性情温和的年轻人与自己同行。
这位年轻人还是剑桥大学神学院毕业的高材生，通晓经意，还可以客串牧师这个职务。
但菲茨罗伊可能到死都没想到。
自己找来的这位神学专业的毕业生，会在自己的这次航行结束之后的十几年，对神学发起一次猛烈的冲击。
那次冲击之强在人类史上绝无仅有，甚至动摇了神创论的根基。
没错。
这位年轻人就是查尔斯&#183;罗伯特&#183;达尔文。
到了这里。
很多人可能会以为，下一句话应该就是【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达尔文提出了进化论】了吧？
但很抱歉。
这个故事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其实一开始，达尔文并没有想要推翻神学或者搞出什么理论的念头。
他只是像普通的博物学家那样，每次船到了一个新地方，他就下来搞自己该做的事情。
观察各种动物，制作标本，挖掘化石，把自己的所见详细记录下来。
他只是单纯的发现了一个现象：
除非是天体灾害，否则物种灭绝不会突然出现，会有一个过渡态。
例如他一开始以为自己找到了已经灭绝的巨型懒猴化石，但是样子看起来很奇怪，就像一只犰狳。
直到回到伦敦后他才明白，自己发现了介于两者之间的某一种生物。
达尔文的航行从安第斯山脉开始，经过了智利、加拉帕戈斯群岛、康塞普西翁港、澳大利亚等地方，最后返回英国。
回归后的达尔文在十多年的时间里，先后写出了两本书：
《贝格尔号航行期内的动物志》以及《贝格尔号航行期内的地质学》。
没错。
没有《物种起源》。
这其实也是达尔文进化论一个鲜为人知的细节——《物种起源》的发布，其实是有些仓促的。
变故发生在1851年。
这一年，达尔文重病的女儿安妮去世，有人称这是对他明明是神学生却“叛道”的惩罚。
从那之后达尔文开始变得有些极端了，他否定神学，1855年开始撰写关于进化论的主要著作。
1859年，达尔文发表了《物种起源》。
所以怎么说呢……
《物种起源》的发表，实际上是存在一定报复心理的做法。
因此一方面，进化论是现代生物学的根基之一，无可辩驳。
但另一方面，《物种起源》中有一定的思想是过激的。
甚至于达尔文自己都是处在一个微妙的状态：
他否定神创论，却支持儿子去考牧师——后世有些人的解释是牧师好就业，但这种说法终究没啥实锤。
当然了。
后世很多人称进化论是个错误的理论，这种说法同样是过激的。
真正了解生物学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近代的生物学理论并非一蹴而就，它其实有三个阶段：
拉马克的用进废退论、达尔文进化论、以及现代演化论。
很多人抨击教科书上的‘进化论’是错误的，但其实现在教学的都是现代演化论，也就是对达尔文进化论进行的优化。
它其实把达尔文的许多漏洞都给补上了——诚然纵使如此，演化论还是一些缺陷和漏洞依旧存在，并且至今无解。
但至少在普通人能接触到的知识……即九年义务教育的认知范畴里，它是站得住脚的。
也就是在专业的学术领域内有漏洞，而且数量还不少，真要找可以给你列出一大堆。
但普通人基本上看不懂这些内容，大部分你能听懂的“进化论漏洞”，实际上已经早就被打上补丁了。
换而言之。
目前的进化论不一定全部正确，但也绝不至于完全错误：
因为科学理论是一直在进步更新的，也许之后会有其他理论出现，这谁也说不准。
但在眼下的理论和科技水平来说。
现代演化论暂时还是无可替代的一种模型。
你要推翻它，没问题啊。
但至少要把能替换的模型给开发出来嘛。
就像你住着一件四处漏风的破房子，谁都知道住的不舒服。
可你又没钱去换新房子或者住酒店，那咋办？
只能将就着住，然后打工攒钱呗。
总不能嚷嚷着把房子拆毁，去露天喝西北风吧？
这显然也是有些极端了。
科学理论就是这样，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局限性，不能说非黑即白。
当然了。
这并不代表徐云会对网络上一些发个鱼的照片，说‘这就是我们的祖先’的言论表示认同。
物种起源这块以现如今人类对DNA的了解程度，短期内不可能会有一个正确的结论。
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句话徐云还是感觉很有道理的。
例如上辈子他从事的网文行业。
早几年的作者多幸福啊，除了血红那个触手怪之外，大家每天四千字过的简直不要太咸鱼。
结果自从某鹰出现后，日万成了常态。
除了一些书写的确实好的作者，四千字根本不可能出好成绩。
就连红毛东哥都开始日更九千了，徐云更是靠着勤奋的更新博得了一个日更三万的美名，惭愧惭愧……
咳咳，言归正传。
总而言之。
徐云对于达尔文此人还是有些崇拜的。
他的理论或许不至于小麦或者斯托克斯那么深奥，但对人类科学史的影响力却一点儿都不低。
这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先贤。
而就在徐云思索之际。
对面的达尔文似乎感觉徐云的态度有些松动，沉吟片刻，试探性的开口道：
“所以同学，可以给我康康你的身体吗？”
徐云：
“……”
我可以收回上面那句话吗，这tmd尊敬个der啊！

第二百四十四章 后手
虽然作为一名取向正常的男性，徐云很想很想朝着达尔文的秃脑门来上两个脑瓜崩儿。
但想到这位也确实是个纯粹的科学家，所以他还是决定与对方好好交流一下。
当然了。
检查身体.rmvb是肯定不会有的。
随后徐云引着达尔文来到一处更加安静的位置，到公用饮水区打了两杯水。
酚醛塑料要到1907年才会正式被发明出来，所以这年头公用饮水区都是以木杯为主，配合热水消毒。
落座后。
徐云沉吟片刻，将一杯水推到达尔文面前，对他问道：
“达尔文先生，您是剑桥大学的助教或者教授吗？”
达尔文摇了摇头，从身上取出了一张校友卡，轻轻扬了扬：
“不是，我现在供职于不列颠自然研究院，和剑桥大学没有业务上的关系。”
“不过我是剑桥大学毕业的学生，所以还是能混进图书馆查查资料的。”
徐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原本还以为历史出了变动，达尔文也成为了剑桥大学的教授呢。
现在看来。
时间线在出名人物的履历方面影响并不大。
像威廉&#183;惠威尔依旧是三一学院的院长，斯托克斯也依旧是1849年入校的教授，现在又加上了个达尔文。
不过无论时间线变动与否，达尔文这位大佬徐云都必然是要结交的。
只是在此之前，得先让他放弃馋自己身子的念头。
随后徐云沉默了几秒钟，组织好语言，便道：
“达尔文先生，不瞒你说，其实东方人的肌体结构和欧洲人相差并不大，都是206块骨骼——顶多某些lsp是207块罢了。”
“只是我们讲究的是发力的技巧，借力打力，所以往往能出现一些四两拨千斤的情况。”
说着他指着达尔文的手臂，又扬了扬自己的手掌背面，解释道：
“例如刚才你的手臂以水平姿态向我伸来，我只需顺着你的动作往手腕那儿一压，就能利用惯性反制住你，俗称接化发。”
虽然后世那位混元太极的马老师是个彻头彻尾的笑料，所宣传的什么闪电五连鞭也是扯淡。
但‘接化发’这三个字却不一样，它们并非马老师创造出来的词汇，在实际运用中很常见。
像后世许多搏击以及特、武警教学的搏斗手段里，核心也都离不开接化发的概念。
说白了，就是顺着对方的惯性去进行反制。
还有诸如跑酷中的翻滚卸力，也是靠着惯性在完成躯体的保护。
这是一种经验性的归类，也并非马老师的独门技巧。
只是因为马老师的那番语录实在是太经典、同时也太喜感了。
所以很多人在听到‘接化发’后，就会自然与马老师挂钩。
“借力打力吗……”
达尔文重复了一遍徐云所说的概念，伸出双手比划了一番，随后对徐云确认道：
“所以这位同学，东方真的没有可以上天入地的仙人吗？”
徐云果断摇了摇头。
虽然剑仙这个词很吸引人，但现实和幻想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当然没有。”
达尔文闻言，脸上浮现出了一丝遗憾与如释重负交杂的表情。
遗憾是因为他是一位博物学家，对于神秘侧的好奇心要比寻常人高上许多。
就像后世很多辟谣科普ufo的博主一样，他们其实要比寻常人更渴望发现不明飞行物。
如今得知东方无仙，遗憾是必然会出现的一种情绪。
至于如释重负嘛……
则是因为东方人并没有超脱出人类的概念，符合他目前所得出的一些理论。
若是东方真的有神仙，那么等于自己前后花了快二十年进行的研究，在根由上便站不出脚了。
随后徐云顿了顿，又对达尔文问道：
“达尔文先生，你刚才说……你正在研究人类的肌体问题？”
达尔文回过神，摸了摸自己的秃头，答道：
“也不能算是研究吧，早些年我曾经随一位船长出海环游，在一些岛屿上发现了一些化石。”
“怎么说呢……”
达尔文轻轻‘啧’了几声，犹豫一番后还是说道：
“我发现地球上的生物，似乎长期都在进行一种进化……或者说形态演变的过程。”
徐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装作似懂非懂的问道：
“形态演变？拉马克先生的用进废退理论？”
拉马克是一位同样称得上生物学奠基人的大佬，例如“无脊椎动物”这个概念就是由他提出的。
他在1809年提出的用进废退论，也是人类历史上最早的进化学说。
只是和达尔文相比，拉马克的名头要小很多。
就像许多人只知小牛推导了万有引力公式，却不知胡克在其中的作用一般。
拉马克认为。
生物体的器官经常使用就会变得发达，而不经常使用就会逐渐退化。
就像大脑，越是勤思考勤运用，便越灵活。
而越是懒惰不动脑，大脑便会像生锈的链条，难以正常运转。
这种说法在近代生物学早期还是挺有市场的，一度被很多人奉为真理。
不过后世搞生物的都知道。
用进废退论是个比较唯心的理论，在个体的变异上没有问题，但在种族方面就不太适用了。
因为进废退论认为进化和退化只是在器官上有所变动，遗传基因依旧不变。
就像深海中的鱼。
由于深海没有光线的缘故，深海鱼基本上都没有视力，眼睛会退化开它的功能。
但按照拉马克的思想，这些鱼的基因是不会改变的。
所以新出生的深海鱼都会具备视力，都会有小燕子般的眼睛，然后慢慢退化李荣浩。
而这显然是不符合实际情况的。
但还是那句话。
后世和古代、近代的科技水平不同，科学理论水平也天差地别。
后世一些很浅显的道理，在没有相关积累的1850年，却依旧可能属于前端理论。
因此在听到徐云说出的用进废退论后，达尔文顿时来了兴趣：
“我的理论还没完全成型，但和拉马克先生的用进废退理论略微有些出入。”
“拉马克先生认为后代遗传不变，个体的进化会由个体自身决定，属于标准的唯心观念。”
“而我认为的演化应该是连带遗传优化的过程，生物会根据它们的环境发生进化，从而诞生出不同的物种，其中甚至包括了……”
说着达尔文忽然停住了嘴。
只见他四下张望了一番，又看了眼徐云。
暗忖对方应该不是个虔诚的教徒，便继续说道：
“包括了人类。”
说完，达尔文便紧紧盯着徐云的左手。
生怕这位年轻人暴起干架。
毕竟这年头神创论还是非常有市场的概念，更别说三一学院还是一所神学院，教徒的数量和比利历来都是剑桥大学中最高的。
很快。
在达尔文的注视下，徐云抬起了左手，然后……
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达尔文：
“？？？？”
待徐云放下水杯。
达尔文再次一摸自己的秃头，带着意外问道：
“这位同学，你不惊讶吗？”
“叫我罗峰吧，达尔文先生。”
徐云先介绍了一番自己的名字，随后反问道：
“惊讶？为什么要惊讶？”
说完他顿了顿，举了个例子：
“传闻东方有个叫做大蛇丸的养蛇人，对于陆地上的蛇非常熟悉。”
“结果有次他到了海边，发现海中的蛇与陆地的蛇在形体上有着明显的不同。”
“例如陆生蛇在形体上是圆的，而尾海蛇则是尾部侧扁，像鱼类那样便于游泳。”
“后来他便提出了一种假设，动物会根据环境进行自我优化，并且遗传给下一代，有些外表不同的生物，几千年几万年前可能是同一个祖先……”
“妙啊！”
徐云刚一说话，达尔文便哗的一下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追问道：
“罗峰同学，那位大蛇丸是哪里人？他现在还活着吗？”
与此同时。
达尔文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股求道路上碰到知己的喜悦感。
虽然他这些年一直在建立物种演化的学说基础，许多熟人也以为他是从普拉亚港的海鸟化石中得到的思维启迪。
但只有达尔文自己清楚。
他真正开始关注物种被环境影响的起因，其实要归结到一条被船员捕捞起的海蛇身上！
那是在小猎犬号航行到麦哲伦海峡临近南美西岸区域的时候。
某天上午，船只遇到了一轮马鲛鱼潮，船员们便嗷嗷叫的开始捕鱼。
结果有位船员在撒网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居然意外捞到了一条长吻海蛇。
后来在吃海蛇火锅的时候达尔文忽然发现，海蛇的骨骼和陆生蛇完全不同。
一个竖直一个扁平，组合起来都能成一个直角坐标系了。
于是达尔文便开始留意起了相关情况，在全船吃掉……研究掉上百条海蛇后，达尔文终于做出了一种猜测：
这是蛇类其实和陆生蛇拥有同一个祖先，但它们为了适应海中生活出现的结构变异，并且具有先天的遗传性！
这个秘密达尔文一直藏在心底，结果今天居然意外得知，东方有个人也发现了类似的情况？
所以几乎在短短的一瞬间。
达尔文便将那位从未谋面的大蛇丸视作了知己。
比起激动的达尔文，徐云则要淡定的多。
毕竟这本就是达尔文写在自传里的事儿嘛……
读书人的事儿，怎么能算抄呢？
接着他示意达尔文坐下，平了平呼吸，说道：
“抱歉，达尔文先生，大蛇丸先生是数百年前的人物，如今自然已经不在人世了。”
“啊，他已经故去了吗？”
达尔文张了张嘴，摇头一叹：
“真是遗憾……”
随后徐云又问到：
“对了达尔文先生，您现在在相关理论方面的进展如何了？”
达尔文见说摇了摇头，指着桌上的一本书，答道：
“不瞒你说，进化论还只是我暂时的一个猜想，八字还没一撇呢，现在我主要的精力还是在地质演变这块。”
“喏，这本书就是地质学的专业内容。”
徐云看了他一眼，没有揭穿他的谎言。
闹呢。
如果只是一个暂时性的猜想，你会在见到我这个东方人后立刻就产生研究身体结构的冲动？
还会在女儿安妮去世后四年，就把整个进化论汇总成册发布？
主要精力在于地质学这句话或许没什么问题，但达尔文此时对于进化论的认知，显然不可能仅仅是一个猜想那么简单。
最少最少，他的心中也应该有了半套理论。
只是目前的达尔文还没经历丧女之痛，所以多少对于神创论还有着忌惮，不敢说真话而已。
对了。
说道女儿，徐云忽然想起了什么，对达尔文道：
“达尔文先生，我记得不列颠的自然研究院是在曼彻斯特吧，您为什么会在……”
“会在伦敦是吧？”
达尔文无所谓的笑了笑，这个问题他已经见怪不怪了，便解释道：
“我和妻子从八年前便移居到了伦敦郊外的达温宅，同时主要负责书籍出版，所以只要每个月去一趟曼彻斯特就行。”
“加上最近我大女儿的身体不太好，我就去的更少了，顶多偶尔来剑桥大学图书馆查查资料或者见见朋友。”
徐云心中一凛，追问道：
“身体不太好？”
达尔文和妻子爱玛是表姐表弟的关系，算是近亲结婚，所以后代的身体普遍非常糟糕。
他们的十个孩子夭折了三个，剩下的七人里也有三人终身不孕不育。
而其大女儿安妮的夭折，更是让达尔文走向了一个极端：
在安妮染病期间，达尔文几乎化身成了一位最虔诚的信徒，日夜祷告忏悔，但最终还是没法挽救安妮的惜命。
这也是前头所说，《物种起源》有部分极端情绪的原因之一。
就像那个很有名的‘小可爱，退钱’中的几位主角，他们为了支持国家队，甚至把颜料都涂满了脸，决然不可能是伪球迷。
结果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国足意外告负，一个个瞬间黑化，金句频出，造出了一个出圈梗。
徐云无意在信仰方面过多评价，有个心灵寄托其实并不是坏事。
但从科学史的发展角度来上看，达尔文的这次黑化显然不是件好事情。
它导致了许多哪怕在这个时间点也能被解释的问题被保留了下来，令进化论在信仰之外的逻辑层面出现了不少漏洞，从而极大影响了现代演化论的发展。
所以于情于理，徐云都希望能看看有没有办法救下这么个小姑娘。
毕竟她去世的时候才十岁呢。
至于安妮的死因，或许是由于当时医疗关系的原因吧，至今都是一遭谜团。
后世医学家只能通过达尔文的日记进行分析，判断出了三种可能。
分别是：
肺结核、猩红热以及冠心病。
此时已经1850年末，再过一个半月就是圣诞节。
按照历史轨迹。
安妮将在1851年去世——具体的月份徐云确实记不太清了，但考虑到以上疾病的特性，春夏的发病可能性很大。
想到这里。
徐云沉吟片刻，装作一股好奇的表情，对达尔文问道：
“达尔文先生，能冒昧问下，您的女儿发病时是什么症状吗？”
“不瞒您说，东方有一些特殊的药物，或许能帮上一点忙。”
达尔文微微一愣。
东方在欧洲历来是神秘的代名词，更别说历史上还出现过肥鱼这种奇人，因此达尔文对于徐云的说法倒还真没怎么质疑。
只见他回忆片刻，说道：
“安妮的发病症状有两种，一种是前胸发闷，有些时候心脏会出现绞痛，浑身无力，呼吸衰弱。”
“另一种则是乏力，盗汗，燥热，偶尔有轻微的低烧现象……”
徐云闻言，拳头不由握紧了几分。
达尔文所说的前者显然是心绞痛之类的症状，但后者……
怎么感觉有点肺结核潜伏期的特征？
要知道。
2022年的肺结核虽然不是绝症，但治疗过程却并不简单。
哪怕如今这个副本的工业生产力已经接近了1900年，想要治疗肺结核依旧是个难题。
想到这里。
徐云将手伸进口袋掏了掏，取出了一个小瓶子。
之前在哈密顿的这本书籍中他曾经了解过，目前硝酸甘油片剂虽然被发现能用于治疗冠心病，但还是个制取难度很高的产品。
哪怕是英国皇家学会的医学实验室，也只能初步制取片压剂而已。
别说达尔文了。
就算是三一学院的院长威廉&#183;惠威尔，都很难接触到这种东西。
也就是人们已经认识到了硝酸甘油在心脏方面的效果，并且能够初步的制备少许半成品，技术方面是达标的，但是具体配平工艺还需要尝试。
接着徐云从小瓶子里倒出了四枚白色小药片，用随身携带还没擤过鼻涕的手帕包裹起来。
交到达尔文手中，嘱咐道：
“达尔文先生，您先把这几枚药片收好。”
“如果您女儿什么时候又出现了心脏绞痛的情况，就让她在舌下含服一片这种药，如果有效果的话您就和我说一声。”
“我住在fiola研究生宿舍的302寝室，有需要您随时可以来找我。”
达尔文接过手帕，这次没有再说什么让我康康的骚话，而是郑重的将它收到了胸口内袋：
“借你吉言，希望有用，多谢你了，罗峰同学。”

第二百四十五章 开学典礼
虽然硝酸甘油给的有些仓促，但没办法，留给徐云的时间也并不多了。
毕竟冠心病引发的心绞痛属于一种发作时间、强度都不确定的突发性病症，可能只是胸闷几秒钟，但也有可能导致心梗猝死。
如今已经是1850年年末，这年头又没有手机或者微信可以保证第一时间联系上，加之达尔文也并非校内员工，下次见面是啥时候都不好说呢。
在这种情况下，徐云也就不太好再去慢慢磨关系了——反正他可是那个神秘的肥鱼后代，同时还是剑桥大学的在校生，身份方面还是比较可靠的。
达尔文纵使心有疑问，也不至于转头就把要药给丢掉，顶多就是不到迫不得已不用罢了。
一旦安妮真的出现了极端危险的情况，在没有药物可以救治的情况下，他自然而然就会想到这几枚硝酸甘油了。
上辈子徐云在写小说的时候也写过类似的情节，结果有位读者发了一条评论：现实中这种做法不可取，硝酸甘油和空气接触后会形成一道薄膜，影响药效。
怎么说呢……
这种做法肯定会影响到药效，这是无法避免的情况。
但首先，药物失效和形成薄膜这种事情是无关的。
其次，只要用布包裹的紧实，不要暴露在高温和光线下，药效就不会影响太多。
硝酸甘油片确实会和空气形成薄膜，但那是聚乙烯吡咯烷酮的原因，与硝酸甘油成分没有什么关系。
硝酸甘油在空气中药效降低的原因其实是因为它的不稳定性，高温和阳光下会挥发——最后三个字建议闽省读者多读几遍。
也正因如此，它的瓶子才会是棕色的。
至于布片包裹硝酸甘油，这则是一种很原始并且很有效的保存方式。
例如威廉&#183;梅瑞尔一开始采用的就是布片保存的，因为那时候片压技术还不稳定，硝酸甘油有一定爆炸的风险。
只不过在现代背景下，咱们的工艺和保全条件已经充足了，所以医生就会一步到位的嘱咐要密封保存，深入介绍聚乙烯吡咯烷酮这些成分能听得懂的患者不多，反倒会浪费时间和精力。
还是那句话，也许这种做法会损失部分药效，但是在1850年，徐云是没那能力老老实实按后世的流程去做的——他身上就这么个瓶子，总不可能把这一瓶硝酸甘油都送给达尔文不是？
药效损失10％或者20％，有些时候影响并不会那么大——更别说硝酸甘油含片的作用是松弛血管平滑肌，所释放的氧化氮其实是比模型剂量要高一些的。
只要不挥发超过30％，对于心绞痛都会有效果。
咦，这就水……科普了七百个字了吗？
咳咳……言归正传。
在将硝酸甘油交给达尔文后，徐云便与老达暂时分别，结束了这一次意外的会面。
他后续又查阅了一些资料，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去一楼找到小麦，二者一同回到了宿舍。
在接下来的四天时间里，二人就这样在一次次的白眼中往返于图书馆，小麦预习课文，徐云则更为细化的对当前时间线进行了了解。
有收获，也有失望。
收获自不必说，如今徐云已经基本上掌握了变动后的欧洲时间线。
失望嘛则是……
或许是航运手段依旧不发达的缘故，剑桥图书馆中可以查阅到的东方文献并不多，纵使有也大多是印度或者霓虹的介绍，有关华夏本土的书籍寥寥无几。
要知道，从1707年开始，剑桥图书馆可以算是英国目前品类最齐全的图书馆之一了。
连这里都没有的藏书，全英国估摸着也找不到。
不过虽然参考书目不多，但徐云倒是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本土的历史几乎没有发生过变化。
例如北宋在1126年依旧被一波推平，百年后朱元璋崛起，大明重开大宋天，1644年李自成攻破燕京，崇祯在老歪脖子树上自挂东南枝殉国。
原先徐云还以为本土之所以能在西方生产力加强的情况下苟住不到，也许会与自己在老苏副本的所作所为有一定关系——虽然不可能是原原本本的1100副本时间线，但大概在某些领域有一定类似彩蛋的关联。
例如武器或者金属冶炼方面的突破，让本土在防御力上得到了一定加强等等。
但如今看来，这个世界线中本土和自己不存在任何的关联，本土能苟这么久，纯粹是另有他因。
这个结论有好有坏。
好的自然是不用担心历史虚无主义的神罚，可以安安稳稳的过自己的小日子。
坏的则是本土没啥反制手段，那段惨痛的近代屈辱史注定无法避免。
……
三日后，艾维琳如约将课表送到了徐云和小麦手中。
又过了一日。
剑桥大学正式开学。
1850届的剑桥招生人数比以往要多大概两百人左右，单届招生人数在七百上下，增幅不可谓不小。
按照汤姆逊所说，如今英国在远东方面准备大展手脚，因此在应届生方面进行了一轮扩招，准备多培养一些储备人才。
其实剑桥大学还算好了，牛津今年更离谱——它一口气多招生了六百多人。（这是1840年发生的真实情况，沿用到了1850年）
在剑桥大学招募的七百人中，研究生数量大约两百二十出头。
同时由于某些学院没有开设研究生课程，因此细分过后，每所有研究生课程的学院，新招募的研究生大概在25－35人之间。
三一学院分到的研究生数不多也不少，堪堪好29人。
至于本科萌新则要多一些，分到手了67人。
不过与后世许多学校不同的是，剑桥大学的入学仪式并非全校统一召开，而是学院各自承办——由此也不难看出各所学院的自治程度，跟后世的散装江苏似的。
因此很凑巧，徐云和小麦的入学典礼，正好在同一间教室举行。
这日清晨，徐云和小麦便早早醒了过来。
“罗峰先生。”
待洗漱完毕，小麦从行李箱里取出了一套西装，穿戴整齐后将袖口的褶皱拉平，上下检查了一番，对徐云道：
“我这套衣服合身吗？”
徐云摸着下巴打量了片刻，点点头：
“还不错，挺帅的，谈个女朋友应该问题不大。”
小麦见说有些腼腆的挠了挠本就稀疏的头发，嘿嘿一笑：
“这是我老爸刚退下来的律师西服——其实按照原本的想法，我是想用学院预付的奖学金重新定制一套的。”
“不过我爸说他的这套西服陪他赢了很多官司，能给人带来好运，就把这套西服送我了。”
徐云闻言，心中不由浮现出了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赞许的点了点头头：
“真是个好父亲啊……对了，那他以后没西服穿怎么办？”
小麦手上的动作一顿，讶异的看了徐云一眼，说道：
“谁说他没西服了？他用我的奖学金又定制了一套新的了呀。”
徐云：“……”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随后小麦又拿出了老麦做给他的方头皮鞋，重新整理了一番发型。
如果不开口冒出那股浓郁的苏格兰腔，整个人看上去还是有读者老爷们七十三分之一帅的。
比起小麦的郑重其事，徐云则就简单的多了——穿越时他穿什么衣服，现在他就是什么打扮。
收拾好行头后。
徐云和小麦一同离开了宿舍。
“perfomie阶梯教室……”
徐云和小麦手中抱着三一学院必备的《圣经》，另一手拿着艾维琳给的教室信息按图索骥，合着做交换生那一年留下的记忆，二人很快便找到了位于哈米尔大道的这间阶梯教室。
三一学院的这间perfomie阶梯教室在整个剑桥大学都排的上号，大约可以容纳五百人左右。
上辈子徐云曾经在perfomie教室上过好几次课，当时这间阶梯教室内现代化设备一应俱全，非常先进，甚至还有VR、AR设备以及地面的升降平台。
因此徐云一直以为这间教室建于近代，结果没想到，原来1850年它就已经存在了。
当徐云和小麦来到教室内时，门外正有四位带着袖标的学联干部在核验着学生卡。
四位干部两男两女，胸前的学院徽章各不相同，徐云只认得个其中两枚：
个头最高的男生挂的是三一学院，自家学院的校徽肯定是忘不掉的。
另一位女生胸前挂的则是彼得学院的院徽。
徐云之所以认得这枚院徽，主要是因为它的辨识度很高：
那是一个底色全红的盾牌图标，内侧围绕着八座王冠，中间则是五根黄色的竖直长条，换上个炮台就差不多是阿森纳的队徽。
至于剩下两枚徐云就不太清楚了，院徽这块他的认知度确实有限。
来到三人面前后，小麦和徐云乖乖把学生卡递了过去。
那位挂着三一学院院徽的高个男生接过学生卡，对着名册看了几眼，眉头忽然一扬：
“詹姆斯&#183;克拉克&#183;麦克斯韦，你就是那位汤姆逊带回来的减费生？”
小麦点点头，主动伸出手：
“学长好，我就是麦克斯韦。”
高个男生的视线在小麦伸出的手上停留了几秒钟，最后还是和他握了个手：
“弗雷德里克&#183;阿加尔&#183;埃利斯，三一学院数学系三年级研究生，或许今后我们还会见面。”
随后他又瞥了眼徐云，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采，说道：
“两位同学，你们可以进教室了，座位不要超过前六排，祝你们在剑桥大学过的愉快。”
小麦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徐云则把他一拽，对埃利斯微微躬了躬身：
“今后还请多多关照，埃利斯学长。”
说完，便拉着小麦走进了教室。
此时的教室中大约坐着四十多人，正三三两两的讨论着些某些内容，教授和学院领导似乎还没到场，斯托克斯也不见踪影，不过第一排的位置已经预留好了。
眼见小麦和徐云入内。
许多人便下意识的扭头朝二人看来，想要看看是不是帅锅美女或者熟人。
于是乎……
唰——
徐云瞬间便感觉有大量的目光落地了自己身上，耳中还能隐约听到几声冷哼。
徐云：“……”
没办法。
东方人的面孔还是太显眼了。
东方人＋一个苏格兰金发少年=走后门的＋费减生，这个公式差不多已经传遍了整个剑桥大学。
随后他拉着小麦找了个比较靠后的位置坐下，打算等待领导们到场。
结果刚一落座，小麦便仿佛憋了好久一般，迫不及待的对徐云道：
“罗峰先生，我怎么感觉那位埃利斯学长的态度……似乎有些奇怪？”
在过去的这些天里，小麦大小也算是个名人，去图书馆或者吃饭的路上，没少遇到过听闻自己姓名便大为惊讶的剑桥学子。
这些人有的友善，有的是质疑，还有一些人则是嫉妒。
总而言之。
小麦可以从这些人的语言和表情中，明确判断出对方对自己的态度是好还是坏。
但唯独刚刚遇到的那位埃利斯，却令小麦产生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友好肯定谈不上，但敌视似乎又没那么极端……
一想到那人似笑非笑的表情，小麦就感觉脑后有些冷飕飕的，仿佛有人把冰冷的手掌放到了自己的脖子上一般……
随后徐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从他脖子上收回捂暖了不少的手掌，意味深长的道：
“怎么，难道你没有发现吗？”
小麦眨了眨眼，脸上冒出了一个问号：
“发现？发现什么？”
徐云用下巴朝入口处努了努，提示道：
“数学系研究生，三年级的资历，还有提到了汤姆逊先生，你还没意识到什么吗？”
小麦顿时一愣。
这个苏格兰青年老实是真老实，但不代表是个榆木脑袋，因此他很快便瞪大了眼睛：
“不会吧，罗峰先生，你是说……”
徐云肯定的点了点头，道：
“没错，他必然是汤姆逊先生学联会长的竞争者之一！”
而与此同时，小麦的后半句话也悠悠传了过来：
“……你是说埃利斯学长喜欢同年级的汤姆逊先生，看到他去爱尔兰专程接我，所以就吃醋了？”
片刻之后。
两人忽然大眼瞪起了小眼：“……？”

第二百四十六章 大佬云集（上）
“……”
当小麦的那句话说出口后。
徐云和小麦之间，顿时出现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徐云感觉喉咙愣是有一口槽卡着，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怎么说呢……
真不愧是英gay兰，连小麦的思路都tmd这么有基情。
不过从某种角度上来看，小麦说的似乎还有几分道理？
汤姆逊为了小麦远赴苏格兰，险些连性命都丢了，回校后对于同窗三年的埃利斯却视若不见……
这不是标准天降对青梅的戏码吗？
咳咳……想远了想远了。
随后徐云深吸一口气，表情一正，对小麦说道：
“麦克斯韦先生，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那位埃利斯学长很明显也是一位学联会长的竞争者。”
“你我……不对，应该说只有你，你与汤姆逊先生之间的羁绊之前已经分析过了，可以算得上是一道致命软肋。”
“所以今后无论何时，都务必要对埃利斯多加防范——埃利斯可不是爱丽丝，靠的太近又没本子看。”
小麦下意识的朝教室入口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先前提及过。
剑桥大学的学联会长权力极大，可谓权倾校园，但竞选期间的风险也同样不小。
竞选失败的参选人要立刻肄业，在档案上留下难以抹除的污点，甚至伴随一生。
换而言之。
有勇气去竞选学联会长的剑桥学生，多多少少都应该有一些特殊的人脉或者底牌。
所以一旦埃利斯对小麦出手，这位来自苏格兰乡下的老实孩子真不一定遭得住。
徐云甚至有种怀疑，这次学联会长竞选的核心评分项，就是小麦这个减费生光环的保卫战。
能让小麦被拉下云端，埃利斯在剑桥高层的评分便会很高，大概率成为学联会长。
反之则是汤姆逊上位。
毕竟剑桥大学有十多所学院，彼此之间的自治度很高，不一定所有人都愿意小麦成长起来。
徐云比较倾向高层正处在一个比较微妙的博弈平衡点，双方都在等着开学后大幕的拉开。
而就在徐云与小麦交谈之际。
教师入口处，又走入了一位徐云的‘熟人’：
艾维琳&#183;艾斯库。
这个金发妹子与见面时一样，依旧是招牌式的怀抱着一本厚重的书籍，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文学气息。
恬静的表情宛如一汪秋水，令人很难把她与利拉尼那个熊孩子联系在一起。
剑桥大学如今招录的女生数量有限，整个教室内90％都是大老爷们儿，看上去就跟徐云上辈子的读者群体似的。
加之艾维琳的颜值出众，因此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徐云总感觉随着这姑娘的出现，教室内的声音似乎都小了一截。
此时艾维琳的身边没有同行者，进入教室后她四下扫了几眼，很快便发现了在一堆欧洲人中鹤立鸡群的徐云。
随后她抱着书走到徐云和小麦身边，朝徐云和小麦点头致意：
“麦克斯韦，罗峰，上午好。”
“学姐/艾维琳同学好。”
小麦和徐云也同时朝她打了声招呼，随后徐云有些好奇的问道：
“艾维琳同学，你这是学联部门出勤还是……”
艾维琳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将一缕垂落下来的发丝撩到耳后，答道：
“今天内务部没有出勤要求，我当然是来参加开学典礼的，我今年上研一呢。”
“和其他学院不一样，包括三一学院在内的四所剑桥大学神学院，每年都会一起举办开学典礼——要不你以为典礼的举办场地为什么会安排在这么个大地方？”
徐云微微一愣，这才反应了过来：
对哦。
差点忘了，艾维琳也和自己一样，是个一年级的研究生来着……
接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对艾维琳道：
“艾维琳同学，所以教室入口处的那四个人，都是来自四所神学院的学生？”
艾维琳点点头：
“没错。”
徐云顿时心下了然。
难怪会在入口看到四个院校的人，原来大家是一起参加开学典礼的？
剑桥大学有许多学院都设立了神学专业，但在1850年，真正称得上神学院的只有四所：
三一学院、圣彼得学院、耶稣学院和伊曼纽尔学院。
至于另一个听起来很像神学院的基督学院，实际上是一所学术水平很高的人文学院。
例如乒乓球界赫赫有名的邓亚萍，便是从基督学院攻读获得的土地经济学博士学位。
当然了。
神学院虽然名字上带着浓郁的宗教性质，看起来教条无数，仿佛日夜都要读经祷告啥的。
但实际上。
课业也好日常也罢，神学院中教派的色彩并不算特别浓郁。
神学院中真正受到教派规范要求的其实并不是学生，而是老师——你想要在神学院内做教授，就必须要获得圣职才行。
例如和有名的凯莱。
他在1839年入剑桥大学三一学院学习，毕业后担任了三年实习教授，转正的时候却因为不是教徒而被迫远走伦敦，成为了一名律师。
直到1863年校规变化，他才正式被聘用为剑桥的萨德勒教授。
也正因如此。
徐云这种一看就没什么信仰基础的东方人，才会被允许入院学习。
否则在宗教戒律面前，别说小牛亲笔信了。
你把小牛复活过来都破不了例——谁破谁死。
随后徐云看了眼艾维琳这个自己的‘债主’，犹豫片刻，问道：
“艾维琳同学，门口那位叫埃利斯的学长你认识吗？”
艾维琳闻言，脸上不由浮现出了一丝古怪的表情：
“你是说弗雷德里克&#183;阿加尔&#183;埃利斯？”
徐云点点头：
“没错。”
艾维琳沉默片刻，说道：
“认识，他是三一学院一位非常优秀的前辈，和汤姆逊学长包揽了过去几年三一学院数学系的一二名。”
“他们原本的关系还算比较融洽，但是自从埃利斯学长喜欢的人向汤姆逊学长表白后，二者就变得有些势如水火了……”
“例如这次汤姆逊学长刚公布要竞选学联会长，埃利斯学长便在第二天报了名，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
徐云：
“……”
好家伙。
三角恋。
俗套到不能再俗套、但又合理到不能再合理的原因。
现实里因为三角恋反目的不知凡几，徐云身边都有好几个这样的例子，甚至差点闹出过人命。
一旁的小麦则想到了什么，有些八卦的问道：
“对了，艾维琳学姐，那么汤姆逊先生后来有接受那人的表白吗？”
艾维琳很快给出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没有，汤姆逊学长拒绝了他。”
徐云下意识点了点头，不过脑袋晃着晃着忽然一顿，注意到了艾维琳口中的一个词：
“等等，艾维琳同学，你说汤姆逊学长拒绝了……他（him）？”
艾维琳很无辜的一摊手：
“是呀，那是埃利斯学长的室友，也是长期以来数学系的第三名。”（注：真事）
徐云看了眼小麦，嘴角一抽：
“……”
怎么感觉这特么比小麦的脑补更离谱了……
而就在徐云嘴角直抽抽的同时。
教室入口处再次传来了一阵动静。
片刻过后。
门外熙熙攘攘的走进了十多个人。
并且与学生们年轻的面容不同，新来的这这人年纪都不小，最少都在三十岁以上。
表情肃穆，衣着得体。
其中有两个还是徐云的熟人：
三一学院的院长威廉&#183;惠威尔，以及自己的便宜导师斯托克斯。
很明显。
四所神学院的主要领导和教授们到了。
另外徐云还注意到，这批人的分级相当鲜明，一共分成四个梯队：
斯托克斯以及其他一些比较年轻的教授跟在最后。
往前是一些五六十岁、一看就很有资历的老牌教授权或者院领导。
第二梯队则是以威廉&#183;惠威尔为代表的四个小老头，不出意外便是四所神学院的院长或者执行院长。
至于第一梯队嘛……
只有一个人。
这是一位和斯托克斯差不多年纪的中年人，上嘴唇蓄着一口胡须，棕色的头发梳的分毫毕现。
穿着一身勋爵礼服，看上去威严而又儒雅。
毫无疑问。
此人必然便是……
时任剑桥大学校长，维多利亚女王的丈夫，英国历史上最有名的无冕国王……
弗朗西斯&#183;阿尔伯特&#183;奥古斯都&#183;查尔斯&#183;埃曼纽尔。
随着这批学院领导的入内。
整个阶梯教室顿时为之一寂，氛围肉眼可见的凝重了起来。
同时徐云也发现。
就在自己和艾维琳聊天的这段时间里，教室内已经有相当部分的区域被学生坐满了。
简单环视一圈，人数目测应该在三百五十人上下。
就这样，大概过了十多分钟。
领导们在第一排落座完毕，威廉&#183;惠威尔走到礼台前，拿起桌上的铃铛晃了晃：
“同学们，请安静！”
清脆的铃声伴随着浑厚的嗓音，很快传遍了整个教室。
“嗯？”
听着耳中传来的清晰男音，徐云轻咦一声。
朝四下张望了几眼。
果不其然。
他在教室的四角处发现了几个盛着水的大缸，讲台后方则按照一定间隔，放置着一些中空的铜罐。
这是在扩音器还没出现前比较原始但也很有效的扩音手段，也就是靠着声波共振在小区间内起到扩音效果。
不过相较于西方，这种方法其实更常见于华夏古代。
几秒钟后。
威廉&#183;惠威尔放下铃铛，轻咳一声，又说道：
“各位来自五湖四海的天才们，大家好，我是三一学院的院长威廉&#183;惠威尔，也是今日开学典礼的致辞人。”
台下很快响起了一阵掌声。
待掌声消失后。
威廉&#183;惠威尔环视了周围一圈，朝所有人点头致意，继续道：
“今年，剑桥大学的四所神学院一共招录了新生374人。
“其中本科生223人，平均年龄17.4岁，研究生151人，平均年龄24岁。”
“这374人来自英国的87个镇和全球11个国家，其中超过11％的新生是国际学生。”
“你们当中有近59％的人是家里第一个大学生或者研究生，还有九人是退伍军人，我代表剑桥大学欢迎你们的到来！”
“剑桥大学正如校训所言，此地乃启蒙之所，智识之源，是世界最奥妙的真理殿堂……”
“剑桥大学培育出过无数的知名校友，例如最伟大的科学家艾萨克&#183;牛顿、开创纪元的艺术大师拜伦、下次一定日更三万的新手钓鱼人等等……”
“……我们相信你会找到你的路，也会找到你的朋友。请放心，剑桥大学会改变你的，反过来，你也将改变我们所有人……”
威廉&#183;惠威尔不愧是眼下可以开宗立派的哲学家之一，在话术方面准备的可谓是无懈可击。
就连徐云这么一位来自后世的穿越者，此时也听的津津有味，一点儿都不感觉枯燥。
随着威廉&#183;惠威尔的演讲，整个典礼现场的氛围逐渐涌向了高潮。
“……在场的每位同学都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你们的成长甚至可能关乎到人类历史的走向，因此在师资方面，学校自然也会竭尽所能的配置到最好。”
说完这句话。
威廉&#183;惠威尔调整了一番站位。
像是个拍卖师一般左手伸直，手掌摊平对着台下道：
“因此请容许我花上一些时间，为大家介绍我们四所学院最强的领导以及教学阵容。”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
“首先要介绍的，便是我们的精神支柱，剑桥大学的校长，尊敬的阿尔伯特亲王！”
话音刚落。
坐在第一排的阿尔伯特亲王顺势起立，右手放在胸前，朝学生们点头致意。
啪啪啪！
台下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甚至有人激动的流下了眼泪。
阿尔伯特亲王掌握实权的时间大概在1845年上下，这个时间线的一鸦又尚未爆发，民间的视野依旧停留在英国……或者说欧洲。
因此阿尔伯特在英国国内的关注度，要比原本历史更高一些。
同时阿尔伯特和维多利亚的爱情在这些刚入象牙塔的大学生眼里，基本上和童话具现没任何差别，概念上差不多相当于东方的梁山伯和祝英台。
在这种情况下。
十个学生里有九个是阿伯特亲王的人迷，剩下一个则是暗恋维多利亚女王的。
有几个女生的表情……
怎么说呢，徐云都怀疑阿尔伯特是不是人形自走春药了。
后世那些脑残粉如果有机会去监狱里探监凢凢，表现出来的画面可能也就这样了吧……
待阿尔伯特亲王落座后。
威廉&#183;惠威尔又伸手朝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接着继续介绍道：
“我要向大家介绍的第二位人物，则是伊曼纽尔学院的现任院长，阿布&#183;特尔多雷克先生！”
比起阿尔伯特亲王，这次的掌声明显要稀疏了许多。
最大的一片区域在徐云的右手边，那里应该是伊曼纽尔学院的区域。
威廉&#183;惠威尔则面色不变，继续介绍着其他领导：
“弥尔顿&#183;西耶拉……耶稣学院院长……”
“崔斯特&#183;霍普……彼得学院院长……”
“哈维&#183;贝吉……学籍处主任……”
学院领导这部分没什么徐云的熟人，唯一令他意外的只有一件事：
本应于1847年就被撤职的崔斯特&#183;霍普居然还在任上。
实话实说。
这位也算是这个时代比较少见的正直之辈了。
他和小麦一样，都曾经竭力反对过侵略华夏本土，不过他反对的原因比较特殊一点。
崔斯特&#183;霍普算是一位标准的虔诚教徒，真正意义上表里如一的那种：
他认为入侵华夏是一种极其低劣的做法，不符合经意，死后必然会遭受审判。
因此他把所有参加了一鸦的彼得学院学生全部抹去了学籍，并且明确表示，不允许彼得学院的学生参与任何侵略行动。
最后这位兄台只坚持了一年不到，就被撤职了。
所以他的举动评价起来可能比较微妙。
你说他对华夏有多友好那倒未必，毕竟他的出发点是基于自身的宗教信仰。
入侵的对象换成其他国家，他也同样会做出那些事。
真界定起来，国际友人都未必能算得上。
但抛开政治方面的定义，正直这个词显然还是够格的。
这也算是宗教的复杂性之一吧。
无论中西方哪个教派，真能信到那种极其虔诚的地步，反倒是没啥危害性。
但这种人实在是太少太少了，如今大多数都是披着皮去搞事的半桶水。
视线再回归现实。
四所学院的校领导一般都是文职人员，因此徐云了解不深实属正常。
不过当威廉&#183;惠威尔介绍起教授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令徐云意想不到的事情。
……

第二百四十七章 大佬云集（下）
待四所学院的领导层都登场完毕。
威廉&#183;惠威尔便将视线转到了后续梯队，开始介绍起了本科和研究生的教授。
“同学们。”
威廉&#183;惠威尔双手扶在礼台的边缘，威严的环视教室一圈，说道：
“1850－1851学年是个特殊的结点，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大家的课程安排会非常紧张。”
“这一点想必在收到课表的时候，大家就已经有所准备了。”
礼台下包括徐云和小麦在内，数百位学生齐齐点了点头。
在很早很早以前提及过。
英国的大学和本土高校不太一样。
它们在每年的12月末，通常都会放一个叫做‘圣诞假’的假期。
整个假期大概会从十二月初开始，一直持续到一月中或者一月底。
剑桥大学、牛津大学、曼彻斯特大学都会遵守这种习惯，哪怕1850年也是如此。
但在今年收到的课表上徐云却发现，圣诞假的持续时间被大幅度的缩短了：
整个假期从12月22日开始，到1月2日便匆匆结束。
同时，在读期间的课程安排也被进行了高强度的浓缩。
一个礼拜除了周日固定放假礼拜之外，上课的时间竟然多达四天！
要知道。
根据往年的排期。
剑桥大学一周能排两天半的课都算多了，大部分学生的时间都是在图书馆中度过的。
很明显。
与今年的扩招一样，这种高强度压缩课程的做法，也是在为英国国家机器的启动做准备。
随后威廉&#183;惠威尔顿了顿，继续说道：
“为了能更高效的灌输知识理念，经过校董事会决议，四所神学院今年将采取合作教学的模式开课。”
“也就是对四所学院中相同的课程进行合并，统一时间、统一地点进行大集体教学。”
“至于学院的独有课程则照旧不变，两面兼顾，从而保证师资利用率达到最高。”
徐云静静听完，表情没太大波动。
剑桥大学的这种做法不算特别新颖，后世的许多大学也都是这样做的。
比如土木专业和园林艺术都会有制图课程，一些学校便会把二者调配到一起统一上课。
同时对于很多和尚班来说，这种课程还是能大量接触到妹子的最佳时机，几乎堪称“脱单课”。
徐云有一位高中同学就是这样找到女朋友的，现在夫妻恩爱生活美满，都生两个娃了。
视线再回归现实。
在将课程模式介绍完毕后，威廉&#183;惠威尔也便进入了正题。
只见他依旧向台下一指，高声说道：
“下面为大家介绍的第一位教授，便是三一学院首席经济学讲师，约翰&#183;拉姆塞&#183;麦卡洛克先生！”
“约翰&#183;拉姆塞&#183;麦卡洛克先生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他将会负责整个学年四所神学院的经济学讲座。”
“课程为本科生必修、外校本科毕业的研究生必修，学分3分！”
话音刚落。
一位身形瘦弱，皮肤白净，细长的络腮胡弯到嘴角的小老头缓缓从前排站起了身。
场下的学生们也很给面子的发出了一阵掌声。
徐云也礼节性的拍了几下手掌，眼中微微闪过一丝意外。
没想到威廉&#183;惠威尔介绍的第一位教授，便是一位经济史上的名人。
当初徐云在科大的时候曾经选修过经济学，对于这位大佬还是有所记忆的。
麦卡洛克是李嘉图学派最热心的支持者，他为捍卫李嘉图的学说和荣誉，曾经毫不留情地对理查德&#183;琼斯开过火。
1823年李嘉图去世后，麦卡洛克为了纪念李嘉图，积极筹款张罗系列经济学公共讲座。
另一部分人则筹建一所大学，也就是后来的伦敦大学学院。
伦敦大学学院后来决定把麦卡洛克张罗的讲座制度化，建立了李嘉图政治经济学讲席，1828年任命麦卡洛克担任第一位讲席教授，直到1837年才终止。
不过这位之所以算是个名人，则是因为他提出过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葡萄酒在木桶里的发酵过程是否属于劳动？
也就是假定一桶价值50镑的新葡萄酒，放在地窖里满一年后，价值提高到了55镑。
那么这增加的5镑，应该是50镑资本的时间价值补偿，还是对葡萄酒所增加的劳动价值呢？
这个问题在经济学早期非常具有争议性，大致和《庄子&#183;天下》中的那句‘日取其半，万世不竭’有的一拼。
除此以外，徐云心中还冒出了一个念头：
威廉&#183;惠威尔是真狠啊……
之前在跟着汤姆逊去拜访威廉&#183;惠威尔的时候，徐云曾见过普莱姆吵架以及丢斧头的一幕，当时二者争论的便是经济学开课的问题。
威廉&#183;惠威尔曾经表示不可能让普莱姆顺利上位，负责接待的维尔纳也透露过惠威尔有意另找人选的打算。
但徐云一直以为这只是气话，双方大概率还是会妥协的，无外乎利益上的让步而已。
结果没想到。
威廉&#183;惠威尔真的把麦卡洛克给挖到了剑桥，甚至还由他统一负责四所神学院的经济学课程，这无疑算是一波狠狠的打脸了。
也不知道普莱姆会不会恶向胆边生，拎着斧头去找威廉&#183;惠威尔来波线下PK？
而另一边。
在介绍好麦卡洛克后，威廉&#183;惠威尔又开始介绍起了其他教授：
“扎鲁尔&#183;默里……人文社会首席教授……”
“德利奥&#183;阿特亚加……艺术史讲师……”
“丝塔西娅&#183;艾德金斯……古希腊古罗马文学教授……”
“甘道夫……体术防御课教授……”
继续麦卡洛克之后，威廉&#183;惠威尔又洋洋洒洒介绍了七八位任课教授，看上去名望也都不低。
不过这些人徐云就不怎么认识了。
顶多就是对那位有点像《哈利波特》里韦斯莱太太的丝塔西娅&#183;艾德金斯稍微有一点印象。
这位大婶是剑桥历史上第一位女教授，不过徐云记得住她的名字主要还是因为她的死因：
她是在郊游的时候被火车撞死的。
要知道。
1842年巴黎火车事故后，全欧洲的火车时速被降低到了20多公里，要到1879年才恢复到了60公里以上。
所以当时在听闻这件事后，徐云费劲脑汁也脑补不出来到底是怎么件事儿。
接着很快，他就又听到了自己便宜导师的名字：
“斯托克斯……数学系卢卡斯教授……三一学院博士生导师……”
啪啪啪——
小麦和徐云的力度顿时加大了几分，自己导师的场子还是得捧的。
一旁的艾维琳则皱起了眉头，看着正在挥手的斯托克斯，嘀咕道：
“为什么上了研究生还得学数学……这门学科压根就不该存在好吗？”
徐云轻轻瞥了这姑娘一眼，没有说话。
开玩笑。
你是没见过后世的数学题好吧。
特别是2022年的全国卷，信不信能让你哭的返祖成利拉尼……
而就在此时。
礼台上的威廉&#183;惠威尔忽然表情一肃，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了起来：
“同学们，大家都知道，如今欧洲的科学界正处于一个高速发展的年代，各种各样实用的技术也逐渐出现在了我们的生活中。”
“例如火车，例如电灯。”
“为了与科学前沿接轨，包括剑桥大学在内，英国大多数高校都设立了自然科学与道德科学两门新兴的科目。”
“不过一直以来，剑桥大学自然科学的首席教授人选都悬而未决，只能由其他教授充任公共讲师。”
“但今天我可以很欣喜的告诉大家，在阿尔伯特亲王的关照下，自然科学这门学科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一位首席教授！！”
听到威廉&#183;惠威尔的这句话，徐云不由正了正身子。
200年前在英国读过大学的同学都知道。
在古典学科为主的欧洲大学体系中，数学一直都是一项非常重要的教学内容。
至于物理、化学、生物这些课程一开始的重视度并不高，统一叫做自然哲学。
比如老达除了神学之外，选修的另一个专业就是这个。
不过进入19世纪后。
在政治、经济、科技、文化等因素的作用下。
英国大学的古典教育传统受到了猛烈冲击，开始由古典教育堡垒向科学教育中心转变。
1828年。
剑桥大学在三一学院门口修建了耗资高达17000英镑的天文台，之后又对植物园中的建筑进行了扩建。
后世也将这两件事，定性为了剑桥大学教学转变的里程碑。
到了1848年的时候。
为了打破数学在剑桥大学考试制度中的主导地位，剑桥大学设立了自然科学和道德科学两门科学。
其中道德科学荣誉学位考试的范围包括道德哲学、政治经济学、现代历史、普通法、英国法等等。
自然科学荣誉学位考试则包括矿物学、解剖学、生理学、化学、植物学、地质学等学科。
是的，你没看错。
没有物理学。
这年头的物理学还是化学的从属科目，要到1873年才会正式成为独立学科——而猝死它独立的重要原因，正是1871年小麦承建的卡文迪许实验室。
自然科学和道德科学孰重孰轻自不必说，不过在首席教授方面，道德科学可就有意思的多了。
历史上剑桥大学第一位道德科学的教授是威廉&#183;沃兹沃斯，一位很有名的浪漫主义诗人。
他在1849年10月上任，六个月后就嗝屁了。
于是呢，剑桥大学只能紧急找来丁尼生救场，结果这货也不是个省心的人儿：
丁尼生是英国维多利亚时代最受欢迎及最具特色的诗人，没有之一。
1850年的时候他又刚好写下了《悼念》，这部作品也被公认为英国文学中最伟大的挽歌。
那时候的丁尼生堪称偶像级人物，爆火程度大致上等同于90年代四大天王相加吧。
之前提及过，剑桥大学在剑桥镇是没有围墙的，有心人想混进去并不困难。
所以丁尼生在短短的几个月内，便遭遇了大量私生饭的骚扰，天天24小时有人盯梢。
最离谱的是那时候剑桥大学还是公共浴室，丁尼生凌晨3点偷偷摸摸的想去冲澡。
结果等他到了浴室一看。
好家伙，一百多个全光的基佬在双眼放光的盯着他……
所以无奈之下，丁尼生只好找到阿尔伯特亲王。
说我这钦定的职位都快成亲腚了，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然后就吟着英国诗歌走人了。
接着第三任的道德科学教授威尔库克也极其离谱，被学生洗脑的一起去苏格兰边界找士兵决斗了你敢信？
所以徐云一直怀疑，《哈利波特》里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的原型是不是就出自道德科学……
而比起道德科学的曲折，自然科学则要平静的多。
它的第一任教授是威廉&#183;哈密顿。
没错。
就是徐云之前查阅的那本《1650－1830：科学史跃迁两百年》的作者，四元数的发明人。
这也算是一种冥冥之中的巧合吧，所以徐云对于这位大佬还是比较感兴趣的。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
下一秒。
从威廉&#183;惠威尔口中冒出的名字并非哈密顿，而是……
“迈克尔&#183;法拉第！”
哗——
随着这个名字的公布。
教室现场顿时响起了一阵议论与抽气声。
徐云更是瞳孔一缩，差点儿没从座位上站起来。
回过神后忽然想到了什么。
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小麦。
小麦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问道：
“罗峰先生，我怎么了吗？”
徐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其他事。”
随后他将目光再次投放到礼台处，心中的震撼依旧没有褪去。
没想到威廉&#183;惠威尔公布的人选不是哈密顿，而是……
法拉第！？
在徐云穿越来的2022年。
如果在电磁学方面要排个名次的话，位置应该是这样的：
麦克斯韦＞法拉第＞安培＝高斯＞奥斯特＞赫兹＝库伦＞欧姆≈基尔霍夫＞格林＞韦伯＞焦耳。（伏特和卡文迪许就不排了）
法拉第的出身和过往在223章曾经介绍过，因此这里就归纳一下他的贡献吧。
说起法拉第的贡献，首推自然就是电磁感应现象。
法拉第可以说是凭借一己之力把人类带进了电气时代，第二次工业革命最大的贡献者。
同时他还提出了‘场’的概念，用冰桶实验证明了电荷守恒定律，发现了辉光放电现象——JJ汤姆逊发现电子就是靠的这玩意儿。
要是没有电子的发现，卢瑟福玻尔他们的工作都要耽误一点时间。
另外还有磁光效应、第一个发现了半导体现象、发现电解定律、金相分析，还发现了苯等等（不过苯环不是他写的）。
普通人随便取得以上一项成就就能载入史册，而法拉第却多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所以有些时候你真不得不感叹19世纪这个节点真的有些玄乎，出现了太多太多的怪物了。
甚至百年之后的21世纪，科学界都依旧没有走出太多属于自己的路。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
虽然法拉第出生寒门，仅仅上过小学，没受过多少高等的教育。
但在1831年10月28日发明了圆盘发电机后，他的学历便不再是个污点，而是成为了一道衬托他伟大的勋章。
到了1835年。
甚至连英国内阁首相罗伯特&#183;皮尔都将其奉为座上宾。
1835年尚且如此，就更别说1850年了。
如今的法拉第是当之无愧的欧洲首席科学家，两年前刚被阿尔伯特亲王赠送了萨里汉普顿宫的恩典之屋，科学界地位之高无人可出其右。
所以与小麦的死后成名不同。
法拉第在人生中年阶段，便得到了无上的荣耀与尊敬。
他唯一在生前没被科学界接受的观点只有一个。
那就是“电磁力不仅存在于导体中，更延伸入导体附近的空间”，仅此而已。
只是按照正常轨迹。
此时的法拉第应该还在爱尔兰搞实验，不可能会出现在剑桥大学的名单上。
甚至法拉第终其一生，都和剑桥大学没有多少交集。
实话实说。
穿越到眼下这个副本后，徐云其实是设想过与法拉第会面的情景的。
但那是徐云主动提出的会面，而非在不可能出现的时间、地点相遇——在徐云的计划中，那应该是很久很久后的某一天，自己在这个副本中已经有了一定的资产、地位以及名气。
到时候再选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带着小麦上门拜访。
三人促膝长谈，彼此一见如故，过程和谐而又友善。
可如今的情况，却完全出乎了徐云的预料和掌控：
法拉第出现在了他本不该出现的地方，担任了他本不该担任的职位。
所以毫无疑问。
历史又一次发生了变动。
而且这次变动产生的影响，恐怕将难以估量。
因为……
小麦的课表中，赫然便有着自然科学这一门课程。
可以想象一下。
按照原先的轨迹。
小麦要到1854年才会读到法拉第的《电学实验研究》，从而正式接触电磁学，期间又浪费了数年光阴。
从1850年进入剑桥到1879去世，这29的时间里，小麦最少蹉跎了七年光阴。
他和法拉第人生唯一的一次见面是在1860年，距现在整整十年之后。
十年啊……
十年很短，就像现世的十年前是2012年而非2002年一样，仿佛一个恍惚就过去了。
但十年同样也很长，足够让本子的女主角从亚丝娜换成蒂法。
而对于小麦和法拉第来说，十年显然是后者。
如今这两位电磁学历史上最强的大佬提前十年碰面，彼此之间还成为了师徒，那么将会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呢？
与此同时。
令徐云惊讶的事情，远远不止这么一件……
……

第二百四十八章 副本开启以来最大的意外！
法拉第的出现，堪称开学典礼以来的第二次高潮。
例如在徐云身边，有一些学生压着脑袋，已经开始低声讨论起准备向法拉第请教哪些问题了。
小麦的表情同样也很兴奋，嘴里不停嚷嚷着“太好了，太好了”之类的词语。
但他的这种兴奋并非属于遇到‘知己’的激动，而是纯粹对于一位名家的崇敬。
例如徐云当初得知自己能进入科大第一帅逼潘院士的团队中时，表现出来的也是这种情绪。
毕竟此时的小麦还不是完全体，暂时只是一位数学系的学生。
他还没真正读过法拉第的作品，就更别提构筑出一个完善的电磁学观念了。
但徐云却很清楚。
这种情况决然不会持续多久。
因为小麦在电磁学上的天赋实在是太高太高了。
他仿佛是一位为了研究电磁学而落入人间的‘电磁之子’，与电磁学之间有着非比寻常的相性与契合度。
尽管小麦本人非常非常的喜欢数学，甚至一度说出过“我的一生只有数学，爱情去你母上吧”这类的话。
但在接触电磁学后。
他就如同本子里遇到了OO的女主一般，义无反顾的投入了电磁学的怀抱。
因此只要机会合适，小麦很快便能与法拉第产生交集。
徐云对于这一天还是很期待的，这可能是如今这个副本中最正向的一次世界线变动了。
至于有些人担心的小麦和法拉第相遇，从而促使西方技术快速发展，最终导致东方本土翻不了身的情况……
开玩笑。
首先，小麦和法拉第都是坚决的反战党。
小麦的反战言论之前便介绍过，至于法拉第虽然没有对一鸦发表过评价，但在克里米亚战争期间，法拉第是拒绝为英国制造化学武器的。
其次，别忘了一件事……
徐云才是副本任务的执行人呢。
虽然强调过无数次，他对于现如今的清政府无感，但在长线埋伏一些后手还是不难的。
甚至于他目前就已经有了一些打算，只是还没机会实施而已——放心，不是作死的事儿。
况且退一万步来说。
假若事情的发展真的超过了徐云的控制范畴，西方得到了高速发展，技术进步远超后世。
所以古老的华夏民族就会由此一蹶不振，永世不得翻身？
扯呢！
纵观整部文明史，华夏民族用整整五千年的时间证明了一件事：
我们可能在某段时间里很难，很穷，可能衣衫褴褛的倒在泥土地中，被人用鞋尖碾着脸颊却无力反抗，被视为盘中之餐，任人鱼肉。
但我们永远不会倒下，哪怕是面对穿透了心脏的致命伤，华夏民族依旧会顽强的活下来，奇迹般的恢复活力。
我们暗中蓄力，将那些高高俯视自己的敌人一把拉倒，沙包大的拳头狠狠朝对方砸去，拳拳到肉。
最后站起身，不屑的吐出一口血痰，说一声就这，昂首走向更高处。
这不是意淫，古代、近代、建国后的历史可以证明一切。
这是一个传承了五千年的民族的韧性，也是徐云敢于搞事的最大底气！
视线再回归现实。
在威廉&#183;惠威尔说出名字后，第一排的座位上很快站起了一位精神矍铄的小老头。
此人梳着一投坤坤式的中分白发，鼻梁英挺，两道剑眉让人下意识的便会想到浓眉大眼的朱时茂。
眼下法拉第已经59岁了，面容比后世常见的肖像画要苍老一些，不过犹然可见年轻时俊美的影子。
面对这一位先贤，徐云很认真的献上了掌声。
待法拉第落座，任课教授也全部介绍完毕。
按照正常流程。
接下来应该就是学生代表进行发言，神学院顶多就是再多个祝福祷告。
然后起立唱一两首传播度很广的赞美诗就完事了。
但令徐云略感意外的是……
威廉&#183;惠威尔丝毫没有让出礼台的想法，而是缓缓的扫视了教室一圈。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徐云感觉对方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接着威廉&#183;惠威尔顿了顿，话锋一转：
“今年，剑桥大学的师资队伍迎来了麦卡洛克先生、法拉第先生这样的新晋教授，而在学员方面，我们同样招录了一批来自不同国家的留学生。”
“不知大家是否还记得，我之前提到过的一个数字。”
“今年四所神学院的374名新生，分别来自英国的87个镇和全球11个国家，其中超过11％的新生是国际学生。”
“这是四所神学院数百年来招录国际留学生最多的一年，他们来自高卢、奥地利、德意志、尼德兰，甚至……”
“华夏。”
教室内顿时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嗡嗡声。
其中有两块区域的反应最剧烈。
一处自然是徐云身边，此时正不少人转头看着他，隐约议论着某些可以猜测到内容的话。
另一处在他右前方五六排，由于视线阻隔看不清情况。
不过考虑到这年头黑人读书不算罕见，所以那边的议论声或许是因为衣着打扮之类而产生的？
例如非洲图腾土著或者印第安人之类的，要不就是修女？
而就在徐云猜测之际。
威廉&#183;惠威尔又与台下的阿尔伯特亲王对视了一眼，不动神色的微微颔首，说道：
“好了，大家请先安静。”
“众所周知，国家与国家之间往往有着极为厚重的文化壁垒，短时间内很难打破。”
“因此对于这些同学来说，校园的适应难度是要比寻常学员更高一些的。”
“所以在不久前的常务会议上，有些校董提出了一个建议——给每位留学生配备一位或者几位的异性学伴，这样或许能加快大家的融合度。”
礼台下。
徐云嘴角微微一抽。
好家伙。
怎么感觉这种做法似曾相识？
随后威廉&#183;惠威尔笑了笑，拿起水杯润了润嗓子，道：
“当然了，这个建议最后还是被否定了。”
“最终经过全体校董决议，我们决定在这个开学典礼现场，邀请这些留学生同学上台进行一次自我介绍。”
“这也是剑桥大学建校以来，学院层面组织的第一次留学生公开介绍，或许今后会成为一个标准化环节也说不定呢。”
“现在每位留学生同学有五分钟的语言组织时间——很抱歉没有事先通知你们，但这样才能展现出最真实的一面，不是吗？”
听闻此言。
台下的几个方位上。
包括徐云在内，有不少人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了一丝呆滞与意外。
自我介绍？
这可是开学典礼之前没有任何人通知的一道流程啊……
不过仔细想想。
现场的学生一共有374人，按照11％的留学生比例折算，国际留学生的数量大概在41人左右。
每个人从点名到上台再到介绍完毕，快的估摸着一分钟，慢的两三分钟也就差不多了。
整个流程合计起来约莫耗时一个小时上下，时间上倒是并不长。
徐云当初在做交换生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要求，甚至还被一些同学起哄着表演了一个节目：
当时他嗷了一首《精忠报国》，然后在剑桥的那一年里就没人敢让他碰过麦克风……
不过徐云还不算是最骚的。
后世他认识一个逗比，成绩还不错，考到早稻田大学留学去了。
结果这货在欢迎仪式上用中文唱了一首《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然后台底下一堆霓虹人还在拍掌叫好……
这是真事，咳咳……
视线再回归现实。
在公布完接下来的安排后，威廉&#183;惠威尔又等了几分钟，便开口道：
“好了，各位先生女士，让我们回归主题吧。”
“我的手上有一份四所学院留学生的名单，现在有请被我叫到的同学上台进行自我介绍，第一位上场的国际留学生是……”
“塔图姆&#183;奥斯汀先生！”
话音落下。
现场立刻响起了一阵掌声。
又过了片刻。
一位嘴唇很厚的黑人男子略显局促的从礼台左侧站起，摸了摸鼻子，小跑着走到了台上。
威廉&#183;惠威尔让出身位，笑着道：
“奥斯汀同学，别太紧张，加油！”
黑人男子红着脸点了点头，用手指挠了挠耳后，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
“大家好，我是彼得学院农学专业的塔图姆&#183;奥斯汀，今年17岁，来自莫桑比克。”
“我的梦想是能够培育出世界上产量最高的西瓜和棉花，谢谢大家！”
说完。
他便匆匆朝台下一鞠躬，飞快的返回了座位。
台下稀稀拉拉的响起了一阵掌声。
阵势比登场时明显要小许多，看的出来大家都不太满意。
威廉&#183;惠威尔也在鼓掌，目送塔图姆&#183;奥斯汀返回座位后，他又念出了下一个名字：
“马克斯&#183;克里斯蒂安&#183;腓特烈&#183;布鲁赫！”
“嗯？”
听到这个名字，徐云身子坐直，稍稍来了一些兴趣。
片刻过后。
一位发型和胡须有些类似李逵、鼻梁上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的男子走上了礼台。
只见他先是平静的与威廉&#183;惠威尔握了个手，又对台下的阿尔伯特亲王等人点头致意，接着说道：
“各位英俊的先生、美丽的女士，大家好，我是来自德意志的马克斯&#183;克里斯蒂安&#183;腓特烈&#183;布鲁赫。”
“从今年起，我将在三一学院修习神学与古典乐，不定期也会在校内举行公演，欢迎列位赏光莅临。”
比起上一位的塔图姆&#183;奥斯汀，这位名叫马克斯&#183;克里斯蒂安&#183;腓特烈&#183;布鲁赫的学生则要明显从容的多。
徐云在座位上又观察了几眼，确定对方应该就是那位布鲁赫了。
此君大大小小也算是个名人，是一位在剑桥校友录上能占据一席之地的作曲家以及指挥家。
他在14岁获法兰克福的莫扎特奖学金，受教于希勒、莱耐克等人。
按照年龄来看，他如今来剑桥修习博士学位倒也对的上史实。
马克斯&#183;克里斯蒂安&#183;腓特烈&#183;布鲁赫所作的《罗莱拉》和《伏里施乔夫》都算是有名曲目，上辈子徐云在魔都歌剧院听《罗莱拉》的时候还丢了一台手机。
因此印象不说多深吧。
至少名字和人还是能对的上号的。
在自我介绍完毕后。
马克斯&#183;克里斯蒂安&#183;腓特烈&#183;布鲁赫又用美声唱了首歌，赢得了满堂喝彩。
毕竟这年头文艺青年还是很吃香的。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吧——小麦这个理数大佬，平日里就贼喜欢写诗呢，虽然内容不咋地就是了……
比如这货在看到老汤发明的镜式电流计时情难自抑，写下了一手物理史上很有名的诗：
【灯光落到染黑的壁上。
穿过细缝
于是那修长的光束直扑刻度尺。
来回搜寻，又逐渐停止振荡。
流啊，电流，流啊，让光点迅速飞去。
流动的电流，让那光点射去、颤抖、消失……】
当初徐云在看到这首诗的时候，还以为小麦描述的是跳蛋……
除此以外。
小麦还写过诸如【请告诉我，这诗句，这胸中飞出的消息，可有电流在你心间感应？】【你快滴答一声，终止我的焦虑。】之类的骚话。
小麦这个科研汪尚且如此，就更别说整个英国以及欧洲的大环境了。
毫无疑问。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这位马克斯&#183;克里斯蒂安&#183;腓特烈&#183;布鲁赫，必然会成为新生中的话题人物之一。
随后威廉&#183;惠威尔再次回到礼台边，先后再报出了几位学生的名字：
“玛卡巴卡&#183;欧克……”（真有这人）
“科林达&#183;尼科利奇……”
“乌戈&#183;丹尼尔斯……”
半个多小时后。
威廉&#183;惠威尔例行看了眼名单，表情微微一凝，意味深长的扫了眼台下：
“先生们，女士们，接下来我要为大家介绍的这位同学，他的来历就有些特殊了。”
“纵观剑桥大学校史，我们招收过欧洲其他国家的留学生，也招收过非洲、甚至美洲的学员。”
“但除了英属印度之外，我们此前从未招收过一位来自独立主权国家的亚洲学生。”
“但在今年，这个算不上光彩的记录正式宣告终结，我们迎来了建校后第一位自考录取的华夏留学生！”
听到华夏留学生这个五个字。
徐云顿时心中一凛，深吸一口气，准备起身上台。
然而下一秒。
威廉&#183;惠威尔口中说出的名字，却令他瞳孔骤缩！
“下面我们有请……”
“haosuo.Tian！”
话音刚落。
徐云右前方十米处。
原先另一块议论声突出的区域内，忽然站起了一位瘦小的年轻人。
黑发，黑瞳，黄皮肤，身穿一身马褂，梳着……
一根长辫。
此人起身后，抿着嘴角面色肃然的走到礼台边，局促的与威廉&#183;惠威尔一行礼。
接着来到台前，咽了口唾沫。
干涩的用不太标准的英文说道：
“各位校友你们好，我是来自华……华夏粤省的田浩所，18岁，是三一学院数学系的本科生。”
……

第二百四十九章 砸场子的来了
阶梯教室里。
看着礼台上有些畏畏缩缩的田浩所。
徐云心中史无前例的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实话实说。
田浩所这个名字其实没什么大问题。
顶多就是比较容易被看成田所浩，从而再补上个二字，变成某个24岁的恶臭研究生罢了。
徐云上辈子写小说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这种下意识的误解是非常非常常见的事儿。
毕竟快餐文学没必要、同时也没那资格要求读者去将每个字都细细品尝。
但有的读者大爷偶尔会在误解的基础上再次脑补，从而在情绪激动下，发出一些对作者不太友好的评论，这就有些无语了。
如果徐云写的是恶意整活、或者脱离大众价值观的情节，那么他被喷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花钱看毒点，换谁都不乐意呀。
但徐云明明没做错事，读者大爷情绪激动的根由是自己没看清楚，这就很令人委屈了T.T……
实际上呢。
当时徐云安排的那个角色是个老书友提出的要求，追了徐云两本书快三百万字了。
结果就因为名字相近而被喷，太惨了……
话题再回归原处。
田浩所这个名字没有问题，那么令徐云惊讶的原因自然就只剩下了一个：
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众所周知。
华夏历史上第一个符合留学生定义的人是郑玛诺，广东香山县人，1633年出生。
郑玛诺出生时，葡萄牙人已进入妈港80年，妈港已从小渔村变成了中、西经济与文化交流的著名港口。
郑玛诺生活的年代，正好赶上第一次西学东渐的大变革。
后来他在陆神父的安排下，进入澳门教会学校学习。
由于成绩优异，深受西教士赏识，由此被接引到欧洲，进入了罗马公学学习。
不过需要强调的一点是：
郑马诺在罗马公学其实并没有取得学士学位。
他在大二那年就转入教会攻读起了神学，最后的身份也是‘神父’而非留学生。
因此在后世。
被公认为华夏第一位留学生的人并非郑马诺，而是容闳。
容闳是1828年广东香山县生人，也是华夏历史上第一位取得学士学位的留学生：
他在道光二十七年……也就是1847年1月初前往美国留学。
1850年考入耶鲁学院。
1854年顺利毕业。
赫赫有名的《西学东渐记》，便是出自容闳的手笔。
后来容闳还负责起了清代留美幼童的相关事宜，从1872年8月11日开始，接纳了120位清朝派出的留美幼童。
在这120人中。
最终有1人考入哈佛，22人考入耶鲁大学，8人考入麻省理工学院，10人考入哥伦比亚大学。
其余不少也考入康奈尔以及宾夕法尼亚大学。
华夏著名工程师詹天佑、水木大学第一任校长唐国安、北洋大学校长蔡绍基、鲁东大学第一任校长以及复旦大学创办人都是当年的留美幼童。
顺便说个很有意思的事儿。
欧&#183;亨利大家都知道或者听过这么个人吧？
就是那位经常可以在评论区看到‘经典欧亨利式结尾’的欧&#183;亨利，他曾经就被这些学霸破防过：
他在1877年从姑姑的私立学校毕业后进入高中，正好遇到了第一批留美幼童考上了高中，结果就在学习上遭遇了无情的吊打。
他在与阿索尔&#183;埃斯蒂斯写信的时候曾经破口大骂：
“那些华夏人太XX会读书了，读读读，读个xxxx……”
而除了容闳外，华夏近代第一位赴欧洲留学的则是黄宽。
他先是和容闳一起远涉重洋，考到了海对面马萨诸塞州的孟松中学。
接着在1849年赴苏格兰爱丁堡大学学医，并且顺利取得了医学学位。
所以近代华夏留学生出现的时间还是很早的。
但如果将范围缩小到欧洲顶级大学，那么相关时间线就要大幅度推后了。
历史上第一个进入剑桥大学的华夏人叫做苏本铫，他在1892年就进入了剑桥大学圣约翰书院研读英文，但1907年才顺利取得学位证书毕业。
因此在历史上。
第一位获得剑桥大学毕业证书的华夏人是伍连德，1896年考入的剑桥大学，1900年获得了学位。
可眼下不过1850年，一鸦也还没有爆发。
为什么在剑桥大学的开学典礼上，会突然出现了一个华夏留学生？
这可比原先的历史轨迹提前了四十多年！
要知道。
促使本土大量派出留学生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一鸦爆发，国门被叩开的缘故呢。
并且看他身后的长辫以及有些蹩脚的英文，显然不太可能是早先华夏移民的后代。
不过很快。
徐云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那是在几天前的图书馆里，当时他在确定了眼下欧洲生产力水平大约接近1900年的时候，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疑问：
为什么在这种生产力水平下，本土反而能苟到现在不被侵略呢？
如今想来……
这个疑问与田浩所能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彼此之间会不会存在着某些关联？
隐约间。
这种将破未破的感觉，让徐云想到了自己上辈子从知名断章达人裴屠狗那儿学到的断章术。
当时看到自己断章的那些读者，多半也是像自己现在这样心中刺挠个不停吧？
随后田浩所又简单的提及了自己是商人的后代，便匆匆回到了座位上。
或许是这年头一鸦还没爆发的原因。
田浩所这种长袍长辫的装扮虽然怪异，但其他学生的脸上并没有太过浮现出‘东亚病夫’之类的鄙视感。
主要还是以好奇和探究为主，算不上友善，但也没有明显的讥讽。
接着威廉&#183;惠威尔又先后点了几位学生的名字。
十分钟后。
他例行一扫名单，动作明显的一顿。
只见他沉默片刻，忽然说道：
“各位同学，想必在报到的这几天，大家都已经听说了一件事。”
“那就是有人将牛顿爵士当初寄给肥鱼先生的那封信，完整的赠予了剑桥大学！”
“178年后，改变了人类历史走向的两封信，终于再次组合为了一体。”
“而我们下一位要欢迎的国际留学生，就是那位慷慨的赠与人、同时也是肥鱼先生的后代……”
“来自华夏的……”
“罗峰！”
嗡——
随着罗峰二字的公布，现场的议论声顿时达到了典礼以来的最高潮。
甚至连坐在第一排的阿尔伯特亲王、法拉第等人都扭过头，好奇的往后张望了几眼。
毕竟徐云实在是太太太特殊了。
一方面。
他是一个走后门进来的水货，连中等甚至初等教育的结业证明都无法提供。
在很多人的嘴里，徐云已经是“不要脸”这三个字的代名词了。
但另一方面。
他的祖先却又是神秘无比的肥鱼。
熟读《水浒传》的同学应该都听说过一个人物：
王进。
他乃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武艺高超，官位比林冲还要高上一级，是个都教头。
后来被高俅陷害，流亡途中花了半年教导出史进这个水准线之上的天罡星，便在正传中没了下文。
因此后世的水浒圈中对于此人的议论颇多，能力的上限也在白胜和灭霸之间浮动。
某种程度上来讲。
一直被小牛误读成‘肥鱼’的厉飞羽，便是一位知名度放大了百倍的王进。
他先后两次对小牛的人生造成了巨大的影响，再难的问题在他手中都能被轻松解决。
知名数学家莱昂哈德&#183;欧拉曾经这样评价过肥鱼：
“肥鱼如同一位能够穿梭时空的幽灵，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从天而降，为人类推开一扇门后便消失不见，只留下了一双鞋子，作为与牛顿爵士深厚友情的见证。”
因此徐云这样一位‘肥鱼’的‘水货’后代，怎么不会引人关注呢？
在各式各样目光的注视下。
徐云缓缓从作为上站起身，表情平静。
开玩笑。
上辈子他曾经被上万的读者日夜催更，其中不乏打赏了盟主的金主爸爸，他还不是一路爆更证明了自己，最后还得到了一个日更三万的美名？
区区数百人，不足道也。
随后他来到礼台前，与威廉&#183;惠威尔握了个手。
又对台下的法拉第等人点头致意。
接着轻咳一声，开口道：
“各位先生、女士、秀吉，你们好。”
“我是来自华夏本土的罗峰，今年24岁，如今就读于三一学院数学系，很荣幸能与大家在剑桥大学这所知识的殿堂中一同学习。”
“我虽然是肥鱼先生的后代，但上上下下平平无奇，没什么本事——当然了，烹饪技术除外。”
“如果大家想品尝华夏美食，随时都可以来宿舍找我。”
“总而言之。”
“在接下来的四年时间里，还希望各位同学多多关照。”
徐云这番话说完，场下稀稀拉拉的响起了零星掌声。
一眼望去，数百人中鼓掌的人屈指可数。
除了第一排几位教授不冷不淡的拍了几下手外，也就小麦、艾维琳等少数人的掌声比较显眼了。
徐云对此也不以为意，这个情况在他的预料之中。
不过令他略微意外的是。
那位田浩所以及马克斯&#183;克里斯蒂安&#183;腓特烈&#183;布鲁赫——也就是未来的那位作曲家，此时也都在鼓着掌。
并且受马克斯&#183;克里斯蒂安&#183;腓特烈&#183;布鲁赫的人气影响，他身边的几位学生也都客套性的鼓了鼓掌，一时间那块区域的掌声居然是最大的。
待零星的掌声消退后。
徐云顿了顿，继续说道：
“众所周知，19世纪，是自然科学的世纪。”
“想必我们当中绝大多数人，在今后都能为自己、为国家、为人类做出巨大的贡献。”
“因此在这里，我想将华夏历史上一位诗人的诗句送给你们，也送给大英帝国。”
说完徐云环视周围一圈，目光看向了第一排的几位英国政界人物，缓缓道：
“I shall dedicate myself to the interests of the country in life and death，irrespective of personal will and world。”
说来也怪。
明明是一首语意有力激昂的报国诗。
在场的几位政界人物听完，却莫名感到了一股寒意。
随后徐云朝台下鞠了个躬，朝准备回到座位。
整个过程耗时一分钟，不算特别普通但也没多出风头，和预期的基本上一样。
接下来他只要回到座位上等待威廉&#183;惠威尔或者阿尔伯特的收尾演讲，然后在对上口型唱一两首赞美诗，便可以正式开启自己小透明的剑桥生涯了。
1850年的剑桥大学，自然科学的起步阶段，相比于后世的剑桥，学术氛围无疑要更纯粹一些。
徐&#183;日更三万&#183;不是钓鱼娘&#183;云，只想安安静静的完成自己的任务，过个平静的生活。
结果他的脚还没挪两步，下方的学生中便有一人忽然高声道：
“罗峰同学，请等一下！”
“各位同学，全体目光像我看齐，我宣布个事儿！”
会议现场霎时一静。
接着不等台上的惠威尔说话，此人便站起身，说道：
“罗峰同学，我是剑桥大学牛顿研究会的会长安古斯&#183;罗曼，有一个疑问希望你能正面回答一下——你怎么能证明你是肥鱼先生的后代呢？”
听闻此言。
徐云尚且没有表示，他身旁威廉&#183;惠威尔便脸色一沉，训斥道：
“罗曼，注意场合，这里是开学典礼！”
名叫安古斯&#183;罗曼的青年闻言一滞，不过还是装出一副头铁的模样，梗着脖子说道：
“惠威尔先生，我不是在胡闹，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
“剑桥大学乃是欧洲最高的真理殿堂，无数人心中的圣地，在场的每个人都是苦读数年才得以圆梦。”
“可是他呢？”
说着安古斯&#183;罗曼一指徐云，脸上带着强烈的不满：
“如果他真的是肥鱼先生的后代，那么我对他的到来自然不会有意见，但他怎么能够证明这点呢？”
“他既没有接受过中等教育的结业证书，也没有证明自己是肥鱼先生血缘后代的直接证据，只是凭着一封信件，就堂而皇之的成为了我们中的一员。”
“那封亲笔信能通过校领导的审核，我相信真伪是没有问题的。”
接着安古斯&#183;罗曼话锋一转，语气加重：
“但我现在质疑它的来历！我怀疑罗峰用不正当手段得到的这封信！”
“如果这人是个卑劣、可耻的小偷，例如在尼德兰的某个图书馆中，从肥鱼先生真正的后代身边偷来了封信，难道我们要让一个图书馆里的小偷保研吗？”
安古斯&#183;罗曼的这番话显然早有准备，话术上显得极其高明。
寥寥数句，便调动起了学生们的情绪，令现场出现了一阵嗡嗡的讨论声。
甚至不止学生。
连第一排的阿尔伯特亲王与法拉第，脸上都浮现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见此情形。
威廉&#183;惠威尔的脸色已然铁青。
他从未想过。
居然有人敢在开学典礼的现场，公然的说出这种话。
先天愚蠢？
显然不可能。
且不说能上剑桥大学的人有没有蠢蛋吧。
安古斯&#183;罗曼自我介绍便说的很清楚了：
他是剑桥大学牛顿研究会的会长。
能够成为剑桥大学牛顿研究会会长的人，智商和情商都不可能太低。
义愤填膺到失了理智？
也不可能。
安古斯&#183;罗曼虽然不是三一学院的学生，但作为牛顿研究会的会长，他的性格惠威尔却很了解。
这是一位伊曼纽尔学院研究生二年级的老鸟，平日里为人稳重，不可能会犯这种愣头青的错误。
况且纵使他真有意见，大可以在开学后的课堂上提出质疑：
百人级的公开课一学期虽然不多，但也不至于没有。
远的不说，四天后就有一堂历史公开课，学生人数三百多人呢。
安古斯&#183;罗曼的真要调动学生情绪，到时候顶牛就行了。
换而言之。
能让他做出这种事，背后一定有其他的利益纠葛。
阴谋。
这个单词瞬间出现在了威廉&#183;惠威尔的脑海中。
这是一场有预谋，有针对性的阴谋！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徐云的身份被质疑成功，最丢脸、最可能被阿尔伯特亲王责罚的会是谁呢？
答案自必不说。
不是徐云，而是做出同意徐云入学决定的那个人，也就是惠威尔自己！
那么新的问题就又出现了。
纵观剑桥大学，能够说动安古斯&#183;罗曼出面挑刺儿的人，说实话并不多。
一来利益一定要给足，二来还要能保证安古斯&#183;罗曼不会因为砸场子被处罚。
那么在剑桥大学中，有这能力、有这资历、有这动机的人又会是谁呢？
结合近期发生的一些事情，整个事件的幕后黑手便呼之欲出了……
威廉&#183;惠威尔咬着后槽牙，心中一字一句的念道：
“普！莱！姆！”
……

第二百五十章 《关于章节数有些微妙所以作者菌不想取名的那些事儿》
没错。
一定就是普莱姆！
短短的数秒钟内。
威廉&#183;惠威尔便锁定了这个幕后黑手，并且对事情的脉络有了个大致的猜测。
普莱姆。
此人就是当初徐云刚抵达剑桥大学时，与小麦、汤姆逊在惠威尔办公室外遇到的那个小老头。
当时他和惠威尔爆发了一场剧烈的争吵，还将小麦的斧头丢到了惠威尔的门上。
至于争吵的起因，自然是编制问题。
普莱姆入职剑桥大学已经超过了三十年，但直到1848年剑桥大学设立了道德科学荣誉学位——也就是之前说过的那个由丁尼生担任首席的学位后，政治经济学才正式有了个名分。
但惠威尔却因为理念上的冲突，认为普莱姆没有资格恰这口饭，剑桥大学应该将他辞退。
正因如此，才有了那天的那场争论。
其实吧。
在入学典礼开幕之前，惠威尔的心中便一直存在着一股疑惑：
为什么普莱姆对于自己的做法，没有任何的表示呢？
这显然不符合对方的性格。
要知道。
惠威尔这次不仅将普莱姆从三一大学的任课名单中移除了出去，甚至还说动了其他几位神学院院长，将四所神学院的政治经济学课程全部交给了麦卡洛克来上。
这就像后世的两位科类相同的老师，一位教的是成绩优异的重点班，另一位却只能在普通班露露脸。
偏偏这位还是学校中资历最老的教师，第一批教的学生都快有孙子了。
如此一来。
你让他的面子往哪儿放呢？
所以惠威尔很早便做好了普莱姆会抗议申诉的准备，甚至在校董方面都布好了后手。
但在课程的排期名单公布后，普莱姆却没有任何表示。
仿佛整件事情和自己无关一般。
结果没想到……
这个老阴币，居然在徐云登场的时候来了这么一道冷箭？
严格意义上看，威廉&#183;惠威尔当初的做法肯定算不上严谨，存在一些纰漏。
但问题是这种事儿无论它严不严谨，都压根就没人会去较真好么？
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明白，比起确认徐云的身份，那封小牛的原迹才是重点。
可另一方面。
当这个问题在当前这个场合被单独拎出来放大后，它却能成为一道攻讦的利器！
如今随着英国版图的扩张，阿尔伯特亲王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从校长的位置上退下来。
而作为三一学院院长的惠威尔，便是最有机会接替阿尔伯特亲王接人剑桥大学校长的人选之一。
一旦他在风评上被打上一个‘急功近利’的标签，这在政治斗争中无疑是为对手送了一把刀！
想到这里。
礼台上威廉&#183;惠威尔的脸上，顿时出现了浓密的汗珠。
该怎么办？
如果阿尔伯特亲王和法拉第不在场那还好说。
他或许还能靠着校长的身份耍个无赖强行收场，可眼下这么多位大佬在场……
要出事！
而就在威廉&#183;惠威尔绞尽脑汁却不知如何应对之际，他的耳边忽然隐隐约约听到了一声轻笑。
随后不等他去确认这声轻笑是否真实存在，身侧便陡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安古斯&#183;罗曼学长……是叫这名字吧？”
威廉&#183;惠威尔转过头，发现徐云此时正笑吟吟的看着安古斯&#183;罗曼，说道：
“罗曼学长，你说的那些话听起来确实很有道理，所以没问题，你想要怎么验证我的身份？”
“罗峰你……”
惠威尔下意识的张了张嘴，想要制止他的行为，但却发现不知该如何开口。
让徐云闭嘴容易，可是之后呢？
不给出一个能准确的结果，眼下的局面不可能得到缓解。
但徐云的真实身份……
实话实说。
哪怕是惠威尔自己，也不太相信对方是肥鱼的后代的。
否则当初他也不会拿那个账单去埋汰徐云了。
毕竟那么有本事的人，哪怕二代三代过来和小牛或者英国皇室攀个关系，也不至于落魄到连个初等……也就是对标后世初中毕业证书的结业证明都拿不出来。
想到这里。
威廉&#183;惠威尔不由叹了口气。
也罢。
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就看看这个所谓的肥鱼后人，能不能和自己产生默契了。
若是他会做人，选择硬着头皮死不否认，丢脸肯定是必然的，但却能够保住自己的面子，事后自己必会另有报答。
就在惠威尔心思泛动之际，台下的安古斯&#183;罗曼顿时一喜，高声说道：
“罗峰先生，既然你是肥鱼先生的后代，想必家族里应该有肥鱼先生留下的传记吧？”
“我再和你说个消息——两天前，英国皇家学会秘密解封了一批尘封已久的爵爷亲笔信。”
“有些信上记录了一些牛顿爵士与肥鱼先生相处期间的往事，知之者甚少，但我们牛顿研究会却不计在内。”
“所以我想先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能答得上来就算初步过关，否则嘛……”
听闻此言。
礼台上的威廉&#183;惠威尔再次瞳孔一缩，心跳重重漏了一拍，心中浮现出了一股荒唐之极的情绪。
这怎么可能？
英国皇家学会解封牛顿档案也就罢了，可三一学院作为牛顿母校，居然没有收到任何通知？
如果说这是为了高度保密，那为什么会有人先行一步越过三一学院，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校内的学生组织？
一个学生组织的优先级，难道还在剑桥大学之前？
等等……
威廉&#183;惠威尔忽然想到了什么，脑海中浮现了一个中年人的面容。
如果自己没记错。
现在英国皇家学会档案馆的理事叫做迈克莱恩&#183;威勒，是一位剑桥大学的毕业生。
迈克莱恩&#183;威勒家境贫寒，当年靠着贫困生奖学金才可以继续完成学业，而他的奖学金保举人正是……
“囸孴鬕，普莱姆！”
当然了。
一旁的徐云并不清楚其中的条条道道，更不知晓惠威尔心中的咒骂。
他在先前安古斯&#183;罗曼出声的之后，便意识到了这是一个提高自己任务评分的绝佳机会。
1850年科学界连DNA的结构都不了解，就更别说相关的检测手段了。
因此安古斯&#183;罗曼想要‘验证’自己的身份，必然只能从口头询问进行入手。
其他人或许对他的身份、对所谓小牛和肥鱼的往事有所疑虑，可他还不知道吗？
没错。
他确实不是肥鱼的后代，因为他tmd就是肥鱼啊……
想到这里。
徐云脸上的笑容不由更灿烂了。
只见他看着安古斯&#183;罗曼——此时他还不知道这是普莱姆的计划，纯粹以为对方是个脑袋抽筋的铁头男，说道：
“没错，我的家族中确实有一些肥鱼祖先留下的传记，描述了他和牛顿爵士宛若生死之交的深厚情谊。”
“所以罗曼学长，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尽管开口，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礼台下。
安古斯&#183;罗曼看着徐云的目光也是一变，仿佛在看一个傻叉。
在今天这场典礼之前，他曾经多次和普拉姆讨论过现场可能出现的情况。
甚至对徐云可能出现的‘传记丢失’‘家族惊变’之类的借口，都做了针对性的部署。
结果这货居然直接了当的承认了？
要知道。
这次皇家学会解封的可是一些从未公开过的绝密，甚至涉及到了一些牛顿爵士的黑历史。
不了解的人哪怕让他去编都编不出来的好伐？
这可真是跑英格兰澡堂泡澡，自寻屎路……
随后安古斯&#183;罗曼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的情绪，对徐云道：
“那么罗峰同学，我们闲话少说，现在开始吧？”
徐云点点头：
“请吧。”
安古斯&#183;罗曼组织了一番语言，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问道：
“第一个问题，当初肥鱼先生第一次见到牛顿爵士时，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噗嗤——”
听到安古斯&#183;罗曼的话，坐在座位上的小麦忽然忍不住笑了出来，对身边的艾维琳道：
“艾维琳学姐，那位罗曼学长真的不是被安排来帮助罗峰先生的吗？”
“lv2第一学期课本的第 一 章，写的便是肥鱼先生和牛顿先生见面的那一幕，谁不知道那些事啊？”
随后小麦像是在朗诵课本一样，悠悠说道：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艾萨克&#183;牛顿爵士在伍尔索普的乡间闲逛，在一颗苹果树下见到了与亲人失散的肥鱼先生。”
“二人相谈甚欢，一见如故，热情好客的艾萨克&#183;牛顿爵士便邀请肥鱼先生到家暂住。”
“后来肥鱼先生为了纪念二者的友谊，便将自己的那双鞋子送给了牛顿爵士，牛顿爵士先是百般推辞，声称助人不该图求回报。”
“只是肥鱼先生盛情难却，牛顿爵士才无奈的将这份礼物收下……”
现场也有不少学生发出了类似的讨论，对于安古斯&#183;罗曼的这番话有些不解。
而在这些讨论的人群中，艾维琳和阿尔伯特亲王的表情却与其他人截然不同。
一位现如今与小牛关系最近的后代，一位大不列颠的无冕之王，他们掌握的信息量远非常人可及。
他们自然知晓某些历史真相。
十多秒后。
现场的讨论声逐渐消失。
徐云看了眼紧紧盯着自己的安古斯&#183;罗曼，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据家书记载，肥鱼先祖在与牛顿爵士见面的时候，曾经被《圣经》中知识的力量征服，从而出现了短暂的昏厥，你说对吗，罗曼学长？”
安古斯&#183;罗曼闻言一愣，旋即身子便是一晃，呼吸停滞数息，如遭雷击。
座位上。
艾维琳同样微微出神，眼中闪过一道莫名的神采。
原本僵硬毫无波动的脸部线条，明显的柔和了几分。
阿尔伯特也短暂的出现了一丝错愕，回过神后，嘴角翘起了一丝笑容。
“罗峰吗……”
当然了。
面对徐云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除了以上三人之外。
包括惠威尔在内，现场其余众人的脸上，齐齐都出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问号：
“？”
为什么每个英文单词我都听得懂，结果连起来就感觉不像是人话了呢？
徐云却不管其余学生的反应，目光紧紧的盯着安古斯&#183;罗曼，追问道：
“罗曼学长，我说的对吗？”
咕噜——
安古斯&#183;罗曼咽了口唾沫，几秒钟后，干干说道：
“……对。”
哗——
听到这个yes，典礼现场再次爆发出了一阵喧哗，阵势甚至要比徐云作答的时候更大上几分。
安古斯&#183;罗曼就这样站在中央，面对着比徐云还大的压力，不知如何开口。
徐云的回答太高明了，既准确的说出了真相，又没有给小牛的圣人形象进行抹黑。
而如果自己进行补充解释，恐怕就会被许多小牛的脑残粉给记恨上……
看着安古斯&#183;罗曼一脸木讷的表情，坐在他附近的几位学生忍不住了，高声问道：
“罗曼学长，麻烦给我们一个准确的解释！”
“罗曼学长，请说一句英国人不骗英国人！”
“罗曼学长，你真的不是为这个东方人洗地的吗？”
“谜语人滚出剋！”
就在现场局面似乎有些失控之际，第一排的座位上忽然响起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肃静！”
所有人下意识看去。
只见阿尔伯特亲王此时已从座位上站起，锐利的目光环视着典礼现场：
“诸位同学，罗峰先生说的答案完全正确，只是将部分过程文艺化了罢了。”
“具体解封内容将在一个月内向英国皇家学会成员公布，如果你们想要知道更多真相，就努力成为皇家学会的成员吧。”
“好了，罗曼先生，你还有问题要问吗？”
这位英伦半岛的无冕之王如今威势正盛，开口后短短数语，便将原本有些失控的场面完全压了下去。
待他言毕。
现场已然落针可闻。
大多数学生们看向徐云的目光不再是质疑，而是浓烈的好奇。
当然了。
这里消退的质疑主要是指对安古斯&#183;罗曼和徐云演戏的猜测，并非彻底打消了对徐云身份的疑问。
毕竟徐云如今仅仅回答了一个问题，想堵住所有人的口那是不可能的。
想要证明身份，这个回答可远远不够。
同时随着阿尔伯特亲王的最后那句话，压力便又来到了安古斯&#183;罗曼的身上。
这位剑桥大学牛顿研究会会长的额头，肉眼可见的出现了一堆细密的汗珠。
其实徐云不知道的是。
按照正常计划。
安古斯&#183;罗曼提出的第一个问题，应该是徐云在番茄酱的销售中做过的一些事。
但在开口前，安古斯&#183;罗曼忽然临时起意，想要完成一击必杀，便将原先压轴的杀手锏给搬了出来。
换而言之……
能够答出第一个问题的人，必然会知道其他一些隐秘问题的答案。
可如果就这样放弃，普拉姆先生那边不好交代不说，威廉&#183;惠威尔那关就过不去：
这位三一学院的院长此时眼睛都快喷火了，绝不可能因为自己的收手而放过自己。
可又有什么问题会比杀手锏还难呢？
苦思冥想之际。
安古斯&#183;罗曼的余光忽然瞥到了第一排的法拉第，心中陡然划过一道闪电。
对了！
专业知识！
安古斯&#183;罗曼那颗考出过年级第四的脑子，瞬间开始飞快的转动了起来。
作为牛顿研究会的会长，安古斯&#183;罗曼为人暂且不提，对于小牛了解程度确实是数一数二的。
短短几秒钟，小牛的人生履历便飞速从他脑海中闪过。
很快。
他的脑海中便出现了一个词：
光！
对，就是光！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猛然抬起头，对徐云道：
“罗峰先生，你应该知道，牛顿爵士曾经提出过光的两种特性，也就是粒子性与波动性同时成立的猜测。”
“其中支持粒子性的依据是色散现象，支持波动性的则是牛顿光斑的发现。”
随后安古斯&#183;罗曼话锋一转，看向周围，继续道：
“但大家都知道，色散现象反馈更多的其实是光的波动性——牛顿爵士曾经用高速粒子流的说法来解释过光的直进现象，但在收到肥鱼先生的那封信后，这个说法便被他摒弃了。”
听到这番话。
现场的许多人齐齐点了点头。
很早以前提及过。
在原本历史中，小牛曾经提出过一个半的错误理论。
其中一个指的是绝对时空观。
半个便是光的粒子性。
众所周知，原本轨迹里的小牛是个非常死心眼儿的人。
他在磨境的时候发现了牛顿环，又在三棱镜下发现了光的色散。
这两个玩意儿在后世都是波动说的典型例子，但小牛却硬生生给它们找了微粒说的解释：
他先是将光解释为高速粒子流，从而让直进现象能够合理。
接着又提出了一个猜测：
组成光的微粒在经过界面的时候，它会进入一种特殊的暂时的状态。
在传播的过程中等间隔地复原，并且在复原的时候更加容易地通过下一个界面，而在两次复原之间的就会更加容易被反射……
很玄乎是吧？
微粒们周期性地复原，复原的时候透过，没复原的时候就反射……
这的确可以说明牛顿环的现象，但是这个解释已经把微粒说弄得跟波动说太像了。
按波动说的理解。
这个等间隔就是波长，同相位干涉就是容易通过，反相位干涉就是容易反射……
因此后世牛顿环也好，色散现象也罢。
基本上都是从波动说进行的解释。
不过在这个时空中。
小牛受徐云的影响，为人相对谦逊了许多，没有那种‘老子的理论就是真理’的傲慢感。
因此在收到徐云那封信后，他也逐渐承认了自己的一些解释比较牵强。
于是乎。
这个副本的科学界，便出现了这么一种情况：
小牛提出了光的波粒二象性理论，其中波动说的现象很少，但件件都极有说服力。
可以充当微粒说证据的现象则与之相反，数量是多了，却找不出足够充当理论支点的例子。
“而罗峰先生，你作为肥鱼的后人，想必一定有能力证明光的微粒性吧？”
典礼现场，安古斯&#183;罗曼站在座位上，一字一句的说道：
“毕竟牛顿爵士晚年的回忆录里，曾经写下过一段话，传播度之广可谓绝冠欧洲。”
“那句话很简洁，我甚至可以倒着背诵下来……”
“！狗章断下天遍杀，手在刀日一有总，半一留半一说偏偏却，式方明证的说粒微有定一上手的鱼肥”
……

第二百五十一章 乱了乱了，整个19世纪都乱成一锅粥了！
光。
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词。
一种常见到不能再常见的现象。
却是一缕贯穿了人类科学史的、到22世纪都依旧扑朔迷离的迷雾。
说起光这东西，后世许多人脑海中蹦出的应该先是波粒二象性。
接着是迪迦奥特曼，然后是光的干涉衍射这些字眼儿。
其实吧。
人类对于光本质的思考，在公元前就已经出现端倪了。
例如在古代东方。
人们认为太阳是神灵的化身，例如羲和、日主、东君，还有被后羿射下来的金乌等等。
而古代西方呢，一开始流行的是恩培多克勒的看法。
他认为世界是由水、火、气、土四大元素组成的，而人的眼睛是女神阿芙洛狄忒用火点燃的，光也属于火。
恩培多克勒后的柏拉图则认为，有三种不同的光。
分别来源于眼睛，被看到的物体以及光源本身。
至于视觉，便是三者综合作用的结果。
柏拉图再往后，便出现了卢克莱修、阿尔&#183;哈桑这一大堆的唯心思想。
而思想一多，自然就会有人去用实际手段验证真伪了。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
历史上第一次对光传播有明确研究记载的文献并不是出自西方，而是由华夏先贤所著的《墨经》。
《墨经》约完成于周安王14年癸巳，也是就是公元前388年，其中有一个很有名的研究案例。
这个案例出自《墨子&#183;经说下第四十三》：
【景，二光夹一光，一光者景也。景光之人煦若射，下者之人也高，高者之人也下。足敝下光，故成景于上；首敝上光，故成景于下。在远近有端与于光，故景库内也。】
景就是影，指物体的影像。
因此这句话的意思是：
光线象射箭一样，是直线行进的。
人体下部挡住直射过来的光线，射过小孔，成影在上边。
人体上部挡住直射过来的光线，穿过小孔，成影在下边，就成了倒立的影。
这个描述光的宏观性质完全一致，也是对光沿直线传播的第一次科学解释。
除此以外。
墨家还知道另一个概念——光在透镜或凹面镜之前会聚焦：
“在远近有端与于光，故景瘴内也。”
內就是纳，也就是聚集在一点的意思。
《墨经》里常称焦点为“正”或“内”，因此当时的墨家也已经研究出了光线的聚集原理。
不过可惜的是。
由于华夏古代科学体系不完备的缘故，在光学后续的发展过程中，古代华夏的出彩点就不多了。
当然。
这倒不是说华夏没人研究光学，而是华夏在《墨经》之后，找不到一个能够被梳理成时间线的光学研究记录。
而在西方，欧几里德在《反射光学》一书里研究了光的反射问题，托勒密对光的宏观性质进行了补充。
后来又出现了开普勒之类的研究者。
到了1621年。
尼德兰物理学家涅耳，总结出了光的折射定律。
接着在差不多同一时间。
笛卡尔在他《方法论》的三个附录之一的《折光学》中，率先提出了这样的可能：
光是一种压力，在媒质里传播，并且世界上存在以太这种物质。
也这也是近代光学的万恶之源，一个非常重要的节点。
如今
自那以后。
光学就如同剑宗与气宗一般，出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派别。
首先出现的是波动说。
如今大家公认的波动说提出者是惠更斯，但其实吧，最早发现波动说证据的是一位意呆利数学家。
此人叫做弗朗西斯科&#183;格里马尔迪。
当时他做了一个实验：
他让一束光穿过两个小孔后找到暗室里的屏幕上，发现在投影的边缘有一种明暗条纹的图像。
于是格里马尔迪便提出了光可能是一种类似水波的波动，这就是最早的光波动说。
只可惜这位数学家能力有限，无法进行更深入的研究，最终由惠更斯首次完整的给出了光的定义：
光不是一种物质粒子，而是由于介质的振动而产生的一种波。
至于传播光的介质，就是被笛卡尔重新炒火的‘以太’。
再往后就是胡克扛旗，小牛提出微粒说的事儿了。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
虽然小牛的微粒说与波动说堪称生死冤家，但小牛对于‘以太’却并不否定。
小牛原本坚持的绝对时空观中，以太便是绝对运动的代表。
甚至后来的小麦都没脱离这个圈，他在电磁学中就引入了以太的概念，还在晚年尝试过推导以太在惯性系中的表达方程。
结果1887年。
英国物理学家麦克尔逊与化学家莫雷用“以太漂流”实验否定了以太的存在，让整个科学界都震惊了好久——这也就是此前提到的两朵乌云中的一朵。
经典物理靠着以太发展出了许多正确的结果，但到头来忽然发现推导出这些成果的根基是错误的，你说邪性不？
就像兔子当年搞战斗机隐身涂层，看海对面的B2次次飞行都不掉漆，还以为他们掌握了啥黑科技。
于是兔子们咬着牙立项，以那个未知技术为目标追赶，日夜不停。
结果多年之后兔子们才知道，人家的B2不掉皮是因为上了大氪金术，破了就补……
然后兔子们看着自家仓库的那几台机子就陷入了沉思：
所以老子tmd的到底搞了个啥……
总而言之。
以太这玩意儿确实很邪，到21世纪都还有一大票人相信它的存在，其中甚至不乏诺奖得主。
话题再回归原处。
惠更斯再往后的故事此前已经介绍过，此处就不多赘述了。（近代光学在210章开头，复制过来就是水字数了，所以大家可以回那边去看看，这段加上210的那部分，差不多就是光学的整个发展史了，感兴趣的可以留个眼）
不过在如今这个时间线里。
受徐云影响，小牛不再如原本那般独断专行，及时的纠正了自己的错误理论。
同时也导致了光学领域出现了安古斯&#183;罗曼所说的局面：
光的二象性理论占据主动，但微粒说的核心证据却并不多。
这就像玄幻小说里的两家圣地，其中一家圣地当代有大帝坐镇，帝威无双。
另一家圣地虽然实力同样雄厚，却缺乏大帝战力，只能靠着祖辈留下的帝器勉强与对家抗衡。
因此安古斯&#183;罗曼打的就是这么个算盘：
你不是说肥鱼有留下传记么，那么好啊，你有本事就拿出个能反驳波动说的证据嘛。
而随着安古斯&#183;罗曼这番话的说出，现场的氛围顿时有些古怪了起来。
平心而论。
安古斯&#183;罗曼的要求无疑有些强人所难，奈何他的帽子扣的太聪明了。
一系列名正言顺的说法下来，至少在这个公共场合内，将徐云给逼到了一个非答不可的尴尬地步。
当然了。
尴尬这个词是安古斯&#183;罗曼以及其他旁观者下的定义，至于徐云嘛……
此时他的腮帮子正微微鼓起，后槽牙死死地咬着舌腔内壁的肉，尽量让自己不笑出声。
实话实说。
他真的很想冲下台跑到这位罗曼学长身前，给他一个充满感激的拥抱。
虽然对方的目的是拆自己的台，但实际上却歪打正着，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好不夸张的说。
这是一个甚至可能决定副本评分走向的大忙！
泪目.jpg。
而就在徐云忍笑之际，他的身边忽然传来了一道低语声：
“罗峰，怎么样，你能行吗？”
徐云转过头，发现威廉&#183;惠威尔正看着自己。
很明显。
他答对的第一个问题，虽然无法彻底让人信服他就是肥鱼的后代。
但在威廉&#183;惠威尔眼中，自己的可信度相对也提高了不少。
徐云见状沉吟片刻，飞快扫了眼现场，朝威廉&#183;惠威尔微微颔首：
“惠威尔院长，家祖确实有留下过相关记录，我也都记着呢。”
威廉&#183;惠威尔瞳孔顿时一缩，心中隐隐冒出了一股要发生大事的预感。
如果徐云是在口嗨那还好说，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可他如果能轻易拿出反驳波动说的理论，必然在物理这块的认知很深，为什么会连初等毕业证书都拿不出来呢？
难道真的是丢了？
心思斗转间。
威廉&#183;惠威尔又想起了徐云的第一个回答。
有了这个回答增持，如今他对徐云身份的确信度，大约维持在六成半左右……
这显然不是一个能够放心压上筹码的数值。
但是……
威廉&#183;惠威尔飞速扫了眼台下，目光从一位位正襟危坐的教授身上掠过。
普莱姆今日来势汹汹，这种老硬币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必然会是一套组合拳。
他敢保证。
台下的这些老教授中，一定有人已经被普莱姆收买了。
若是徐云顶不住压力，接下来必然会有人慨然站起，仗着资历再来一轮攻击。
到时候的矛盾点就不会是徐云，而是自己了……
想到这里。
威廉&#183;惠威尔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道决断。
只见他转过头，对徐云道：
“罗峰同学，说吧，要我怎么配合你？”
“现在的局面……希望你心底有数。”
徐云点点头，靠近威廉&#183;惠威尔，用读者听得到的声音低语了几句：
“院长先生，我需要一支手电筒，一个电解池，一个硒圆柱，三个凸透镜，一个半反半透镜，旋转镜以及……”
“另外还需要一条一米宽的场地，直线长度不低于五公里，并且要等到夜间才能进行试验。”
威廉&#183;惠威尔无视了喧闹的现场，就这样站在台上静静听完徐云的话。
随后看了眼这个年轻人，快步走下台，与阿尔伯特亲王说了句。
阿尔伯特亲王微微一愣，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威廉&#183;惠威尔说完后朝他一躬身，转身离开了现场。
眼见威廉&#183;惠威尔转身离去，现场的议论声又大上了不少。
阿尔伯特见说从座位站起，对众人道：
“各位同学，请安静！”
“惠威尔院长刚刚已经为罗峰做了担保，三一学院将负责提供罗峰所需要的实验设备。”
“这些设备虽然筹备起来比较容易，但实验环境比较特殊，需要等待天黑之后才能进行，因此还请大家先暂时不要太过激动。”
“整个实验届时将全程公开进行，感兴趣的同学在用过晚餐后，在路边等待即可。”
说完他看了眼还站着的安古斯&#183;罗曼，问道：
“罗曼同学，你有意见吗？”
安古斯&#183;罗曼此时依稀有些出神，闻言连忙一个激灵，摇头道：
“没意见，殿下，一切按您的指示来办就好。”
他的任务就是将话题捅大，如今徐云的做法虽然没法立刻就让惠威尔丢脸，但一旦徐云演示失败，舆论的反卷将会剧烈无数倍！
见安古斯&#183;罗曼还算识趣，阿尔伯特便微微颔首，继续说道：
“那么大家暂且收心，接下来将由彼得学院的院长诺尔斯先生暂替惠威尔院长，主持开学典礼的圣诗颂唱！”
阿尔伯特话音落下，第一排便站起了一位头发银白的老者。
老者缓缓走到台上，接过了现场指挥权。
徐云则很识趣的行了个礼，快步回到了座位上。
比起上台那会儿。
此时徐云身上的汇聚的目光要更多、同时也更加尖锐。
如今的物理虽然还从属于化学，但它的重要性已经隐约开始展露出了苗头。
其他学院不说。
至少在现场的这四所神学院内，除了苦读神学学位的神学生，大部分人都掌握……或者说了解如今科学界前端的理论纷争。
从百余年前开始，便有大量的物理学家在尝试寻找着微粒说的核心证据。
只是一直以来，结果始终都不尽如人意。
结果在这个开学典礼现场，徐云却说他能拿出反驳波动说的证明？
这种超乎常理范围的言论与‘肥鱼后代’的身份相结合，顿时令人在质疑的同时，心中多多少少都会产生另一股念头：
说不定他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他真的是肥鱼的后代呢？
那可是连牛顿爵士都要拜服的奇人啊……
在这种心态下。
学生们的思维早就飞到了十万八千里外，开学典礼后续的环节许多人明显心不在焉，草草应付便完结了。
典礼结束后，学生们例行散会，有序退场。
当然了。
徐云除外。
他在几位学联干部的陪（jian）伴（shi）下，来到了一处小棚子里等待黑夜的降临。
同一时间。
三一学院到国王学院道路上，还被腾出了一条长度超过五公里的条状区域。
这片区域被用齐腰高的封锁线封闭了起来，引来了大量学生的驻足观看，议论纷纷。
“嘿，鲁普，你知道这是要干什么吗？跑步比赛？”
“我不到啊！”
“我倒是听说了一些，传闻那位走后门的东方人，想要表演一天怎么能写下三万个字……”
对于封锁区域感到疑惑的人有不少，但同样，参加过开学典礼的学生也很多。
因此在亲历者的传播下，一道消息很快席卷了剑桥大学：
那位传说中‘肥鱼’的后代，今晚会拿出一道反驳波动说的证据！
又过了半小时。
“罗峰。”
接到消息匆匆赶来的汤姆逊大步踏入棚内，作为学联会长竞选人的他想要过审并不困难：
“罗峰，我听麦克斯韦说了，你能拿出反驳波动说的有力证据？”
看着气还没喘匀的汤姆逊，徐云心中微微一暖：
“没错。”
“有把握吗？”
“当然有。”
汤姆逊认真的看了徐云一会儿，方才微微颔首：
“那就好。”
他和小麦都亲身经历过那场夜袭，对于徐云的了解与信任度都要远高于常人。
别的不说。
光凭夜袭中徐云能够看出自己的摩尔斯电码，汤姆逊就敢肯定，徐云绝不是那种连初等教育都没受过的文盲。
如今徐云的脸上看不出多少紧张，汤姆逊的心中自然有了些底。
一个小时后。
小棚子里，又出现了一个人。
迈克尔&#183;法拉第。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某女团曾经发布过一首脍炙人口的歌曲，其中有一句歌词大家耳熟能详：
【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
从这句歌词中便不难看出，电与光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
因此作为第二次工业革命的灵魂人物，法拉第自然对光绪有着非常深入的研究。
例如他在1845年便发现，当偏振光穿过施加了磁场的透明介质时，会发生偏振旋转。
这种现象后来被称为法拉第效应，它首次发现了光和电磁的关系。
接着在1846年。
法拉第又推测出，光可能是沿磁场线衍生的某种形式的扰动。
1847年。
法拉第提出光是一种高频电磁振动，不需要介质也能衍生。
如果从后世的角度将时间延长，你还会发现……
正是基于这个理论，小麦才发现了自生电磁波会以恒定速度传播的现象。
同时这个速度恰好等于光速，从而得出了光是一种电磁波的结论。
眼下得知徐云竟然能拿出反驳波动说的证据，法拉第那能淡定的了？
因此进入棚子后，他的第一句话就是：
“罗峰同学，你说的是真的？你可以拿出反驳波动说的证据？”
看着这位五官硬挺的老帅哥，徐云的眼中隐约浮现出了一丝崇敬，肯定道：
“是的，法拉第先生，肥鱼先祖在研究电解的过程中，意外发现了某些现象。”
“后来通过进一步研究，他发现了某些……唔，很有意思的东西。”
法拉第剑眉一扬：
“很有意思的东西？”
徐云点点头，心中飘过一丝激荡。
现如今的副本世界线已经有些歪了，既然如此……
自己就加把火，让科学界再乱上一场吧！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深吸一口气，对法拉第说道：
“法拉第教授，在实验开始之前，我想先请教您一个问题。”
法拉第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开口：
“说吧。”
“光的速度有多快？”
“光的速度？”
法拉第眨了眨眼，虽然不清楚徐云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不过很快说道：
“21.2万公里每秒，这是惠更斯先生计算出的数值。也是目前学术界比较认同的答案。”
“另外牛顿先生也在《光学》中提出，光可以在一秒内穿越地球16.6次，折合起来也在这个数字附近。”
徐云看了眼这个老帅哥，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很遗憾，法拉第先生，这个数值是错误的。”
法拉第一愣：
“错了？”
徐云扭过头，看了眼已经布置好的现场，对法拉第微微一笑：
“是的，拉法第先生，所以今晚我们要纠正的第一个错误，便是……”
“光的速度。”
……

第二百五十二章 掀他个天翻地覆！！
“什么，惠更斯先生计算的光速是错误的？”
听到徐云这番话。
法拉第顿时愣住了。
众所周知。
光速的单位很大，因此存在误差是非常非常正常的事儿，甚至可以说是必然。
别的不提。
就只比较惠更斯和小牛所计算出的结果吧。
一个是21.2万公里每秒，另一个是21万公里每秒，相差了足足2000公里。
但徐云所说的值得被纠正的错误，显然不是这种临近数字上的误差。
他所指的误差无疑是‘量级’层面上的概念，最少最少都在20％以上。
可是……
这怎么可能呢？
要知道。
与光的本质探究不一样。
由于光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以至于在日常生活的尺度下，人们根本就无法意识到光从A处传播到B处还需要花费时间。
因此在古代世界无论东西方，先民们基本上都没有光速的概念。
这种类似常理的观念一直持续到了17世纪，才被伽利略提出了质疑，并且设计了一个实验。
伽利略设计的实验是这样的：
两个人各自拿着一盏灯笼分别站在两座山头上，每个人都用挡板把手中的灯笼遮住。
接下来。
一个人把自己的手中的挡板拿掉。
对面山头的人在看到灯光后，立刻把自己手中的挡板也拿掉。
第一个人则记录下从自己拿掉挡板到看到对方手中灯笼的时间，这就是光线在两座山头之间跑一个来回的时间。
用两座山头之间的距离除以时间，就可以得到光的速度了。
毫无疑问，这个实验最后当然失败了。
因为假设两座山头之间的距离是一公里的话，光线在两个山头之间跑一个来回只需要0.0000067秒。
而人的反应时间普遍在零点几秒的区间，这是光线在山头间跑一个来回所需时间的三万倍。
所以无论伽利略怎么测量，他测出来的都只不过是这两个人的反应时间而已。
所以伽利略最后便放弃了测算光速的想法，人类第一次试图计算光速以失败而告终。
不过人类的天才并不止伽利略一位，伽利略去世后二十年，便有人想当了一个可以测算光速的方法。
这个人的名字里也带个罗，叫做罗默，是一位丹麦的天文学家。
早些年罗默在观测宇宙的时候注意到，木星有一颗叫做“埃欧”的卫星——也就是木卫一。
在那个年代。
天文学的发展已经使得人们可以计算出这颗卫星围绕木星运行的周期，并算出在它在地球上可以被观测到的准确时间。
罗默敏锐地意识到，在一年之中，地球和木星之间的距离是在不断变化的。
所以埃欧发出的光传播到地球所花费的时间也不尽相同。
人们在地球上所观测到的时间的差异，正是光线传播过不同的距离所耗费的时间的差值。
后来经过罗默长时间的观测，发现了一个情况：
当地球和木星距离最近的时候，埃欧出现的时间比平均值早了11分钟。
而当地球和木星距离最远的时候，埃欧出现的时间则比平均值晚了11分钟。
11＋11=22。
换而言之。
这22分钟的差值，就是光线走过地球和木星间最大和最小距离之差的时间，是可以用来计算光速的。
浩瀚的宇宙空间，为人类提供了足够大的尺度来计算这个数字。
于是。
罗默在1676年公开了这个推测以及相应的观测数据。
不过罗默本人并没有亲自去算出一个具体的数值来，最终完成计算的是上头提到的惠更斯，得出的光速为21.2万公里/秒。
小牛在自己的《光学》中提到了相似的数值，但没说是怎么得来的，后期普遍认为大概率是参考了罗默的数据。
当然了。
以小牛正史上的尿性，哪怕参考了也不会承认。
总而言之。
有小牛和惠更斯的计算结果担保，光速是21.2万公里/秒的概念，在科学界中一直被视为真理。
虽然期间有过布莱德雷这种另辟蹊径，通过恒星的光行差法计算出光速大概在三十多万的例子。
但由于计算方式涉及公转，逻辑上的漏洞实在是太多了，故而始终没有被主流接受，甚至于布莱德雷的后代也一直遭受了不小的非议。
所以在听到徐云的那句‘纠正错误’时，法拉第下意识的就想张口去反驳。
但话未出口，他的脑海中便浮现出了另一个念头：
徐云掌握的数据，很有可能是肥鱼计算出来的结果。
那可是肥鱼啊……
两种情绪在脑海中激烈的碰撞，令拉法第的脸色都有些阴晴不定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
他深深看了眼徐云，默然离开棚子，选择了做个等等党。
……
冬日的天色暗的很快。
法拉第历离开后半个小时不到，天色便开始阴暗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
威廉&#183;惠威尔派人送来了面包和牛奶。
整条被封闭起来的道路周围，也逐渐围聚起了看热闹的学生。
一个小时后。
黑夜彻底降临。
哒哒哒——
一位学联干部快步走入棚中，牛皮靴与底面发出了清脆的接触声。
只见他与同事低语了几句，便对徐云道：
“罗峰同学，时间和设备都已经差不多了，请随我过去吧。”
徐云点点头，跟着他离开小棚，来到了一处空地上。
此时这处空地除了中间区域，周围早已密密麻麻的围了不少人：
其中有小麦、艾维琳——这俩人一个是三一学院的第二位减费生，人称‘小牛第二’，另一位干脆就是艾斯库家族的唯一嫡系后代，能出现在这里实属正常。
另外还有安古斯&#183;罗曼。
将汤姆逊视为情敌的弗雷德里克&#183;阿加尔&#183;埃利斯。
未来的作曲家马克斯&#183;克里斯蒂安&#183;腓特烈&#183;布鲁赫等等。
这些人都是选出来的学生代表，代替学生群体见证整个过程。
剩下的就是包括阿尔伯特亲王在内的领导和教授了，威廉&#183;惠威尔、法拉第、斯托克斯等人尽数在场。
在他们围聚的中心处，便是准备好的一些设备。
徐云要求的这套设备其实非常简单，一共有四个模块分布在四个不同的区域：
首先便是徐云所在的操作台。
这里有一张桌子，一支固定在桌上的手电筒，一个镀了银的透镜，一架望远镜。
第二个区域在他正左侧……也就是九点钟方向二十米左右。
那里立着一块成像板。
第三个区域是左前方十点半钟方向。
那儿放着一块不停旋转的旋转镜，与成像板的连线正好与操作台和成像板的连线垂直。
旋转镜、成像板、操作台，正好形成一个“L”型。
至于最后一个模块则在五公里外，那里放着一块凹面镜，由三一学院的几位助教看守。
凹面镜和旋转镜之间的连线与旋转镜和成像板连线垂直，也就是在‘L’左边那一丨的顶部横拉一条垂直的线。
看到这里。
想必有部分聪明的同学已经猜到到了。
没错。
徐云这次准备使用的，正是傅科发明的旋转镜测光法！
上头提及过。
小牛和惠更斯计算出来的光速数值，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被视作权威。
这种情况直持续到了1849年。
当时一个叫做阿曼德&#183;斐索的科学家受阿拉果启发，想出了一个精密的实验，从而打破了这个‘权威’：
他设计了一个齿轮，将它放在了光源和镜子之间。
当齿轮不动的时候，从光源发出的光从齿轮的缝隙中穿过。
在经过镜子反射之后，又会穿过同一个缝隙被观测者观察到。
当齿轮开始转动并达到一定的转速之后，光线在返回时，原先的齿缝刚好转过。
光线就会打在齿轮上而无法被观测。
如果继续将齿轮的转速加快，此时光线就会穿过下一个齿缝再次反射回来。
整个过程不需要考虑人的视觉反应速度，只需要知道齿轮的齿数、转速以及观测者与镜子之间的距离，就可以计算出光速。
不过受工艺影响，这个方法还是有点问题。
毕竟是在用齿轮遮挡光嘛，导致最终测出来的光速大概有5％左右的误差。
所以后来的傅科——也就是搞出傅科摆的那位大佬，他想了想，就把齿轮改成了旋转镜。
同时在流程上又进行了部分优化，将精度锁定到了28.9万公里。
等到了迈克尔逊时期，他便又换成了八面镜，使得精度再一次得到了提高。
徐云在图书馆查资料的时候曾经发现。
副本中由于世界线变动的缘故，给阿曼德&#183;斐索启发的阿拉果并未提出测光的思路，他在大学毕业后便一头扎进了波动说的怀抱。
自然而然的。
阿曼德&#183;斐索也就没有在一年前完成自己的齿轮测光实验。
齿轮测光都尚且没有，就更别说傅科了：
傅科比斐索大概晚一年半完成了旋转镜测光，傅科的灵感正是源自斐索的论文。
所以在图书馆的时候，徐云就已经做好了预案，准备将光速测量作为一个切入点。
只是没想到，这个机会会来的如此之快。
当然了。
或许有同学会问：
不对啊。
迈克尔逊的精度不是更高吗，为什么不用八面镜呢？
原因很简单，说到底就两个字：
场地。
你别看斐索测光的步骤好像很简单，示意图上的距离似乎很短。
实际上由于光速实在太快，齿轮根本挡不住光线，斐索的实验一开始是失败的。
他只能不断延长实验距离和齿数，以及提高齿轮的转速，希望能挡住反射回来的光线。
后世网上能找到斐索测光的图示，看起来距离好像很短，但实操中的光路达到了8633米。
至于八面镜嘛……
不好意思。
22英里，多来两个都能去伦敦了。
因此几经思考之下。
徐云最终选择了傅科发明的旋转镜测光法。
其实旋转镜测光法的光路最短可以缩减到20米左右，但徐云为了能让实验更具热度，便选择了五公里这个剑桥大学能腾的出来的数值。
在20米的场地内做实验，和在五公里的场地内演示，吸引来的观众完全将是两个概念。
反正光路和旋转镜转速是符合正相关的，光路一长，对应调整好转速就完事儿了。
当徐云来到场地边上时。
法拉第正与斯托克斯一起站在操作台边，皱着眉头，沉默不语。
他们的表情带着明显的疑惑，但也隐约可见少许的明悟，似乎将将触碰到了某些边界一般。
徐云见状走上前，对着几位大佬依次打招呼：
“阿尔伯特陛下，惠威尔院长，法拉第先生，斯托克教授，晚上好。”
“嗯？”
发觉徐云出现，法拉第顿时像是读者见到了作者更新一般，一把将他拉到了身边：
“罗峰同学，你这套设备的思路是什么？快和我详细说说！”
见此情形。
徐云尚且未作表示，一旁脸色始终有些紧绷的威廉&#183;惠威尔，心头不由微微一松。
威廉&#183;惠威尔虽然发明了‘科学家’这个词，不过他本身的主攻方向还是在哲学领域。
他在物理这块的知识虽不算一无所知，却也相对有些贫瘠。
因此他虽然全程参与了这套设备的准备过程，心中却始终没有底。
但从法拉第的这番话来看……
徐云准备的这套设备，似乎还真有些说头？
徐云的手腕被法拉第拽的有些疼，不过他也不好意思让对方松手，只好沉吟片刻，对法拉第说道：
“法拉第先生，这套设备是肥鱼先祖设计的光速测量体系，叫做旋转镜测光法。”
接着他又一指斜对面的旋转镜，解释道：
“首先呢，光源处开始打光，调整旋转镜的位置，让它能将光源的光正好直射到五公里外的凹面镜圆心。”
“这样一来，这段光会先到达凹面镜，然后返回到旋转镜。”
“回射的光经过旋转镜折射，会打到我们身边的成像板上。”
“我们只需逐渐调整旋转镜的转速，进而调整光斑的位置就行了。”
“等到光斑的位置移动到最佳，我们便可以搜集数据，开始计算光的速度。”
法拉第一边听一边眨眼，等到最后，眨眼的频率已经和振动棒似的了。
片刻过后。
他无视了身边的阿尔伯特亲王，旁若无人的走到操作台边，拿起笔和纸画起了示意图。
“光源s……半镀银的镜面M1……”
“透镜L……旋转镜M2……”
“M2反射到到凹面反射镜M3……”
随后他的笔尖顿了顿，看向徐云，问道：
“M3镜面的曲率中心在哪里？”
徐云一指旋转镜，毫无迟疑的答道：
“镜面的O轴上，3/4的位置。”
法拉第没说话，呼的一下又计算了起来：
“O轴……那就没错了，会发生对称反射……”
“s′点产生光源的像左移……”
一旁的斯托克斯与其他几位教授见状，不由也走到了法拉第身边，讨论起了示意图。
在场的大佬们不说眼下全球顶尖，至少普遍都处于物理领域的第一梯队，能力自然是不用赘述的。
他们想不到试验步骤属于灵感问题，和理论知识没太大关系。
如今徐云将整个操作流程一公布，以他们的能力自然很快便可以分析出具体的原理了。
“……所以反射光转过的角就是光路的近似角了？”
“不不不，应该是它的两倍……”
“凹面镜要用高斯曲率计算吗，还是只要能形成直射就好了？”
“啊对对对！”
过了几秒钟。
斯托克斯忽然眉头一皱，提出了一个问题：
“大体思路没问题，不过全灭条件是不是要考虑一下？”
法拉第手中的钢笔再次一顿，沉默几秒钟，写下了一个公式：
4lw/c＋Θ=（n＋1/4）2π/n。
写完后在公式下方画了一道横：
“这个条件怎么样？”
教授们看着法拉第写出到的公式，又开始了一轮新的讨论：
“……似乎没问题，不过n的范围是多少？”
“直接用角度和角速度相比会不会更好一点？”
“好想法，不过这样一来，光路就要用2l＋2d了吧……”
“为什么要用2l＋2d？我们讨论的明明是反射阶段的光路好伐？，应该是2d＋l！”
“你傻子噻？反射角难道不要考虑m3的情况？”
“小赤佬，侬脑子瓦特了？考虑个瘠薄m3啊？”
就在教授们争论正嗨之际，一旁忽然响起了一道弱弱的声音：
“那个……几位教授，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只要考虑转速就够了呢？”
听闻此言现场顿时一静。
下一秒。
包括法拉第在内，所有人都朝说话之人看去。
只见徐云此时正弱弱的举着手，脸上挂着比小麦还憨厚的笑容看着他们。
众人这才想起来，自个儿讨论了半天，居然把徐云这个设计者给忘在一旁了……
法拉第见说沉吟片刻，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语气比之前明显缓和了不少：
“罗峰同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云乖乖走到他身边，看了眼老法的帅脸，解释道：
“法拉第教授，虽然光路有三个阶段两个数值，计算起来非常麻烦。”
“可别忘了，旋转镜的转速却是容易测量的，并且可以用变量法计算出正相关。”
“所以实际上，我们只需要测量相邻两次看到反光全灭时齿轮转速之差就行了，大不了多调整几次嘛……”
徐云说完犹豫片刻，拿起桌上的笔，见老法没有制止，便又写下了一道公式：
2lw/c＋Θ=（n＋1/2）2π/n。
比起老法的公式，纠正了两个数值。
随后徐云解释道：
“Θ代表观察者对准的齿轮位置与烛光对准的齿轮位置之间的相对角度，n为任意数，这就是全灭的边界条件了。”
“化简之后就是……2l△w/c=2π/n。”
“……”
随着徐云言毕，现场顿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
过了一会儿。
先前那位提出2l＋2d的老教授忽然一拍脑袋，对着身边不久前与自己争论的另一人道：
“哎呀呀，维尔通亨教授，我听说伦敦最近刚开了一家活蛆乳酪店，里头的苍蝇幼虫味道好极了，有机会咱们去试一试？”
“那可太好了，我老婆最近也买了一件很性感的泳衣，周末来我家一起看看？”
“甚好，甚好！”
看着尬聊着的两位教授，徐云嘴角微微一抽：
“……”
不过话说回来。
老教授所说的活蛆乳酪他倒是所有耳闻，是意呆利的一种奇葩奶酪，叫做卡苏马苏。
据说蛆虫被触碰的时候，还会在你口腔里头蹦来蹦去，跟跳跳糖似的……
咳咳……
随后老法再次演算了一遍徐云的公式，放下笔，面带感慨的叹了口气。
虽然整个实验思路的提出人是肥鱼，看起来徐云只是一个搬运工。
但徐云能够跟上自己与其他教授的讨论思路，也足以证明他的知识储备不会匮乏到哪儿去了。
思路校验完毕，剩下的便是实操环节了。
在得到阿尔伯特亲王的准许后。
徐云走到固定好的光源……也就手电筒边，按下了开关。
唰——
一道光线从手电筒中发出。
随后在一道镀了少许水银的透镜的聚焦下，化作了一条极细的光丝。
光丝直直打在了缓缓转动的旋转镜上，并且立刻开始折射向五公里外的凹面镜。
黑夜之中。
这道光丝沿着封锁路径直线行进，在沿路所有人的目光中，直直的打到了凹面镜的圆心。
与此同时。
老法则站在成像板边上，开始观察起成像板上的情况，并且主动汇报着情况：
“光斑在左侧忽明忽暗，旋转镜速度多少？”
旋转镜边上的斯托克斯看了眼仪表盘，报出一个数字：
“每分钟60转！”
老法与走到身边的徐云对视一眼，问道：
“罗峰同学，加到300试试？”
徐云点点头：
“好。”
转速很快提升。
一分钟300转，周期就是60/300=0.2秒。
ω=2π/T=10πrad/s。
这个转速从后世来看显然是不够的，五公里的光路，转速最少要在800以上。
不过徐云出于实践角度考虑，还是决定让老法他们自己慢慢探究。
十分钟后。
老法看着成像板中心点处的光斑，心中隐约意识到了什么，脸上涌起了一股潮红。
与此同时。
斯托克斯拿着一本刻录着大量数据的表格走到他面前，恭敬道：
“法拉第先生，数据已经统计完毕了，最终计算这一步……所有教授一致认为应该由您完成。”
现在包括阿尔伯特亲王在内，没人对斯托克斯的这番话有异议。
作为以一己之力推开第二次工业革命大门的灵魂人物，确实没有人比老法更合适完成这最后一步。
老法见说深吸一口气，接过表格，当场做起了演算。
“L=20米，d=5000米，△s=0.0007米，△Θ=1.4232&#176;，W=26.7π弧度/秒……”
操作台边此时虽然站满了围观群众，但却无人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安静的如同2022年的釜山图书馆。
唯独钢笔与羊皮纸接触的沙沙声依稀可闻。
十分钟后。
老法放下钢笔，面色复杂的叹了口气。
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一旁的阿尔伯特亲王走上前，拿起羊皮纸看了一眼：
“光速……每秒298372公里？”
老法缓慢而又坚定的点了点头，用颤抖的手指摘下眼镜，捏着鼻梁，心绪复杂。
旋转镜测光法的原理很简单，比起通过木卫一的测定方式，显然直观且精确无数倍。
此前科学家之所以公认21.2万公里/秒这个数字，一来是因为惠更斯和小牛的双重担保。
二来便是科学界找不到除了星空之外的测光方式。
在所有人的潜意识中，想要测量光速，地球之外的尺度空间便是唯一的选择。
结果没想到……
徐云不过用了几面镜子，便在地球上轻易的测算出了光的速度？
“肥鱼先生，真是恐怖如斯啊……”
而就在老法惊诧之际，空地上忽然响起了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
“不对吧，罗峰先生，你不是说能拿出反驳波动说的证据吗？请问测量光速，与波动说之间有什么直接关系吗？”
老法和徐云下意识的看去。
果不其然。
发声的人正是安古斯&#183;罗曼。
看着有些气急败坏的安古斯&#183;罗曼。
徐云忽然灿烂一笑，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
“对呀，所以测光速只是一道前菜，后头才是大餐呢。”

第二百五十三章 掀，都可以掀
“前菜？大餐？”
听到徐云口中冒出的这两个词。
老法、斯托克斯以及其他教授的心中，不约而同的冒出了一股诡异感。
足以在如今科学界引起震动的光速测定，在徐云的口中不过是一道前菜？
开什么玩笑？！
别看光速这个词看起来似乎很高大上。
但实际上，它是属于物理‘基底’性质的一道数据。
一来，它代表了光的运动有上限。
或者说信息、能量的传递有上限。
也就是宇宙不同区域发生的事情，不会瞬间到达地球……或是任何有生命存在的星球上，生物不会被海量信息“淹没”。
如此一来。
宏观世界才能正常运行——从后世角度来定义，应该说是生命演化才能正常进行。
二来便是在几何光学上的用处，理论中有大量的公式需要用到光速的定义。
这种定义可能不会产生直白的数字结果，却会构成理论模型的条条框框，重要性不言而喻。
所以老法等人在计算出结果后，心情普遍都很复杂：
他们既意外于徐云能够给科学界争论已久的光速计算予以终定，为自己这些人小半辈子的努力都比不上肥鱼百多年前的方案而感到失落。
又欣喜于相关理论、乃至人类科技都将得到一个大幅度的发展。
结果没想到……
这套足以载入史册、提出者毫无疑问可以获得科普利奖章的精妙方案……
tmd竟然还不是主食？
这就像本子里的女主以为对方已经进入了全部，但实际上才只没入了小半根而已。
这是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
因此在得知还有一大半没塞进之后，老法的心中顿时冒出了一股惊惧中夹杂着期待的复杂情感。
前菜就这么刺激，主食那还得了？
老法甚至摸了摸自己胸口的内袋，那里头放着英国皇家特供的两片硝酸甘油。
随后他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对徐云道：
“罗峰同学，接下来我们还要做什么实验？”
徐云扫了眼不远处的安古斯&#183;罗曼，转头对威廉&#183;惠威尔问道：
“惠威尔先生，我拜托您准备的其他设备都找齐了吗？”
威廉&#183;惠威尔原本正在和斯托克斯谈笑风生呢，闻言一提高腰裤，语气柔和的道：
“放心吧，早就准备好了，只是还有几件小模组比较特殊，暂时先被存放到了实验室。”
“我已经安排汤姆逊同学亲自带人去取了，十分钟内应该就会返回。”
威廉&#183;惠威尔此时的表情很是和蔼，眼角带着一股压制不住的喜悦。
刚刚他从斯托克斯口中得知了测光实验的意义，目前的局势和安古斯&#183;罗曼的质疑已经没多少关系了。
也就是无论徐云接下来能不能拿出反驳波动说的证据，其实都不会对他‘肥鱼后代’的身份造成太大的影响。
毕竟这套光速测算的方案实在是太精妙了，除了肥鱼，还能有谁能想得出来呢？
总不能是罗峰自己吧？
在如今波粒二象性概念已经提出的背景下，这个实验的重要性未必就比反驳波动说的证据小多少。
这就好比后世某人解答哥德巴赫猜想，结果算着算着，反倒把霍奇猜想证明了。
纵使最后他解不开哥猜，难道说他就不是一位顶级数学家了？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当然了。
以前是斯托克斯等人在不了解徐云接下来安排的前提下，以现有观念做出的判断。
总而言之。
在徐云的这份前菜面前。
普莱姆藉着安古斯&#183;罗曼发出的这道必杀组合技，实际上已经对威廉&#183;惠威尔失去了效果。
这代表着他保住了三一学院院长的威严，此时依旧有竞选新校长的资格。
这怎能让他不喜？
因此在徐云开口之前。
他便先一步安排汤姆逊亲自前往实验室，让他将徐云要求的设备搬运到了现场。
十分钟后。
汤姆逊和小麦哼哧哼哧的带着几个箱子回到了空地。
哐啷哐啷——
很快。
几个零件、看不出具体材质的金属片、金属圆球，以及一架钢琴大小的木头承重架被摆放到了空地上。
徐云带上乳胶手套，开始亲自组装起设备。
虽然橡胶手套要到1889年才会被发明出来，但掺杂了碱式碳酸铅的乳胶手套早已面世11年了。
加之这些零部件在实验室已经被调试完毕，因此组合起来并不会特别麻烦。
十多分钟后。
一个简易的电解池，出现在了先前放置手电筒的木桌上。
电解池大概有后世送餐员配备的送餐箱大小，外部裹着黑色的绷带，内中充满了溶液。
溶液被一张薄膜从中间分割成两个区域，每个区域中各插着一块金属板。
金属板的大小、外观均是一致，显然是事先安排好的规格。
随后徐云招来汤姆逊耳语了几句，让他先去组装另一套实验装置。
待老汤离去后。
徐云朝周围诸多大佬点了点头，开口道：
“阿尔伯特亲王，法拉第先生，惠威尔院长，哦对了，还有罗曼学长，我们可以开始下一阶段实验了。”
老法又是一步向前，第一个来到了设备边上。
作为电学大佬，他对于电解池可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
只见他负着手，凑到电解池面前打量了几眼，甚至还耸动鼻头嗅了嗅，判断道：
“这是……酸溶液？”
徐云点了点头，补充道：
“准确来说，是氯化银和氟硅酸的混合溶液。”
老法见说又看了眼放置在溶液中的金属板，目光在上头停留了片刻：
“铂电极？”
徐云朝他一竖大拇指，夸赞道：
“您可真是好眼力，没错就是铂电极。”
老法没去理睬徐云的吹捧，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费解。
铂电极、氯化银和氟硅酸，这些和光有什么关系呢？
看着陷入沉思的老法，徐云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法拉第教授，那我现在开始了？”
老法这才回过神，看了眼周围，很快道：
“行，那就开始吧。”
徐云又朝边上的阿尔伯特亲王等人知会了一声，从小麦手中接过一把强光手电，以及一个电流表。
按照原本时间线。
韦伯在1841年就发明了双线电流表，1846年更是发明了电功率表，属于电子元件史上的重要节点。
这两个节点在如今这个副本中既没有提前也没有推后，因此剑桥大学可以拿出高精度的电流表倒也不怎么稀奇。
随后徐云将电流表接入电解池，打开手电筒，校准后塞到了小麦手里：
“握住，别松手。”
小麦憨憨的哦了一声，做起了工具人。
见此情形。
老法的脑袋上不由冒出了一个问号：
“？”
电解池不通电却用光来照射，这又是什么操作？
不过徐云此前毕竟搞出了旋转镜测光速的实验，因此老法与众人还是耐心的看了下去。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当时间来到第十三分钟的时候。
老法打了个哈欠，正准备说话。
不过开口之前，他眼角的余光里，似乎闪过了什么东西跳动的影子。
他下意识的转过头看去。
待看清情形的瞬间，老法的头皮便是一麻：
只见此时此刻。
原本毫无反应的电流表，内中的指针赫然在微弱而固执的跳动着！
老法的动作很快引起了其他教授的注意，逐渐有人跟着将注意力投放到了电流表。
“你们快看电流表！”
“哈利路亚，哪里来的电动势？！”
“一比吊糟，这嘛玩意？”
“电流表动了，我不玩了，wdnmd！”
最终。
小麦憨憨的说出了所有人的疑问：
“好奇怪呀，明明没有通电，为什么电解池里会产生电流呢？”
唰——
下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到了徐云身上。
甚至连威廉&#183;惠威尔的眼中，也都带着浓郁的好奇。
虽然他在自然科学方面的知识有限，但电解池的原理他却是多少知道一些的。
电解池电解池，没有电自然不行。
可眼下徐云只是靠着一把强光手电，就让电解池内重新有了电流——或者说电势差？
看着一个个大佬好奇宝宝般的眼神，徐云抬头往上看了几秒钟。
哎。
才四千字不到，没办法下章再说了。
于是他微微叹了口气，对老法说道：
“一百多年前的一个上午，肥鱼老祖为了某个电解实验调试设备，便将两片铂电极浸入了电解质溶液。”
“当时恰好有人上门拜访，肥鱼老祖便顺手将没通电的电解池放到了窗台边。”
“结果等他会客完毕，返回原处时忽然发现，电解池内居然出现了电势差！”
“于是他通过控制变量的方式逐一排除外因，最后确定了一件事……”
说道这里。
徐云顿了顿，环视周围一圈，一锤定音：
“铂电极在受到光照射时会产生电动势，物质的电性质与光波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特殊的密切关系！”
听闻此言。
现场顿时又是一阵诡异的寂静。
过了几秒钟。
老法目光复杂的看了徐云一眼，问道：
“肥鱼先生有为这个现象命名吗？”
徐云点点头，解释道：
“有，肥鱼先祖将这种现象叫做光生伏特效应，简称光伏效应。”
老法将视线转向正在咕噜咕噜的电解池，嘴中喃喃：
“光伏……导体……”
没错。
徐云这次示范的第二个实验，正是光伏效应！
本土中光伏效应的发现时间是在1839年，亚历山大&#183;贝克勒尔在极其偶然的情况下见到了这个现象。
效应的现象便是徐云演示的那样：
两个铂电极放到电解液里用光线去照射，电解池中便会出现电动势。
不过在这个时间线里。
受小牛影响。
电子元件领域得到了极其高速的发展，贝克勒尔的父亲家安东&#183;西萨&#183;贝克尔勒在电灯的发明中参了一股，因此亚历山大&#183;贝克勒尔也就错失了发现光伏效应的机会。（这个伏笔居然没有人发现，桑心啊……）
当然了。
既然提到了亚历山大&#183;贝克勒尔，就不得不提到另一个人了：
居里夫人。
1903年。
为了表彰镭元素的发现，诺贝尔奖组委会将诺贝奖颁给了贝克勒尔和居里夫妇。
其中贝克勒尔排名第一，皮埃尔&#183;居里——也就是居里夫人的丈夫排名第二，居里夫人本人排名第三。
并且居里夫人的名字是在其丈夫皮埃尔&#183;的强烈要求下，才被贝克勒尔加上的。
不过实际上呢。
贝克勒尔的这波获奖有很大水分，堪称是最早一批混一作的例子。
他获得诺贝尔奖的原因很简单：
他在1896年发现了天然放射性，并且引导了相关研究。
但其实呢……
贝克勒尔将这个现象认定成了荧光，压根就直接无视了它，镭发现的过程中居里夫妇才是出力最大的人。
另外，后世传闻皮埃尔和贝克勒尔合作亲密无间，这也是谎言。
皮埃尔一直讨厌贝克勒尔，如果不是瑞典的数学家罗比&#183;加拉格尔把提名信的内容告诉皮埃尔，皮埃尔恐怕到颁奖时都不知道具体谁被提名了。
至于再后来的事情大家应该都听过了。
1906年。
皮埃尔.居里在路上被马车撞倒，当场身亡。
居里夫人在寡居几年后和学生郎之万在了一起。
丈夫去世后另组家庭这属于人之常情，更别说居里夫人也不是无缝衔接，最短最短都有三年多呢。
但奈何郎之万当时是有妇之夫，这就导致了她们的爱情故事蒙上了许多非议色彩。
1911年11月7日。
路透社报导该年诺贝尔化学奖将授予居里夫人。
结果11月23日。
郎之万夫人就通过其兄，在报上发表了居里夫人给郎之万的情书。
自那之后。
高卢的报刊开始连篇累牍地报道居里夫人与朗之万的“神秘恋情”，并开始大量公布她的信件。
一些高卢人还去袭击她的住宅，用石头砸坏她的窗户。
一批原本支持居里夫人的高卢科学家也开始改变立场，他们联名写信让玛丽离开法国。
导致居里夫人最终没有选上高卢科学院的院士，而是逃到了高卢境内的一座修道院躲了14个月方才挨过了风声。
‘波兰荡妇’这个侮辱性的字眼，就是那时候出现的。
这里再说个比较骚的小插曲。
郎之万在和居里夫人分开后，妻子同意朗之万可以公开拥有一个除了居里夫人之外的情人，以此为条件来挽回失败的婚姻。
多年以后。
朗之万为了养活情人，居然厚着脸皮请求居里夫人在研究所为这个女学生安排一个职位……（CNKI：SUN：KXSJ.0.2014－07－019）
奇葩年年有，20世纪初特别多。
好了。
视线再回归原处。
光伏效应在严格意义上和波动说没有太直接的关系，但却是一个不可忽略的步骤。
一来这是一次思想上的过渡，避免这些大佬骤然见到某些现象后心脏病突发，造成人类科学史上的悲剧。
另外便是为了……
启发老法。
别忘了。
半导体这个概念，就是老法提出来的。
瞧他现在跟吴老二似的抖动频率，搁玄幻小说里头那就是妥妥的‘顿悟’好伐？
随后几位教授也相继来到电解池边，再次观察了一阵现象。
斯托克斯甚至还上手去摸了摸铂电极板，咻的一下便收回了手指。（不建议试哈，大致感觉和漏电的金属主机箱有点像，别问我怎么知道的，问就是当年头铁）
“真是奇怪……”
摸着有些酸胀的手指，斯托克斯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说道：
“为什么用光线照射铂电极，溶液内部就会产生电流呢？”
“按照安培先生的理论，光照让电解池内部出现了一个闭合的、有电势差的回路？”
一旁的另一位教授上前了两步，伸着脑袋朝电解池里看了几眼。
此人叫做巴特&#183;伯里格斯，是剑桥大学如今能排名前五的物理专家，在欧洲也是赫赫有名。
只见他沉思片刻，分析到：
“有没有可能是来自片表面的薄层杂质？比如掺杂了热源效应？”
老法很快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手电筒的光线应该达不到引发薄层杂质变化的量级，顶多就是溴化物和碘化物会短暂的分解产生电效应，但却无法长期持续。”
随后他瞥了眼一旁‘乖巧.JPG’的徐云，伸手从桌上起了一块干净的铂电极。
将修长的食指微微卷曲，在上面敲了敲：
“因此很明显，类似铂电极之类的金属板内，一定存在有能形成自有场的条件……”
斯托克斯见状，不由问道：
“法拉第先生，您是想到了什么吗？”
老法的脸上立时浮现出了一丝犹疑，似乎在进行着某些思想斗争，最后还是说道：
“只是有一些模糊的猜测罢了……”
“我认为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例如铂电极内原本存在着某些的电荷，它们原先保持在一个比较均衡的封闭状态，从而没有展现出带电的属性。”
“在光照的情况下被激发——或者说平衡的那个结被间断了，导致出现了电势差？”
“不过这样一来，激发的实际环境恐怕就肉眼不可见了……”
看着侃侃而谈的老法，徐云默然不语。
不过紧握的双手，表明此刻他的心中并不平静。
众做周知。
光伏现象的本质要归结于原子能带结构，涉及到价带和导带的概念。
所谓价带，指的是离原子核比较近的区域。
这里的电子都被紧紧吸住，无法轻易逃离。
导带则是远离原子核的区域，这里的电子不受监管，比较自由。
如果有外加电场让这些电子跑起来，那材料就导电了。
除了这两个区域，在价带上面、导带下面还有一个区域。
这个区域不允许电子存在，也就是禁带。
所以在自热界，一般存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材料：
一种禁带很窄，或者干脆没有禁带。
在室温下，它的价带外层电子可以轻易跃迁到导带上。
这就是导体。
相反如果材料的禁带很宽，一般大于三电子伏特，在室温下电子老老实实地待在价带上，那它就不能导电。
这就是绝缘体。
而在价带和导带之间、能隙小于3eV的材料，就是半导体。
这些电子会形成一个叫做PN结的东西，两端显不同的电性，进而形成一个从N指向P的电场。
这个电场是自发形成的，因此也叫作导体的自建电场。
至于光伏效应的作用呢，就是让那些已经成对的价带电子再次受到“诱惑”。
也就是价带电子吸收了光的能量，能量变高，跃迁到了导带上。
脱离了电子的空穴受到自建电场的影响会被扔到两边去，形成一个从P指向N的电场。
这就是光生电场，方向与自建电场相反。
此时只要外接一个回路，由于电势差的存在，回路中就会产生电流了。
这也是后世光伏发电的原理，只是利用率一直上不去，所以还只是个发展中的项目。
老法他们所处的1850年连电子都没发现，顶多就是库伦提出了电荷的概念，距离真正的微粒还有很长的一些距离。
老法却能靠着现象联系到内中的‘结’，这怎么能不让人惊讶呢？
实际上。
这也不是徐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
1665年副本中计算无穷小量的小牛……
1100副本中推导出曲率的老贾……
凭借原始知识就搞出自吸泵的老苏……
在这些人类史上的科学巨匠面前，徐云每次都能感觉到自身的渺小。
与这些真正的先贤相比，他只是一个获得了特殊光环的幸运儿而已，今后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
就在徐云心中感慨之际，一旁的汤姆逊快步走了过来：
“罗峰，你要的另一套设备已经准备好了。”
徐云这才回过神。
他先是看了眼不远处的安古斯&#183;罗曼。
啧啧，这个反派这次居然不再说话了，自己还等着再打一次脸呢……
随后他轻咳一声，将这个无聊的念头抛开，对老法说道：
“法拉第先生，您准备好了吗？”
老法此时还处在光伏效应引发的思考中，闻言下意识的便是一呆：
“额，准备什么？”
徐云朝他神秘一笑，看了眼远处：
“当然是准备……”
“去掀翻物理大厦的根基啦！”

第二百五十四章 人在康桥，挥了挥衣袖，招来一朵乌云（上）
【掀翻物理大厦的根基】。
听到徐云说出的这几个字。
老法脸上先是一愣。
旋即想到了什么，飞快的扫了眼周围熙熙攘攘的吃瓜党。
接着一把将徐云拽到一旁，压低声音对他道：
“罗峰同学，你所说的‘掀翻物理大厦的根基’，是比较夸大的修辞手法，还是……”
“会将我们现有的物理体系……完全推翻？”
说完。
他便死死的盯着徐云，等待着这个年轻人的答复。
如果在半天……不，如果在两个小时之前，有人在老法面前对他说出这种话，他绝壁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相信。
开什么玩笑？
近代物理学从15世纪开始逐渐建立起基底，迄今为止已有400多年了。
靠着开普勒、小牛、富兰克林、安培这些先贤的努力，如今的物理学已经算是一门很成熟的学科。
法拉第这些头部物理学家最近还打算联名上书，建议皇家学会将物理学从化学的从属中分离出来，设立为一门独立学科。
在这种背景下。
有人大言不惭的说自己能够将物理大厦掀翻，恐怕是个人都会觉得荒唐而又可笑。
可如今……
无论是第一个实验中测算出来的光速成果，还是依旧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的光伏现象，都证明了一件事：
徐云说的很可能是真话。
毕竟他的身后还有一个肥鱼在背书呢。
因此作为目前物理学界扛把子的大佬，老法就不得不考虑某种极端情况了：
如果、假如、万一徐云真的搞出了个超级超级巨大巨大的新闻，彻底否定了现有的物理学体系……
那该怎么办？
毫无疑问。
倘若徐云所言非虚，那么这个消息必然不能传开！
也就是实验依旧要做，但绝不能在现在这种吃瓜党扎堆的环境下进行。
否则被那些不明所以又爱夸大其词的人一传播，明天说不定就成世界末日了。
最坏最坏的情况，也要在物理大会上公布。
看着一脸如临大敌的老法，徐云大致也能理解他的心情。
毕竟上辈子他就是这样被传成钓鱼娘的，通宵啪啪啪码字被说成夜生活丰富，到头来那些群员还假装无事发生……
想到这里。
徐云沉吟少顷，组织了一道语言，说道：
“您放心吧，法拉第先生，这个实验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支持日渐式微的微粒说。”
“虽然对经典物理体系可能有那么亿点点影响，但却不至于让整个体系彻底崩塌，更不可能让先贤们的付出白费。”
虽然徐云顿了顿，决定再释放出一点东西来：
“肥鱼老祖在他的遗书中，将世人肉眼可以看到的世界称之为宏观世界。”
“我们从宏观世界总结出来的概念，只要保证在宏观领域没有问题就行了。”
“您说是吗，法拉第先生？”
老法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虽然找不出徐云话里的问题，但他好像总觉得哪儿有些不对？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吧……
随后徐云带着老法等人往前走了一段路，来到了老汤鼓捣出来的设备边上。
这套设备的占地面积约莫有一架钢琴那么大，总共分为两部分，比起之前的两次实验要精密的多。
第一部分是一个电火花发生器。
发生器上有两个大铜球作为电容，通过铜棒连接到两个相隔很近的小铜球上。
导线从两个小球上伸展出去，缠绕在一个大感应线圈的两端。
接着又连接到一个梅丁格电池上，将这套装置连成了一个整体。（我看看本章说能不能放出来图）
第二部分是一个接收器，离发生器不远。
它由两个开口的长方形铜环组成，铜环接口处各镶了一个小铜球。
至于发生器和接收器之间，则放置着一块金属板。
发生器、接收器与金属板形成了一个三角形，其中发生器和接收器的连线，便是三角形的底边。
老法依旧老神在在的走到设备面前，目光很快锁定了缠绕有感应线圈的部位：
这个感应线圈的匝数很大，目测大概有耳根的腰那么粗，占据了相当大的一块区域。
以老法长年累月和电磁打交道的经验来看。
如果导线规格正常，这个感应圈应该能发出一万伏特以上的电压。
一万伏特，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了。
这又是要干什么呢？
总不能表演电击play吧？
就在老法沉思之际。
威廉&#183;惠威尔也走了上来，如今他没有压力在身，对于徐云的实验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先是绕了接收器一圈，随后轻咦一声：
“咦？法拉第先生，右边这套设备是忘了连接导线吗？”
老法沉吟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应该不是忘了连接，而是它本就不需要导线。”
威廉&#183;惠威尔闻言一愣，眨了眨眼，问道：
“怎么，您看出来这套设备的原理了？”
老法扶了扶眼镜，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迟疑道：
“只是有一些猜测罢了……”
接着他一指不远处的金属板，说道：
“惠威尔院长，你比较少参与一线研究，所以有些情况你可能不太了解。”
“我们在光学实验中常用到的成像板，一般是以大理石为基地制成的复合板，主要就是为了清晰的显示图像。”
“至于这类材质的金属板，则比较常见于反射实验，例如声波或者光等等……”
“罗峰要求实验在天黑的条件下进行，那么必然与光有关。”
“因此我认为，这块金属板应该是用来反射光线的。”
说着他又扫了眼这套设备，摸了摸下巴，最终定调道：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这套设备应该是在线圈设备先行通电发光，接着光线经过金属板反射，在接收器上呈现出某种图像……”
看着侃侃而谈的老法，一旁的徐云不由轻轻摇了摇头。
老法啊老法，这次你可就猜错咯。
这次的实验，和光学成像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叻。
当然了。
这也怪不了老法。
毕竟这个实验的现象实在是太离奇了，远远超过了当时人们的认知。
人们可以轻松的重复无数次这个实验，却对它的原理苦恼不已。
直到它被发现20年后，才由爱因斯坦完成了理论解析。
在眼下的1850年。
如果有人光看设备就能预想出实验的结果，徐云当场就把小麦宿舍里的那把斧头吃掉！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之际，一道声音忽然令他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那个……法拉第教授，有没有一种可能，接收器上并不会出现成像效果，而是会出现电势差呢？”
“？？？？？”
徐云一脸懵逼的转过头，发现出声之人离他只有三米不到，赫然是……
小麦！
他是哪儿冒出来的？
哦，想起来了。
这个苏格兰青年原本在学生代表的位置看戏吃瓜，不过在光伏现象实验的时候被徐云抓了壮丁，成为了负责手持手电筒的工具人。
因此自然而然的。
在光伏现象实验结束后，他也便憨憨的跟着教授们走到了第三轮实验的场地。
当然了。
徐云惊讶的不是小麦会出现在这里，也不是他敢于提出与老法相反观点的勇气，而是……
他所说的那番话。
此时此刻。
徐云真的很想说句MMP，你是来拆我台的是吧……
为什么有人在1850年，光看着几个实验设备，就能预想出具体的实验现象啊……
裁决之镰在哪里？
我要举报有人开挂！
不过很快。
在想到小麦与这个实验的渊源后，徐云的心绪也开始逐渐平静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这算是……
命中注定的共鸣吗？
毕竟在原本历史中。
这个实验的结果乃是小麦毕生渴求、却至死都不曾得见的遗愿，同时还为小麦正了身后之名。
或许冥冥之中，有些人与物的相性，先天的就与普通人不同吧。
而另一边。
小麦的这番话也引起了老法的注意。
眼见老法看向了小麦，威廉&#183;惠威尔便主动介绍道：
“法拉第先生，这位是麦克斯韦同学，也是继牛顿爵士后，三一学院批准的第二位减费生。”
“哦？就是那位苏格兰天才？”
老法饶有兴致的打量了小麦一番，有些好奇的问道：
“麦克斯韦同学，你为什么会认为接收器上不会出现图像，而是会出现电势差呢？”
小麦本就是个社恐，在老法这种大佬面前的压力就更别说了，整个人看上去拘谨的不要不要的：
“法……法拉第先生，具体原因我也解……解释不上来，就是下意识的想到了电势差的可能……”
眼见小麦都快尬哭了，徐云不由轻咳一声，出面解围道：
“法拉第先生，我们时间有限，您看是不是……”
老法闻言一愣，旋即才意识到自己和威廉&#183;惠威而有些失礼了。
毕竟阿尔伯特亲王都还杵在边上呢。
因此他连忙后退半步，对徐云道：
“抱歉抱歉，请你开始吧，罗峰同学。”
徐云朝他道了声谢，像是一位刚登台的指挥家似的朝周围几个方向点头致意。
走到设备边上，启动了电源。
滋——
随着开关的闭合。
无形的电流穿过装置里的感应线圈，开始对铜球电容进行充电。
1伏特……
100伏特……
300伏特……
1000伏特……
当电压上升到2万伏后。
咻——
两个小球之间的空气被瞬间击穿。
大量的电荷开始往来于两个大铜球之间，一个高频的震荡回路形成了。
又过了几秒钟。
啪——
一束蓝色电花在两个铜球之间爆开。
细小的电流束在空气中不停扭动，看上去就跟炮姐的op似的。
搁在动漫里，保不齐某些中二少年还会刷起来什么“你指尖跃动的电光，是我此生不变的信仰”云云。
不过这个过程稍纵即逝。
因为每一次振动都伴随少许能量损失，使得电容两端的电压很快又降到击穿值以下。
见此情形。
老法等人的脸色显得很平静，几乎没有什么太大波动。
这是实验室常见的现象，1850年的科学界对于高频的震荡回路……也就是LC回路并不陌生。
但下一秒。
老法等人的脸部表情忽然出现了巨大的变化，甚至……有些扭曲！
斯托克斯更是来了个堪比C5调的高音，听上去有些失真：
“我的上帝啊，这……这是什么？”
没人有心去嘲笑斯托克斯的公鸭嗓，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不远处的接收器上：
只见此时此刻。
发生器每爆发出一次蓝色的电火花，接收器上的铜环之间，便会有电光闪动一次！
在某种未知力量的牵引下，没有接通导线的接收器……
出现了电流！
老法甚至旁若无人的走到接收器面前，近距离的看着闪烁的火花，喃喃道：
“耶稣啊……”
整个过程持续了数分钟，最后徐云估摸着效果差不多了，便上前关掉了开关。
现场寂静无声，看上去就跟小电影里的时停似的。
过了片刻。
老法踱步回到众人身边，目光复杂的看了眼小麦，说道：
“麦克斯韦同学，你的猜测是正确的，接收器上出现了电势差。”
小麦憨憨的挠了挠头发，嘿嘿笑个不停。
随后老法又看向徐云，目光意味难明。
这是他今天第几次从这个东方人身上感到惊讶了？
诚然。
这些实验虽然都要归功于肥鱼，但徐云能够熟练的将其复刻，相关的理论水平自然不必多说。
当初他从惠威尔口中听闻过徐云用小牛亲笔信换取入学名额的事情，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多少还是觉得这人有些没有“逼数”。
可如今看来……
自己错的很离谱很离谱。
随后老法深吸一口气，将心绪拉回现实，对徐云问道：
“罗峰同学，这个现象叫做什么？”
没去问原因，说明老法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已经想通了许多事情。
徐云沉默片刻，说出了一个名字：
“光电效应。”
没错。
徐云第三轮选择的实验，正是赫赫有名的光电效应！
纵观人类科学史。
真正能够称得上反驳波动说核心证据的现象只有两个：
康普顿效应以及光电效应。
其中康普顿效应需要X射线辅助，目前副本的科技树还没达到那个层级。
因此在事件最开始，徐云的可选项其实就已经确定了。
光电效应是赫兹在1887年发现的现象，最终由爱因斯坦完成了最终解释。
其实呢。
光电效应在释意上来说很简单。
就是用光线去照射金属板，某些物质内部的电子吸收能量后会逸出形成电流。
也就是光生电。
后世学校里的光电效应实验一般都是由一块锌板为演示主体，后面连接着一个会开合的验电器。
接着老师用光线去照射金属板，验电器会逐渐张开，这就说明光生了电。
比较负责任的老师还会拿出一根磨过毛皮带负电的棒子，接触验电器后验电器会闭合，这就说明金属带正电云云……
但实际上。
光电效应的意义远远不止明面上这么简单。
否则徐云也就犯不着在做完光伏效应后，再另外掰扯个光电效应了：
虽然后世大家都知道，光伏效应和光电效应是两码事，一个是表面一个是内部。
但在1850年这种电子都没发现的时代，二者其实在现象上是有些类似的。
还是那句话。
徐云的目标，可是让经典物理大厦震上个亿点点来着……
眼下情形震撼人心是足够了，但距离震撼物理大厦，还差的有一些多。
视线再回归现实。
“光电效应……”
老法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表情若有所思：
“光生电，电化光……真是个好名字呐……”
不过想着想着，老法忽然眉头一皱，也意识到了某个问题：
“等等，罗峰同学，不对吧。”
“光电效应虽然现象惊人，但严格上来说，它似乎只是隶属于光伏效应在空气中的延伸。”
“它既不能反驳光的波动说，又不能对现有的物理体系造成多少影响，那么你之前的那些话……”
听老法这么一说，一旁的其余教授也有些回过味来了。
是啊。
之前听徐云说的那么严肃，他们还以为会涉及到三观重塑的地步，保不齐现有科学的框架都要崩灭了。
其中有些脑补比较厉害的教授，甚至都做好了‘殉道’的准备。
结果……
就这？
看着一脸疑惑的老法，徐云没有过多解释。
而是从小麦的手中取过了某个东西，放在掌心，伸到老法面前：
“法拉第先生，您别急嘛，先看看这个东西呗？”

第二百五十五章 人在康桥，挥了挥衣袖，招来一朵乌云（下）
“？”
看着一脸神秘兮兮的徐云。
法拉第下意识的便朝他的手上看去。
只见此时此刻。
徐云摊平的掌心处，赫然放着一枚透明晶体。
这枚晶体约莫有绿箭金属盒装薄荷糖大小，透光性很高。
此时这枚晶体已经被打磨成了长方形的模样，两头尖中间均匀，外观有些类似肛塞。
法拉第伸手摸了摸它几下，体悟了一番磨砂感，判断道：
“这是……水晶？”
徐云摇了摇头，十个人有九个看到这玩意儿会误认成水晶，解释道：
“法拉第先生，这是我托威廉&#183;惠威尔院长准备的材料，叫做非线性光学晶体。
“它可以用于辅助光线的变频，我们一共准备了七块，具体的作用您很快就能知道了。”
非线性光学晶体。
这是后世光学实验室中非常常见的一种设备。
它的用途和光栅类似，可以对光线进行倍频、和频、差频之类的变频操作。
不过后世的非线性光学晶体大多是人工设计合成的，发展过程和激光有着巨大的关联。
例如三硼酸锂晶体、三硼酸锂铯晶体等等。
1850年的科技水平还远远没达到那种技术层级，因此徐云选择的是由天然晶体进行加工，方法比较原始。
好在剑桥大学作为这个时代世界最顶尖的大学之一，校内在晶体原石方面多少有些储备。
几个小时忙活下来。
实验室的工具人们还是赶工出了几枚磷酸二氢钾晶体。
不过再原始的非线性光学晶体，在变频方面的效果也还是要比三棱镜优秀上不少，对得起它的难度。
至于非线性光学晶体的作用嘛……
自然就是为了接下来的表演了。
随后徐云将这枚非线性光学晶体交给老汤，让他按照自己的要求去放置调试。
自己则思索片刻，对法拉第道：
“法拉第先生，您是半导体方面的专家，所以应该知道，电荷脱离金属板的速度与电压强度是呈现正相关的，对吧？”
徐云的这番话在后世看来可能存在一些表述上的问题，但在电子还未被发现的1850年，这个描述反而很好令人理解。
只见法拉第点了点头，肯定道：
“没错。”
他在1833年研究究氯晶笼化合物的时候曾经发现过这个现象，并且用电表测试过相关结果。
后来另一位JJ汤姆逊能发现电子，和拉法第的研究手稿也有一定关联。
当然了。
如果再往前追溯，那得一直上拉到库伦那辈，此处便不多赘述了。
徐云进一步问道：
“也就是电压越大，电荷脱离的速度越快，对吗？”
“没错。”
徐云见说打了个响指，预防针已经差不多到位了：
“那么法拉第教授，您觉得光电效应中接收器上出现的火花，和什么条件有关联呢？”
“接收器上的火花？”
法拉第微微一愣，稍加思索，一句话便脱口而出：
“当然是光的强度了。”
徐云嘴角微微翘了起来，追问道：
“所以和光的频率没有关系，是吗？”
法拉第这次的语气更加坚定了，很果断的摇了摇头，说道：
“当然不会有关系，频率怎么可能影响到火花的生成？”
周围包括斯托克斯在内，围观的教授也纷纷表示了赞同：
“当然是和光强有关系。”
“频率？那种东西怎么会和火花挂上钩？”
“毫无疑问，必然是光强，也就是振幅引起的火花。”
“所以有没有人要看我老婆的泳衣啊……”
在法拉第和那些教授看来。
虽然他们还不清楚为什么发生器上有光发出，接收器就会有同步的火花出现。
但很明显。
接收器上火花的出现条件，一定和光的强度有关系。
也就是光的强度越大，火花就会越强。
因为经典理论里面的波是一种均匀分布的能量状态，而电荷（电子）是被束缚在物体内部的东西。
想要把它打出来，需要给单个电荷足够的能量。（后面一律用电荷来代替电子，因为1850年的认知只有电荷）
按照波动说的理论来分析。
光波会把能量均匀分布在很多电荷上面，也就是电荷持续接受波的能量然后一起跳出来。
等到了1895年左右。
科学界还对于这块会加入平面波函数，以及周期势场中的Bloch函数尝试解释。
甚至在徐云来的2022年。
有些另辟蹊径的学者，还在光子和电子的散射过程中引入了波恩－奥本海默近似：
他们在实际计算中取近似的前两项，最后通过末态电子波函数，从而得到光电效应。
然而丝毫不解释整个过程要用概率幅来描述的原因，也是挺神奇的。
上辈子徐云在和某期刊担任外审编辑的朋友吃饭时还听说，有些持有以上观念的民科被逼急了，甚曾经说出“只要你运气好就能成功”这种话……
总而言之。
在法拉第等人的固有观念里。
接收器上火花能否出现，一定和光强呈现正相关，和频率扯不上半个便士的关系。
徐云对此也没过多解释，而是等待着老汤将非线性光学晶体调试完毕。
十分钟后。
老汤朝徐云打了个手势，说道：
“罗峰，晶体已经照你的要求固定好了。”
徐云朝他道了声谢，招呼法拉第等人来到了设备独立。
此时的非线性光学晶体已经被架在了反射锌板的折射点上，并且随时可以根据需要进行转动。
徐云先是走到固定光学晶体的一侧，根据上头标注的记号进行起了微调校对，确定光线能顺利被折射到接收器上。
一分多钟后。
徐云站起身，朝法拉第道：
“法拉第教授，现在晶体已经调试完毕，线路方面一切正常。”
“接下来你们看到的折射光，将会是波长在590到625X10－9次方米的橙光。”
光的波长早在1807年就由托马斯&#183;杨计算出了具体数据，只是由于纳米这个单位还要等到1959年，才会由查德&#183;费恩曼提出。
因此此时光的波长的计量描述，还是用十的负几次方米来表示。
另外但凡是物理老师没被气死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光的波长越短，频率就越高。
红、橙、黄、绿、蓝、靛、紫。
以上从左到右波长逐渐降低，频率依次升高。
拉法第虽然仍旧搞不清徐云为什么执着于光频，但还是配合着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你继续吧，罗峰同学。”
徐云见说重新走到了发射器边，按下了启动键。
咻——
电压再次从零开始升高。
1伏特……
100伏特……
300伏特……
1000伏特……
然而令法拉第等人意外的是。
当电压上升到第一次的两万伏特时，发生器上例行出现了电火花，但接收器上却是……
毫无动静。
很快，电压再次升高。
2.2万伏特……
2.3万伏特……
众所周知。
光的强度和功率有关，在电阻不变的情况下，功率又和电压有关。
也就是p=u&#183;u/R，电压越高，功率就越高。
然而当发生器的电压增幅到2.8万伏特的时候，接收器上依旧没有任何火化出现。
看着表情逐渐开始凝重的法拉第等人，徐云又朝小麦招了招手。
很快。
小麦拿着一个凸透镜走了上来。
化身过迪迦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在正常情况下，增加光强的原理基本上只有三种：
减小光束立体角，减小光斑尺寸，或者提高光的能量。
其中凸透镜，便是第一种原理的衍伸应用。
也就是通过折射将光线汇聚的更细，从散乱凝聚成一团，从而达到增加光强的效果。
随后徐云从小麦手中接过秃头境，架在一个类似后世直播支架的设备上，移动到了反射板前。
在凸透镜的聚光效果下。
发生器上的电火花溅跃出的光线被汇聚成了一小条，量级再次得到了一轮强效的提升。
如果折算成单纯的功率，此时溅跃出的光线量级大约等同与五万伏特左右的电压效果。
然而……
反射板上依旧如同鲜为人同学做大学物理题一样，其上空无一物。
见此情形。
原本认为不会再出意外的拉法第不由有些站不住了。
只见他快步走到反射板边，想要检查是不是光学晶体将光线折射到了其他方位。
然而无论他怎么校正晶体，接收器上依旧是没有任何电火花出现。
可是……
这怎么可能呢？
6了不下三十次，再怎么非酋……
额，等等？
法拉第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隐隐的瞥向了人群中的塔图姆&#183;奥斯汀。
难道是这位嚷嚷着要种西瓜和棉花的黑人同学的缘故？
没记错的话。
这位黑人同学来自莫桑比克，是部落的下一任酋长，因此才能受到良好的基础教育……
而就在法拉第心思泛动之际。
一旁的徐云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便让小麦撤去凸透镜。
关闭电源，重新调试起了光学晶体。
这一次他选择的目标，是另一枚走离角为40&#176;左右的天然级联晶体。
至于自准性反正笨蛋读者们也不知道是啥……咳咳，由于比较难测同时加之时间有限，所以徐云也就没去深入计算。
反正在这种实验条件下，自准性能在80％以上就行了。
总之这枚晶体可以反射的是蓝光，也就是波长在440—485纳米之间的光线。
调试完毕后。
徐云再次返回发生器边上，按下了开关。
电压依旧是从零上升。
过了小半分钟。
啪！
发生器上例行出现了一道电火花，而令法拉第等人呼吸停滞的是……
接收器上居然也跟着出现了一道火花！
作为当世顶尖的物理学家，法拉第等人怎能意识不到这代表着什么？！
然而这还没完。
只见徐云再次一招手，小麦哼哧哼哧的便拿着几枚偏振片走了上来，交到了徐云手里。
颠了颠掌心的偏振片，徐云的表情略微有些微妙。
说起偏振片的用途，想必很多同学都不陌生。
它允许透过某一电矢量振动方向的光，同时吸收与其垂直振动的光，即具有二向色性。
也就是dλ/λ=cosθdn/n。
其中n是有梯度变化的折射率，源于不同介质间流场速度会发生梯度变化，n=1/√(1－u^2/c^2)。
说人话就是在自然光通过偏振片后，透射光基本上成为平面偏振光，光强减弱1/2。
按照历史轨迹。
后世实验室中常用的偏振片要到1908年，才会由海对面的兰德制作出来。
但在这个副本中，由于波动说没有像原本时间线中那样被长期打压，甚至还反超了微粒说一头。
因此与波动说有关的许多小设备，都提前了许多时间问世。
根据徐云在《1650－1830：科学史跃迁两百年》中了解到的信息。
42年前，也就是1808年。
在马吕斯验证了光的偏振现象后没多久，偏振片就首次诞生了。
虽然此时的偏振片远远没有后世那么精细，但在还未涉及到微观世界的19世纪早期，还是能支撑起绝大多数实验要求的。
一直以来，它都是被用于支持光的的波动说——因为只有横波才会发生偏振嘛。
但今时今日。
这个小东西在自己的手中，又将成为证明微粒说的工具之一……
世间万物，有些时候就是这么神奇。
徐云这次准备的是由三个偏振片组合成的混合系统，第一块与第三块偏振化方向互相垂直，第一块与第二款偏振化方向互相平行。
同时第二块偏振片以恒定的角速度w，绕光传播方向旋转。
自然光通过偏振片P1之后形成偏振光，光强为I1=I/2。
同时根据马吕斯定律，通过P3的光强为I3=Icos^2Θ。
由于P与P3的偏振化方向垂直。
所以P与P2的偏振化方向的夹角为Φ=π/2－Θ，I=I(1－cos4wt)/16。
再根据马吕斯定律。
I=Icos^2Φ=I3sin^2Θ=I(cos^2Θsin^2Θ)^2
所以通过P3的光强为=I(sin^22Θ)/8=I(1–cos4Θ）/16。
cos4Θ=－1时，通过系统的光强最大。
这个系统省去了徐云手动降低光强的麻烦，计算过程很简单，也非常好理解。
接着徐云将偏振片系统放到锌板前，深吸一口气，退回了原位。
很快。
在偏振组合的作用下。
发生器溅跃出来的光线强度得到了削减，周期最低甚至达到了1/16。
但令法拉第等人哑口无言的是……
无论偏振组合旋转到什么地步，哪怕光强被缩小了十余倍不止，接收器上依旧有电火花出现！
啪啪啪。
看着面前跃动的电光，法拉第忽然脸色一白，嘴中斯哈一声，一把捂住胸口，大口的开始喘起了气。
一旁的斯托克斯最先发现了他的异常，连忙扶住他的肩膀，额头瞬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喊道：
“法拉第先生，您没事吧？校医呢？校医在哪里？”
见此情形。
发生器边上的徐云也是心头一颤，一步窜到了法拉第面前：
“法拉第先生！法拉第先生！”
直到此时，徐云才回想起了被自己忽略的一件事：
法拉第有很严重的冠心病。
1867年8月25日他在书房中看书时逝世，后世非常主流的一种看法便是他突发了心绞痛。
更关键的是……
今天考虑到开学典礼人多眼杂，室内温度也不利于硝酸甘油保存，徐云便将硝酸甘油留在了宿舍里头，没有带在身上。
眼下这么一位科学巨匠如果因为自己的缘故突发意外，他真的可以说是罪比孙笑川了。
不过令徐云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的是。
法拉第先是拧巴着脸朝他摆了摆手，飞快的从胸口取出了一个小瓶子。
颤颤巍巍的倒出了一枚药片，塞进舌下，闭着眼睛含服了起来。
过了一分钟左右。
法拉第脸色逐渐变得红润，呼吸也恢复了正常。
他先是看了眼斯托克斯：
“多谢你了，斯托克斯教授，我没事。”
随后不等斯托克斯回答，便轻轻推开搀扶，静静的走到接收器前，凝视着一簇簇短暂而耀眼的火花。
这位目前物理界最强的大佬，此时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凝重。
眼下的情况清晰的说明了一件事：
在一定频率以内，光电效应和光强无关。
只要光频不足，光强拉到天上去也没用。
而只要达到了特定频率，哪怕光强再小，现象依旧会正常发生。
这无疑是违逆现有科学体系的一种情况，光的波动说完全无法对它进行解释。
因为波动理论描述光的能量是连续的，及光强……也就是振幅越大，光能越大，光的能量与频率无关。
同时在用弱光照射接收器时，发生器上应该有能量积累过程，不会瞬时生成电火花。
这就好比一列动车，入口的人流量不大，便代表着旅客尚未到齐。
而按照规则，列车必须要满员才能发动，那能怎么办呢？
答案自然是只能等，等人全到了才能发车。
但眼下光电效应的现象，却相当于旅客只到了一两位，列车就发动了……
至于微粒说……
法拉第沉思片刻，很快便想到了一些解释思路：
当光粒子照射到金属上的时候，它的能量可以被金属中的某个电荷全部吸收，电荷的动能立刻增大并不需要积累能量。
如果电荷的动能足够大，能克服金属内部对它的吸力。
那么就可以离开金属的表面形成电火花……
但这样一来。
许多以波动说为基底的理论，在正确性上就存在疑问了。
甚至如果细究下去的话，哪怕是现有的微粒说，其实也不太能支撑起光电现象的解析。
这相当于现有的物理大厦被挖了一处跟脚，虽然没有完全坍塌，但已经出现了倾斜的现象。
想到这里。
法拉第抬头看了眼夜空。
此时的夜空如同一片黑幕，只有零星的光点点缀其上。
1850年11月7日。
一位华夏人轻轻的出现在了剑桥大学。
他挥了挥衣袖，没有引来一船星辉，而是唤来了一朵乌云。
波光里的电火花，在所有人的心头荡漾。
那榆荫下的一潭，不是清泉，是氯化银和氟硅酸的混合溶液。
夏虫也为之沉默，因为现在是冬天。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而实际上。
徐云带来的震撼，远远不止这么简单……
毕竟作为给法拉第吓出心绞痛的补偿，为他圆个人生遗憾不过分吧？
至于小麦嘛。
对唔住了，我系穿越者……

第二百五十六章 电磁大佬线下团建
空地上。
回过神后。
法拉第收回目光。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徐云，问道：
“罗峰同学，不知道肥鱼先生对于光电效应，是否有进行过深入研究、或者得出过一些结论呢？”
徐云摇了摇头，脸上很是适时的露出露出露出了一丝苦涩：
“很遗憾，法拉第先生。”
“肥鱼先祖在发现光电效应现象的时候已处于人生末年，精力衰竭，也就没有能力对这一现象加以解析了。”
“因此一直以来，我们这些后人都在尝试着进行理论上的研究，可惜始终都没有拿得出手的成果。”
法拉第微微一愣，眼中浮现出一丝憾色，叹气道：
“那可真是遗憾……”
徐云洒脱的笑了笑，摆了摆手，解释道：
“也不能说遗憾吧，肥鱼先祖在去世前带着妻子蒂法和爱丽丝离开欧洲，回到了本土。”
“按照本土的说法，这也算是寿终正寝，落叶归根了。”
说完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些迟疑：
“不过肥鱼先祖虽然没有破解光电效应的真相，但他却在另外的一些情况上小有成果……”
法拉第顿时来了兴趣，连忙追问道：
“什么情况？”
徐云没有说话，而是环视了周围一圈。
法拉第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罗峰同学，需要学校这边怎么配合，你尽管说便是！”
听到法拉第这番话。
一旁的威廉&#183;惠威尔也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有了今晚这三轮实验做支撑，纵观整所剑桥大学，想必不会再有人对徐云‘肥鱼后代’的身份心怀质疑了。
顶多就是有人会发些牢骚，吐槽一下徐云只是靠着祖辈余荫入的法拉第法眼，自身其实没啥特别的本事云云……
加之徐云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威廉&#183;惠威尔解了场大围，这会儿的他自然是要啥给啥。
徐云见说沉吟片刻，回忆起了自己读博时期在科大做的那次‘复古实验’。
实话实说。
每每想到这类实验，他都会为前人的智慧感到叹服，甚至有些怀疑那些人有没有可能真的是穿越者……
随后他顿了顿，说道：
“我需要一间足够大的教室，长、宽、高尽量接近15、14、6的规格。”
“另外还需要一块4X2米的锌板，以及……和……”
威廉&#183;惠威尔将徐云的要求一一记下，又确认道：
“罗峰同学，你说的是纯锌制成的金属板板吗？还是只要含锌就足够了？”
锌板事关实验结果，徐云自然不敢怠慢，立刻道：
“不一定要纯锌材质，但是表面必须完全做到完全镀锌。”
威廉&#183;惠威尔闻言，眉头顿时微微一皱：
“4X2米的镀锌金属板，如今校内应该是没有相关储备的，这恐怕要去伦敦转运，只是这样一来，最快估计也要明天凌晨才能送到……”
“伦敦？”
听到这个地名，一旁法拉第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徐云道：
“罗峰同学，冒昧问一下，你接下来要做的内容，和哪一方面有关？”
“是经典力学、光学、热力学还是电磁学？”
徐云看了他一眼，老老实实的答道：
“会涉及到电磁学的一些内容……唔，应该说是电磁学中一个全新的领域。”
法拉第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眼珠飞快的转动着，看上去应该在思索着某些事。
只见他沉吟片刻，又对徐云道：
“罗峰同学，既然锌板要从伦敦转运，那么我们今天先到这里，明天再进行实验怎么样？”
徐云看了眼天色，此时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了，便点头道：
“没问题，明天就明天吧，我随时都行。”
“对了，接下来的实验在室内，不需要考虑到天黑与否，白天也能进行。”
威廉&#183;惠威尔与阿尔伯特亲王对视了一眼，当即做出了决定：
“那行，实验的时间就改到明天上午十点钟吧。”
“伦敦离剑桥大学很近，算上来回时间，凌晨左右东西应该就能准备好。”（怕被说拖时间水文解释一下，我花了三个小时一个字没码，就为了确定1850年的剑桥大学有没有能力制备4X2的镀锌金属板，最后查到了1887年校内才建立了电镀工艺室，可能有人会说没必要这么较真，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强迫症晚期了，不写实心底就很不爽……）
在决定好次日的实验时间后。
威廉&#183;惠威尔便开始找人准备起了相关物品。
在场的教授、领导、学生们也各回各家，明面上显得秩序井然。
当然了。
只是明面上而已。
今夜在空地上发生的这些事，注定会如同一颗落入水潭中的石头一般，在校内、在英国的学术圈中，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有些可能是与徐云肥鱼后代相关的八卦。
有些则可能是影响深远的理论成果。
甚至多年以后。
保不齐还有人会对自己的孙子孙女吹牛：
“当年你爷爷我就在光速测定的现场，帮忙扶过那条警戒线呢！”
与此同时。
安古斯&#183;罗曼。
这个被由普莱姆推出台面、想要给威廉&#183;惠威尔一刀的牛顿研究会会长，也同样将成为一位话题人物。
只是话题内容是否友善就不好说了。
某种程度上来讲……
他也算是变相的被载入了史册？
当然了。
在被载入史册之前，他还得熬过威廉&#183;惠威尔的‘报恩’才行。
接着小麦和老汤被威廉&#183;惠威尔抓了壮丁去做苦力，徐云便在艾维琳的陪伴下返回了宿舍楼。
艾维琳依旧是环抱着一本《经典力学》，轻柔的金发在风中微微飘起，带着一股浓郁的书卷气息。
走了一段路后，她忽然对徐云说道：
“多谢你了，罗峰。”
徐云不明所以的看了她一眼，有些肯尼迪抓头虱摸不着头脑：
“额，艾维琳同学，你为什么要向我道谢？”
艾维琳的目光依旧平视前方，静静的说道：
“你还记得牛顿先祖和肥鱼见面的那个问题吗？”
徐云微微一愣，旋即心下了然。
早先安古斯&#183;罗曼在问到小牛与自己初次见面的情形时，徐云用了个比较巧妙的话术提点了关键信息。
同时又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小牛光伟正的形象。
虽然那封档案已经解密，但有资格接触它的都是皇家学会的会员，远远没有达到‘烂大街’的普及度。
徐云的这么一个回答，确实减缓了“泄密”的可能性。
因此作为小牛的后人，艾维琳表示谢意倒也不怎么奇怪。
随后艾维琳又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另外……我也要和你道个歉。”
这次徐云没怎么疑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艾维琳同学，你也以为我是假冒的肥鱼后代？”
艾维琳轻轻嗯了一声。
徐云无所谓的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害，这道个啥歉啊，要也要怪我这后人没本事，只能靠着祖上传下来的那封信混进剑桥，大家不信任我是正常的……”
听到徐云这番话，一旁的艾维琳忽然停下脚步，认真的看着他道：
“你随手就能翻出那三个实验，连法拉第教授的心脏病都给吓出来了，这还叫没本事？”
徐云耸了耸肩，解释道：
“那都是肥鱼先祖的功劳，和我这后人可没多少关系，我只是个搬运工，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工作罢了。”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艾维琳再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重新朝宿舍楼走去。
徐云见说微微松了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女人好烦啊.jpg。
几分钟后。
二人抵达了宿舍楼下。
艾维琳在入口处停下脚步，看了眼不远处的灯光，对徐云道：
“罗峰，就先到这里吧，我就不送你上去了。”
徐云点点头，感谢道：
“麻烦你了，艾维琳同学。”
艾维琳没有说话，转身便顺着来路返回。
而就在徐云准备走入宿舍之际。
艾维琳忽然转过身，对徐云静静的说道：
“罗峰，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徐云停住脚步，点点头：
“当然可以。”
艾维琳依旧是一副清清冷冷的表情：
“罗峰，请你告诉我，肥鱼先生他活了多少岁？”
徐云闻言是一愣，很快报出了一个答案：
“肥鱼先祖活了82岁，1723年寿终正寝。”
1665年他和小牛见面的时候，小牛正好22岁，他的自我介绍则是尼德兰大学的一位助教，这个身份的年龄一般在24－26之间。
如此来算，徐云的这个答案应该比较合理。
听到徐云的回答。
艾维琳沉默片刻，嘴角忽然弯起了一个弧度：
“那你可知道，伏特先生是在1769年才提出的伏特概念？”
徐云顿时愣住了。
艾维琳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双目在路灯光线的映衬下如同星辰般璀璨：
“所以你还要坚持光生伏特效应是由肥鱼先生发现的吗？罗峰同学？”
说完。
她便头发一甩，消失在了黑暗里。
留下了徐云在风中凌乱。
……
当天晚上。
徐云做了个梦。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1665副本，回到了和小牛拜访威廉&#183;艾斯库一家的那一天。
当时房门一开，利拉尼便朝自己丢来了一坨牛粪。
但很快。
那坨牛粪变成了一本《经典力学》，利拉尼也变成了艾维琳……
“！”
徐云瞬间从梦中惊醒，下意识的便从床上坐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
他苦笑的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
艾维琳真的是利拉尼的后代吗？
这智商和性格完全是两个类型的好不好？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番心态，开始穿戴起了衣服。
此时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发亮，约莫在上午七点半左右。
小麦不在宿舍，但他的床上有睡过的痕迹，餐桌上也放着几块面包和牛奶。
很明显。
这个倒霉孩子又被喊去做工具人了。
徐云花了几分钟洗漱完毕，用过早餐后便打算前往约定好的地点和法拉第等人见面。
结果刚一出门。
他的面前便走过了一位拎着热水壶，看起来准备去水房打水的熟人：
琼斯&#183;博德。
也就是徐云入学当天遇到的那位品鉴臭袜子的油头哥，第二天见面时便给徐云来了个大大的白眼。
在过去几天的时间里，徐云也多次和这位学长碰过面。
结果自然是无一例外，都被甩了一脑袋的白眼。
但今天嘛……
在见到徐云后。
琼斯&#183;博德先是表情一愣，旋即脸上便扬起了灿烂的笑容，跟狼外婆似的就扑了上来：
“早上好啊，罗峰学弟！”
毫无疑问。
这位油头哥肯定已经知道了昨晚发生的事情，说不定当时他就在现场。
看着这位油头哥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自己身上了，徐云只好干笑着与对方寒暄了几句，学长学长的叫了几声。
随后婉拒了对方一起品尝臭袜子的邀请，匆匆忙离开了宿舍楼。
接着在前往汇合点的路上，徐云也遇到了不少和他打招呼的剑桥学生。
这些招呼有善意，也有玩味，还有一些则抱着其他目的——例如有人拎着一小袋英镑，直接提出了用英镑换取‘肥鱼’其他成果的想法等等。
徐云一一将这些招呼应付过去，最终顺利的赶到了昨天约定好的一栋教学楼外。
此时这栋教学楼的外部已经被学联的学生戒严了，一位年轻的助教在见到徐云后，引着他七拐八拐，抵达了一间比较偏僻的教室。
此时此刻，这间教室内已经汇聚了十多位教授。
其中有阿尔伯特亲王、斯托克斯、法拉第这些昨天在场、相对比较面熟的大佬。
也有一些徐云陌生的面孔。
眼见徐云这个主角出现，原本还在闲谈的众多大佬顿时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很快，法拉第笑着朝他招了招手，说道：
“罗峰同学，过来一下。”
徐云乖乖走到他的身边。
或许是上午刚醒的原因，法拉第的精神头比昨晚要好上不少。
待徐云走到身边后，法拉第先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指着周围几位生面孔道：
“来，我和你介绍一下，这几位都是凌晨从伦敦赶来的电磁学专家。”
说完，他先是一指其中一位秃顶的小老头，介绍道：
“这位是纽曼先生，现任英国皇家学会伦敦大区理事长，伦敦大学学院物理学首席讲师。”
小老头朝徐云点了点头。
接着又指着一位金发中年人，介绍道：
“这位则是威廉&#183;爱德华&#183;韦伯教授，德意志哥廷根天文台的台长，也是一位顶尖的电磁学家。”
“他近期正好在伦敦出差公干，也就和纽曼先生一起来剑桥大学了。”
“这位是詹姆斯&#183;普雷斯科特&#183;焦耳，一位和你导师斯托克斯一样的后起之秀。”
“不出意外的话，你在一个月后英国皇家学会的新晋会员名单上就能看到他的名字。”
“这位是韦伯教授的助理，基尔霍夫……”
法拉第洋洋洒洒的介绍了七八位陌生面孔，徐云的心跳也随之起伏个不停。
如果说1927年第五届索尔维会议是人类科学史上的巅峰聚会。
那么今天剑桥大学的这间教室里，进行的则无疑是一次电磁学版本的索尔维会议。
法拉第和小麦、老汤这三位就不说了，看看其他人吧。
詹姆斯&#183;普雷斯科特&#183;焦耳。
能量守恒定律的贡献者之一，焦耳定律的提出者。
后世物理书上能量或功的单位，就是为了纪念这位大佬而命名的。
至于威廉&#183;爱德华&#183;韦伯和纽曼可能认知壁垒相对高点，毕竟九年义务教育的物理书中对他们的介绍不多。
但他们的贡献和能力还是不可忽视的。
取个比较好理解的成就介绍：
法拉第发现了电磁感应现象，而电磁感应定律就是这两位总结出来的。
另外那位韦伯的助手基尔霍夫也是个未来大佬，基尔霍夫电流定律和基尔霍夫电压定律，在电器设计中举足轻重。
可以这样说。
除了老汤未来主要贡献在热力学之外，在场的其余这些学术专家，在电磁学史上的地位全部都在前十五以内！
真&#183;电磁大佬线下团建。
如果再来个奥斯特和欧姆，那么将会是绝杀。
只是可惜的是。
这两位大佬并不在英国境内，并且此时都已经步入了生命终末。
一位再过几个月、另一位再过三年就将去世。
因此哪怕消息能传到他们耳中，这两位也没什么可能赶到现场。
随后徐云忍住了招呼大家拍张合影拿去显摆的念头，跟个乖宝宝似的一个个打起了招呼。
按照法拉第的介绍。
焦耳等人是在凌晨一点收到的消息，快马加鞭之下，凌晨四五点就赶到了剑桥大学。
由于冬天的四五点天还是漆黑一片，所以他们也就顺利的将徐云的三个实验全部见识了一番。
也正因如此。
他们对于徐云的态度还算友好，也就基尔霍夫因为语言不熟相对有些难以沟通。
一切准备完毕后。
徐云将目光投向那枚被固定在教室一侧、规格在4X2米的镀锌金属板，以及金属板十多米远处的发生器光源。
随后他招来小麦，递给他一张纸条：
“麦克斯韦同学，麻烦你把上面的话念出来吧。”
小麦接过纸条看了几眼，脸上顿时涌起一股潮红：
“这……这真的要念出来吗？”
“念呗，反正又不是什么‘这事儿我们下章再说’，害怕读者老爷打你不成？”
徐云撇了他一眼，说道：
“这在东方叫做仪式感，事关实验成败，不容有失。”
小麦张了张嘴，嗫嚅了几下，似乎想做些反抗。
最终认命还是似的叹了口气。
只见他走到发生器的光源边，摊开纸条，照着上头念道：
“隐藏着电磁力量的钥匙啊，请你在我面前显示你真正的力量，与你定下约定的小麦命令你，封印解除！”

第二百五十七章 见证奇迹吧！（上）
很久很久以后。
小麦在自己的回忆录《他改变了剑桥》中提及今日的实验时，曾经很亲切的写下了一句话：
“囸孨閁，罗峰！”
这句话包含了小麦极其复杂的情感，简称就是社死到抠脚的尴尬。
毕竟在场的除了小麦本人和徐云之外，还有阿尔伯特亲王、法拉第、以及焦耳等一系列物理书上的单位……
当然了。
此时的小麦还是个非常憨厚的小青年，还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中二的事情。
念完这句话后虽然有些脸红，但还未产生后来那种想要一斧头劈死徐云的地步。
随后他将这张纸片交还给徐云，问道：
“罗峰先生，我们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徐云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不是说了么，解开电磁世界的封印呗。”
小麦：
“……”
随后徐云表情一正，带着他来到法拉第等人面前：
“法拉第先生，根据当初肥鱼先祖的思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一共有两件事。”
法拉第等人做洗耳恭听状。
徐云竖起一根手指，解释道：
“首先是推导，其次是实验。”
“推导？”
法拉第扶了扶眼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对徐云问道：
“推导什么东西？”
徐云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反问道：
“法拉第先生，我听说您曾经提出过一个理论，也就是电荷的周围必然存在有电场，对吗？”
法拉第点了点头。
学过物理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法拉第最早引入了电场概念，并提出用电场线表示电场的想法。
同时还利用磁铁周围的铁屑模拟了磁感线的情况。
徐云见说微微一笑，压制住心中的情绪，尽量面色平静的说道：
“我们接下来要推导的，就是电场中存在的一种东西。”
随后他拿起纸和笔，在纸上画出了一道波浪图。
也就是正弦函数的图像。
接着他在图像上画了个圈，对法拉第等人说道：
“法拉第先生，我们研究物理，目的就是为了从万千变化的自然界的各种现象里，总结出某种一致性。”
“然后用数学的语言定量、精确的描述这种一致的现象。”
“比如牛顿先生提出的F=ma，1824年热力学的△S＞0、读者=帅逼美女等等……”
“那么问题来了，在我们现有的世界中，有没有一道数学方程可以描述波呢？”
法拉第等人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波。
这是个生活中非常常见的词，或者说现象。
除了柰子之外，石头掉进水里产生的是波。
抖动绳子出现的也是波。
风吹过湖面产生的还是波。
早先曾经介绍过。
1850年的物理学水平其实并不低，此时的科学界已经可以测量出频率、光波长这些比较精细的数值。
无外乎描述的单位还是负几次方米，不像后世那样有纳米微米的说法罢了。
在这种情况下。
自然也曾经有不少人尝试研究过波，远的有小牛，近的有欧拉。
但遗憾的是。
由于时代思路的局限性，科学界一直没能推导出一个标准的、可以描述波规律的数学方程。
不过眼下徐云问出了这种话……
莫非……
“罗峰同学，难道肥鱼先生已经推导出了波运动的数学表达式？”
徐云依旧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在纸上写了起来。
他先在之前绘制出的函数图像上做了个基础的坐标系。
又在X轴方向上画了个→，写上了一个V字。
这代表着一个波以一定的速度v向x轴的正方向运动。
接着徐云解释道：
“首先我们知道，一个波是在不停地移动的。”
“这个图像只是波在某个时刻的样子，它下一个时刻就会往右边移动一点。”
法拉第等人齐齐点了点头。
这是标准的人话，不难听懂。
至于波在下个时刻移动了多少也很好计算：
因为波速为v，所以Δt时间以后这个波就会往右移动v&#183;Δt的距离。
随后徐云在其中一个波峰上画了个圈，又说道：
“在数学角度上来说，我们可以把这个波看成一系列的点（x，y）的集合，这样我们就可以用一个函数y=f(x)来描述它，对吧？”
函数就是一种映射关系，在函数y=f(x)里，每给定一个x，通过一定的操作f(x)就能得到一个y。
这一对（x，y）就组成了坐标系里的一个点，把所有这种点连起来就得到了一条曲线——这是货真价实的初一概念。
接着徐云又在旁边写了个t，也就是时间的意思。
因为单纯的y=f(x)，只是描述某一个时刻的波的形状。
如果想描述一个完整动态的波，就得把时间t考虑进来。
也就是说波形是随着时间变化的，即：
图像某个点的纵坐标y不仅跟横轴x有关，还跟时间t有关，这样的话就得用一个二元函数y=f(x，t)来描述一个波。
但是这样还不够。
世界上到处都是随着时间、空间变化的东西。
比如苹果下落、作者被读者吊起来抖，它们跟波的本质区别又在哪呢？
答案同样很简单：
波在传播的时候，虽然不同时刻波所在的位置不一样，但是它们的形状始终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前一秒波是这个形状，一秒之后波虽然不在这个地方了，但是它依然是这个形状。
这是一个很强的限制条件。
既然用f(x，t)来描述波，所以波的初始形状（t=0时的形状）就可以表示为f(x，0)。
经过了时间t之后，波速为v。
那么这个波就向右边移动了vt的距离，也就是把初始形状f(x，0)往右移动了vt。
因此徐云又写下了一个式子：
f(x，t)=f(x－vt，0)。
接着他看了法拉第一眼。
在场的这些大佬中，大部分都出自专业科班，只有法拉第是个学徒出身的‘九漏鱼’。
虽然后来恶补了许多知识，但数学依旧是这位电磁大佬的一个弱项。
不过令徐云微微放松的是。
这位电磁学大佬的表情没什么波动，看来暂时还没有掉队。
于是徐云继续开始了推导。
“也就是说，只要有一个函数满足f(x，t)=f(x－vt，0)，满足任意时刻的形状都等于初始形状平移一段，那么它就表示一个波。”
“这是纯数学上的描述，但这还不够，我们还需要从物理的角度进行一些分析。”
“比如……张力。”
众所周知。
一根绳子放在地上的时候是静止不动的，我们甩一下就会出现一个波动。
那么问题来了：
这个波是怎么传到远方去的呢？
我们的手只是拽着绳子的一端，并没有碰到绳子的中间，但是当这个波传到中间的时候绳子确实动了。
绳子会动就表示有力作用在它身上，那么这个力是哪里来的呢？
答案同样很简单：
这个力只可能来自绳子相邻点之间的相互作用。
每个点把自己隔壁的点“拉”一下，隔壁的点就动了——就跟我们列队报数的时候只通知你旁边的那个人一样，这种绳子内部之间的力就叫张力。
又比如我们用力拉一根绳子，我明明对绳子施加了一个力，但是这根绳子为什么不会被拉长？
跟我的手最近的那个点为什么不会被拉动？
答案自然是这个点附近的点，给这个质点施加了一个相反的张力。
这样这个点一边被拉，另一边被它邻近的点拉，两个力的效果抵消了。
但是力的作用又是相互的，附近的点给端点施加了一个张力，那么这个附近的点也会受到一个来自端点的拉力。
然而这个附近的点也没动，所以它也必然会受到更里面点的张力。
这个过程可以一直传播下去，最后的结果就是这根绳子所有的地方都会张力。
通过上面的分析，便可以总结出一个概念：
当一根绳子静止在地面的时候，它处于松弛状态，没有张力。
但是当一个波传到这里的时候，绳子会变成一个波的形状，这时候就存在张力了。
正是这种张力让绳子上的点上下振动，所以，分析这种张力对绳子的影响就成了分析波动现象的关键。
接着徐云又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公式：
F=ma。
没错。
正是小牛总结出的牛二定律。
众所周知。
小牛第一定律告诉我们“一个物体在不受力或者受到的合外力为0的时候会保持静止或者匀速直线运动状态”，那么如果合外力不为0呢？
小牛第二定律就接着说了：
如果合外力F不为零，那么物体就会有一个加速度a，它们之间的关系就由F=ma来定量描述。
也就是说。
如果我们知道一个物体的质量m，只要你能分析出它受到的合外力F。
那么我们就可以根据小牛第二定律F=ma，计算出它的加速度a。
知道加速度，就知道它接下来要怎么动了。
随后徐云又在函数图像的某段上随意取了两个点。
一个写上A，一个写上B，二者的弧度标注为了△l。
写完后将它朝小麦面前一推：
“麦克斯韦同学，你来分析一下这段区间收到的合外力试试？不考虑重力。”
小麦闻言一愣，指了指自己，诧异道：
“我？”
徐云点了点头，心中微微一叹。
今天他要做的事情对于法拉第、对于电磁学界、或者说大点对于整个人类的历史进程，都会有着极大的促进意义。
但唯独对于小麦和赫兹二人而言，却未必是个好事。
因为这代表着有些原本属于他们的贡献被抹去了。
就像某天一个月薪4000的打工人忽然知道自己原本可能成为亿万富翁，结果有个重生者以‘人类共同发展’为由把属于你的机会给夺走了，你会作何感想？
平心而论，有些不公平。
所以在徐云的内心深处，他对小麦是有些愧疚感的。
往后怎么补偿小麦另说，总之在眼下这个过程里，他能做的便是让小麦尽可能的进入这些大佬的视线里。
当然了。
小麦并不知道徐云内心的想法，此时他正拿着钢笔，刷刷刷的在纸上写着受力分析：
“罗峰先生说不考虑重力，那么，就只要分析波段AB两端的张力T就行了。”
“波段AB受到A点朝左下方的张力T和B点朝右上方的张力T，彼此对等。”
“但波段的区域是弯曲的，因此两个T的方向并不相同。”
“假设A点处张力的方向跟横轴夹角为θ，B点跟横轴的夹角就明显不一样了，记为θ＋Δθ。”
“因为波段上的点在波动时是上下运动，所以只需要考虑张力T在上下方向上的分量。”
“B点处向上的张力为T&#183;sin（θ＋Δθ），A点向下的张力为T&#183;sinθ，那么，整个AB段在竖直方向上受到的合力就等于这两个力相减……”
很快。
小麦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公式：
F=T&#183;sin（θ＋Δθ）－T&#183;sinθ。
徐云满意的点了点头，又说道：
“那么波的质量是多少呢？”
“波的质量？”
这一次。
小麦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如果假设波段单位长度的质量为μ，那么长度为Δl的波段的质量显然就是μ&#183;Δl。
但是，因为徐云所取的是非常小的一段区间。
假设A点的横坐标为x，B点的横坐标为x＋Δx。
也就是说绳子AB在横坐标的投影长度为Δx。
那么当所取的绳长非常短，波动非常小的时候，则可以近似用Δx代替Δl。
这样绳子的质量就可以表示为……
μ&#183;Δx
与此同时。
一旁的基尔霍夫忽然想到了什么，瞳孔微微一缩，用有些干涩的英文说道：
“等等……合外力和质量都已经确定了，如果再求出加速度……”
听到基尔霍夫这番话。
原本就不怎么喧闹的教室，忽然又静上了几分。
对啊。
不知不觉中，徐云已经推导出了合外力和质量！
如果再推导出加速度……
那么不就可以以牛二的形式，表达出波在经典体系下的方程了吗？
想到这里。
几位大佬纷纷拿出纸笔，尝试性的计算起了最后的加速度。
说起加速度，首先就要说说它的概念：
这个是用来衡量速度变化快慢的量。
加速度嘛，肯定是速度加得越快，加速度的值就越大。
比如我们经常可以听到的“我要加速啦”等等。
假如一辆车第1秒的速度是2m/s，第2秒的速度是4m/s。
那么它的加速度就是用速度的差（4－2=2）除以时间差（2－1=1），结果就是2m/s^2。
再来回想一下，一辆车的速度是怎么求出来的？
当然是用距离的差来除以时间差得出的数值。
比如一辆车第1秒钟距离起点20米，第2秒钟距离起点50米。
那么它的速度就是用距离的差（50－20=30）除以时间差（2－1=1），结果就是30m/s。
不知道大家从这两个例子里发现了什么没有？
没错！
用距离的差除以时间差就得到了速度，再用速度的差除以时间差就得到了加速度，这两个过程都是除以时间差。
那么……
如果把这两个过程合到一块呢？
那是不是就可以说：
距离的差除以一次时间差，再除以一次时间差就可以得到加速度？
当然了。
这只是一种思路，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样表述并不是很准确，但是可以很方便的让大家理解这个思想。
如果把距离看作关于时间的函数，那么对这个函数求一次导数：
就是上面的距离差除以时间差，只不过趋于无穷小，就得到了速度的函数。
对速度的函数再求一次导数，就得到了加速度的表示。
鲜为人同学们懂不懂不知道，反正在场的这些大佬们很快便都想到了这一点。
是的。
之前所列的函数f(x，t)描述的内容，就是波段上某一点在不同时间t的位置！
所以只要对对f(x，t)求两次关于时间的导数，自然就得到了这点的加速度a。
因为函数f是关于x和t两个变量的函数，所以只能对时间的偏导af/at，再求一次偏导数就加个2上去。
因此很快。
包括法拉第在内，所有大佬们都先后写下了一个数值：
加速度a=a^2f/at^2。
而将这个数值与之前的合力与质量相结合，那么一个新的表达式便出现了：
F=T&#183;sin（θ＋Δθ）－T&#183;sinθ=μ&#183;Δxa^2f/at^2。
随后威廉&#183;韦伯认真看了眼这个表达式，眉头微微皱了些许：
“罗峰同学，这就是最终的表达式吗？我似乎感觉好像还能化简？”
徐云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
F=T&#183;sin（θ＋Δθ）－T&#183;sinθ=μ&#183;Δxaa^2f/at^2。
这是一个最原始的方程组，内容不太清晰，方程左边的东西看着太麻烦了。
因此还需要对它进行一番改造。
至于改造的思路在哪儿呢？
当然是sinθ了。
只见徐云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直角三角形。
众所周知。
正弦值sinθ等于对边c除以斜边a，正切值tanθ等于对边c除以邻边b。
徐云又画了个夹角很小的直角三角形，角度估摸着只有几度：
“但是一旦角度θ非常非常小，那么邻边b和斜边a就快要重合了。”
“这时候我们是可以近似的认为a和b是相等的，也就是a≈b。”
随后在纸上写到：
【于是就有c/b≈c/a，即tanθ≈sinθ。】
【之前的公式可写成F=T&#183;tan（θ＋Δθ）－T&#183;tanθ=μ&#183;Δxaa^2f/at^2。】
“稍等一下。”
看到这句话，法拉第忽然皱起了眉头，打断了徐云。
很明显。
此时他已经隐隐出现了掉队的迹象：
“罗峰同学，用tanθ替代sinθ的意义是什么？”
徐云又看了小麦，小麦当即心领神会：
“法拉第先生，因为正切值tanθ还可以代表一条直线的斜率呀，也就是代表曲线在某一点的导数。”
“正切值的表达式是tanθ=c/b，如果建一个坐标系，那么这个c刚好就是直线在y轴的投影dy，b就是在x轴的投影dx。”
“它们的比值刚好就是导数dy/dx，也就是说tanθ=dy/dx。”
法拉第认真听完，花了两分钟在纸上演算了一番，旋即恍然的一拍额头：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请继续吧，罗峰同学。”
徐云点点头，继续解释道：
“因为波的函数f(x，t)是关于x和t的二元函数，所以我们只能求某一点的偏导数。”
“那么正切值就等于它在这个点的偏导数tanθ=af/ax，原来的波动方程就可以写成这样……”
随后徐云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新方程：
T（af/axlx＋△x－af/axlx）=μ&#183;Δxaa^2f/at^2。
看起来比之前的要复杂一些，但现场的这些大佬的目光，却齐齐明亮了不少。
到了这一步，接下来的思路就很清晰了。
只要再对方程的两边同时除以Δx，那左边就变成了函数af/ax在x＋Δx和x这两处的值的差除以Δx。
这其实就是af/ax这个函数的导数表达式。
也就是说。
两边同时除以一个Δx之后，左边就变成了偏导数af/ax对x再求一次导数，那就是f(x，t)对x求二阶偏导数了。
同时上面已经用a^2f/at^2来表示函数对t的二阶偏导数，那么这里自然就可以用a^2f/ax^2来表示函数对x的二阶偏导数。
然后两边再同时除以T，得到方程就简洁多了：
a^2f/ax=μa^2f/Tax^2。
同时如果你脑子还没晕的话便会发现……
μ/T的单位……
刚好就是速度平方的倒数！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把一个量定义成T/μ的平方根，那么这个量的单位刚好就是速度的单位。
可以想象，这个速度自然就是这个波的传播速度v：
v^2=T/μ。
因此将这个值代入之后，一个最终的公式便出现了：
a^2f/ax=a^2f/v^2ax^2。
这个公式在后世又叫做……
经典波动方程。
当然了。
这个方程没有没有考虑量子效应。
如果要考虑量子效应，这个经典的波动方程就没用了，就必须转而使用量子的波动方程，那就是大名鼎鼎的薛定谔方程。
薛定谔就是从这个经典波动方程出发，结合德布罗意的物质波概念，硬猜出了薛定谔方程。
没错，靠猜的。
具体内容就先不赘述了，总之这个方程让物理学家们从被海森堡的矩阵支配的恐惧中解脱了出来，重新回到了微分方程的美好世界。
如今徐云不需要考虑量子方面的事儿，因此有经典波动方程就足够了。
接着他又在纸上写下了一道新的公式。
而随着这道新公式的写出，法拉第赫然发现……
自己剩下的那一片硝酸甘油，好像不太够用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 见证奇迹吧！（中）
从公元前活到现在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很早以前，人们就发现了电荷之间和磁体之间都有作用力。
但是最初，人们并未把这两种作用联系起来。
直到人们发现有些被闪电劈中的石头会具有磁性，于是猜测出电与磁之间可能存在某种关系。
再往后的故事就很简单了。
奥斯特发现电可以产生磁，法拉第发现了磁可以产生电。
人们终于认识到电与磁的关系密不可分，开始利用磁铁制造发电机，也利用电流制造电磁铁。
不过此前提及过。
法拉第虽然发现了电磁感应现象，并且用磁铁屑表示出了磁感线。
但最终归纳出电磁感应定律的，则是今天同样出现在教室里的纽曼和韦伯。
只是他们为了纪念法拉第的贡献，所以才将这个公式命名为法拉第电磁感应定律。
纽曼和韦伯的推导过程涉及到了的纽曼矢量势An和韦伯矢量式Aw，比较复杂，这里就不详细深入解释了。
总而言之。
法拉第电磁感应定律的终式如下：
1.E＝nΔΦ/t
(1)磁通量的变化是由面积变化引起时，ΔΦ＝BΔS，则E＝nBΔS/t；
(2)磁通量的变化是由磁场变化引起时，ΔΦ＝ΔBS，则E＝nΔBS/t；
(3)磁通量的变化是由于面积和磁场变化共同引起的，则根据定义求，ΔΦ＝|Φ末－Φ初|。
2．导体棒切割磁感线时：E＝BLv
3．导体棒绕一端转动切割磁感线时：E＝BL2ω
4．导线框绕与B垂直的轴转动时：E＝NBSω。
看到这些公式，是不是回忆起了被高中物理支配的恐惧？
咳咳……
而徐云正是在这个基础上，写下了另一个令法拉第头皮发麻的公式：
▽&#215;（▽&#215;E）=▽（▽&#183;E）－（▽&#183;▽）E=▽（▽&#183;E）－▽^2E
▽^2T=a^2T/aX^2＋a^2T/ay^2＋a^2T/az^2。
没错。
聪明的同学想必已经看出来了。
第一个小公式是矢量的三重积公式推电场E的旋度的旋度，第二个则是电场的拉普拉斯。
其中旋度这个名称……也就是curl，是由小麦在1871年提出的词汇。
但相关概念早在1839在光学场理论的构建就出现过了，只是还没正式被总结而已。
其实吧。
以法拉第的数学积累，这个公式他多半是没法瞬间理解的，需要更为深入的解析计算。
奈何考虑到一些鲜为人同学挂科挂的都快哭了，这里就假定法拉第被高斯附身了吧……
随后看着徐云写出来的这个公式，在场众人中真实数学水平最高的韦伯再次意识到了什么。
只见他皱着眉头注视了这个公式小半分钟，忽然眼前一亮。
左手摊平，右手握拳，在掌心上重重一敲：
“这是……电场散度的梯度减去电场的拉普拉斯可以得到的值？”
徐云朝他竖起了一根大拇指，难怪后世有人说韦伯如果不进入电磁学，或许数学史上便会出现一尊巨匠。
这种思维灵敏度，哪怕在后世都不多见。
在上面那个公式中。
▽（▽&#183;E）表示电场E的散度的梯度，E（▽&#183;▽）则可以换成（▽&#183;▽）E，同时还可以写成▽^2E——这就引出了后面的拉普拉斯算子。
只要假设空间上一点（x，y，z）的温度由T（x，y，z）来表示，那么这个温度函数T（x，y，z）就是一个标量函数，便可以对它取梯度▽T。
又因为梯度是一个矢量——梯度有方向，指向变化最快的那个方向，所以可以再对它取散度▽&#183;。
只要利用▽算子的展开式和矢量坐标乘法的规则，就可以把温度函数T（x，y，z）的梯度的散度（也就是▽^2T）表示出来了。
非常的简单，也非常好理解。
好了，纯数学推导就先到此结束。（缩减的比较多，如果有哪个环节不好理解的可以留言，我尽量解答）
随后徐云又看向了小麦，说道：
“麦克斯韦同学，再交给你一个任务，用拉普拉斯算子去表示我们之前得到的波动方程。”
小麦此时的心绪早就被徐云所写的公式吸引了，闻言几乎是下意识的便拿起笔，飞快的演算了起来。
不过不知为何。
在他的心中，总觉得这个公式莫名的有些亲切……
甚至他还产生了一股非常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在看到徐云列出这个公式的时候。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女朋友正牵着别人的手，在自己面前肆意拥吻……
哦，自己没女朋友啊，那没事了。
而另一边。
徐云如果能知道小麦想法的话，脸色多半会也会有些怪异。
因为某种意义上来说……
自己这确实是牛头人行为来着：
他所列出的公式不是别的，正是麦克斯韦方程组在拉普拉斯算子下的表达式之一……
可惜小麦不会问，徐云也不会说，这件事恐怕将会成为一个无人知晓的谜团了。
随后小麦深吸一口气，将心思全部放到了公式化简上。
上辈子徐云在写小说的时候，曾经有读者提出过一个还算挺有质量的疑问。
1746年的时候一维波动方程就出现了，为什么还要重新推导公式呢？
答案很简单：
虽然达朗贝尔曾经研究出过一维的波动方程，但他研究出的是行波初解。
这种解也叫作一般解，和后世的波动方程区别其实非常非常的大。
徐云这次所列的是1865年的通解，所以并不存在什么“这个世界线里还没推导出波动方程”的bug。
别的不说。
光是经典波动方程中需要用的傅里叶变化思路，都要到1822年才会由傅里叶归纳在《热的解析理论》中发表呢。
视线再回归现实。
此时此刻。
小麦像是个热忱的纯爱战士一般，哼哧哼哧的在纸上做着计算：
“两边都取旋度……”
“▽&#183;E=0……”
唰唰唰——
随着笔尖的跃动。
一项项化简后的数据出现在纸上。
而随着这些表达式的出现，现场诸多大佬的呼吸，也渐渐的变得粗重了起来。
除了威廉&#183;惠威尔和阿尔伯特亲王之外，唯独小麦这个解题人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毕竟目前他还只是个数学系的学生，尚未正式接触电磁学，没有足够的物理敏感度。
他只是在数学层面对公式进行化简计算，同时也没有足够的脑力去思考‘意义’这个问题。
不过随着计算来到最后阶段，在即将写下答案之际，再迟钝的人也该反应过来了。
只见这个苏格兰青年算着算着，笔尖骤然一顿。
讶异的抬起头，看向徐云，脸色有些潮红：
“罗峰先生，这……这个公式不就说明……”
徐云轻轻朝他点了点头，暗叹一声，说道：
“没错，写完它吧，某些东西也该到解除封印的时候了。”
咕噜——
小麦干干的咽了口唾沫，视线飞快的从教室内扫过。
法拉第、汤姆逊、韦伯、焦耳、斯托克斯……
此时此刻。
这些占据了后世高中物理课本三分之一厚度的大佬们，尽数目光凝重的盯着小麦的笔尖。
韦伯的嘴唇正在隐隐颤抖，法拉第的手中拽着一个小瓶，斯托克斯的拳头悄然紧握……
就连焦耳的那颗大光头，折射出的反光似乎都亮了不少……
他们在等待。
等待见证一个数学上的奇迹。
“呼……”
小麦腮帮子一鼓，深吸一口气，在纸上做起了最后的演算。
“μ0、ε0都是常数，那右边自然就变成了对电场E求两次偏导……”
“再把负号整理一下，最后……”
几分钟后。
一个最终项的表达式出现在了羊皮纸上：
▽^2B=μ0ε0（a^2B/at^2）。
▽^2E=μ0ε0（a^2E/at^2）。
前者是电场强度E的方程，后者是独立的磁感应强度B的方程。
随着表达式的写出，教室内顿时变得落针可闻。
法拉第大大的喘着粗气，又一次颤颤巍巍的拿出了硝酸甘油，舌下含服……
看着几个激动的跟帕金森患者似的大佬，一旁的威廉&#183;惠威尔不由与阿尔伯特亲王对视一眼，问道：
“那个……几位教授，冒昧请教一下，这个表达式有什么意义吗？”
斯托克斯这才想起来现场有几个鲜为人来着，便转过头，对威廉&#183;惠威尔解释道：
“惠威尔先生，您是哲学领域的权威，所以在自然科学的专业知识上可能存在一些……唔，壁垒。”
说着他一指徐云早先推导出的经典波动方程，继续道：
“首先我们知道，罗峰同学……或者说肥鱼先生，他推导出的这个经典波动方程，在数学上是绝对成立的。”
“也就是符合这个数学公式的地方，就一定有波存在。”
徐云闻言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没有纠正斯托克斯的错误——毕竟这时候大家都还不知道量子概念来着。
此时斯托克斯又说道：
“接着罗峰同学引入了电场和磁场的概念，经过计算后表达式依旧成立，您想想这说明了什么？”
威廉&#183;惠威尔微微一愣，有些理解斯托克斯的意思了：
“也就是说，电磁和磁场中都有……波？”
一旁的法拉第这时候也喘匀了气息，沉重的点了点头，补充说道：
“准确来说，应该是在数学上验证了电场、磁场都以波动的形式在空间中传播，场内存在一种从未被发现的波……”
“从未被发现……”
说道最后。
法拉第的语气近乎喃喃。
到了现在，他现在算是听懂徐云所说的那句“封印解除”的意思了：
自己研究了数十年的电磁场中，居然存在一种未知的波！
如此重要的东西，自己此前居然一无所知……
看着表情阴晴不定的法拉第，徐云的心中也不由有些感慨。
他在上高中的时候，曾经偶然读过一篇文章。
文章的名字叫做《法拉第的遗憾》。
当然了。
这篇文章倒不是发表在《读者》或者《意林》上的鸡汤。
而是连载在徐云读书时常见的、一种叫做学习报上的小短文。
那种报纸一学期大概五十多块钱，其中版面的90％都是各类题目，不过边角处有些时候会刊印一些文章。
这种学习报和另一种叫《时事》的书籍，算是徐云读书那会儿为数不多可以接触到社会面新闻的渠道。
也不知道小二十年过去，这些东西还存不存在。
总而言之。
在《法拉第的遗憾》中。
笔者称法拉第因为没有受过良好的教育，语文水平很低，他写的论文晦涩难懂。
所以他的一系列重大发现，在当时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震动。
小麦则受过优秀的教育，所以归纳总结出了电磁波。
文章巴拉巴拉了一大堆，最后写了一句总结：
【中、小学是学知识、打基础的时期，应该学好各门功课。其中语文课是学好各门功课的基础课、工具课，轻视不得，千万不能重蹈法拉第的遗憾】。
徐云当时还没啥想法，毕竟那时候他才高中，对法拉第的具体生平不了解。
但等上了大学学习了物理史才发现，这tmd的不是扯淡么？
法拉第活着的时候都快被人供起来拜了，研究出的发电机能成为第二次工业革命的灵魂，怎么可能会有人忽视他？
反倒是小麦只在剑桥大学就读期间高光过一阵，往后的人生一直过得不太如意。
另外如果说起晦涩，麦克斯韦方程组也绝壁要比法拉第的磁感线难懂上无数倍好吧……
更别说徐云后来还看过法拉第论文的英文扫描版，内容哪怕以19世纪的认知来说都不难理解。
不过另一方面。
虽然法拉第自己可能至死都没感觉，但以后世的上帝视角来看，电磁波无疑可以说是法拉第生平最大的憾事。
因为以法拉第生平的研究积累，他应该是有能力可以推导出电磁波的。
比如纽曼在1845年提出的纽曼矢量势，加以磁场定律再求旋度，就能够得到静磁方程的近似。
这离电磁波其实已经很近很近了。
同时在法拉第留下的一些信件中，后人也可以发现一些对电磁波的猜测。
例如1865年和韦伯的来信中，法拉第便写过一句话：
“……也许在通电的导体和导体之间，我们肉眼看不到的空间里，有某种未知的力量在进行着传递与交互。”
可惜法拉第的数学一直不好，因此最终通过推导预言了电磁波的人是小麦，并由赫兹为他做了证明。
所以从徐云的视角来看。
法拉第没有发现电磁波其实是有些遗憾，甚至不公平的。
毕竟电磁波，是电磁学里堪称心脏的一个概念。
这就好比一位一辈子研究蓝鲸的海洋生物学家，对于蓝鲸的迁徙路线、叫声、生活习性都无比了解。
但却因为深潜技术不发达，导致他一辈子都未曾见过蓝鲸的鲸落，鲨凋倒是遇到过不少。
这显然是一件憾事。
所以虽然徐云这次的任务目标是小麦，但在犹豫良久以后，他还是决定将电磁波身上的‘封印’给解除了。
这也是之前提到的、他对小麦和赫兹感觉亏欠的根由。
过了一会儿。
法拉第等人心态逐渐恢复了正常，有空开始思索起了其他问题。
只见他凝视了几秒钟小麦推导出的表达式，眉头微微皱起，对徐云道：
“罗峰同学，虽然你在数学上验证了电场和磁场中存在有波，但物理和数学还是有些不同的。”
“一类物质如果只在数学上成立，那么顶多只能称之为预测。”
“想要最终确定它存在，那么必须要拿出肉眼可见的现……等等！”
后半句话没说完，法拉第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只见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徐云，一张老帅脸上隐约浮现出了些许期待，问道：
“罗峰同学，你之前说今天有两件事要做，其中一是推导，二是实验。”
“莫非那个实验，指的就是……”
徐云轻轻朝他点了点头，语气缓慢而又肯定：
“没错，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
“抓住电磁场中的波！”
……

第二百五十九章 见证奇迹吧！（下）
“抓住电磁场中的波？”
听到徐云这句话。
法拉第下意识便转过头，与好基友威廉&#183;韦伯对视了一眼。
随后两位电磁学大佬同时想到了什么。
只见他们将目光转移，投放到了教室中那块巨大的镀锌金属板上。
与寻常的可见光不同。
电磁场中如果真的存在一种波，那么它一定具备肉眼无法观测的性质。
这是小孩子都懂的道理，毕竟如果能看到电磁波，法拉第等人早就注意到这东西了。
因此徐云所说的‘抓住’，必然不可能是直接将电磁波具现在所有人面前，而是以某个现象或者反应为证据。
就像法拉第当初做的铁屑实验：
当时他在一张纸上撒上了一层极细的铁屑，在纸下面放一块磁铁，然后轻轻地敲这张纸。
于是，受到震动的铁屑沿着一条条磁线，从磁体的北极到南极整齐地排列了起来。
法拉第由此发现了磁力线这个概念。
因此不出意外的话……
徐云这次的‘捕捉’，显然也是以现象代替实物，这点肯定不会有意外。
只是会是什么现象呢？
是物理反应？
还是说以现象代替不可见物？
而就在法拉第几人思索之际，徐云又开口道：
“法拉第教授，现在可以开始试验了吗？”
法拉第这才回过神，对一旁的阿尔伯特亲王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目光。
这位英伦半岛的无冕之王虽然在专业知识上有些匮乏，但毕竟是现场地位最高之人，试验必须要征得他的同意才能开始。
阿尔伯特亲王朝法拉第微微颔首，对徐云说道：
“请开始吧，罗峰同学。”
徐云道了声是，又用余光轻轻瞥了眼阿尔伯特亲王。
刚刚这短短的几个单词里，阿尔伯特亲王便停顿了足足两次，停顿期间还伴随着吞咽动作。
很明显。
最终导致阿尔伯特亲王英年早逝的胃部以及食道痉挛，此时已经有了比较清晰的症状。
阿尔伯特作为英国历史上最有名的‘赘婿’，后世……尤其是后世英国的医学家，对于他生前的病情可谓探究颇多。
可以确定的是。
阿尔伯特亲王在生前患有腰部风湿、前列腺肥大、胃痉挛以及反流性食管炎。
其中最后的两者，大概率就是导致阿尔伯特亲王去世的罪魁祸首。
这年头的英国可没有奥美拉唑，反流性食管炎无论是在发作的痛感还是威胁性上都要远高于后世。
但徐云有些犹豫的是……
他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出手。
因为阿尔伯特亲王这人原本的历史中，对华态度实在是太奇怪太奇怪了。
首先作为利益阶层，阿尔伯特亲王必然有享受到一鸦给英国带来的红利。
但作为英国的无冕之王，他本人却从来没有对华夏表达过任何的态度或者指示。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在意东方的局势，生前关注点主要在德国、在美洲、工业和经济方面。
东方仿佛压根不存在一样，负责对华策略的历来都是英国首相。
上辈子徐云还托好友去帮忙收集过1840－1865年之间英国对华议案的扫描版，前后足足花了七百多块钱，却没有发现哪怕一个是由阿尔伯特决定的议案。
且不说人品好坏，这从一个国家决策者的角度来看就完全不合理嘛——任何一个欧洲的阶层，谁会在19世纪忽略华夏？
但阿尔伯特就偏偏这样做了。
就像你有个股票软件，一年给你几千万的分红利息，但你对于这部分钱从来都不关心，甚至连开个手机看看昨天涨了多少的念头都没有。
这显然是一种非常非常奇怪的行为。
后世的金陵大学甚至还为此开过一个课题，研究过阿尔伯特亲王的对华态度，但最终也没有一个准确的结论。
所以徐云是真搞不懂这人到底是个啥性格。
要是格兰特那种罪大恶极的洋枪队队长，或者林赛那种值得尊敬的国际友人，那处理起来反倒还容易很多。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先抛到了脑后。
时间还长，慢慢观察一下再说吧。
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把实验的事情给处理好，把法拉第的线给搭上。
随后他走到了实验发生器边上，对汤姆逊道：
“汤姆逊先生，麻烦把房间的窗帘都拉下来吧。”
汤姆逊当即点了点头，道：
“明白。”
刷啦啦——
片刻过后。
教室黑色的布帘尽数被放了下来。
加上教室本就处于偏僻的角落，因此屋内此时不说漆黑一片吧，至少可以算是‘暗室’的标准了。
徐云又最后检查了一番设备，接着按下了设备开关。
比起昨天的实验，今天徐云所准备的发生器在规格上要更加精细一些：
铜球依旧不变，不过连接铜球的铜棒长度统一恒定在了12英寸，正方形锌板的边长则是16英寸。
很快。
滋滋滋——
随着电压的升高，火花再次出现了。
咻——
紧接着。
随着光线的反射，接收器上也同时出现了火花。
见此情形。
法拉第等人又彼此对视了一眼，瞳孔中闪过一丝疑惑。
现象依旧令人震撼，但似乎……
与昨天的没什么差别？
不过很快。
法拉第的注意力便被徐云手中的某个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类似手电筒大小的玻璃管，内中放着一些黑色的粉末，看起来有些像是芝麻粉。
玻璃管外则有一根导线，导线两端与玻璃管的两头对应连接，形成了一个回路，其中一端还挂着一台电压表。
法拉第见状不由站起身，走到徐云身边，指着玻璃管道：
“罗峰同学，这是什么东西？”
徐云看了他一眼，扬了扬玻璃管，笑着解释道：
“这是一个金属屑检波器。”
“金属屑检波器？”
法拉第重复了几遍这个词，忽然想到了什么。
只见他猛然抬起头，目光看向了那块固定在墙上的巨大镀锌金属板。
过了一会儿。
他面带感慨的看向徐云，了然道：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是驻波，肥鱼先生他利用了驻波，对吗？”
徐云笑着点了点头。
众所周知。
光电效应作为物理学史上一个闪耀无比的节点，它在理论上的衍生方向多如牛毛，但在概念意义上其实主要只有两点。
首先便是反驳了光的波动说——它给波动说的大动脉上狠狠的来了三刀。
第一刀就是截止频率。
也就是对于某种金属材料，只有当入射光的频率大于某一频率v0时，电子才能从金属表面逸出形成光电流。
这一频率v0称为截止频率，也称红限频率，极限频率。
如果入射光的频率v小于截止频率v0，那么无论入射光的光强多大，都不能产生光电效应。
而按照波动光学的观点。
无论频率是多少，只要光强大，时间长，电子就能获得足够的动能脱离阴极。
第二刀是不能解释为什么存在截止电压，且只随频率变化：
按照波动光学的观点，脱离阴极的电子的动能，应该正比于正比于光强和照射时间。
因此电子动能上限应随着光强和照射时间而变化，也就是截止电压会随着光强变化。
第三刀则是瞬时性的问题——即使光很弱，光电效应的反应时间还是很快，而且不随光强变化。
按照波动光学的观点。
在特定截止电压下，产生光电效应的时间应该与光强成反比。
但事实上在光电效应中无论何光强，只要满足截止频率和截止电压的要求，光电效应的产生时间都在10e－14s量级。
不过还是那句话。
1850年的科学界对于微观领域的认知还是太狭窄了，因此徐云并不准备在此时把整个光电效应的真相解释清楚。
没人知道答案，才能叫做乌云嘛。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搬运工，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而已，解答的事儿还是另请高明吧。
而除了反杀波动说之外。
光电效应的另一个概念级意义，就是验证了电磁波的存在。
要知道。
如果单看光电效应现象本身，其实是不足以支撑电磁波……或者说“初级线圈电磁振荡，次级线圈受到感应”这个结论的。
那么赫兹是怎么实锤验证电磁波的呢？
答案就是驻波法。
简单的说，驻波驻波，就是赖着不走的波。
赖在那里不走呢？
当然是赖在两个对立的平行墙面之间。
一个空间有三组对立的平行墙面，也就是你的前后、左右和上下。
它的实质就是空间的共振现象，综合方程为y=y1＋y2=2Acos2π(x/λ)cos2π(t/T)。
从这个方程不难看出。
驻波的节距等于n倍的半波长，所以只要知道节距就能计算出原本的波长。
那么这样一来，验证电磁波的问题便可以归结到另一个新环节了：
怎么确定节距？
在1887年，赫兹用一个精妙的设计给出了答案：
他先是同样安排了一间密室，随后设计出了一个由电波环原理组成的检波器，用检波器来对驻波进行了检测。
这个检波器不会显示数字，但可以根据不同的情形发出火花：
波这玩意有波峰和波谷，检波器在波峰和波谷的时候火焰最亮，在波峰与波谷之间的0值时没有火焰。
由此测算自己所站的位置，就可以得出驻波的节距。
当然了。
赫兹的检波器比较原始，灵敏度很低，所以徐云这次在检波器上进行了一些改造：
他制作了一个铁屑检波器。
在光电效应没有发生的时候，铁屑是松散分布的。
整个检波器就相当于断路，电表就不会显示电流。
而一旦检测到电磁波。
铁屑就会活动起来，聚集成一团，起到导体的作用，激活电压表。
越靠近波峰或者波谷，铁屑凝聚的就越多，电表上的数值也会越大。
这样一来，比起肉眼观测无疑是要清晰且精确的多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也是物理这门学科最为吸引人的地方。
有些时候你并不需要什么精确到飞米纳米尺度的设备，思路才是最重要的。
像徐云当年在学校里的时候，有个实验需要模拟蛛丝的震荡，但一时间又找不到震荡周期合适的设备。
结果有个女汉子当场掏出了按X棒和护X宝，隔着海绵垫完美模拟出了需要的周期数据。
那事儿一度成为了科大的传说，后来徐云他们同学会的时候都还提起过。
当然了。
徐云他们一直有件事没和那个妹子说清楚——后来大家想了想，其实用剃须刀也是差不多的……
咳咳，言归正传。
思路已经明晰，剩下的就很简单了。
徐云让发生器保持启动状态，将威廉&#183;惠威尔准备好的几个检波器分法给了众人，对驻波展开了检测。
“这里电压表为0，是个零值点！”
“1.7V……还有比我更大的吗？”
“……应该没有了，1.7看来就是波峰和波谷的位置。”
“1.5……1.6……1.7，找到了，我这里是个峰值区域！”
一众大佬的声音在屋内此起彼伏，很快，几个驻波的节距就被检测了出来。
“0.26米……”
看着统计对照后的数值，法拉第摸了摸下巴：
“驻波相消的两点间距离是是半波长，也就是nλ/2，那么如此计算，电磁波的波长就是……”
“6.5&#215;10^－7m？”
徐云点了点头。
光电效应的主要谱线其实有两条，一是6.5&#215;10－7m，另一条则是4.8&#215;10－7m。
这些尺度在经过驻波的放大后，很轻松就能在宏观世界中测量出来。
换而言之……
徐云真的‘捕捉’到了电磁波！
看着纸上的数值，又看了眼手中的检波器。
法拉第在震撼叹服的同时，心中也不由有些唏嘘颓废：
虽然早已知道无法与肥鱼先生相比，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料到，自己与肥鱼先生的差距竟然会如此之大……
这个肥鱼先生随手设计的实验，恐怕就足够现场众人回味一生了。
更别提按照徐云的说法。
这还只是肥鱼先生设计出的实验之一呢。
不愧是能和牛顿爵士并列的人物啊……
总而言之。
事情到了这一步，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这年头赫兹还没有提出频率单位……也就是赫兹的概念。
但频谱这玩意儿早在小牛时期就被发明出来了，只是定义上还是比较靠近‘周期’而已。
徐云设计的这个发生器相当与一个震荡偶极子，在发生期间会激起高频的震荡，感应线圈则会以每秒10－100的频率进行充电，产生的是一种阻尼震荡图。（我再试试能不能放到本章说，现在本章说的审核有点无语）
知道匝数和功率，周期计算起来也就很简单了。
因此很快。
波长与震荡周期两个数值，同时摆到了法拉第等人的面前。
法拉第凝视数值许久，最后拿起笔，开始了计算。
电磁波的频率和波源振荡频率相同，波长则和介质的折射率有关。
空气中的折射率虽然和真空不太一样，但对于1850年的众人来说，这个误差基本上可以忽略。
唰唰唰——
法拉第的笔尖沉稳而迅速的在纸上划过。
数学不算很好的他面对眼下这种计算量，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感到吃力。
几分钟后。
法拉第终于算好了最后一位数字。
就在他准备轻舒一口气之际，眉头下意识的又是一皱。
不知为何。
他总觉得纸上的这个数字，似乎有些熟悉？
眼见法拉第的表情有些迟疑，一旁的小麦有些忍不住了，这位对于知识的求知欲甚至堪比小牛来着。
只见他虎头虎脑的凑上前看了几眼，忽然轻咦一声：
“2.97969X10^8m/s，这不是……”
“光速吗？！”
……

第二百六十章 电磁波是光？
电磁波的速度与光速近似。
随着小麦这句话的说出。
法拉第顿时为之一愣，旋即恍然的朝额头上一拍，发出了一道清脆的“啪”。
原来如此……
难怪自己感觉这个数字有些熟悉。
2.97969X10^8m/s，这不就和之前测算出的光速相差无几吗？！
可是……
为什么会这样呢？
要知道。
在眼下这个时代，科学界对于机械波已经有了比较明确的认知：
它是由扰动的传播所导致的在物质中动量和能量的传输。
同时呢，机械波又可以分成纵波与横波两类。
例如沿弦的波和声波等等，当然还有混合波。
而波与波之间除了类别不同，传播的速度也是各有差异。
例如声波的速度是每秒340米，测出这个数值的人叫做德罕姆，是个英国人。
他在1708年通过肉眼观测大炮，测出了在20摄氏度的情况下，声速大约在每秒343米左右。
至于水中声速的测算者则是科拉顿。
他在日内瓦——是地名的那个日内瓦哈，他在日内瓦湖上通过一个精密的小实验，计算出了水中声速为1435米/秒。
另外还有弦波乃至光波，这些数值目前都已经有了测算方式与结果。
在法拉第看来。
电磁波源自电场和磁场，其中电场的震荡频率先天性的就处在一个高位。
加上现象方面的对比，电磁波的波速自然不太可能是个低值。
但这个‘不太可能是个低值’的意思，顶了天就是一秒几十公里，比约翰&#183;米歇尔在1760年猜测的地震波速度快一些罢了。
可眼下根据实测出来的结果，电磁波的速度居然接近光速？
以法拉第……或者说在场每个大佬的眼界，都能意识到这个相同点代表着什么。
物理学中这种量级的巧合基本上不存在，超高尺度上某些关键数值相近的物质，彼此之间必然有着某种关系。
见法拉第沉默不语，一旁的焦耳犹豫片刻，问道：
“罗峰同学，会不会是我们在测量环节上出现了误差？”
徐云看了他一眼。
作为后世来人，徐云对于焦耳的想法多少能有些理解。
在能够冲击自己三观的现象面前，心中会产生怀疑实属正常。
只见徐云轻轻摇了摇头，解释道：
“焦耳先生，刚才的检测环节您也看到了，我们一共收集了不下五十组的节距数据。”
“由此计算出来的数值虽然依旧可能存在偏差，但这种偏差至多导致小数点后几位的不同，在‘量级’这个概念上还是非常精确的。”
“另外就是……”
徐云一边说一边从桌上翻出了最早的那个经典波动方程，指着方程继续道：
“我们其实可以从波动方程入手，从纯数学的角度对电磁波的速度进行一次计算。”
法拉第等人闻言，连忙将视线转移到了方程上。
过了几秒钟。
一直没什么戏份的纽曼忽然打了个响指，拿着笔在μ0ε0上画了个圈：
“对啊，我们可以从方程角度把波速给逆推出来，哎呀，早该想到这点的！”
先前提及过。
电场的波动方程是▽^2B=μ0ε0（a^2B/at^2）。
磁场的波动方程是▽^2E=μ0ε0（a^2E/at^2）。
对比一下电场和磁场的波动方程，你会发现它们是形式是一模一样的——只不过就是把E和B互换了一下而已。
这说明二者存在的波在速度上完全一致，同时再对比一下经典波动方程的速度项，不难发现另一个情况：
电磁波的速度，可以从电磁场的波动方程中逆推出来。
也就是……
V=1/√￣μ0ε0。
其中μ0是绝对介电常数，数值为4π&#215;10^－7m&#183;kg/C^2。
ε0则是真空介电常数，数值为8.854187818&#215;10^－12C^2s^2/kg&#183;m^3。
其中前者的单位可以所写成N/A^2，后者则可以表示成F/m。
只是按照正常历史。
法拉也好，安培也罢。
这些单位要到1881年的国际电学大会上，才会被正式做出定义。
但和之前的旋度一样。
1850年的科学界早就对这个概念有所认知了，只是表达形式上暂时还是C^2s^2/kg&#183;m^3而已。
就像电容量的单位库伦，它也是1881年的国际电学大会上定义的数值，但在此之前早都被用的烂大街了。
1881年之所以会举行这么一场大会，主要还是因为美洲以及亚洲国家在这方面没有完备的体系，所以才用这么一场正式化的会议对单位进行了定性。
其中亚洲的国家主要是指霓虹，与明治维新有关系，此处就不赘述了。
顺便一提。
那场会议上定义了七个电学计量单位，分别是：
库伦、安培、伏特、欧姆、法拉、亨利和西门子。
当然了。
看到这里，可能有同学会问：
以1850年的科技水平，到底是怎么在真空下测算出那些数据的呢？
这其实和徐云上辈子写小说的时候，一个读者提出的‘1850年数值就可以那么精确了吗’有些类似。
这两个问题的根本原因还是在于固有的认知壁垒——很多人以为1850年仿佛和现在是两个纪元，能算出10x10=100就很了不起了。
这其实是个非常严重的错误。
实际上。
1850年已经可以算是近代科学的临近节点了。
在这个节点内，很多领域并不像大家认为的那样原始。
例如真空测量。
其实早在1643年，伽利略的学生托里切利就做出了世界上第一个衡量气体压强的装置。
他靠实验证实了大气压相当于760mm汞柱的压强……也就是7.6&#215;104Pa，开创了定量测量真空程度的先河。
在现在1850之前，波登——也就是鼓捣出波登管的那位大佬，更是把形变真空计都给发明出来了。
要不然你以为小麦为啥能在麦克斯韦方程组中，推算出光在真空里的速度？
1850年和2022年有着无法逾越的壁垒，这点毫无疑问。
但这并不代表那个时代就是纯纯的原始社会，没有任何亮点。
这就和如今的网文小说一样，2022年出了不止一本的10万均订作品，这在2012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那时候头部的均订也就一万多两万罢了。
可你能说2012年的网文作品就毫无亮点吗？
显然不是的。
《遮天》《吞噬》《永生》《凡人》这些作品，哪怕以2022年的眼光去看都依旧堪称经典。
每个时代都有各自的局限性，但也同样有它的闪光点。
视线再回归现实。
想到了V=1/√￣μ0ε0，那么接下来就很简单了。
“V=1/√￣4π&#215;10^－7m&#183;kg/C^2X8.854187818&#215;10^－12C^2s^2/kg&#183;m^3……”
如此复杂的计算过程，自然也就又交给了小麦操刀：
“所以V=√￣8.987552x10^16m^2/s^2……”
“最后答案是2.9979X10^8m/s！”
小麦计算出的数值是真空中的光速，加上徐云等人测量多多少少都有些误差，因此在小数点后有些不同是非常正常的。
“2.9979X10^8m/s……”
法拉第重复着这个数字，心中感慨不已的同时，还鬼使神差的冒出了另一个想法：
如果自己想要在剑桥大学长期任教，估计要定期向阿尔伯特亲王讨要一些硝酸甘油了……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徐云，问道：
“罗峰同学，如此看来，光和电磁波难道是一种东西了吗？”
徐云果断点了点头，刚想说某些话，将出口时却生生止住了。
刹那之间。
他的心中掠过了很多想法。
只见他迟疑片刻，本应出口的内容换成了另一句话：
“是的，法拉第先生，根据当年肥鱼先祖的研究，他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电磁波，是一种特殊频率的光。”
后世学过高二物理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光其实是电磁波的一种，属于电磁波的真子集。
通俗地说就是某一个频率……也就是波长范围内的电磁波，我们称之为光。
例如人类只是灵长目动物里面的一部分而已，如果把人类比喻成光，那么电磁波就是所有灵长目动物。
当然了。
这只是比较基础的一些概念，深入下去就很复杂了。
比如电磁波可以说不需要介质传播，也可以说以时空为介质传播，譬如时空波动就是弦论中的开弦。
所以引力引起的时空曲率变化可以影响光，甚至有些人认为人们曾经寻找的以太其实就是时空本身等等……
尤其是一些民科，酷爱在这方面提出一些稀奇古怪的看法。
据说去年还有人发邮件到科院，表示希望能进托卡马克观测一番……
别人是朝闻道夕死可矣，这位是朝闻道秒死可矣……
总而言之。
无论更深层次的理论哪个正确，光是电磁波的真子集这个概念还是没问题的。
但是思索再三，徐云还是决定提出一个相反的说法：
电磁波是一种光。
毕竟就目前的情况来说，‘肥鱼’的人设实在是有些太完美了。
历史上无数的例子告诉我们，一个完美无缺的‘神’是不存在的，也是会出问题的。
任何一个人都会犯过错，甚至有被人诟病的黑点。
长久以往，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徐云干脆学了个萧何自污，给‘肥鱼’套了个黑色的光环。
其实在此之前，徐云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奈何想要找一个可以作为黑点、但同时又对科学史发展没那么大影响的实验目标，筛选起来确实有些困难。
而可巧不巧的，电磁波便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电磁波和光的属性纷争始终都维持在理论领域，实操环节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甚至你说光和电磁波都是另外一种不存在的东西——比如说都叫做‘钓鱼娘’，在实操环节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同时在过几年。
等到JJ汤姆逊从实验中发现了阴极射线，科学界多半便会对徐云的说法产生怀疑了。
待光是电磁波的真相一被发现，想必届时很多人都可以松一口气：
哦，原来肥鱼先生也会犯错啊……
格局.jpg。
当然了。
此时的法拉第并不知晓徐云的想法。
在听到徐云的这番话后，他的心中只是闪过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怪异感，便很快接受了这个解释。
毕竟从目前掌握的现象来看，光和电磁波确实找不出太明显的区别。
随后徐云又与法拉第等人用偏振片之类的设备验证了电磁波的特性，发现它同样具备有折射、反射以及偏振的特性。
到了这一步，剩下的就是收尾环节了。
只见法拉第取出一张羊皮纸，在上头写下了最终结论：
【经验证，电磁波是一种特殊的光】。
随后法拉第等人又归纳了一遍实验结果，准备将相关内容在下一次学术会议上正式公布。
至此。
徐云在剑桥大学搞出的第一波骚操作，便正式被画上了休止符。
想来从今以后，应该不会再遇到比这更刺激的事儿了……
吧？
法拉第和焦耳基尔霍夫都出来了，徐云确实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这阵仗更大的事情了……
嗯，绝不可能！
如果有，他愿意当场再把那柄斧头吃掉！
半小时后。
收拾好设备的徐云带着小麦，重新回到了302宿舍。
刚一进屋。
徐云便将围巾一解，仰躺在了床上。
实话实说。
这两天的实验看起来非常顺利，但对于徐云来说，肩膀上的压力却也着实不小。
毕竟整个环节中哪怕有一个细节出错，都可能对结果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好在靠着自己上辈子勤奋更新积累下的人品，这一关算是顺利度过了。
而就在徐云仰躺之际。
他的面前久违的浮现出了一道光幕。
【检测到面壁者第一环任务已完成，任务评价及第二环任务生成中……】

第二百六十一章 任务结算
看着面前出现的透明光幕。
徐云顿时心中一凛。
光环终于有变化了！
其实按照正常情况。
第一环任务在徐云成功入驻宿舍后……也就是闻臭袜子的那一天，就应该出现结算界面了。
但是不知为何，光环直到此时才出现任务的完成提示。
难道说是和开学典礼有关，必须要经过开学式才能算完成了第一环任务？
就在徐云思索之际。
光幕也再次发生了变化。
【主线任务：小麦同学，你也不想看汤姆逊先生被钉在耻辱柱上吧？】
【任务备注：开尔文勋爵在阿尔伯马尔街皇家研究所提出的有关‘两片乌云’的言论，一直以来都被后世曲解颇多，为了让伟大的先行者不再蒙受不白之冤，请协助小麦同学把错误的历史纠正吧！】
当前进度：
【第一环】
【任务难度：较难－极难】
【任务内容】：
与麦克斯韦成为亲密朋友，两个月内成为一名剑桥大学在读生，具体评级视任务完成度而定。
若能进入麦格达伦学院学院即可获得极难评价，完成后即可开启第二环任务。
【第一环任务时限：两个月】
【任务奖励：视评分而定】
【未完成任务处罚：现实所有男酮好感度＋8，幸运－5，公司利润－20％】
【补充说明】：
第一环任务完成后面壁者可短暂回归现实，具体回归时间视完成程度而定，最高不超过五天。
【第一环任务结算中……】
【结果生成！】
见到最后四个字。
徐云表情一凝，心中略微有些意动。
自己这次不但进入了三一学院，同时还在开学典礼上搞出了这么大一件事，评分想必不可能太低吧？
极难必然是基础，甚至说不定还会出现某些特殊的评价或者奖品？
例如再来个国运，或者现实里具现个蒂法做助理？
带着这股念头，他继续看了下去。
【第一环任务完成评分：难】
【第一环任务奖励：人工智能成长进度＋0.2％，面壁者可回归现实三天，回归时间可由面壁者自行选定】
【第二环任务生成中……】
“嘎？”
看着面前毫无亮点的结算界面，徐云顿时愣住了。
wtf？
老子搞出了这么刺激的事儿，评分居然只是个【难】？
光环确定不是被韦德附身了？
随后他忽然回想起了自己在空间中回复小牛信件的场景。
从当时的过程来看，这个光环应该是会对一些问题进行反馈的。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念道：
“光环，为什么我明明做了这么多事，第一环的结算评分才只是‘难’？”
十几秒钟后。
光环上出现了一道回复：
【第一环任务截止日期为面壁者学籍正式入档后30秒，准确时间为距面壁者提出问题的3天11小时42分23秒前，任务截止后，面壁者的行为将不会影响第一环任务评分。】
“？？？？？”
徐云的脸上顿时冒起了一系列问号：
“不是……三天半前第一环任务就结束了，你tmd的现在才提示结算？”
这一次，光环的回复很快：
【面壁者在从事网络小说创作的时候，难道没出现过今天的章节推迟到第二天才更新的情况吗？】
看着这一句话。
徐云嘴角一抽，感觉受到了暴击：
“……”
好吧。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又问道：
“那么我之前做的这些事情，都不会有评价或者奖励了吗？”
【任务截止期后的行为不会记入单环任务评价，但会录入最终结算环节，请面壁者放心。】
【是否进行第二轮任务生成界面？】
徐云这才松了口，点头道：
“开始吧。”
话音刚落。
光幕便出现了变化。
【第二轮任务生成中……】
【任务生成！】
【第二环任务：我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
【第二环任务时限：179天23小时59分钟59秒】
【任务奖励：视评分而定】
【未完成任务处罚：剑桥大学全体男性好感度＋30，全体女性好感度－40】
【任务描述：给予汤姆逊一些微小的帮助，协助这位未来的开尔文勋爵成功竞选上剑桥大学学联会长】。
“学联会长？”
看着第二环任务提示，徐云不由摸了摸下巴。
比起第一环任务的多选性，第二环任务无疑要直白的多。
它只有一个任务目标，难度和类别上也相对比较适中——老汤本来就是一个会长的强有力竞争者来着。
同时别的不说。
光以徐云和老汤的关系，哪怕没有这个任务提示，他都会尽力帮助老汤上位。
毕竟竞选会长失败的那个败犬，将会直接从剑桥肄业来着。
换而言之。
第二环任务的引导向没那么鲜明，概念上较为偏向适应性。
也就是让徐云可以将主要精力放在适应剑桥的生活上，同时顺带把老汤同学给扶持上学联会长的宝座。
但另一方面。
根据以往光环的尿性来看……
有这么个比较‘舒适’的任务打底，接下来的第三环或者第四环，恐怕难度就不低了。
就像马拉松过程中的补水一样。
补水不是为了让你享受，而是为了接下来更剧烈残酷的冲刺。
所以嘛……
这个任务的潜在意思其实就一个：
调整一下姿势，我要加速啦！
当然了。
这是比较长远的情况。
目前徐云要考虑的，还是怎么圆满去完成第二环任务。
至于回归现实的奖励嘛……
他暂时决定先不激活。
三天的时间在现实里肯定发生不了什么事情，光环之所以会给出三天奖励，其实有些类似《无限恐怖》中新人可以免费制造的第一个生物。
在《无限恐怖》中。
你可以制造出一个妹子陪你讨论人生，也可以制造出一个魁梧的保镖，具体取决于色欲还是求生欲。
光环的三天奖励也是同理。
徐云可以在疲惫的时候回归三天调整心态，也可以在缺钱的时候回归现实去兑换黄金。
更可以在紧要关头返回现实，查询对应的资料或者思索对策。
不同的选择会带来不同的收益，同时根据第二环的任务提示，接下来大概率不会出现相同的回归奖励。
因此这是一个非常特殊且唯一的底牌，所以徐云不打算在这时候就将它浪费。
稳健.JPG。
嘎吱——
就在徐云思索的同时。
房门忽然被从外推开，出门打水的小麦带着老汤同学走进了屋内：
“罗峰。”
徐云连忙站起身，朝老汤道：
“汤姆逊先生。”
老汤朝他颔首致意，同时扬了扬手中一块鱼肉：
“回宿舍的路上正好遇到了一个鱼摊，顺手就带了一块鱼肉过来，正好蹭你一顿饭。”
老汤带来的是一块去了骨的鳗鱼肉，国外管这类去了骨头的玩意儿叫做fillet，常见程度大概有些类似本土超市中搅碎掉的肉馅儿。
剑桥大学没有围墙，所以学生们在往来的时候经常可以见到这种摊贩，也算是剑桥的特色之一。
早先在前来剑桥大学的路上，徐云曾经用路边野生的虾夷葱——也就是一种和传统小葱不太一样，但口感有些相似的外国葱熬过葱油，再用买到的新鲜鱼肉做了一次葱油鱼。
当时小麦和老汤吃的叫那个香哟……
所以在赶来徐云宿舍的途中，汤姆逊便特意绕远路“顺手”买了一块新鲜的鳗鱼块。
随后徐云接过老汤的这块鱼肉，来到厨房用盐和酱油腌制了起来。
可惜找不到料酒，不然加点花雕就更香了。
河鳗的腌制需要一些时间，所以在处理完鱼肉后，徐云便回到原处，与老汤聊起了天。
两世为人的经验在这儿，他自然看出老汤找自己不单纯只是为了吃饭。
哗啦啦——
老汤先是给徐云和自己倒杯水，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忽然说道：
“罗峰，你今天有发现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不对劲？”
徐云眨了眨眼，回忆了一番今天测量现场的情况。
今天的教室一切正常，非要说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那么就只有一处了……
只见他犹疑片刻，试探性的问道：
“安古斯&#183;罗曼？他今天好像没出现过？”
安古斯&#183;罗曼。
此人便是那位牛顿研究会的会长，普莱姆布置下的一把刀，也是过去这两天中引发出如此多事件的万恶之源。
徐云昨天晚上在做三轮实验的时候还撇到过他的身影，但今天验证电磁波的时候，徐云却没见到此人出现。
原本徐云还以为是他的身份太低不适合出现，但如今看来……
安古斯&#183;罗曼没有到场，似乎另有隐情？
听到徐云的回答，老汤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点头道：
“安古斯&#183;罗曼的父亲皮尼亚&#183;罗曼是伦敦的一名税务官，由于推荐人是一位知名的经济学权威，所以过去的行为作风比较张扬，留下了很多马脚。”
“今天上午下议院发出拘捕令，以贪污受贿为由将皮尼亚&#183;罗曼逮捕入狱。”
“半小时前校董事会也做出了决议，将安古斯&#183;罗曼开除学籍。”
徐云闻言一愣：
“这么快？”
老汤同学笑了笑，解释道：
“昨天晚上你的第三个实验便反驳了光的波动说，没有把柄在别人手上，威廉&#183;惠威尔院长自然就不可能手软了。”
徐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今天他的实验需要用到镀锌金属板，根据焦耳之前的说法，威廉&#183;惠威尔派出的人大概是凌晨一两点赶到的伦敦。
如果那时候就开始布局，一系列操作下来，上午发出拘捕令倒也不算特别离谱。
毕竟历史上的威廉&#183;惠威尔就是一个心胸有些狭窄的人，属于标准的学阀，奉行的就是趁你病要你命。
在原本轨迹中。
1858年，威廉&#183;惠威尔的小迷弟杰文斯参加了一场伦敦旅行的经济学会议，会议室被约翰&#183;斯图亚特&#183;穆勒狂喷一顿。
结果当天下午，约翰&#183;斯图亚特&#183;穆勒在剑桥大学基督学院的侄子就收到了一封劝退信。
约翰&#183;斯图亚特&#183;穆勒的叔叔也在一天后进了局子，被关了足足十一天，理由是寻衅滋事……
古今中外，学阀历来都不是一个褒义词。
随后徐云又想到了什么，对老汤问道：
“汤姆逊先生，您说的那位皮尼亚&#183;罗曼的推荐人，莫非就是普莱姆教授？”
老汤隐蔽的朝四下里扫了几眼，微微颔首，压低声音后道：
“没错。”
徐云顿时心下了然。
原来如此……
难怪安古斯&#183;罗曼会敢站出来扫威廉&#183;惠威尔的面子呢，合着他爹和普莱姆还有这层关系？
不知如何。
徐云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伏地魔要求马尔福去偷袭邓布利多，卢修斯在一旁无奈又担忧的画面……
不过与电影不同的是。
《哈利波特》中的邓布利多最后还是死了，而如今的威廉&#183;惠威尔则苟了下来。
安古斯&#183;罗曼没有完成任务，面对威廉&#183;惠威尔的反击，普莱姆自然就会弃车保帅了。
另外徐云不知道的是。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
安古斯&#183;罗曼的老爹皮尼亚&#183;罗曼在1848年便前往了本土，担任了香江的税务次长。
最后因为作恶多端，在1853年被额尔金的弟弟普鲁斯下令枪毙。
能让英国人主动下令枪决的税务官，可以想象此人到底做了多少恶事。（有些时候真的不得不感叹一声世间万物真是奇妙，以上关于皮尼亚&#183;罗曼的事件全都是史实，包括安古斯&#183;罗曼牛顿研究会会长的身份，但一开始我真的只是冲着他这个身份才把他选成反派的……）
当然了。
徐云并不了解这个需要查阅很多资料才能知道的过往。
此时他的注意力，被老汤手中的另一个物件给吸引住了……
……

第二百六十二章 又一封邀请函
也不知道是不是徐云的错觉。
在提及完安古斯&#183;罗曼父子的事情后。
他感觉老汤整个人的表情忽然郑重了不少。
这种氛围怎么说呢。
看上去就跟托孤似的……错了错了，看上去就跟有大事要发生一样。
毫无疑问。
老汤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在重要性上要远远超过安古斯&#183;罗曼的八卦。
随后老汤沉吟片刻，转过头，对一旁的小麦说道：
“麦克斯韦，你去门口盯下梢，有异常情况记得及时敲门通知。”
小麦微微一愣，旋即点点头道：
“我知道了，汤姆逊先生。”
待小麦出门后。
老汤起身走到窗边，拉上窗帘，点亮电灯。
接着从胸口内袋取出了……
一封信。
老汤进这封信放在桌上，推到徐云面前，说道：
“罗峰，你拆开看看，动作小点，别弄坏了。”
徐云朝他点了点头，取过信件打量了起来。
这是一封标准规格牛皮制信件，封口处黏着一小块印泥，收信人一栏写着几个字：
罗峰同学亲启。
很明显。
这是一封写给徐云的信。
考虑到昨天自己在剑桥大学搞了波事，有些学生出于各种心理给自己写信甚至表白都说得过去，但问题是……
如果只是以上原因寄出来的信，犯得着让老汤摆出这么一副地下党接头的模样吗？
而若不是学生寄出来的信，那么可选目标一下就缩小很多了。
想到这里。
徐云的脑海中不由冒出了一个人名：
阿尔伯特亲王。
毕竟能让老汤这么郑重的人着实不多，里外里就那么些个。
法拉第和威廉&#183;惠威尔肯定包括在内，但他们有什么想说的话，完全可在实验现场喊住自己。
唯独阿尔伯特亲王是个例外。
受身份影响，这位大不列颠的无冕之王不少行为是受到约束的，有些话想私下传递给自己倒也合情合理。
那么……
会是他吗？
抱着这个猜测，徐云撕开了信封。
片刻之后。
一段英文出现在了徐云面前：
The Cambridge Conversazione Society
WILL DINE AT THE
Hyde Park Place
On Saturday，10th Nov，1850
at 7：30 p.m。
Reply to
Sir William Thomson。
看完这段话，徐云不由眉头一扬。
居然不是阿尔伯特亲王？
这段话的内容并不复杂，哪怕不需要光环翻译，徐云也能看懂它的意思：
大致就是某个剑桥社团组织了一次聚会，地点在海德公园，如果你要来就回复面前的老汤即可……
与此同时。
徐云的目光略微有些茫然。
不是阿尔伯特亲王的信也就罢了，但一封社团的邀请函，犯得着让老汤这样大张旗……等等！
徐云忽然想到了什么，只见他抬起头，若有所思的对老汤问道：
“汤姆逊先生，这莫非是……剑桥使徒社的邀请函？”
老汤抬头看了他一眼，肯定的点了点头。
只见他的食指指尖在桌上踱了踱，解释道：
“没错，过两天使徒社会举办一场宴会，届时会对新一批使徒社成员的入社资格进行投票。”
“我这次来找你，就是为了给你送这张邀请函——恭喜你，罗峰，你已经拥有了剑桥使徒社的面试资格。”
剑桥使徒社。
很早以前曾经介绍过这个神秘团体。
这是一个由剑桥大学的莫里斯、丁尼生哈勒姆等人在1820年共同成立的社团。
这里的使徒对应的是《圣经》里的《使徒行传》，也就是耶稣的十二位门徒。
所以一直以来，使徒社的人数上限都是12位。
在社团中。
本科生的成员通常被称作“使徒”，而研究生则被称作“天使”。
最初社团的活动主要以辩论为主，名为剑桥座谈会，大有些茶话会的性质。
剑桥使徒们在每周六晚召开会议，例会上小组成员就某一个话题发表演讲，演讲后成员之间自由讨论。
不过随着早先几批的使徒社成员步入政坛或者商界，有心人逐渐意识到了这个社团的价值。
使徒社的性质，由此便出现了变化。
这就相当于后世一些网络作家搞出的小群体，原先可能只是想着吹水打屁，但逐渐却成为了py聚集地……
至于加入使徒社的方式说难不难，说简单却也不怎么简单：
这个制度叫做Referee推荐制。
也即是说。
你想要加入使徒社，首先得先认识一位使徒成员——尽管你可能并不知道其身份，然后由此人提议初步表决，才会收到邮件邀请参加设立在剑桥大学某个学院的晚宴。
在这个晚（mian）宴（shi）上，历届成员只要能到场的都会出席，投票决定新成员是否有资格加入其中。
新加入的成员则要求宣誓保密，并聆听一份由神学家安东尼&#183;芬顿书写的一份咒语。
随后老汤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罗峰，你心里要先有个底，这份邀请函并非正式的入社函，想要通过面试并不容易。”
“否则的话，使徒社早就人满为患了。”
徐云了然的点了点头。
使徒社的人数上限是十二，并不代表它每年都必须录取满这个人数。
在后世对使徒社的一些文档解密中可以发现，很多年份使徒社的人数都只有七八个甚至五六个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进入使徒社，哪怕对于徐云来说也并非有十足把握的事情。
但另一方面。
如果能加入这个神秘至极的剑桥社团，结算时徐云的评分必然能够得到一个巨大的增持。
甚至如果能通过社团对长远历史产生影响，保不齐还可能出现国运级别的奖励？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看了眼老汤，朝他感谢道：
“汤姆逊先生，这次多谢您了。”
使徒社的模式上头说过，是标准的Referee推荐制，一定要有推荐人才行。
所以在徐云看来。
自己能收到这封邀请函，必然是老汤在后头出了力。
但令徐云没想到的是。
老汤朝他摆了摆手，摇头道：
“不用谢我，我只是比一些人提早了几分钟提议罢了。”
“就算我不开口，你还是会收到这封信函的。”
“一些人？”
听到老汤话里的这个词，徐云便是一呆，下意识的问道：
“汤姆逊先生，难道还有其他使徒提议给我发邀请函吗？”
老汤拿起水润了润喉咙，放下水杯后说道：
“没错。”
徐云见说沉吟少倾，试探性的报出了一个名字：
“……艾维琳同学？”
老汤笑了笑，就在徐云以为自己猜对的时候，他又说道：
“艾维琳也写了建议书，不过她可不是第二个上交的人。”
徐云这下彻底愣住了。
艾维琳作为目前与小牛血缘最近的艾斯库家族传人，自身的成绩也极其优越，所以在很早之前徐云就有过猜测：
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是现役的剑桥使徒之一。
因此在老汤表示除了他以外，还有人提出将自己吸纳进使徒社的建议后，徐云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那个聪明的女生。
结果没想到……
这个答案居然只对了一半——艾维琳确实提出了建议，但顺位只是排在第三。
也就是在艾维琳和老汤之间，还有一个名使徒提出过相同的想法。
这就有些意思了。
此时的小麦尚且只是个初入学的新生，这次甚至连邀请函都没收到，不可能有资格提出这种建议。
而除了小麦之外……
徐云在剑桥大学别说牛人了，普通学生都没认识几个。
诚然。
他昨晚做出的那些实验确实有些惊世骇俗，但距离让一名路人就此举荐自己的程度还是有些差距的。
老汤也好、艾维琳也罢。
他们一个被自己救过命，另一个是小牛的后代，属于和自己有一定交情的人物，提出建议完全合情合理。
但另一人……
徐云想了想足足半分钟，也没能猜到是谁。（玩个游戏，这人谁能猜到加更五十章，截止时间下章更新前，前面有留下过相关线索）
随后他看向老汤，问道：
“汤姆逊先生，不知那第二位提出想法的人是……”
老汤又一次朝他摆了摆手，说道：
“具体等你到了宴会现场就明白了，不用担心，对方对你没有恶意。”
说完老汤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再次肉眼可见的恢复了凝重。
只见他顿了顿，又说道：
“罗峰，我之前说过，这封邀请函并非最终的入社函，只是给你和其他的‘候选使徒’一个面试的机会。”
“所以你要预先做好准备……唔，有些人对你的入社持有反对态度，所以可能……”
老汤的话没说完，但徐云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老汤艾维琳还有那位神秘的使徒希望自己入社，但有些人则持有相反意见。
并且不出意外的话……
这部分反对者的数量还不少，否则老汤犯不着刻意强调这件事儿。
因此在面试过程中，自己可能会遇到一些特殊的刁难。
至于这部分人不欢迎自己的原因那可就多了：
有可能是因为和老汤关系不好，也可能是东方人的出身等等……
当然了。
可能性最大的理由，还是因为自己所做的实验都是在复刻‘肥鱼’的成就。
有些使徒可能会认为这和自己没多大关系——你个搬运工也配与我等为伍？
因此很明显。
这一次的使徒社‘面试’，恐怕不会轻松到哪儿去。
总而言之。
交接完邀请函，老汤今天的任务就算顺利完成了。
随后徐云亲自下厨，秀了一手曾经追到妹子的葱油鱼。
新鲜的河鳗肉从锅中端出，刺啦一声泼上一勺葱油，鲜香味顿时充满了宿舍。
用完餐后，老汤与徐云二人分别。
徐云和小麦又休息了一会儿，在下午两点左右，正式迎来了……
他们在剑桥大学的第一堂课。

第二百六十三章 第二位面试者
宿舍里。
啪！
徐云先是将一本大约有五厘米厚的书籍放到桌上，随后掸了掸手，转头对小麦问道：
“麦克斯韦，你们本科生的第一堂课在哪个教室上？”
小麦此时正在给自己的保温杯咕噜噜的倒着水，闻言停下动作，思索片刻道：
“holie教室。”
“holie教室？”
徐云眨了眨眼，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看来我们的第一堂课，就得要分开来上了。”
1850年在剑桥大学读过书的读者都知道。
1850年的剑桥大学由于招生人数不多，所以研究生阶段的专业并不像后世那般详细。
目前纵观剑桥大学所有开设了研究生课程的学院，研究生专业总共只有以下六类：
神学、数学、语言学、哲学、人文学、自然科学。
其中语言学、哲学、人文学的学位考试统一归纳入道德科学。
物理、化学、生物则归属于自然科学。
说实话。
在这所有科目中，徐云最中意的科目还是自然科学。
一来专业对口。
二来还有法拉第这位大佬坐镇。
奈何便宜导师斯托克斯是剑桥的卢卡斯教授，因此他只能暂时叛逃到数学专业去鼓捣符号了。
当然。
数学系的研究生也有上自然科学乃至人文学课程的机会，只是频率相对不会那么高而已。
另外根据徐云从老汤那边了解的信息。
今年剑桥大学一共招收了227名研究生，一共下分进11所学院。
其中最少的冈维尔与凯斯学院招收了17人，最多的唐宁学院招收了38人，平均在25－35之间。
至于三一学院嘛……
中规中矩，只有29名研究生。
今年三一学院一共开设了神学、数学、哲学、自然科学四门专业，语言和人文都只是选修。
徐云所‘选’的数学系总共有12人，算是院内人数最多的一个专业。
毕竟在古典教育体系中，数学是最重要的一门科目，也是最真实的一科——你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不过今天毕竟是开学第一天，所以课表上第一堂课的内容并非数学，而是剑桥校史。
原先徐云还以为这又是一堂本科和研究生新生一起上的课，结果没想到二者居然是分开的。
但仔细想想，这倒也正常。
一来剑桥大学拥有的阶梯教室并不多，小课堂才是最为常见的教学模式。
二来便是……
剑桥大学在人文方面的教授数量要远高于其他专业。
不给某些人找点事做，那可就成吃空饷的了。
后世这种事儿也很常见，就不深入赘述了。
在整理完相关书籍后。
徐云看了眼墙上的钟表，便和小麦离开了宿舍。
他今天要去的教室在三一礼拜堂左后方的教学楼里，与小麦的holie教室截然是两个方向。
因此二人出了宿舍楼，便在楼道口进行了分别。
冬日的暖阳很舒服，柔和的光线透过树木，斑驳地洒在行人身上，也将周边的景色在阳光中弥漫，幻化成一幅静美的画卷。
不过此时此刻，徐云的内心可没这般写意。
他正盯自己手中那本厚厚的数学书，脑海中飘荡着某个想法：
能不能找个锁链把这本书串起来拎着走呢？
五厘米厚的书拿在手上，也太tmd的重了……
如果能用个铁链把它串起来，既可以搭在肩膀上省些力，也可以在遇到危险关头来个以理服人……
而就在徐云心中嘀嘀咕咕之际。
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有些生涩的英文，看起来跟喉咙里卡着一口痰似的：
“哈喽，罗峰同学。”
徐云转过头，沿着声音看去。
只见自己右手边四五米外，赫然正站着一位看起来跟带着眼镜的李逵似的大汉。
其实正常情况下吧，徐云对于欧洲人的面貌是有些脸盲的。
比如在搜索资源的时候，就经常把美乐蒂认成其他人……
奈何面前这幅面容实在是太有辨识度了，所以徐云几乎没怎么由于便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布鲁赫同学？”
布鲁赫。
全名马克斯&#183;克里斯蒂安&#183;腓特烈&#183;布鲁赫。
此人就是开学典礼上那位抢尽风头的德国留学生，未来的音乐大家，后世害得徐云丢了一台手机的男人。
布鲁赫自我介绍的时候曾经说过他今年22岁，是三一学院的神学研究生，出现在这里倒也正常。
另外徐云对他印象还算不错的一点是……
在自己上台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布鲁赫是为数不多给出掌声的人。
当时在布鲁赫的带动下，他身边的几位学生也都客套性的鼓了鼓掌，让徐云在台上不至于太过尴尬。
真友善也好，文学思想培育出的‘优雅’也罢。
总之在结果上，确实帮了徐云一次小忙。
眼见徐云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布鲁赫看上去显得很高兴，三两步走到徐云面前：
“罗峰同学，真是巧啊，吃过午饭了吗？”
徐云看了眼布鲁赫原先站立处的脚印，也没刻意点破，而是顺着说道：
“吃过了，布鲁赫同学你呢？”
布鲁赫闻言立马撇了撇嘴，脸上露@……露出了一股郁闷的神色：
“吃倒是吃过了，可这该死的英国黑布丁……Ekelpaket！”
Ekelpaket是德国的脏话，差不多和咱们的差不多。
听到布鲁赫的吐槽，徐云嘴角不由微微一抽。
听到黑布丁这个词儿，他就能猜到这位未来的大作曲家午餐是什么组合了。
虽然德国的美食主要以香肠啤酒和泡菜猪肘为主，精致性上其实和西餐的摆盘有些区别。
但食用性方面，确实要领先英国菜太多太多了。
反正徐云后世认识的德国人，基本上没几个适应的了英国菜。
随后他笑了笑，大方的对布鲁赫说道：
“布鲁赫同学，今后要是有机会，你可以到我宿舍来对付几顿饭。”
“我们华夏别的不说，烹饪这方面还真的不虚谁。”
“比如葱油鱼，将腌制好的鱼肉放进锅里蒸上一会儿，出锅时往上泼一勺油，刺啦的声音伴随着一道香气飘起……”
“还有辣子鸡，起锅烧油，倒入切好的鸡块，炒至金黄，表皮又香又脆……”
“再比如红烧闽省人，取一个成年的闽省人洗净腌制……闽南人的口感较嫩，闽东人则比较有嚼劲……”
徐云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大堆本土美食的名称和做法，听的布鲁赫哈喇子都快留下来了。
有了美食作为突破口，二人很快便熟稔了起来。
比如徐云知道了布鲁赫出生自科隆的一个中产之家，自幼便拜师莱耐克。
如今虽然不过22岁，却已经荣誉无数，这次入学甚至是剑桥主动提出的邀请。
布鲁赫则知道了徐云绰号日更三万，写书从来不咕，读书时还获得过触手怪的荣誉等等……
二人就这样边走便聊，话题很快便延续到了其他方面。
徐云虽然没有太高的音乐素养，但后世多少也听过一些交响乐演奏，网抑云更是尊贵的黑胶会员。
因此偶尔蹦出来的一些词汇，倒也能切中布鲁赫的爽点。
“罗峰同学，你的知识储备实在是太令我惊讶了。”
走过一条弯道后，布鲁赫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慨叹，笑着说道：
“据我所知，昨天的实验结束后，学校里有些人认为你只是个沽名钓誉的搬运工。”
“现在看来，他们的判断显然出错了。”
说完，布鲁赫在弯道的岔路口停下脚步，指着某栋建筑说道：
“罗峰同学，神学研究生的第一堂课是侍奉敬拜，和校史馆教室是两个方向，我们就先在这儿分别吧。”
徐云点点头，正准备客套几句。
便见布鲁赫伸出手，又说道：
“罗峰同学，那么我们后天的晚宴上再见。”
“那好，我们到时再……”
徐云下意识的准备和他一握，然而刚说了没几个字，表情便僵在了脸上：
“欸？”
看着一脸茫然的徐云，布鲁赫微微一愣，脸色不由有些意外：
“怎么，罗峰先生，难道没人通知你晚宴的消息吗？”
徐云这才回过神，飞快的摇了摇头，说道：
“已经有人把邀请函发给我了，但我不知道布鲁赫先生你也是受邀者……”
布鲁赫见说这才一笑，解释道：
“那或许是你的联系人认为这些信息不重要吧，后天晚宴的‘面试者’一共有七位，计划录取的使徒只有两个名额。”
“这两个名额没有限定年级，只要面试过关，两个名额甚至可能都派发给新生。”
“所以罗峰先生，你和我应该算是良性竞争者，到时候一起加油吧。”
看着侃侃而谈的布鲁赫，徐云的表情若有所思。
他就说这位未来的作曲家为什么会在路上等着自己呢。
原来是知道了自己同为面试者，所以才来示好结交的啊……
仔细想想。
老汤先前的那番话虽然隐约有透露出多人竞选的意思，但却没有给出准确的人数以及姓名。
但以老汤和自己的交情来看。
如果他知道了这些消息，不可能会刻意瞒着自己。
再结合老汤所说的那句‘有些人持反对意见’……
很明显。
老汤大概率是被隔绝在了决策层外。
这其实很正常。
因为使徒社的入社模式是投票制，算上每次可能到场的历届成员，一次面试聚会的人数说不定会超过三十人……那就以三十人为例吧。
投票过程少数服从多数，也就是哪怕出现16比14这种比较极端的票数比，投票对象依旧可以顺利的成为一名剑桥使徒。
如此一来。
就给了‘派系’滋生的机会。
毕竟从使徒社的投票制度上就不难看出，已经毕业的老社员同样能影响到使徒社的活动。
如今老汤在校内可能算是一个人物，但出了剑桥大学……或者说把层级从大学拉升到社会，老汤可能就不太够看了。
当然了。
老汤在社内不一定夸张到孤立无援——他好歹也是个学联会长的竞选人来着，但显然遭遇了一些排斥。
目前可以大致确定的是。
老汤和艾维琳多半是一系的。
另一位举荐自己的神秘人或许也是友军。
布鲁赫身后的那位态度不一定友善，但多半也不是敌人，中立的概率较大。
没办法。
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任何地方都是如此。
徐云在后世认识一个读三流大学的朋友，校内爱乐社准备购买乐器，结果几个副社长愣是找了七八家乐器商，为了各自的返利争的狗脑子都快出来了。
一个普通大学的爱乐社尚且如此，就更别说剑桥这种顶尖大学的顶尖社团了。
而就在徐云思维发散的同时。
一旁的布鲁赫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表情开始扑棱扑棱的变化了起来。
几秒钟后。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朝四下里张望片刻，压低声音对徐云道：
“罗峰同学，我听说这次面试的一环会涉及到颂赞诗词，对象就是伦敦的那几位，至于再具体我就不清楚了，你可以从这方面做好准备……”
徐云顿时一愣。
好家伙。
颂赞诗词？
合着英国人也喜欢玩这套？
不过仔细想想……
嘿，还真是……
比如赫赫有名的《天佑女王》。
这首英国国歌兼皇家礼乐使用的颂歌，便是1740年的一次宴会上，凯里为了祝贺从西班牙人手中夺取了港口皮特贝罗的爱德华&#183;弗农海军上将所演唱的。
还有湖畔派诗人这个称呼，在1790年前后也基本上都是皇家狗腿子的专属……
加之此时英国国力正值巅峰，近乎可称霸权，一些文学作品围绕统治阶层书写倒也正常。
就和后世的作者舔读者老爷一样，不寒碜。
而另一边。
看着一脸思色的徐云，布鲁赫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反复张开口又闭合。
不过最终他还是一咬牙，缓缓说道：
“那个……罗峰先生，你之前说的辣子鸡……”
徐云眨了眨眼，回过神后立刻一拍胸口：
“害，这都是小事儿，包在我身上。”
“周日吧，周日你去我宿舍，到时候给你做一顿好吃的。”
“我宿舍还蛮大的，欢迎你来我宿舍玩，吃饱了就睡觉，没问题的。”
布鲁赫闻言一喜，抹了巴嘴角：
“那就这样说定了，罗峰同学，时间不早了，我先去上课了哈。”
看着小跑远去的布鲁赫，徐云的表情有些微妙。
一顿饭就换来了一个老汤都不知道的秘密，简直血赚了好么。
我大中华的美食威力果然恐怖如斯啊……
随后徐云将心思拉回现实，重新哼哧哼哧的拎着课本赶向了教室。
1850年剑桥大学的布局和后世还是有些出入，有些建筑和道路在后世压根就已经消失或者装修过了。
因此徐云足足花了十多分钟，才找到了自己上课的这间教室。
这间教室相对于举行开学典礼的阶梯教室要小上不少，大概能容纳百人的样子。
当徐云来到门口时，教室内已经有四十多位学生坐在其中了。
这四十余人中男生居多，女生很少——考虑到这年头没有跨性别者和性别流体，这个表述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从这些学生们胸前的徽章不难看出，他们与开学典礼时一样，同样来自四所神学院。
此时课程还没开始，所以学生们的坐姿都相对比较随意：
有些正和周围的朋友聊着天。
有些则干脆一屁股坐到了桌子上，无规律的晃动着大腿。
还有几个则干脆在教室里打闹了起来。
总体上来说，大约有1/3学生的视野可以直接看到教室的后门。
因此当徐云的身影出现时。
不需要沟通，教室内的声音便立时小了一大截。
有些在看书的学生还以为老师来了，抬头朝讲台看了几眼，发现没人后便将视线跟着转移到了后门。
唰——
又是二三十道齐刷刷的注目礼。
不过比起开学典礼那会儿，如今这轮注目礼就要温和许多了。
虽然其中依旧有着怀疑甚至敌视的目光。
但更多的则是中立、好奇乃至友善。
徐云对于这些目光视若无物，正打算到教室后头随意找个座位坐下，便见一位雀斑脸的男生朝他挥了挥手：
“嘿，罗峰同学，坐这里吧！”
徐云飞快的扫过此人胸前三一学院的院徽，迟疑片刻，还是朝对方走了过去。
雀斑脸男生显然对徐云的选择感到满意，不等徐云靠近便先一步拉开了凳子，并且伸出手道：
“罗峰同学，我是休伯特&#183;艾里，很高兴认识你。”
徐云客气的朝他道了声谢，握手道：
“你好，我是罗峰。”
入座后。
徐云看了眼孤零零的休伯特&#183;艾里，试探着对他问道：
“艾里同学，不知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先生是……”
休伯特&#183;艾里闻言，表情复杂的一笑，笑容中夹杂着自豪与无奈：
“那是我父亲，我是家中次子。”
徐云带着些许明悟点了点头。
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
这也是一位19世纪英国知名的科学家，在本初子午线上确立格林威治有着重要的贡献，算是一位能记得住名字和大致贡献的学者。
同时他也是三一学院的一位知名校友，甚至还担任过一年的卢卡斯教授。
不过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在1850年的风评可不太好：
1846年勒威耶计算出了海王星位置，但他所使用的数据全都是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的观测结果。
所以英国人这几年一直在抨击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认为正是因为他的迟钝，让英国失去了发现海王星的先机。
这种情况汇聚到休伯特&#183;艾里身上，才会出现那般复杂的笑容。
自豪于父亲的能力，无奈于父亲的境遇。
随后徐云顿了顿，对休伯特&#183;艾里问道：
“艾里同学，你研究生阶段选的是哪个专业？”
休伯特&#183;艾里闻言身子往后一靠，露出了被放在抽屉里的数学书：
“数学专业，罗峰同学，我记得你选的也是数学吧？”
徐云点点头，笑道：
“没错，接下来咱们就是同学了。”
休伯特&#183;艾里嘿嘿的挠了挠头发，又和徐云握了个手：
“还请多多关照。”
徐云和休伯特&#183;艾里聊天的声音不大，所以周围的其他人虽然各有所思，却也没表现出太明显的异常。
又过了几分钟。
一位白发苍苍的小老头走了进来。
小老头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鼻梁上架着一副镜片很小的眼镜，头戴带着一副司法假发。
看上去跟古灵阁的精灵似的。
小老头慢悠悠的走到讲台前，缓缓将书籍翻开，轻咳一声说道：
“各位同学，我是人文专业的格列高林&#183;巴克教授，也是剑桥校史的首席公众讲师。”
“我本人每周三、周五都会将deity教室举行公开讲座，非人文专业的同学可以自费报名，学费为一学年4.3英镑……”
徐云轻轻挑了挑眉。
之前提及过。
在这个变动的时间线中，1850年的一英镑大约等于后世的800华夏币。
4.3英镑，差不多就是3500块钱。
一年3500，都快赶得上后世一些大学的学费了。
即使在眼下的1850年来说，4.3英镑也不是很多家庭能够轻易拿出来的数字。
但这个价格在剑桥大学中虽然算不上廉价，但却也并非天花板。
1850年选修课程的天花板是哈勒&#183;法德尔的古典文艺，一学年6.8英镑。
从这个角度想想。
后世华夏的义务教育与公立大学财政拨款的方针，实乃功在千秋的大善之举。
在给自己打好广告后，格列高林&#183;巴克便慢悠悠的开始上起了课：
“各位同学，根据我得到的名单，在场的所有人中，有64％是从外校考进剑桥大学的新生。”
“所以你们研究生阶段要上的第一课，就是了解剑桥大学悠久的历史。”
“剑桥大学成立于公元1209年，最早是由一批为躲避殴斗而从牛津大学逃离出来的教师建立的……”
“在这六百多年的历史中，剑桥大学涌现出了大量的杰出校友，例如约翰&#183;哈佛，也就是现如今哈佛大学的创办人……”
“等再过几十年，华夏的徐志摩还会在剑桥大学写下《再别康桥》，并且被录入后世华夏的语文课本……”
格列高林&#183;巴克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大堆内容，听得人昏昏欲睡。
两个小时后。
徐云和休伯特&#183;艾里打着哈欠，缓缓从教室里走出。
“hetui！”
只见休伯特&#183;艾里朝着格列高林&#183;巴克远去的身影吐了口唾沫，不屑道：
“就这水平还一学年4.3英镑，想钱想疯了吧？”
他虽然有个天文学家的父亲，但家里足足有三个兄弟，因此平分到头上的教育支出其实并不多。
4.3英镑。
都够他选修两门自然科学课程了——还是讲师风评极佳的那种。
随后徐云又跟着休伯特&#183;艾里换了间教室，听完了由斯托克斯主讲的第一门专业课。
此时的斯托克斯还没进化成完全体，在讲课方面相对有些稚嫩。
大致就是那种从写完一个解没两下，就跳到综上所述的情况。
自己懂了，学生一脸懵逼……
因此数学系的专业课程也相对有些枯燥，哪怕是徐云这个穿越者，在斯托克斯的回路面前跟的也有些吃力。
就这样。
在形形色色的课程中。
两天时间一转而过。
使徒社面试的日子，正式到来了……

第二百六十四章 先给小牛上个坟
1850年11月10日。
星期六。
今日的英国延续了往常的阴沉，满天是厚厚的、低低的、灰黄色的浊云。
寒风像一把锋利的剑，在空中肆意飞舞，发出了尖利的啸声。
嘎吱——
302寝室的大门被从外部推开，徐云带着小麦行色匆匆的回到了屋里。
啪啪啪——
二人刚一进屋，窗外便响起了落雨声。
风夹着雨星，像在地上寻找什么似的，东一头，西一头地乱撞着。
几秒钟不到，雨势便又是一提。
很快就像瓢泼的一样，形成了一片瀑布。
一阵风吹来，这密如瀑布的雨就被吹得如烟如雾如尘。
“呼，还好咱们跑得快。”
徐云将一摞笔记放到桌上，匀了匀气息，对小麦说道：
“如果再晚几分钟离开图书馆，这阵雨咱们可就躲不开了。”
小麦亦是后怕的走到窗边，抬头看了眼天空，说道：
“是呀，幸好罗峰先生你看了窗外一眼，不然就成落汤鸡了——明明我们下午出发的时候是晴天来着。”
徐云将风衣脱下挂到衣架上，拿起水杯抿了口水，没有再说话。
11月的英国已入冬天，大雪常见，但暴雨却着实有些稀奇。
瓢泼的大雨，仿佛为今晚的聚会披上了一层弥蒙的纱。
随后徐云又看了眼小麦，问道：
“麦克斯韦，今晚你一个人在宿舍，准备做些什么？”
小麦从窗外收回了目光，思索片刻，回到自己的书桌边抽出了一本很薄的书：
“昨天法拉第先生托人给我送来了这本书，今晚我打算先把它大致看一遍。”
“试试能不能先把知识入门，免得下周法拉第先生提问的时候答不上来，那可就尴尬了。”
“法拉第先生？”
听到这个名字，徐云连忙走上前，从小麦手中接过了这本书。
这本书的厚度只有一厘米不到，上头赫然写着一行字：
《电学实验研究》（ 第一卷）
见此情形。
徐云不由眉头一扬，心中隐隐冒出了一丝喜意。
《电学实验研究》。
这是法拉第在1839－1855年之间写出的电磁学实验著作，一共有三卷。
目前是1850年，所以这册报告应该刚好出到了第二卷。
并且徐云所记不错的话，法拉第还在章末来了个非常完美的断章。
当时为了求法拉第赶紧更新，已经72岁高龄的高斯还从德国赶到了英国催更。
奈何高斯不是一掷千金的金主爸爸，所以被法拉第以一句‘在写了在写了’给挡到了门外。
所以说断章这种事儿，自古以来都很常见，没必要大惊小怪。（笑）
当然了。
徐云的关注点并非是法拉第的断章，而是……
按照正常轨迹，小麦应该要在1854年才会看到法拉第的这篇大作。
从而一发不可收拾的走上了电磁学的封神之路。
而眼下在徐云翅膀扑棱扑棱的煽动下，小麦足足提前了四年时间，便和法拉第搭上了线！
并且这种所谓的‘搭线’还不是此前实验中的那种简单交流，而是类似师承的教学关系。
从法拉第的做法上来看，小麦显然已经进入了他的视野范围。
这无疑是个好事儿。
至少在改变小麦人生轨迹这块，徐云已经取得了最初步的成效。
随后徐云亲自下厨，做了一顿还算丰富的午餐，吃了顿饱饭。
使徒社面试聚会的地点在海德公园，也是伦敦最大的皇家公园，位于伦敦市中心。
伦敦到剑桥大约有三四个小时的马车车程，所以徐云和老汤约定的出发时间是下午一点。
同时考虑到晚宴基本上没多少吃饱的机会，所以徐云对于今天的午餐还是比较重视的：
如果在面试的时候肚子发出饥饿声，那可真就是糗大发了。
垫饱肚子后。
徐云又再整理了一番仪容，便在寝室内看书消磨起了时间。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
咚咚咚——
寝室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小麦轻巧的走到门边，用猫眼朝门外瞅了几眼，对徐云道：
“是汤姆逊先生。”
徐云朝他点点头，做了个开门的手势。
片刻之后。
一身类似夏洛克&#183;福尔摩斯打扮的老汤拎着一把闭合的伞，从门外走了进来。
进屋后，他先是走到徐云面前打量了他一眼，沉声道：
“怎么样罗峰，准备好了吗？”
徐云立了立衣领，脸上表情显得很平静：
“一切已经准备就绪，汤姆逊先生。”
老汤见说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上去对徐云的表现还算满意，道：
“既然如此，我们就抓紧时间出发吧，早到总比迟到好。”
徐云点点头，走到衣柜边上翻找了几下。
过了片刻。
他拿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回到老汤身边，对小麦说道：
“麦克斯韦，那我和汤姆逊先生就先出发了。”
“学校到伦敦来去要三四个小时，所以今晚我和汤姆逊先生肯定要住在伦敦，你自己如果累了就先休息，不用等我。”
小麦嗯了一声，朝他扬了扬手中的书籍，打气道：
“加油，罗峰先生！”
离开宿舍后。
徐云和老汤各撑着一把伞，沿着西南方向前进，很快便见到了一辆老汤预约好的马车。
二人先后进入其中，坐稳后马夫高高一扬马鞭，在夏尔马的身上重重一抽：
“驾！”
嘎吱嘎吱——
马车缓缓开始前行。
……
过了三个多小时。
车厢忽然微微一震，车外传来了马夫的声音：
“两位先生，海德公园已经到了。”
徐云和老汤从车厢中走出，由老汤付了车费。
此时大约是下午的四点出头，几个小时过去，原本瓢泼的雨势也逐渐停歇了下来。
天空虽然依旧有些阴沉，地面也湿漉漉的，但空气反倒清新上了不少。
海德公园历史悠久，1066年以前是威斯敏斯特教堂的一个大庄园，还做过狩猎场。
到了18世纪末，这里同市区连成一片，便被辟为公园。
19世纪以来，伦敦市区扩展。
所以原在伦敦西郊的海德公园逐渐成为了市中心区域，大致有些类似后世魔都的人民广场。
这里也是伦敦在1850年最为繁华的一片区域，你几乎看不到乞丐或者平民。
行人大多衣着华贵，面容饱满，建筑也是恢弘大气。
徐云甚至还看到了一些遛狗的人群。
大约在徐云身边十米处。
此时正有一位服饰精致的小女孩，手中拿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牛肉，呼啦一下丢到了自家的宠物狗面前。
看着大快朵颐的狗狗，小女孩咿呀咿呀的拍起了手掌。
见此情形。
徐云忽然想到了不久前自己初到伦敦时，偷走自己少许金子的那个小姑娘。
二者年龄相仿，生活区域的直线距离可能不到五公里。
但境遇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前者喂狗的食物对于后者来说，可能至死都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1850年的某些缩影，在这两个小女孩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什么？这么点距离就要7个便士？”
就在徐云心生感慨之际，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了老汤饱含惊讶的声音。
徐云顺势望去。
只见此时此刻，老汤手里正握着一枚英镑，脸色不愉的对马夫抱怨着：
“老伯，一个礼拜前从剑桥到伦敦都还只要5个便士呢，怎么几天不到就涨了这么多？”
马夫是个有些年纪的小老头，满脸都是细密的皱纹，闻言不由苦笑道：
“这位先生，不是我想涨价，是不涨价真的就没法活了啊。”
说着马夫左手一摊，当着老汤面就开始掰持了起来：
“草料涨价、马车维护涨价、入城税也跟着涨价，全英格兰的吃喝住行都在涨价，我一家五口人全靠我拉车的收入，不涨就得喝西北风了！”
说完马夫又叹了口气，继续道：
“先生，畜力的马车其实还算好了，听说现在火车烧的油，一升就要十个便士哩！”
老汤哦视线在马夫枯木般的手指上停留了几秒钟，呼出一口浊气，将英镑塞到了马夫手里：
“哎……7个便士就7个吧，钱你收好。”
马夫脸上这才扬起了一抹笑容，飞快的收钱找零，完事后便驾车离开了这里。
老汤一边摇头一边走到徐云身边，嘀咕道：
“一升油十个便士，想钱想疯了吧？”
徐云闻言默然不语，很想说句还是看看远处的诺丁山吧家人们……
随后老汤又从身上取出一枚怀表，打开看了眼时间：
“四点半……比预期的快了一些。”
“罗峰，你难得来一趟伦敦，要不我们去威斯敏斯特教堂逛逛？”
徐云点点头，答道：
“汤姆逊先生，一切听您的安排。”
威斯敏斯特是世界上最大的哥特式建筑，同时也是英国地位最高的教堂，位置就在海德公园的隔壁。
当然了。
威斯敏斯特教堂之所以出名，除了它的宗教色彩之外，更多还是因为它是英国的国葬陵墓。
后世威斯敏斯特教堂的门票价折合华夏币大约200块钱左右，就性价比来说其实不算很贵。
不过需要注意的是，国内有些网站把周日也列为参观日——而实际上周日是不开放参观的。
当年徐云就这样被坑过一次，零几年国内的购票网站还不算规范，所以那笔钱徐云至今都没有讨回来……
好在1850年的威斯敏斯特教堂还没成为后世的著名景点，所以并不收取门票，而是要验证登记身份。
徐云和老汤在出示了三一学院的院徽后，很轻松的便被放入了其中。
不得不说。
这个最初开始在十一世纪初建立、几经波折、历时三四百年才建造起来的早期哥特式建筑，在视觉上确实相当震撼人心。
进入教堂，仰头望去，组成各个大柱子的小石柱在顶上有序散开伸展。
它们与另外一些散开伸展的小柱子，会合连接成精美图案，循环往复。
柱子的会和处则用金色的花朵作连接，使得这个顶部高大巍峨又金碧辉煌。
在教堂大厅的中堂，第一个就是无名烈士纪念碑，纪念那些在战争中为国殉难的战士。
等到了2022年。
整座教堂中的墓碑不下3300个，其中大半刻着墓志铭，也是威斯敏斯特教堂的特色之一。
不过说到墓志铭，这里就要再辟个谣了。
没错。
久违的鞭尸《读者》节目又开始了。
在很早以前的《读者》期刊上，曾经有过一篇描述威斯敏斯特教堂墓志铭的文章。
甚至到现在，也依旧被一堆营销号引用着，一搜一大片。
它的开头是这样的：
【在伦敦闻名世界的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地下室的墓碑林中，有一块名扬世界的墓碑。】
【其实这只是一块很普通的墓碑，粗糙的花岗石质地，造型也很一般，同周围那些质地上乘、做工优良的亨利三世到乔治二世等二十多位英国前国王墓碑，以及牛顿、达尔文、狄更斯等名人的墓碑比较起来，它显得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接着便是墓碑的内容：
【当我年轻的时候，我的想象力从没有受到过限制，我梦想改变这个世界。】
【当我成熟以后，我发现我不能改变这个世界，我将目光缩短了些，决定只改变我的国家。
【当我进入暮年后，我发现我不能改变我的国家，我的最后愿望仅仅是改变一下我的家庭。但是，这也不可能。】
【当我躺在床上，行将就木时，我突然意识到：如果一开始我仅仅去改变我自己，然后作为一个榜样，我可能改变我的家庭。】
【在家人的帮助和鼓励下，我可能为国家做一些事情。然后谁知道呢？我甚至可能改变这个世界。】
文中称许多世界政要和名人看到这块碑文时都感慨不已，甚至“当年轻的曼德拉看到这篇碑文时，顿然有醍醐灌顶之感，声称自己从中找到了改变南非甚至整个世界的金钥匙。”
互联网时代这篇文章不知何时被人重新翻起，引得一堆人感叹西方先贤精神层次之高。
但实际上……
这个墓碑压根就不存在。
是的，不存在。
网络上对于这个墓碑的配图是一副绘画，放大几倍能看到绝大部分的英文内容。
可问题是公元1100年的英文，压根就不是上面任和一段文字的样子：
那时的英语正在由古英语，也即盎格鲁萨克逊语，向中古英语转变。
那时的英语语法与后世英语，特别是当代英语的差异是很大的，甚至连字母都长得不完全一样。
2017年的时候。
徐云的一位朋友在伦敦结婚，徐云受邀前往参加婚宴，当时特意还去威斯敏斯特大教堂找过这枚石碑。
到那时候徐云才发现……
威斯敏斯特大教堂tmd压根就没有对外开放的地下室……
后来徐云还在教堂周围转了一大圈也并有发现有此碑文，求证值班人员时对方也表示从未听闻这个墓碑。
另外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官网上也有人提出过相关问题，官方直接予以了否认。
连接为westminster－abbey.visit－london－england.com，输入问题“Is there an inscription of 1100 AD beginning“When I was young I thought I could change the world……”即可。
其实吧。
如果你仔细观看那句话，就会发现它其实完全就是《大学》里面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翻译。
明明是老祖宗顿悟的思想，偏偏被某些人套上了一层白皮，还引得一堆人在网上感叹西方先贤豁达如斯，你说可笑不？
视线再回归现实。
随后老汤带着徐云一路穿行，很快来到了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南向甬道。
“这里是杰弗里&#183;乔叟的埋葬地，也是最古老的一批非王室墓葬。”
到了甬道后，老汤指着一块两米高的墓碑说道：
“他是第一位安葬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诗人，所以这一带也被称为诗人角，大多数有名的诗人都埋葬于此。”
徐云对于英国诗没什么了解，他的体内不是科学细胞就是色批细胞，没有任何供文学细胞的生存空间。
所以他只是出于礼节角度出发，上前行了个瞻仰礼。
接着老汤带着徐云一路绕行，经过了爱德华国王、亨利三世等一系列皇室墓葬。
当然了。
被挖成空坟的克伦威尔墓也包括在内——这位护国公生前威名赫赫，但死后的遭遇可不怎么样。
他死后先是葬在了威斯敏斯特大教堂，但很快便被查理二世挖了出来，拖行穿过了伦敦城，并在泰伯恩行刑场被吊上了绞刑架。
示众一整天后，克伦威尔的头颅被砍下来，挑在一根长矛上四处游街。
最后克伦威尔的头颅被长钉钉在了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屋顶上，在上面一待就是25年。
直到一场风暴把它吹下来，进入民间收藏。
并且直到1960年，剑桥大学才会把这颗头颅买回来，埋葬在牛津地区一座小教堂旁，流浪了三百年的灵魂终于找到安身之所。
至于克伦威尔的尸身……
它早在被砍头时就被扔进了茅厕，再无踪迹可寻。
真&#183;鞭尸。
十多分钟后。
徐云二人拐过一处弯道，抵达了另一处殡葬地点。
一来到这里，老汤的表情便肉眼可见的严肃了不少。
他先是理了理衣袖，用丝巾将脸部的汗水擦干，珍而重之的带着徐云来到了其中一角。
这是一处装饰相当华贵的区域，高度大约接近四米。
顶部是一个金色的圆拱，圆拱下方是一个黄白相间的地球，球上画有黄道十二宫和相关星座。
地球再下方斜躺着一个男子，靠在一堆书上，脚上穿着一双安踏运动鞋。
男子的旁边放置着两位男性小天使，看上去仿佛在嬉笑打闹。
与此同时。
一副棺椁安静的平放在这幅雕刻下方，稳重而又庄严。
在这处墓葬前。
什么宗教大拿、新老国王、什么落难王后、殉教圣人，就如同陪侍的背景一般，平凡无奇。
他的爵位是国王所封，但封赏他的国王因此而知名。
他的权势比不过尘世的王，他只掌握着群星的运行。
他的一生无儿无女，他的后人却遍布世界。
他虽然被葬在上帝的教堂里，不过他很可能就是上帝的马甲。
徐云沉默片刻，缓缓走上前，心绪不由有些感慨。
“好久不见了……”
“小牛。”

第二百六十五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小牛啊……”
随着这一声感叹。
徐云的思绪不由飘回到了1665年的那个秋天。
虽然和小牛相处的时间算不上特别的长，前后只有四十多章，还是两千字的那种。
但那道22岁的年轻身影，却成为了徐云这辈子难以忘却的记忆之一。
毕竟第一次……咳咳，第一次任务嘛。
如今第三个副本已经开启，但代表着1665副本的那扇门却依旧没有被充满知识点。
所以想要再见小牛，恐怕还要很久很久。
因此某种概念上来说。
1850副本中的这次相遇，可以算是徐云和小牛迄今为止第二次近距离的接触。
当初分别时。
二人尽皆风华正茂，锐气勃发，无比张扬。
数百年之后再见。
一人无奈套上了‘肥鱼后代’这层皮，另一人早已成为了冢中枯骨。
一个在外头，一个在里头。
小牛的一生在外人看来或许功德圆满，极尽辉煌，达到了人类历史上的巅峰。
但此刻再见，徐云的心中却唯有唏嘘。
随后徐云踱步上前，伸出去，轻轻抚过小牛的棺材板。
牛顿的棺材板。
这个词经常出现于后世的各大平台，甚至成为了一个知名度很广的梗：
每当动漫里有些违背物理常识的画面出现时，基本上都会有人刷起“牛顿的棺材板压不住啦”云云。
但这些人不知道的是……
小牛的棺材板其实是不需要镇压的——因为它里头压根就没有埋着小牛的遗体。
小牛的遗体所在的区域其实是壁画下方的地底深处，上头的这幅棺材是在小牛去世后四年才加上去的“装饰品”。
盛放小牛遗体的容器是个完全封死的箱子，并不需要棺材板盖着……
顺带一提。
小牛下葬的姿势其实也很有意思。
上辈子被英国国葬过的同学都知道。
英国国葬的遗体姿势一般只有三种：
一是整个人平躺在棺材底部，双手放平到大腿两侧，姿势看起来比较放松。
二是左手抚右肩，右手抚左肩，呈现一个X型，然后盖着国旗。
三则是双手合十，类似祈祷的姿势，然后抵在下巴处——这个姿势一般常见于王室女性，比如600年后伊丽某某白二世如果去世，她的国葬姿势应该就是这种。
但小牛却不一样。
他的选择是将双手覆在脸上，以此来表示自己人生太过失败，无颜面对天父……
这应该算是比较早期的凡尔赛了，相当的吸引仇恨……
就在徐云‘瞻仰’着小牛墓碑之际，一旁的过道上忽然走来了一位身穿牧师袍、手持圣书的神父。
“Hallelujah！”
神父快步走到二人身边，先是熟稔的和老汤来了个拥抱，笑着道：
“汤姆逊同学，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亚姆查神父。”
老汤笑着与他回了个礼，随后转过头，对徐云介绍道：
“罗峰同学，这位是威斯敏斯特教堂的大神父，乔约尔&#183;亚姆查。”（真有这人）
威斯敏斯特教堂的大神父只有一位，徐云连忙伸出手，主动与亚姆查一握：
“您好，亚姆查神父，我是罗峰。”
“罗峰？”
亚姆查闻言眉头一扬，饶有兴致打量了徐云几秒钟，问道：
“罗峰先生，你就是三一学院的那位肥鱼后人？”
徐云对亚姆查认识自己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便想到以亚姆查的身份知晓自己来历并非难事，便干脆利落的答道：
“没错，家祖正是肥鱼。”
亚姆查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热情了不少，像是一位长辈一般和徐云叙起了旧。
过了一会儿。
感觉氛围差不多了，徐云便沉吟片刻，对亚姆查道：
“亚姆查神父，您应该知道，牛顿爵士乃是先祖至交好友，双方是割头换命的交情。”
“所以我想以我们东方祭奠习俗，给牛顿爵士烧些东方特有的纸钱，您看行吗？”
先前提及过。
伦敦市区和剑桥大学相距三四个小时的马车车程，宴会开始的时间又是晚上七点半。
所以徐云必然要在伦敦住上一个晚上。
加之海德公园毗邻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因此在收到面试邀请函的时候，徐云就做好了给小牛上个坟的准备。
他还特意制作了一些上坟的专用道具，只是没被开过光罢了。
“烧东西啊……”
亚姆查神父轻轻啧了几下，伸手捋了捋浓密的胡须，似乎在做着什么思量：
“教堂的殡葬角在规则上是不允许祭祀的，尤其是牛顿先生所在的科学家之角，更是禁止出现明火。”
“但是嘛……”
亚姆查神父说着撇了徐云一眼，话锋陡然一转：
“肥鱼先生对于人类的历史贡献实在是太大了，同时也是牛顿先生为数不多的至交好友，所以……”
“罗峰先生，今天我就为你做个担保，破上一次例，不过尽量不要外传哈。”
徐云顿时一愣，有些懵逼的眨了眨眼。
这就……被说通了？
不是吧。
合着这位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大神父，就这么好说话的？
原本他还以为要费上一堆口舌呢，结果规矩说破就给破了？
难道说自己真的有传说中的王霸之气？
可这不是合理流小说吗……
就在徐云心绪有些费解之际，一旁的老汤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提点道：
“罗峰，威斯敏斯特大教堂有番茄酱的股份，现在每年都有数万英镑的收入呢。”
“你又是肥鱼先生的唯一后人，亚姆查牧师在还人情呢。”
徐云眨了眨眼：
“……”
好吧。
原来不是王霸之气，那没事了，误会解除。
当初在带着威廉一家人鼓捣番茄酱的时候，为了能保证市场份额不被其他人挤兑，徐云特意拉上了格兰瑟姆教区的亚尔林牧师作为靠山。
后来通过协商双方约定。
教区占据65％的股份，负责保证市场份额，徐云小牛以及威廉一家则共分剩下的35％。
根据推衍结果来看。
短短十多年内，番茄酱就为教区带来了巨额的财政收入——
如今一百多年过去，番茄酱更是已然成为了欧洲餐桌上必备的佐料。
其中最有名的便是由英国新教生产的‘你吃西红柿’牌番茄酱，市场占有率甚至超过了70％。
面对这样一位‘财神爷’的后人，亚姆查神父破个例卖个好，也就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了。
随后亚姆查神父给找来了一个铁盆，徐云将铁盆放到棺材前，正式给小牛上起了坟。
老汤作为一名地地道道的西方人，自然对这种东方色彩的行为有些好奇，便也哼哼着上前凑起了热闹。
徐云先是放下背包，从里头取出了一摞自制的纸钱。
随后将纸钱放到左手掌心，右手食指弯曲，用第二节关节往纸钱上一按，一旋。
纸钱便如同花朵一样散开了。
老汤伸长脖子凑到徐云身边，盯着纸钱看了几眼：
“这是……汉字？”
徐云点点头，将自制的纸钱朝他甩了甩：
“没错，都是汉字。”
老汤取过一张纸钱翻来覆去的打量了一会儿，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
“罗峰，这上头写的是什么？”
徐云随意一撇，解释道：
“你这张啊，上头写的是相对论和质能公式。”
接着他又取出一张张纸钱，丢进火盆，一边烧一边道：
“这张写的是黎曼猜想……”
“这张是计算机从入门到入土……”
“这张是《少妇白吉》，不过只有前三章，后续内容需要托梦付费观看……”
“这张是杨米尔斯规范场理论……”
“这张是八云娘和牧萝莉的手绘写真……”
噼里啪啦——
一张张纸钱在火焰中化作灰烬。
也不知是不是徐云的错觉，他总感觉在烧钱的时候，地面上的棺材板好像挪动了一丝丝……
十多分钟后。
啪啪啪——
徐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烬。
他先是将铁盆交还给亚姆查神父，又重新跟着老汤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里转起了圈。
“先前我们经过的地方是诗人角，那里埋葬着乔叟、莎士比亚、雪莱、拜伦，听说现在那位身体不太好的白朗宁夫人，故去后也可能会被葬入诗人角。”
亚姆查神父很识趣的没有跟上来凑热闹，老汤便带着徐云从小牛坟头沿西南绕行，边走边介绍道：
“至于这一带……则是‘科学家之角’。”
说着，老汤停在了一块墓碑前，指着上头的人名道：
“这里是托马斯&#183;杨的坟墓，一个举世闻名的怪才，号称世界上最后一个什么都懂的男人。”
接着又一指墓碑的左侧，那里刻着一副壁画：
“这里则埋葬着乔治&#183;格林，一位去世还不满十年的科学巨匠，我当初跟着舅舅参加过他的葬礼……”
“这里是威廉&#183;赫歇尔……”
老汤的口才很好，他像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导游，带着徐云一边前进一边解说。
整个过程中，徐云的表情也很显得郑重。
虽然他相当反感那种将虚构的成就套在外国人头上的做法，但在这些有真才实学的西方先贤面前，该给的尊重还是要给足的。
他们的许多成果福泽深远，华夏也包含其中，这些智慧结晶是人类共同的财富。
半个小时后。
老汤停留在了最后一座墓碑前，抬头瞻仰着挂在墓碑上的肖像画：
“……这座是约翰&#183;道尔顿先生的坟墓与墓碑，也是距离现在年代最近的一座，新建不过六年。”
说着说着。
老汤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明显的艳羡，感慨道：
“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墓碑啊……也不知道我死之后，有没有机会能被埋葬在这里？”
徐云抬头看了眼这个感怀人生的青春版大佬，没有说话。
开玩笑。
你可是未来的开尔文勋爵好吧？
未来你不但会被埋在这里，位次还会相当靠前呢。
实际上不仅仅开尔文。
小麦、达尔文老达、法拉第、斯托克斯……
这些与徐云有过数面之缘的人，死后都会被埋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
其中达尔文的墓甚至就在小牛旁边，再过一百多年还会加上个叫做史蒂芬&#183;霍金的‘晚辈’。
话说回来。
等到自己这次任务结算回归现实，是不是可以抽空去趟伦敦，给小麦老汤他们也烧点啥东西？
……
半个小时后。
徐云和老汤在亚姆查神父热情的告别声中，一步步离开了威斯敏斯特大教堂。
考虑到今晚要在伦敦留宿，老汤便又带着徐云先去一家宾馆开了个标间，又把肚子垫了个六分饱，便开始做起了最后的等待。
一个多小时后。
咔哒——
老汤看了眼怀表，干净利落的将其一合，对徐云说道：
“好了罗峰，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发了。”
徐云点点头，将手上的书收起，起身与老汤走出了房间。
海德公园的占地面积多达360英亩，除了毗邻威斯敏斯特大教堂之外，还靠近大英博物馆与白金汉宫。
受此影响，公园之内自然也被分隔出了许多块区域。
虽然大多数区域对普通人并不设防，但也有一些区域寻常人想要进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比如说……
这次晚宴举办的地点。
“使徒社的常规聚会都在剑桥校内举办，但成员纳新以及年会这两件大事，就不是校内使徒社所有能力组织的了。”
老汤从海德公园西南角入内，沿着某个方向直行，同时介绍道：
“所以几年前，经过一些已经毕业的‘使徒’们的讨论，最终大家决定把面试晚宴设立在海德公园的陶丁小屋。”
“至于房租和聚会的其他开销，则由社团经费中支出。”
徐云上辈子对于使徒社的认知相对有限，闻言不由看了老汤一眼：
“社团经费？靠成员募集来的吗？”
老汤笑着摆了摆手，一脸‘你图样图森破’的表情，解释道：
“使徒社是剑桥大学唯一一个享受学校经费以及皇室经费的社团，每年的活动经费大概八百多英镑，足够平时的用度开支了。”
八百多英镑？
听到这个数字。
绕是徐云有后世的眼界与阅历，心中不禁依旧有些咋舌。
好家伙。
1850年的八百英镑，在后世差不多就是60多万的购买力了。
60多万在科研项目方面可能不算什么，但在社团层面……
这样说吧。
后世一所普通大学常规学院的外联部，一年能拉到两万块钱的赞助都算很牛叉了。
985级别、校团委对接的外联靠着学校的大旗或许能拉到十万以上，但那是整个小学生会的赞助金额……
更别说使徒社的人数最多只有12位——那些已经毕业的使徒除了聚会之外，实际上是几乎不会……或者说也没脸皮去占用经费额度的。
使徒社在剑桥大学以及英国皇室心目中的地位，由此可见一斑。
十多分钟后。
徐云跟着老汤抵达了一处小庭院外。
这处庭院的区域很僻静，周围围着篱笆，整体占地面积大概一亩多点。
其中建筑主体的占地面积看上去三四百平米左右，是一间单层的小屋，看上去装饰还算华丽。
庭院的西南侧大概一公里不到，则是一片灯火通明的建筑群，与庭院的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徐云上辈子好歹在英国待过一阵，这种代表性的建筑还是认得出来的——那儿就是赫赫有名的白金汉宫。
看看眼下的时间。
说不定阿尔伯特亲王正在和维多利亚女王讨论学术问题，一个夹道相迎，一个倾囊相授？
咳咳……
随后老汤熟练的推开篱笆桩，带着徐云走进了庭院。
当徐云二人进入庭院时，院内正有一位年轻的男子正哼着小曲，轻快的准备着BBQ用的烧烤架。
听到篱笆桩处传来的响动。
年轻人下意识便抬起头，朝入口处看来，借着灯光很快便认出了汤姆逊：
“汤姆逊学长！”
只见他将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快步走上前张开双臂：
“好久不见了，汤姆逊学长！”
老汤与他轻轻一拥。
双方分开后。
年轻男子又将目光投放到了徐云身上，眨了眨眼，试探着对老汤问道：
“汤姆逊学长，这位莫非就是你推荐的那位……？”
老汤点点头，拍了几下徐云肩膀，说道：
“没错，他就是罗峰。”
说完老汤左手摊平，表情正式的对徐云介绍道：
“罗峰，这位是爱德华&#183;布尔&#183;斯坦利，我的一位好朋友，也是使徒社的成员之一。”
斯坦利？
听到这个姓氏，徐云眉头便是下意识的微微一皱。
如果没记错的话。
斯坦利在英国境内是代表着德比伯爵家族，其中爱德华&#183;斯坦利就是第十四代德比伯爵，好像还担任过三次英国首相？
虽然徐云对那位爱德华&#183;斯坦利的详细履历记不太清。
但这个时期能成为英国首相的人，手上会干净到哪里去？
总不可能再出现巧合，遇到一个类似阿尔伯特亲王那样对华态度模糊的领导人了吧？
对方如果真是个这么有特点的人，徐云不可能会没有印象。
因此徐云只是轻轻与爱德华&#183;布尔&#183;斯坦利握了个手，没有显得太过亲近。
甚至在他的心中，还给此人下意识的便打上了一个负分。
然而徐云不知道的是，这次他认错人了……
后来那位担任过英国首相的爱德华&#183;斯坦利，全名其实是叫做爱德华&#183;史密斯&#183;斯坦利来着的……
一个史密斯，一个布尔，完全是两个人。
爱德华&#183;史密斯&#183;斯坦利是1799年生人，此时已经51岁叻……
这位爱德华&#183;布尔&#183;斯坦利虽然也是斯坦利家族的成员，但他只是个小透明般的旁支，后来还选择了脱离家族外出冒险。
喜来芝这玩意儿，就是爱德华&#183;布尔&#183;斯坦利后来在尼泊尔那边发现的。
后来他还在妈港领养了二十多位粤省孤儿，自己的日子过得却很节俭，其中某位孤儿的孩子还成为了后来的知名爱国将领。
从贡献上来说。
爱德华&#183;布尔&#183;斯坦利显然可以归属到国际友人的范畴，而非敌人。
可惜由于徐云没有随身携带度娘，这个误会恐怕要持续一段时间了……
随后老汤带着徐云跟在斯坦利身后，进入了屋内。
小屋的入口处是一道玄关，过道是一个类似L的布局。
所以访客进屋后是看不到内部情景的。
不过虽然视线受阻，但从拐角处飘来的交谈声可以听出，此时已经有一些使徒社成员在屋内就位了。
老汤带着徐云换好鞋，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徐云见说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呼吸。
跟在老汤身后，朝过道走去。
过道的长度大概有两三米，向右拐过一个身位后，一间开阔的客厅出现在了徐云面前。
客厅的面积目测不下一百平米，摆着几条沙发和桌椅。
桌子上放着一些水果、糖、饮料之类的常见待客物品，再远一点可以隐约看到一条长方形的巨大餐桌。
此时的屋内坐着大概十多个人，有年轻人也有中年人，依旧是男多女少。
他们三三两两的围聚在一起聊天，有的在唱诗歌，甚至还有人在玩扑克牌。
客厅内的氛围原本相当活络，但随着的老汤出现，现场顿时为之一寂。
准确来说。
气氛消沉的原因，是老汤身后的徐云。
不过很快。
有些朝沉闷方向发展的气氛，便被一道惊喜的声音给打消了：
“你就是日更三万？”

第二百六十六章 好戏开场
“你就是日更三万？”
眼见刚进屋便有人一口道破自己的优点，徐云下意识的便是一愣。
待他重新回过神时。
面前已经站立了一位年轻男子。
此人的个头大约一米九上下，身形却有些瘦弱，颧骨微微凸起，两颗眼睛极其明亮。
从外表上看去。
徐云不自觉便想到了后世一位名叫克劳奇的足球运动员，外号‘高佬’。
接着不等他开口。
这根瘦竹竿便一把抓住他的手，一边晃啊晃，一边叽里呱啦的说了起来：
“罗峰同学，终于见到你本人了！”
“如果不是你，我的家族恐怕还要遭受很长时间的非议，我代表我的家族感谢你！”
“可惜前几天我晚了一步，让汤姆逊同学先把建议书交了上去……”
看着面前絮絮叨叨、仿佛想要以身相许的年轻男子。
徐云只能一边干笑，一边制止住他更为剧烈的动作。
从年轻男子的这番话中不难看出。
他应该就是那位晚于老汤、但早于艾维琳提交邀请自己面试提议的神秘人。
但问题是……
徐云别说帮助此人的家族了，他连对方到底是谁都不知道。
二人在今日之前，压根素未谋面！
可另一方面。
自己的这幅东方面孔在剑桥大学……或者说整个英国境内的辨识度都很高，加上对方一口喊出自己的绰号，由此可以判断此人要找的目标必然就是自己。
难道说自己某天孟德附身，在睡梦中干了某些好事？
这也不可能啊……
好事换成明里紬倒还差不多……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看向了一旁的汤姆逊，疯狂的开始眨眼示意。
汤姆逊见说微微一笑，用下巴轻轻朝瘦竹竿努了努，解释道：
“罗峰，和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三一学院二年级的研本科生，丹尼尔&#183;布莱德雷同学。”
“丹尼尔&#183;布莱德雷？”
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徐云瞳孔微微一缩，目光再次投到了面前这根瘦竹竿的身上：
“难道是……”
汤姆逊重重一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没错，他就是那位布莱德雷的曾孙。”
得到了老汤的答复，徐云顿时恍然大悟。
难怪这人会对自己如此友好。
难怪这人张口就说要替家族感谢自己。
因为他就是那位布莱德雷的曾孙啊……（252章有提过布莱德雷，谜题现在揭晓，其实当时已经有暗示了，大额悬赏的难度咋可能会那么简单……）
说起布莱德雷这个名字，很多人脑海中想到的可能都是奥马尔&#183;纳尔逊&#183;布莱德雷。
也就是海对面历史上最后一位五星上将。
但如果你在这个名字后头加上‘光速’二字再次搜索。
就会发现另一个叫做布莱德雷的人，曾经在历史上留下过些许印记。
此人全名为詹姆斯&#183;布莱德雷，大多数文章会将其称为J&#183;布莱德雷。
詹姆斯&#183;布莱德雷是一位英国天文学家，1693年出生，1762年去世。
此人之所以会在历史上占有一席之地，主要是因为他在1728年发现了一个现象：
他在地球上观察恒星时，发现恒星的视位置在不断地变化。
在一年之内，所有恒星似乎都在天顶上绕着半长轴相等的椭圆运行了一周。
他认为这种现象的产生是由于恒星发出的光传到地面时需要一定的时间，而在此时间内，地球已因公转而发生了位置的变化。
最后他用这个‘光行差法’，测出了光速的另一个数值：
299930千米/秒。
这个数值与小牛和惠更斯测出来的21万公里/秒相差极远，不符合当时的固有认知。
同时詹姆斯&#183;布莱德雷的这套方法也存在一些当时无法解答的漏洞，所以他的测算结果一直没有被学术界接纳，甚至还被嘲笑为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人。
詹姆斯&#183;布莱德雷对此肯定不服嘛，所以就在1731年进行了申诉。
在原本历史中。
詹姆斯&#183;布莱德雷因为1731年的那次申诉，遭遇了一次超大规模的‘网爆’：
朝房子的玻璃丢石头属于基础日常，布莱德雷自己还被英国天文台给辞退了，他在巴克莱银行工作的哥哥也因此也丢了工作。
1743年。
他的儿子哈特&#183;布莱德雷申报牛津大学，明明分数足够，却因为‘政审’不过关而被拒之门外。
原本历史中尚且如此，就更别说这个小牛可以封神的时间线了。
在过去的百多年时间里，布莱德雷遭遇了比原先更剧烈的现实攻击。
如今整整120多年过去，虽然很多限制逐渐被解除——例如丹尼尔&#183;布莱德雷这个后辈不但进入了剑桥大学，同时还成为使徒社社员。
但各种有形无形的非议，如今依旧存在。
然而就在丹尼尔&#183;布莱德雷以为一切就会这样持续下去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不久前
徐云的实验重新测定了光速，数值无限接近自己先祖的计算结果！
这个不但得到了法拉第等诸多大佬的承认，还被以书面报告的形式提交到了皇家学会。
估摸着下个月出头，就能以官方的形式见刊。
毫无准备之下。
布莱德雷家族背负了百年的小丑帽子得以被摘下。
甚至詹姆斯&#183;布莱德雷在历史上的评价，都可能从一个【毫无自知之明的蠢蛋】变成【敢向歌利亚投掷石头的勇者】。
这怎么能不让丹尼尔&#183;布莱德雷激动呢？
因此在第二天一早。
丹尼尔&#183;布莱德雷就将提议交到了使徒社的现任社长手中，成为了那个神秘的第二人。
一个疑问至此告破。
视线再回归现实。
此时此刻。
丹尼尔&#183;布莱德雷对于自己没帮上徐云忙显得有些遗憾，因此话里话外都在邀请徐云有空去他宿舍喝茶。
例如什么“他们都叫我丹哥，我一个人住，我的宿舍还蛮大的”、“如果要来的话，等一下可以带你去超商，买一些好吃的喔。”云云。
整个过程中，屋内的其他人也都没说话。
他们或冷眼、或玩味、或平静的看着这里。
偶尔还会用眼神做着交流。
丹尼尔&#183;布莱德雷很快也察觉到了氛围上的变化，干脆抢过老汤的活儿，一把拉住徐云手腕，三五步带他来到了沙发边上。
他先是引着徐云走到了一位留着一头棕色长发的优雅年轻男子面前，介绍道：
“罗峰同学，和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剑桥使徒社的现任社长，两年前刚从皇家学院毕业，目前在剑桥大学走读的盖布瑞尔&#183;罗塞蒂……”
丹尼尔&#183;布莱德雷这番话还没说完，便被长发男子毫不留情的打断了：
“丹尼尔，请叫我但丁&#183;加百列&#183;罗塞蒂，谢谢。”
随后长发男子没去管有些尴尬的丹尼尔，而是转过头，直接看向了徐云。
他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徐云足足小半分钟，才不冷不淡的说道：
“你好，罗峰通宵。”
见此情形。
徐云便没有伸手，也只是毫无波澜的回了一句：
“晚上好，罗塞蒂社长。”
但丁&#183;加百列&#183;罗塞蒂。
几乎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徐云便明白了此人是谁。
19世纪英国拉斐尔前派的三位创始人之一。
诗人克莉斯缇娜&#183;罗塞蒂和画家威廉&#183;迈克尔&#183;罗塞蒂的哥哥。
一个在十九世纪艺术界堪称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但丁&#183;加百列&#183;罗塞蒂毕业于皇家学院，不过在1850－1851年之间曾经短暂的在剑桥攻读硕士，勉强可以算是剑桥的校友。
不过罗塞蒂虽然名气、成就和地位很高。
但说实话。
徐云并不喜欢这个人。
首先，他在自己的作品中往往会添加大量的情、色内容，经常会把女性角色描绘成娼妓。
除此以外，罗塞蒂的私生活也很乱：
他先是在珍妮&#183;波尔蒂尼和伊丽莎白&#183;希达尔之间脚踏两条船，后来又将女管家芬妮&#183;康佛丝发展为他的新恋人，在画作里将她描绘为肉体淫欲的象征。
接着又牛头人了好友威廉&#183;莫里斯，将他的妻子珍&#183;莫里斯则成为了自己的另一位情妇。
后世许多人将罗塞蒂的所作所为归结到艺术家的个性，将他描述成一位放纵豁达的浪子，然后淡淡的用一句“艺术家不都这样吗”草草带过。
实话实说。
徐云每每看到这些评价就感觉有些恶心：
也不知道那些称罗塞蒂是真性情的人，生活中被兄弟给牛头人了还能不能这么豁达？
滥情是属于“渣”的范畴，破坏别人家庭就完全是价值观的问题了。
眼下罗塞蒂对于自己的态度明显有些冷淡，这也正好绝了徐云的心思，犯不着去纠结自己该怎么办了。
随后罗塞蒂又看了眼走过来的老汤，鼻翼中传出一声为不可查的冷哼声。
转头便靠回沙发，翘起二郎腿，慵懒的品起了红酒。
丹尼尔&#183;布莱德雷尬笑着挠了挠头，朝徐云投来了一道歉意的眼神，那意思很明显：
虽然明知道可能在罗塞蒂这边被甩臭脸，但他毕竟是使徒社现任社长，不可能越过他去介绍其他人。
徐云会意的朝他一耸肩，表示自己心态很稳。
随后丹尼尔又将徐云引到了另一条沙发上，此处正坐着一位憨态可掬的小胖子：
“罗峰同学，这位是利奥波德&#183;乔治&#183;弗雷德里克&#183;阿加尔&#183;奥尔森，冈维尔与凯斯学院的本科三年级生。”
利奥波德&#183;乔治&#183;弗雷德里克&#183;阿加尔&#183;奥尔森？
徐云对此人毫无印象，但光听这个看起来很好水文的名字，他就先天性的对此人有些好感：
“奥尔森学长你好，我是三一学院的罗峰。”
小胖子放下手中的水果，握着徐云的手轻轻一握：
“罗峰同学，欢迎来到使徒社的面试晚宴，希望使徒社能出现第一位来自东方的成员。”
徐云点点头，正准备再客套几句。
他的右后方便突兀的响起了一声嗤笑：
“奥尔森，很遗憾，你的这个祝福今晚恐怕不会实现了。”
徐云和奥尔森顺势扭头看去，发现说话之人是一位个子不高，但脸型奇长的马脸男子。
此人穿着一件灰色夹克，头发在脑后绑成了一根单马尾，身边带着一位表情有些紧张的男生。
二人的容貌隐约有三四分相似，看上去似乎带着一些血缘关系。
很明显。
这位绷着脸的男生，便是自己此次的竞争对手之一。
听到马脸男子略带挑衅的这番话，一旁的丹尼尔首先有些不爽了：
“直娘贼，帕特里克&#183;亚当你tmd的说什么呢？”
帕特里克&#183;亚当装作无辜的一撇嘴，看了眼一旁的奥尔森和老汤，嘴角微微上扬起一丝弧度：
“今晚的面试可是六选一，丹尼尔，你觉得这位东方人会有机会吗？”
“六选一？”
丹尼尔微微一愣，旋即皱着眉头问道：
“不是七位面试者选中两位吗？怎么变成六选一了？”
帕特里克&#183;亚当朝他嗯（↓）哼（↑）一声，没再说话。
而是带着身边的那位男生走向了某个角落。
见此情形。
丹尼尔不由扭头与老汤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目光中都闪过了一丝疑惑。
似乎今晚的这轮晚宴……
又出现了某些变故？
在介绍完奥尔森后。
丹尼尔没有再带徐云去拜码头，而是带着他选了个少人的位置坐了下去。
老汤则和院子里遇到的爱德华&#183;布尔&#183;斯坦利一起，去屋外准备起了晚宴需要的东西。
入座后。
徐云先是用余光扫了眼现场。
斯坦利、老汤、丹尼尔、帕特里克&#183;亚当、奥尔森、罗塞蒂……
加上尚未抵达现场的艾维琳，目前使徒社的社员他已经见过了七位。
而纵观屋内。
此时还有两位胸别院徽、身后带着面试者的男生分布在两个角落。
毫无疑问。
他们也是使徒社的现任社员。
但丹尼尔和老汤都没有带自己过去打招呼，所以答案很明显：
这两人绝对不是友军……不，甚至或许连中立都算不上。
随后徐云拿起一块饼干嚼了嚼，又看了眼正在晃动红酒杯的罗塞蒂，低声对丹尼尔问道：
“丹尼尔先生，罗塞蒂社长和汤姆逊先生是不是有些矛盾？”
丹尼尔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没错，汤姆逊先生有些看不惯罗塞蒂社长的……唔，生活作风，并且他们今年还一起参选过社长。”
“汤姆逊先生虽然极其优秀，但罗塞蒂社长毕竟出生自上流阶层，所以……”
丹尼尔留下了半截话，但徐云已经全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来如此……
正如丹尼尔所说。
老汤虽然个人能力突出，但这年头自然科学的地位还是不够高，使徒社更看重的仍旧是文学上的素养。
罗塞蒂是意呆利裔学者盖布瑞尔&#183;罗塞蒂之子，出生于上流阶层。
如今在艺术界也是小有名气，隐约有了爆火的苗头，所以便顺利压过老汤当选社长并不令人意外。
至于罗塞蒂为什么不去竞选学联社长……
一来学联社长看的是综合能力，六边形战士老汤显然能够吊打偏科严重的罗塞蒂。
二来就是罗塞蒂是特招的走读生，本身就没有资格参与会长评选。
换而言之。
眼下老汤在使徒社中遭遇的阻力之一，应该就是源自罗塞蒂的忌惮。
没错。
之一。
毕竟根据人数上分析，老汤有斯坦利、艾维琳做盟友，有丹尼尔和奥尔森做中立方，占据了足足一半的成员数。
老汤哪怕遭遇了罗塞蒂打压，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被挤兑到连面试是几选几都不知道。
所以……
真正给老汤造成困扰的阻力，应该还是源自那些已经毕业的前任使徒们。
就在徐云暗自思索之际，过道处忽然走进了一个熟人：
马克斯&#183;克里斯蒂安&#183;腓特烈&#183;布鲁赫。
只见布鲁赫轻车熟路的走到奥尔森身边，坐下后与奥尔森交谈了几句，很快便抬起头看向了徐云。
对上目光后。
他遥遥朝徐云举起了酒杯，做了个致意的动作。
徐云也连忙朝他回了个相同的动作，表示打过了招呼。
放下酒杯后，徐云轻轻摸了摸下巴。
“原来布鲁赫背后的推荐人，就是奥尔森吗？奥尔森……似乎也是个德国名字？”
随着时间逐步的推进，一些疑团的答案也逐渐显露在了徐云面前。
接着趁闲聊的空隙，丹尼尔也开始向徐云介绍起了屋内的其余前任使徒：
“那位是爱德华&#183;菲茨杰拉德先生，一位小有名气的诗人和翻译家，同时也是我个人很崇拜的一位学长……”
“你左前方的是伊姆雷&#183;罗宾，对，就是那个光头，现在在伦敦警署做副署长……”
“还有那位，他就更了不起了，叫做威廉&#183;梅克比斯&#183;萨克雷……”
丹尼尔洋洋洒洒的将屋内的人物们简单过了一遍，其中有些人哪怕在一百多年后也小有名气。
例如威廉&#183;梅克比斯&#183;萨克雷。
没错。
就是《名利场》的作者。
《名利场》这部小说是公认的世界名著，萨克雷在后世更是与狄更斯齐名，被许多人奉为一代文学大家。
又比如爱德华&#183;菲茨杰拉德，这也是一位大器晚成的作家：
他要到明年才会发布自己的成名之作《幼发拉底人》，并且直到1859年发表《鲁拜集》后才会登上人生巅峰，而那时候他都五十岁了。
实际上。
能进入剑桥使徒社的人抛开人品问题，在能力方面其实是不需要……也没法被否定的。
哪怕是之前那位嗤笑徐云的帕特里克&#183;亚当，今后也能成为一位小有名气的画师。
搁在后世，那也是千万身家级别的中上层。
他的儿子小帕特里克&#183;亚当，就是《午后光线》这部作品的作者。
甚至可以这样说。
除非是英年早逝的社员，否则你在后世多多少少都能找到一些他们的痕迹。
也许他们存留的痕迹不是特别多，但能在跨越170年后依旧有迹可循，这件事本身就很了不起了。
接着又过了十多分钟。
老汤与斯坦利返回现场，他们的身后还跟着徐云的老熟人艾维琳——她也是现场唯一的一位女生。
搁在后世，老汤等人估摸着能被某些团体吊起来锤七天都还不重样的。
艾维琳和老汤同样坐到了徐云附近，一伙人凑在这儿，颇有些与罗塞蒂分庭抗衡的架势。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陆续有其他的使徒社前任成员抵达了小屋。
其中有东阿三公司的成员。
也有某某大学的教授。
还有知名的文学家或者艺术家。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拐角处出现了一道身影。
随着这道身影的出现，包括老汤、艾维琳、罗塞蒂在内，所有人同时都站起了身，然后……
啪啪啪——

第二百六十七章 变故突生！
从拐角处出现的男人个头不高，约摸170上下，带着一顶绅士帽，胡须浓密。
松散的长发在前额以一个“八”字型向两侧分散，从耳后垂直脖颈。
从外表上看。
有几分类似《哈利波特》中小天狼星布莱克的打扮。
不对。
准确来说……
他就是《哈利波特》影视作品中小天狼星布莱克的定妆原型，导演阿方索&#183;卡隆的偶像……
阿尔弗雷德&#183;丁尼生。
其实吧。
徐云对于丁尼生此人的印象谈不上多深，起码做不到对着脸就能认出对方的身份。
但别忘了。
这里可是剑桥使徒社的聚会现场。
在这种背景下。
能让包括罗塞蒂在内的所有剑桥使徒成员起身鼓掌相迎的人，只有可能是使徒社的三位创始人：
F.D.莫里斯、丁尼生、亚瑟&#183;亨利&#183;哈勒姆。
而这三人之中。
莫里斯是个神父加秃头，辨识度很高。
哈勒姆则在1833年的时候随父亲去欧陆旅行，不料旅途中突发脑溢血，9月在维也纳去世。
所以此时出现的这个面容忧郁的中年人，必然只有一个可能：
他就是那个无数女人甚至男人愿意为他自荐枕席，所出席的场合多次发生踩踏事故，一份手稿在1850年便可拍出1200英镑的高价的男人……
也就是如今全英国……或者说全欧洲，最有魅力的男性……
丁尼生。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
丁尼生并非一人出现：
他的身边跟着一位有些腼腆的男生，年龄看上去不大，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个子不高，但却有些驼背，长着雀斑的脸上带着些许红晕，胸口还别着一枚院徽。
这些天徐云已经把这方面的知识给补了上来，所以一眼便认出了这枚院徽的所属学院：
基督学院。
进入客厅后。
丁尼生先是跟着大家一起鼓起了掌，一个简单至极的小动作，便从容的将掌声对象从自身变成了集体。
过了十多秒钟，掌声渐歇。
丁尼生朝周围致意了一圈，脱下礼帽，将它挂到了衣架上，熟练的就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样。
随后他来到罗塞蒂身边，问道：
“罗塞蒂同学，人都到齐了吗？”
罗塞蒂面露崇敬的看了眼丁尼生，同样低声回道：
“丁尼生先生，都到齐了。”
“那么晚宴呢？”
“也都准备好了。”
丁尼生微微颔首，心中有了底，便道：
“既然如此，就开始宴会吧，别让大家饿着肚子干等着了。”
罗塞蒂表情一肃，回道：
“明白！”
有了丁尼生这位灵魂人物的授意，众多使徒社的新老成员们便开始陆续走到了长桌边，开始落座。
西方长桌的落座方式一般有两种，也就是法式和英美式。
不过它们细分起来其实都大同小异：
两种方式都分成主人、主客、次客三个类别，差别就是左右的性别不同罢了。
由于使徒社上上下下只有艾维琳一个妹子，所以座位的分配便更加简单了不少：
丁尼生和罗塞蒂分坐前端两侧，丁尼生的左手边坐着萨克雷这些前任使徒。
罗塞蒂的右手边则坐着老汤他们这些现任使徒。
至于徐云这些面试者嘛……
自然是坐在最尾端了。
徐云的左手边坐着布鲁赫，右手边是个不认识的金丝眼镜男，校徽上看是彼得学院。
丁尼生带来的那位腼腆男生，则坐在他的三个身位外。
分配好座次后。
丁尼生先是站起身，双手高举，对众人道：
“Hallelujah！”
“感谢我主的引领，使得我们这些迷途的羔羊今日能够聚集于此，诸位先生与女士，让我们先将欢呼和荣耀归于天父！”
啪啪啪——
长桌上又响起了一阵掌声与欢呼。
这次晚宴的目的虽然是选拔新晋使徒，但丁尼生并没有急着开启面试环节，而是很热情的招呼大家用起了餐。
早先提及过。
海德公园离白金汉宫很近，就隔着很短很短的距离。
加上剑桥使徒社本身的组织关系，所以这顿晚宴的主菜，自然便是由英国皇家御厨准备的……
黑暗料理。
除了活蛆乳酪和黑布丁之外。
徐云还见到了牛脑汉堡、由土豆＋驯鹿的脂肪＋红枣马体油制成的土豆糊、生猪肉糜等等……
搁在那些美食番剧里，这些菜起底都得加上七八根黑色的线条……
话说回来，也不知道这些英国人是怎么搞出来这些骚操作的。
按照逻辑上来讲。
19世纪的英国堪称霸权，几乎在世界各地都留下了征服的脚印，可为啥偏偏美食这块就是不学好呢？
若是说中餐口味冲突，那么中东地区呢？
北欧呢？
以上这些区域多多少少都有一些特色的美食来着。
能在几近征服世界的情况下做到被各国吐槽餐饮文化，某种程度上来说英国佬们也是挺牛X的。
也不知道是刻意装出来还是真不在意，吃饭的过程中，几乎没有使徒社成员提及面试的事情。
一个个都在熟络的叙着旧或者聊着天，看上去这就是一场毫无利益纠葛的晚宴一般。
坐在徐云对面的是两位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明显是已经毕业的使徒。
其中一人脸部光洁，另一人则留着类似某个奥地利落榜美术生的小胡子。
二人看上去关系好像还不错，此时小胡子正在啃着一枚苹果，同时对另一人道：
“嘿，霍尔特，听说最近你们警察署有些忙？”
名叫霍尔特的中年人用叉子叉起一块牛肉，慢条斯理的咀嚼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
“没错，上个月有一伙蟊贼跑进了伦敦，上头直接下达了搜捕令，连弓街侦缉队都被派出来一起搜查了。”
“好家伙，弓街侦缉队？”
小胡子中年人微微一愣，脸上顿时来了兴趣，追问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胡子中年人目前在海关总署工作，前些天才回到伦敦，准备参加使徒社聚会。
回来的路上，他听闻伦敦警署最近有些忙碌，便在餐桌上顺口问了句正在警署工作的好友霍尔特，打算充做消磨时间的闲聊。
结果……
似乎牵扯出了某件大事？
要知道。
弓街侦缉队可是英国……或者说全世界最早的一支现代侦查力量。
它成立于1750年，从此建立起了英国的警察体系。
但另一方面。
它在1829年的时候，就被伦敦警察队给取代了，目前的弓街侦缉队只在白金汉宫一带巡逻，属于皇家的‘暗哨’。
眼下这支队伍都被派了出来，关乎到的绝对不是一件小事！
面对好友的询问，霍尔特沉吟片刻，迟疑着说道：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了解，只知道是直接从内务大臣办公室下达的协查令。”
“听说那几个蟊贼偷了一些特殊的宝物，并且都不是英国人，而是来自……”
说着说着，霍尔特的声音便逐渐低沉了下去。
纵使徐云微微侧着身子，也没法听清霍尔特的耳语——他又没有顺风耳。
不过从描述上看。
似乎是某个特殊的盗贼团伙跑到了伦敦，偷了某些东西，从而令英国当局有些恼火？
能让英国警察当局这么大张旗鼓，东西显然很有价值。
加上不是英国人的前置条件……
或许是从法兰西或者意呆利偷来的某些宝物？
比如2000年前投降用的白旗？
不过这事儿无论如何都和自己扯不上关系，所以徐云在脑补一通后，便将它暂时抛到了一旁。
滴答滴答——
墙壁上时钟的指针缓缓走动，时间一分一秒的在谈笑风生中流逝。
一个小时后。
丁尼生扫了眼餐桌，估摸着众人的闲话差不多也都聊完了。
便站起身，说道：
“好了，各位先生女士，大家请先安静一下！”
话应刚落。
餐桌上顿时落针可闻，丁尼生的威望由此可见一斑。
徐云这一排的面试者也都意识到了什么，纷纷挺直胸膛，正襟危坐。
接着丁尼生沉默片刻，眼中忽然泛起了一丝感慨：
“二十多年前的今天，就在这间小屋内，我与两位志同道合的朋友一同创立了剑桥使徒社。”
“如今接近三十年过去，我们的使徒社已经拥有了七十七位成员。”
“不少人在政治、在文学界都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使徒社的影响力不停在扩大。”
说道这里。
丁尼生拿起酒杯，声音拔高了少许：
“所以这一杯酒，先敬我们自己！致敬‘使徒’之名！”
丁尼生话音落下。
所有使徒社的成员同时举杯，高呼道：
“致敬使徒！”
丁尼生仰起头，将葡萄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后。
丁尼生用余光飞快的扫视了一眼桌尾，说道：
“大家都知道，每年的今天除了庆祝使徒社的成立，我们还会举行另一项活动。”
“那就是……选举新的使徒社成员。”
“今年七月份，法蒂&#183;赛吉以及林恩&#183;亚历山大罗维奇两位使徒毕业，他们一位去了阿三，一位去了美洲。”
“加上原本就空余的一个位置，目前在读的使徒社成员一共九人，三位天使，六位使徒。”
此前提及过。
在使徒社中。
研究生成员叫做天使，本科生成员则叫做使徒。
目前社内的三位天使分别是老汤、艾维琳和罗塞蒂，其中艾维琳是在开学典礼后才从使徒晋升成的天使。
随后丁尼生顿了顿，继续说道：
“今天社内准备拿出两个名额，对七位面试者进行面试，其余社员根据面试者的演说进行投票。”
“面试者以票数高低进行名次排列，得票数前二、同时数量超过15票的面试者，才会正式被收录为使徒社成员。”
“另外，按照老规矩，七位面试者的推荐人将不参与评分。”
听到丁尼生这番话。
几位面试者几乎同时扫了餐桌一圈。
使徒社的总成员数是77人，今天到场的一共有39位。
扣除掉七位面试者，到场的使徒社现、往届成员一共32人。
32人中再扣除掉七位面试人的推荐者，具有投票权的成员一共才25位。
更别说还要考虑到投票者的阵营问题——例如罗塞蒂、亚当他们显然不可能投票给自己。
这样一来。
自己可以争取的票数还会更低。
若是预估不错。
哪怕自己表现的无可挑剔，最终的票数估摸着也就在18－20票之间。
这个票数想要排名前列……
难！
想到这里，徐云不由深吸一口气。
也罢。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吧。
丁尼生在说完规则后，便将话语权交还给了罗塞蒂，由这位现任社长叙述起了面试要求。
面试的环节说白了其实很简单，一共就只有两个流程：
一是自我介绍。
面试者在这轮环节中要尽可能的把自己的情况表述清楚，让所有人有个基础的形象认知。
二便是才艺考核。
届时罗塞蒂会公布一道题目，面试者按照要求自行完成创作。
两个流程结束，就会进入最后的评分。
说完这些规则后。
啪——
罗塞蒂重重一拍手，对众人道：
“好了，现在进行面试的第一轮环节，有请七位面试者进行自我介绍。”
“顺序就由前往后吧，有请第一位面试者……”
“特雷弗&#183;佩林同学！”
罗塞蒂话音刚一落下。
徐云的右手边数个身位处，便站起了一位梳着蓬蓬头的蓝眼年轻人。
咕噜——
蓝眼年轻人有些拘束的咽了口唾沫，一字一句的说道：
“各……各位前辈好，我是来自国王学……学院的特雷弗&#183;佩林，父亲是一位意大利的珠宝商人……”
蓝眼年轻人看上去相当紧张，不过一通介绍下来，多少也透露出了一些信息。
例如他是国王学院的大二本科生，父亲是珠宝商人，家庭条件优渥。
另外从国籍和他不停瞥向罗塞蒂的目光不难看出，他应该就是罗塞蒂推选的面试者。
罗塞蒂此人虽然人品贼拉胯，但眼界和能力还是很高的。
能入他眼并且让他主动推荐的人，显然在某些方面有惊人之处，不能光从第一轮的口吃表现就妄下定论。
待特雷弗&#183;佩林落座后。
罗塞蒂犹豫片刻，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丁尼生。
方才将目光投向了距离徐云两个身位的腼腆男生，说道：
“下一位，菲茨&#183;亨利&#183;哈勒姆同学。”
哗——
随着这一名词的出口。
现场顿时响起了一阵吸气与议论声。
有几位四十多岁的老社员更是猛然站起身，只见当中一人死死盯着菲茨&#183;亨利&#183;哈勒姆，问道：
“太像了……这位同学，请问你和亚瑟&#183;亨利&#183;哈勒姆是什么关系？”
腼腆男生脸色一红，有些局促的握着手，说道：
“那是我的哥哥。”
唰——
得到答案的瞬间，现场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丁尼生。
徐云和老汤、丹尼尔的脸上，亦是同时露出了恍然之色。
难怪那位帕特里克&#183;亚当会说出今晚是六选一的话，原来根由就在这里……
在漫长的人生旅途中，大多数人都会遇到一个对自己人生轨迹有着深远影响的人。
他可能帮助过你，也可能伤害、背刺过你。
总之无论好坏，都主动或者被动的将你的人生、性格推向了某个方向。
比如当初徐云遇到过的那位军人大哥。
比如很多人可能受到的情伤。
又比如丁尼生在大学时期遇到的那个男人……
亚瑟&#183;亨利&#183;哈勒姆。
丁尼生出生于英格兰林肯郡，秀丽的风光，田园牧歌的情调，使他从小养成了浪漫诗人的气质。
进入了剑桥大学的三一学院后，他便结识了哈勒姆，史学家亨利&#183;哈勒姆的儿子。
哈勒姆才华横溢，并且与丁尼生一见如故，两人很快成为了挚友。
他们曾计划合出一本诗集，但这个计划受到了哈勒姆的父亲反对——因为这需要一大笔钱。
最终丁尼生单独出版了这本诗集，而哈勒姆撰写了《论现代诗歌的特征和丁尼生的抒情诗》一文，公开赞扬好友的作品。
这种毫无保留的对朋友的热爱，使丁尼生受到了极大的感动。
再后来。
哈勒姆与丁尼生的妹妹坠入爱河，这使得两个年轻人的友谊更加紧密了起来。
然而天不遂人意，这门婚事又一次遭遇到了哈勒姆父亲的反对。
为了缓和与父亲的关系，哈勒姆决定随父亲去欧陆旅行，希望找机会看看能不能说服父亲。
不料旅途中突发脑溢血，于1833年9月在维也纳去世。
自此之后。
死亡这个词，成为了丁尼生诗歌中永恒的主题。
这种感伤的旋律也反推着丁尼生，帮助他成为了维多利亚时期诗坛最受欢迎的人。
古人说得好。
斯人已逝，生者如斯。
因此当哈勒姆唯一的弟弟考入剑桥大学后，丁尼生毫不犹豫的便将他推举进了面试晚宴。
一位使徒社创办人的亲弟弟，另一位创办人一力保举的后辈……
毫无疑问。
他必然会占据一个入社名额。
这种说法可以说是走后门，但徐云却没有多少不满：
使徒社本就是人家哥哥创立的组织，亚瑟&#183;亨利&#183;哈勒姆如今人都死了二十多年，给人家弟弟一个入社名额完全可以理解。
顶多就是自叹一声运气不好，有些非酋罢了。
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下，菲茨&#183;亨利&#183;哈勒姆开始做起了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菲茨&#183;亨利&#183;哈勒姆，毕业于曼彻斯特大学，现在是剑桥大学基督学院的一年级研究生……”
菲茨&#183;亨利&#183;哈勒姆的自我介绍很简短，但却没有一人敢小看这位哈勒姆的弟弟。
甚至不出意外的话……
有丁尼生支持，等到罗塞蒂走读毕业，菲茨&#183;亨利&#183;哈勒姆还很可能成为使徒社的下一任社长。
待菲茨&#183;亨利&#183;哈勒姆介绍完毕后，便轮到了帕特里克&#183;亚当带来的那个男生。
接着是徐云右手的另一人、徐云自己、布鲁赫……
过了大概小二十分钟。
第一轮自我介绍完毕。
在这轮自我介绍中，优势最大的无疑是菲茨&#183;亨利&#183;哈勒姆。
这位“创二代”，占据一个最终名额已然板上钉钉。
排在第二梯队的则是布鲁赫与另外一位名叫达里奥&#183;杜阿尔特的男青年。
他们一个是小有名气的艺术家，另一个则是杜阿尔特勋爵的曾孙，符合使徒社‘优雅’的定义。
至于徐云嘛……
中规中矩吧。
上辈子的阅历让他在整个过程中不至于紧张或者失态，但他刻意提及的与法拉第等人的交集，却也没有太勾引起那些前任社员们的兴趣。
毕竟在这些前任社员读书的时候，使徒社依旧是个纯粹的文学社团，自然科学的地位还是太低了。
如果让徐云自己打分的话……
满分若是100，大概60－65之间吧。
在面试者们做好介绍后，真正的重头戏便来了。
只见罗塞蒂取出了一封信，撕开封标，从中取出了一张羊皮纸。
他轻轻的将羊皮纸摊开，轻咳一声，说道：
“各位天使、使徒，以及七位面试者。”
“接下来我要公布的，便是这一次面试的才艺题目。”
“这道题目是由多位前辈共同探讨决定的成果，内容是……”
“在一个小时的时间内，以斯宾塞格式的十四行诗文体，创作出一篇歌颂外交大臣亨利&#183;约翰&#183;坦普尔的诗歌。”
亨利&#183;约翰&#183;坦普尔。
听到这个名字，餐桌上顿时响起了一阵讨论声。
叽叽喳喳，看上去好不热闹。
几秒钟后。
坐在罗塞蒂身边的老汤忽然举起了手，出声道：
“罗塞蒂社长，抱歉打断一下。”
罗塞蒂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翳，转头对老汤问道：
“汤姆逊同学，你有什么问题吗？”
老汤看了眼他手中的信纸，又看了眼丁尼生，出声道：
“罗塞蒂社长，剑桥使徒社建立的初衷，便是希望远离政治，旨在成为一处摆脱凡俗事物的秘密结社。”
“但坦普尔先生的身份却……所以今天的面试题目，是不是有些违……不太合适？”
老汤原本想说违背初心，但犹豫片刻，还是改成了更加委婉的表述方式。
老汤的这个问题一出口，餐桌上的气氛便逐渐开始压抑了起来。
其中有几位前任使徒更是扭了扭身子，表情上隐约有些不自在。
然而就在老汤准备再次开口之际。
丁尼生的左手处，忽然传来了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音调搁在玄幻小说里起底能混上一个魂殿长老：
“汤姆逊同学，我不赞同你的意见。”
徐云顺势望去。
说话之人是个金色短发的中年男子，颜值倒是还过得去，但是眼神却有些凶狠。
只见此人放下手中的酒杯，随意用叉子叉起一块生肉，放在面前轻轻转动着，任凭血水顺着叉柄流到手上：
“亨利&#183;约翰&#183;坦普尔先生是一位有名望的政客，但更是一位宽厚的学长，还做出过《里莫拉之歌》这样优美的作品。”
“他是剑桥大学的骄傲，我们以后辈的身份向他发出赞美，与政治又有什么关联呢，汤姆逊，你的视野还是太狭隘了。”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话：
“这位天使先生，好好想想你自己的身份吧，有些时候懂得闭嘴，其实是个很聪明的做法。”
说完。
金发中年男子便将叉子一把塞进嘴里。
脸颊鼓动几下，一股猩红的血水从嘴角滑落到了餐盘上。
“你……”
听到金发男子居高临下的一番话，老汤显然有些生气，但却被身边的斯坦利紧紧的压住了手。
见此情形。
徐云的心中则闪过了一丝明悟。
金发中年男子的语言实在是太有攻击性了，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审视意味。
一般来说哪怕是意见不合，也不至于在眼下这种公众场合，说出这种尖锐刻薄的话。
另外从此人的座次上来看，也多半是个早期毕业的使徒社成员，地位最少在前三前四。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
这位金发中年人，很可能就是老汤在社内遭受排挤的罪魁祸首。
“好了！”
就在气氛有些紧张之际，上首处的丁尼生开口了：
“克莱门特，你的语气有些过了，使徒社不是让你训斥手下的办公室。”
随后他又看向了老汤，组织了一番语言，缓缓道：
“汤姆逊同学，这次的试题是经过多位前任使徒共同评议的结果，我这样说你可以明白吗？”
老汤沉默片刻，眼中波动不停，最终深呼出一口气：
“抱歉，丁尼生先生。”
丁尼生朝他摆了摆手，转过身，对罗塞蒂道：
“既然如此，罗塞蒂同学，给这七位同学下发纸和笔吧。”
罗塞蒂点点头，从一个小盒子里取出了几套纸和笔，准备发给众人。
然而就在此时。
餐桌的桌尾处。
继老汤的打断之后，现场第二次响起了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
“抱歉，丁尼生先生，罗塞蒂社长，我选择弃权。”
我选择弃权。
这几个字像是后世的精选评论大法一样，短短半秒不到，便令整个宴会现场变得鸦雀无声。
哪怕是丁尼生这个整日有些感伤的大诗人，此时的表情也有些错愕。
他顺着发声者望去。
只见在餐桌末尾处。
那位来自东方的年轻人，此时正平静而坚定的高举着右手，一柱擎天。
很明显。
他就是那个弃权者。
……
面对周围人讶异、古怪的目光，徐云的表情显得很平静。
亨利&#183;约翰&#183;坦普尔。
其实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心中便冒出了一股疑惑：
为什么会是这个人？
此前他曾经从布鲁赫的口中得到提示，知道这次面试的才艺环节中，可能会涉及到一些上层人物。
但在徐云想来。
这所谓的‘上层人物’无外乎三个可能：
阿尔伯特亲王、维多利亚女王，或者时任首相约翰&#183;罗素，也就是目前英国的政坛三巨头。
但熟料意外突生，罗塞蒂给出的人选居然是亨利&#183;约翰&#183;坦普尔？
要知道。
当被颂赞的对象变成这个人的时候，涉及到的已然不是准备了多少文稿的问题，而是……
民族血债！
徐云在副本里第一次接触到这个名字，是在丹弗里斯哨站的那场夜袭之后。
当时老汤得到消息。
亨利&#183;约翰&#183;坦普尔将会亲自前往丹弗里斯哨站，与苏格兰方面商谈袭击的有关事宜。
亨利&#183;约翰&#183;坦普尔的全名叫做亨利&#183;约翰&#183;坦普尔&#183;帕麦斯顿，也有人会叫他巴麦尊。
他在1830～1834，1835～1841，1846～1851担任了三届外交大臣。
并且在1855～1858，1859～1865之间担任了英国首相。
“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这句名言，就是出自此人之口。
他是英格兰第二帝国时期最著名的帝国主义者，奉行内部保守、对外扩张政策。
至于徐云为什么对他不爽、甚至说涉及到了民族仇恨……
看看他的‘成就’便明白了：
他发动了一鸦和二鸦的战争，亲自下令镇压太平天国。
同时还挑起了克里米亚战争，镇压印度民族起义。
另外在海对面的南北战争时，他也支持南方奴隶主集团。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军x主义的代表人。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
在发动一鸦的时候，英国下议院曾经举行过是否启动战争的讨论。
最后英国下议院以271票赞成、262票反对，通过了向本土派遣远征军、采取“军事报复”的提案。
而在这轮投票中。
有超过130张的赞成票都是源自亨利&#183;约翰&#183;坦普尔的说动，他是真正的幕后推手。
诚然。
或许他杀的人没有格兰特那个洋枪队队长多，甚至你翻遍履历，都看不到他有过杀人的记录。
但他所犯下的罪行，却压根一点儿都不比格兰特要少。
还是那句话。
徐云对于1850年东方那个腐朽的政权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也不会去考虑为对方续命哪怕半秒。
但这不代表他就会对那些历史上的侵略者产生好感，更不会去为他们谱写颂词。
因此在听到歌颂对象是亨利&#183;约翰&#183;坦普尔的时候，徐云便做好了弃权的准备。
在这个副本中。
遇到涉及亨利&#183;约翰&#183;坦普尔的事情，徐云最多最多最多就是避而无视，如果能给他挖个坑那肯定就最好了。
但想让徐云为他唱赞歌？
抱歉，葬歌还差不多。
古人云。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知其可为而为之。
只是有一点徐云怎么想也想不通：
为什么剑桥使徒社的入会面试，要给这么个外交大臣写赞歌呢？
他的位格似乎不够高吧？
其实徐云不知道的是。
按照历史轨迹。
这个题目还真会在1853年的时候，成为使徒社的入社面试题。
原因说白了很简单：
在如今这个时期，亨利&#183;约翰&#183;坦普尔成为首相的呼声很高。
有句话说的话。
我之仇寇，彼之英雄。
在1850年的英国人看来，亨利&#183;约翰&#183;坦普尔确实是个能为他们带来利益的领头人。
而剑桥使徒社成立到现在，有不少社员又进入了英国政坛，有望在下议院取得一些成就。
在这种情况下。
有一些前任社员便暗中达成了共识：
咱们给亨利&#183;约翰&#183;坦普尔唱歌赞歌，看看能不能入他的眼呗？
想想看。
剑桥大学使徒社这种级别的社团都将亨利&#183;约翰&#183;坦普尔当成偶像，这可是一份不轻的政治厚礼呢。
面对这些老一批的社员，哪怕是丁尼生也不太好提出反对的意见——毕竟这个提议对于丁尼生本人来说没啥利益牵扯，但也没什么损失或者坏处。
依旧是原本的历史轨迹。
亨利&#183;约翰&#183;坦普尔最终能成为英国首相，剑桥系的投票确实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这其实很正常，毕竟如今是1850年。
像老汤啊、小麦啦、艾维琳甚至布鲁赫这些人其实都是少数。
尤其是那些已经毕业的剑桥学生，不从政可能还好点，从政的几乎没几个是干净的。
好了，视线再回归现实。
在徐云发出了弃权的宣言后没几秒钟，众人也便先后回过了神，整个餐桌顿时沸腾了起来：
“弃权？我没听错吧？”
“真是荒唐，这是大不敬！使徒社面试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how dare you？？？”
坐在徐云右手边的金丝眼镜男更是飞快的挪动座位，仿佛躲避瘟疫一般远远的离开了徐云身边。
布鲁赫则低低的嘿了一声，语气有些严肃：
“嘿，罗峰，你疯了吗？这是使徒社的面试现场！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看着这位这时候都没急着与自己撇清关系的德国人，徐云心中微微闪过一丝暖意。
不过他的态度还是很坚决，叹息一声，说道：
“抱歉，布鲁赫同学，有些事情我没法和你解释太清楚，但我现在必须要去做。”
实话实说。
徐云如果随意写一些内容应付面试，以一个倒数几名的分数离开现场，理论上是一种还算不错的退场方式。
但是吧……
徐云这人有个毛病：
先天性的精神洁癖，尤其是在国家与民族层面。
就像他上辈子写小说的时候，有一卷故事的背景同样发生在1850年。
他宁愿花上几个小时去查很偏僻的资料，也不想让那些沾染着华夏平民鲜血的恶人有机会被错误的放过，以无辜角色的形象出现在自己的书里。
其实徐云自己也明白，这是一种有些过分的较真。
但不这样做，心里头的那些坎过不去啊……
这次的面试也是一个道理。
你让徐云去用再简陋的语句鼓吹亨利&#183;约翰&#183;坦普尔，落笔的时候他也依旧做不到。
至于交白卷……
那和弃权有差别吗？
因此在经过思量之后，徐云还是决定搞一波事。
而在上首处。
看着情绪激动的诸多社员，上首处的丁尼生有些烦躁的揉了揉太阳穴：
使徒社的聚会已经有十多年没出过事儿了，结果今儿哈勒姆入社的重要时刻，怎么就冒出了个弃权者呢……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少许心绪，朝周围做了个手势：
“好了，大家请安静！”
接着站起身，目光严肃的看向徐云：
“罗峰同学对吧，可以给我一个弃权的理由吗？”
徐云对于丁尼生的印象还算不错，所以还是决心实话实说：
“抱歉，丁尼生先生，我与坦普尔先生在是非观上有着非常严重的分歧，所以恕我无法为他写赞美诗……”
“是非观？”
丁尼生微微一愣，不过很快还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罗峰同学，我恐怕要请你离开这里了。”
徐云对此已经有了预感，闻言果断站起身，对丁尼生道：
“很抱歉，丁尼生先生。”
“虽然不知道您是否相信，但我原本确实无意给这次聚会带来麻烦。”
说完他拍了拍布鲁赫的肩膀，又朝老汤投去了一道歉意的眼神，便打算离开这间屋子。
然而他还没走几步。
身后便传来了一道有些耳熟的沙哑男声：
“低贱的东方人，赶紧滚吧！”
听到这句话。
徐云动作微微一顿，但还是继续向外走去。
然而很快。
此人又说道：
“嘿，东方小子，等到东方的大门被帝国轰开，希望你那些同胞的嘴也能像你这么硬气——话说丁尼生学长，听说坦普尔先生有意推动攻伐东方，我们使徒社是否可以出一些力呢？”（注：这是华夏第一位剑桥留学生苏本铫遇到的真事，临近八国侵华，不过对象不是坦普尔和丁尼生，最后的结果大家都知道了，所以别喷狗血哈。）
……

第二百六十八章 哎呀，不小心哒……
“……”
听到背后传来的这句话，原本还在向外走去的徐云身形便是一顿。
下一秒。
一股怒火陡然从他的心中升腾而起。
实话实说。
有两世为人的经历在身，徐云的思维或许因为身体的年轻而有所活跃，但他在定力方面却始终要远高于同龄人。
哪怕是之前Nutrien公司发布禁令，拒绝再向华盾生科提供FOERDA－T632序列的生产线，他也只是感到些许压抑，却不至于愤怒到失态。
但这一次。
徐云有些忍不住了。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一步步走了发声者——也就是那位金毛中年人的面前：
“这位先生，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啊哈？”
金毛中年人原本还以为徐云准备对自己动手来着，闻言微微一愣，下意识便道：
“哈维&#183;克莱门特。”
“英国人？”
“没错。”
“扣你几哇？”
金毛中年人这次有些宕机了，脸上冒出了一个问号：
“？”
“听不懂吗？”
徐云摸了摸下巴，喃喃道：
“那就奇怪了，是英国人又听不懂霓虹语，为什么还会发出狗叫呢？”
金毛中年人能成为使徒社的成员，智商自然是不低的，当场便听懂了徐云的意思。
只见他脸色顿时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你在骂我？你知……”
然而先他一步，徐云便道：
“你想说‘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对吗？”
眼见自己的话被抢答，金毛中年人再次一愣，旋即脸色涨的通红：
“谁……”
徐云再次先他一步说道：
“谁给你的资格让你说话的？”
“低……”
“低贱的东方人——话说你喷人就只会这一个形容词的吗？搁在祖安你户口簿能保住一页都是奇迹了。”
“我……”
这一次。
看着只发出了一个音节便不再说话的金发中年人，徐云与他对视了两秒钟，双手一摊：
“你说嘛，这次我不猜了，不用配合我噻。”
“我要杀了你！”
羞怒之下。
金发中年人红着眼大吼一声，一拳便朝徐云挥去。
早有准备的徐云身子微微一侧，抬起膝盖往中年人腹部一顶。
“呜啊！”
中年人顿时捂着肚子趴倒在地，不断往外反呕起了污秽物。
见此情形。
不少使徒社成员坐不住了，纷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们有的关切的来到金发中年人的身边，有的则对徐云怒目而视，嘴中呵斥着某些话。
“大胆！”
“克莱门特议员，您没事吧？”
“快拿扫帚和抹布过来！”
“保安呢，保安在哪里？”
面对这些社员的训斥，徐云丝毫不以为意，他转头过，将目光投放到了丁尼生身上：
“丁尼生先生，您也觉得这是我的问题吗？”
丁尼生看了眼徐云，又看了眼趴在地面上的金发中年人、以及围绕在此人身边的使徒社成员。
沉默片刻，发出了一声长叹。
一切尽在不言中。
看着眉宇间有些疲乏的丁尼生，徐云的心中也不由冒出了少许感慨。
当初丁尼生等人建立使徒社，目的其实非常非常的纯粹：
不涉政治，不求钱财，不列尊卑，只为让大家有个可以闲聊梦想和文学的秘密基地。
但当使徒社出现了第一位步入政坛的成员后，这个社团便注定会发生某些不可逆的变化：
它的政治价值实在是太高了太高了。
如今接近三十年过去。
丁尼生依旧是那个丁尼生，但有些人早已不是当初那些心思纯净的社员了。
虽然丁尼生的地位依旧崇高，但面对如此多政治圈内的诉求时，他那所谓‘创始人’的身份却也没办法违逆大势力。
文学与科学在人类贡献角度上能够吊打政治，但当三者横向进行比较时，文学科学在政治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当然了。
道理归道理。
无论徐云多么能同情理解丁尼生，在对待使徒社这个集体方面，他依旧有些失望。
实际上。
徐云不知道的是。
那位金发中年人所说的话，其实是现实时间线中原原本本发生过的真实历史。
故事的主人公叫做苏本铫。
也就是此前曾经介绍过的、剑桥大学历史上的第一位华夏留学生。
苏本铫于1892年考入了剑桥大学圣约翰学院，1896年的一次校内集会上，一位名叫做克利福&#183;麦凯的使徒社成员便对他说过这句话。
苏本铫将这件事记在了自己的日记本里，回归后便创立了民立魔都中学堂，投身到了教育界。
他在一生中和哥哥苏本炎一共创立了六所普通中学堂，以及两所女子中学堂。
可惜苏本铫在1948年便因病去世，没能真正见到那一抹朝阳升起。
当初苏本铫所遇之事发生在了徐云身上，或许这就是历史的惯性吧……
而就在徐云与丁尼生交谈之际，地上的金发男子也回过了神。
只见他呲着牙揉着肚子，战战巍巍的站起身。
脸上再无先前那般优雅的神态，目光凶狠的盯着徐云：
“低贱……卑微的东方人，连我爷爷都没有打过我……”
徐云看了眼这个身上插满了反派标签的金毛中年，沉思片刻，不动声色的将几个陶瓷盘挪到了手边。
虽然这年头英国还有着决斗的风气，一年决斗死亡的人数光英格兰就超过了300人，但决斗也是要讲究基本氵……基本规则的。
例如除了司法决斗外，寻常决斗的双方必须要有一定的身份。
像徐云这种‘外邦人’只能接受决斗，不能提出决斗申请。
又例如与中世纪使用剑的司法决斗不同。
这年头的生死决斗使用的都是枪，方式其实和西部牛仔的决斗差距不大。
徐云虽然来自2022年，但说起玩真枪，他还真未必有把握能赢过金毛中年人。
就像后世徐云群里的那些沙雕读者群友。
聊怎么追妹子可能一无所知，但一提起原神农药，一个个就兴奋的不行……
不是很懂你们这些二次元.JPG。
“该死的……”
金毛中年人没注意到徐云手上的小动作，犹在自顾自的进行着谩骂，在徐云的多重暴击之下，他看上去有些失态：
“你有本事就拿枪杀了我，你杀啊？东方人，我问你敢吗？？”
“总有一天我会踏上你的家乡，把你们这些东方杂碎和那些苏格兰野种一起……”（怕被喷无脑拉仇恨先解释一下，我是从老汤的自传扫描版里头直接复制的克莱门特原话，只是原本他说的是北爱尔兰杂碎……）
话音未落。
徐云便感觉手下一空。
待他回过神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
啪——
只听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一个陶瓷盘直接在金毛中年人的头上炸裂成碎屑。
见此情形。
徐云在惊讶的同时，心中莫名的冒出一个念头：
看这瓷盘的质量，显然不是made in China。
后世国产的瓷盘落地可能会碎，但不至于砸个脑袋就四分五裂……
随后他将目光左移，锁定了不知何时出现的……
老汤。
此时老汤的胸口正在剧烈的起伏着，发丝随着汗液黏在前额处，语气中饱含怒火：
“你有种就再叫一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后势力不久前做的事，哈维&#183;克莱门特！”
“嘶……”
金毛中年人左手捂着额头，舌头舔了口顺着伤口留下的血迹，目光几近怨毒：
“很好，汤姆逊，你做的很好……”
接着他猛然转头，看向上首的丁尼生，问道：
“阿尔弗雷德，按照社规，使徒社现任成员袭击第三任社长，该怎么处罚？”
听到这番话，一旁老汤的好友斯坦利顿时急了，哗啦一下站起身，驳斥道：
“克莱门特先生，是你先侮辱苏格兰和东方大陆的，这是种族歧视和人身攻击！”
“人身攻击？”
金毛中年人不屑的笑了一声，伸手一拍桌子，五道鲜红的指印顿时浸满了洁白的餐布：
“我只是在对时政发表看法而已，请问斯坦利同学，英国法律哪一张哪一条规定了下议院议员不能对国际问题发表评价？”
“况且如果不爽的话，你们大可以反骂回来嘛。”
“阿尔弗雷德，我觉得我们还是将注意力放回到该怎么处理这件……”
就在金毛中年人絮絮叨叨之际，老汤突然说道：
“丁尼生先生，我申请退出使徒社。”
“……”
刹那之间。
晚宴现场落针可闻。
丁尼生对于老汤的反应同样有些意外，连忙劝说道：
“汤姆逊同学，你不必如此，虽然使徒社对于社员之间的冲突有制定社规，但只要……”
老汤闻言嗤笑一声，接话道：
“只要我给他道歉并且写下致歉书在下次聚会上诵读，就可以被原谅了是吗？”
说着他看向金毛中年人，轻啐一口：
“抱歉，对于这种小人，我的底线不容许我向他道歉——反正克莱门特，你不是一直都想着把我踢出使徒社吗？现在你如愿了。”
随后他环视周围一圈，朝有数的几位好友微微致意，高声说道：
“各位同学、前辈，我，威廉&#183;汤姆逊，正式在此退出使徒社，告辞！”
说完便走到徐云身边，一拍他的肩膀。
干脆利落的带着他朝门外走去。
金毛中年人显然也没料到老汤的反应会这么剧烈，不过很快，一股喜意便充满了他的内心。
他装做伤口疼痛复发的模样弯下身，暗中则在的低语道：
“滚蛋吧，两个野种……啊！！”
金毛中年人说着说着，左脚脚掌处忽然传来了一股剧烈的疼痛。
不等他去观察情况，耳边便响起了一道歉意的声音：
“抱歉，克莱门特先生，我不是故意踩到您的……”
金毛中年人抬头看去，见到发声之人后顿时干笑了几声：
“哦，没关系没关系，不是故意的就好……”
对方很是感激的一笑，又继续道：
“对了，克莱门特先生，有两件事我想和您说一声。”
想到眼前人的身份，金毛中年人的表情顿时郑重了不少：
“什么事？”
“第一件事是……我也决定退出使徒社。”
“？！”
听到来人的这番话，金毛中年人的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
接着不等他细思，对方又说道：
“至于第二件事嘛……”
啪——
又是一声瓷盘炸裂的脆响。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艾维琳轻轻拍了拍手：
“这次我是故意的了，克莱门特先生。”

第二百六十九章 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你说什么？”
海德公园入口处。
看着只比自己二人晚两分钟离开屋子的艾维琳，徐云瞳孔顿时瞪得滚圆：
“艾维琳同学，你也退出了使徒社？”
在他对面。
艾维琳面色平静的点了点头，表情看上去就像逛街时放弃了某件衣服一般随意：
“没错，反正在社里头待着也没多少意思，有些人还喜欢在背后议论我的性别，所以干脆就一起退社了。”
“另外我在离开的时候，还给克莱门特的脑袋上……来了一下。”
说话之间。
艾维琳还做出了个砸人的动作，表情隐约有一些兴奋。
不知为何。
在看到艾维琳这个动作的时候。
徐云下意识的便想到了与利拉尼初见时，被那姑娘正面甩到脸上的一坨牛粪……
原先的艾维琳实在是太过文静了，直到这时候才能看出一些那个熊孩子跳脱的影子。
莫非是血脉觉醒了？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随后徐云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回过神。
他先是看了眼老汤，又看了眼艾维琳，啪的一下一巴掌拍到了额头上：
“麻烦啊……”
原本他还在头疼老汤的举动呢，结果没想到还没出公园门口，艾维琳这姑娘也跟着来了一波上头的操作。
这可tmd是剑桥使徒社啊……
原本历史中的老汤虽然在社内过的不太开心，但他今年毕竟已经研三了，离毕业只有一年半左右。
所以最终他还是顺利度过了最后一段日子，并且把小麦给推进了社内。
但眼下老汤提前退社，自己弃权，小麦明年定然也不会加入。
如此一来。
发现电子的jj汤姆逊以及小麦的小迷弟戈弗雷&#183;哈代也大概率断了入社的可能，哈代的好友伯特兰&#183;罗素多半也会选择拒绝……
嘶。
一下少了这么多“中兴”大佬……
剑桥使徒社岂不是很有可能会达不到今后的高度？
要知道。
使徒社对于近代史的影响，不一定全都是负面的。
实话实说，英国其实是个非常复杂的国家。
他们有残暴无耻的侵略屠夫，有阴暗低劣的背刺者，也有为了大义能够献身的国际友人。
如果你关注过英国历史，你会发现他们经常会冒出上层阶级后代同情平民、甚至为平民阶层付出生命的例子。
例如赫赫有名的剑桥五杰。
这五位是真正的红色主义者，甚至导致IM6在那啥战后期，下达了不在剑桥招收任何人员的决定。
所以使徒社中有坏人，但也同样有中立者或者国际友人。
更别说剑桥使徒社在科研方面的贡献也不低，随着自然科学地位的逐渐提高，使徒社今后也会更加重视科研人才的吸纳。
虽然使徒社有部分社员在侵华阶段属于既得利益者，个体上枪毙八百次都算便宜他的。
但这些人加在一起也达不到‘幕后黑手’的概念，顶多就是一定程度上影响走向的砝码罢了。
所以当视野扩大到使徒社整体，并且从今后两百年的跨度上俯视过去，使徒社的功还是要大于过的。
这么个社团若是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变化……
毫无疑问。
在最终推演结算的时候，这部分一定会是负分，并且扣的分数一定不低。
这该怎么办呢……
啪嗒——
徐云不由抬脚踢飞一颗石子，心中有些烦闷。
随后他看了眼身边的老汤，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
“对了，汤姆逊先生，话说那个叫克莱门特的人是怎么回事？”
“明明没有惹他，怎么一开口就跟吃了枪药似的？”
“你说克莱门特啊……”
听到这个名字，老汤先是将手插到裤兜，抬头看了眼天空，方才缓缓道：
“他是一个很激进、极端的种族主义者。”
徐云顿时一愣，重复道：
“种族主义者？”
老汤点了点头，继续道：
“还记得在第 223 章说过的苏格兰和英格兰的故事吗？克莱门特便是一位北方人的后裔。”
“他只承认英格兰和威尔士的亲缘血统，对于苏格兰和北爱尔兰极其敌视，就更别说遥远的东方大陆了。”
“目前他是英国下议院的议员，隶属于辉格党，多次提出过武力征服苏格兰的提议。”
说着老汤顿了顿，看了眼身边的艾维琳，又说道：
“另外他也是使徒社的第三任社长，地位可以接触少不少秘密。”
“我们当初遭遇的那场袭击，背后疑似也有克莱门特所属势力的影子，并且……概率很大。”
徐云闻言，脚步顿时一滞。
好家伙。
极端民族主义者、暴力狂加上疑似和小麦的袭击有关……
这下是不想对也得对上了。
接着他眼珠一转，忽然明白了什么：
“辉格党，就是亨利&#183;约翰&#183;坦普尔在的那个党派？”
老汤再次点了点头，说道：
“辉格党内也分成几个派系，克莱门特背后的派系因为袭击失败露出了一些颓势，所以他希望能够再找到一个新派系得到庇护与发展。”
徐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心中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这样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最开始，老汤在使徒社内遭遇了排挤，处境有些艰难。
这些排挤主要来自两方面：
一来是现任社长罗塞蒂的针对，二者因为竞选社长而闹过矛盾。
二来便是克莱门特这个老社员的敌视——老汤可是货真价实的苏格兰人来着。
当时为了能够破局，老汤便主动提出申请，希望前往苏格兰去接引小麦。
后面的事情就是将徐云从坟里挖起，以及哨站发生的那场夜袭了
其实那场夜袭过后，徐云的内心一直存在着一个疑问：
照理来说。
剑桥大学每天都有大量的人员进出，老汤的行程不至于多引人注目，况且这种规格的接送理论上也应该高度保密才是。
可为什么在当初抓到的库尔兹——也就是门迪索洛村那位告密的猎户身上，能够看到老汤和小麦的画像呢？
如今听老汤这么一说，谜题也就被迎刃而解了：
因为使徒社有内鬼！
一位使徒社的第三任社长，同时还是下议院议员，想要接触到这个秘密并非难事。
或许换个角度来说。
也许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才让克莱门特以及他背后的势力露出了马脚。
而另一方面。
亨利&#183;约翰&#183;坦普尔是辉格党内的一大支柱，但却和克莱门特背后的派系并非一体，这次袭击应该和这位外交大臣没多少关系。
所以在面对威廉&#183;惠威尔这些剑桥系真正主力的反击时，他可以悠然的隔岸观火。
袭击失败后的克莱门特察觉到了形势的变化，便主动联系了一些使徒社成员。
他们将使徒社面试的试题定成了为坦普尔唱颂歌，以此来当做投名状。
所有的疑问连成了一条线，在今天得以被完全破解。
草蛇灰线，伏笔千里.JPG。
实话实说。
这一招确实是个很精妙的点子，奈何遇到了徐云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意外来客。
毕竟哪怕你让他把狗脑子都给想出来，也猜不到这世界上有穿越者存在啊……
换而言之。
在不经意间，徐云其实破坏了克莱门特两次好事……
随后徐云抬头，看了眼表面上悠哉悠哉的老汤，问道：
“汤姆逊先生，您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老汤垂下眼帘，此时他的内心远远没有表面上看上去这么轻松：
“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我再过一年多就毕业了，毕业后也没打算留在剑桥大学。”
“倒是艾维琳，你今晚有些冲动了，平白招惹了克莱门特这么一尊敌人。”
艾维琳闻言朝他耸了耸肩，无所谓道：
“招惹就招惹呗，当初利拉尼先祖留下过一句话，叫做‘先打一拳，打的时候再把问题问遍’——这话还是肥鱼先生告诉她的呢。”
徐云：
“……”
说完艾维琳又看了眼老汤，湛蓝色的眼睛在黑夜中隐隐反光，只听她意味深长的道：
“倒是汤姆逊先生，你才是压力最大的那个人吧。”
“接下来你还要参与学联会长的选举，如果选举失败，那就不是毕业后去哪儿的问题了。”
听到艾维琳这番话。
老汤尚未来得及表示，一旁的徐云便是一愣。
对哦，学联会长。
自己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老汤如今算是和使徒社彻底闹翻了，加上罗塞蒂和克莱门特这两个老汤的敌视者虎视眈眈……
哪怕用脚指头猜都能猜到，使徒社一定会去支持老汤的对手！
如此一来。
老汤面临的压力就要大上无数倍了。
毕竟会长竞选可是华山一条道，一旦失败，等待他的只有肄业一个结果。
这种后果且不说任务评分的问题，光是以徐云和老汤这段日子结下的交情，他就无法坐视这种情况的发生。
想到这里。
徐云的脑海中忽然像是磨着磨着来感觉了一般，一个想法毫无征兆的涌了出来。
只见他沉默片刻，看向一旁的老汤与艾维琳。
语气中带着一股极其微妙的情绪，说道：
“汤姆逊学长，你说如果咱们也组建一个新的社团……这个想法可行不？”
“什么，组建新社团？”
老汤微微一愣，不过很快便皱起了眉头：
“单纯的建立新社团当然没有问题，但如果你是要想和使徒社抗衡，这在难度方面恐怕会很高。”
从校规角度上看。
剑桥大学对于学生们组建社团没什么限制，至少以老汤的人脉来说显然毫无压力。
但如果结合如今的背景，徐云口中所说的新社团，无疑就是朝着使徒社而建的新组织。
别看使徒社的人数不多，但它的特殊性在那儿，堪称目前全剑桥地位最高的一家社团。
在校领导的眼中，其余社团加起来都未必有使徒社重要。
在这种情况下，徐云想要建立一个社团，并且让它超过使徒社……
难度实在有些大，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
不过他在对面，徐云此时却显得有些兴奋：
“不不不，汤姆逊先生，你可能想错了。”
“也许我们新建立的社团在短期无法全方位超越使徒社，但如果将范围定位在校内，我认为这事儿还是有一定可行性的。”
说着说着。
徐云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阴晴不定，看上去仿佛在犹豫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
他像是做出了某些决断一般，一咬牙，满脸电视里头藏药老中医的表情，对老汤说道：
“汤姆逊先生，不瞒你说。”
“其实肥鱼先祖留下的手稿数量不少，奈何其中相当多都涉及了风灵月影宗的传承，对外要求保密。”
“虽然我们家族的祖训是不能将这些手稿轻易示人，但眼下情况特殊，我也只好做出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了……”
看着一脸‘我是个不孝子’表情的徐云，老汤先是微微一愣。
旋即眼中便冒出了光。
肥鱼？
对啊，徐云的身后可是有肥鱼存在的！
如果说徐云手中确实有肥鱼所留下的一些传承，或许……
还真有一丝机会？
如今掌权的阿尔伯特亲王是个工业狂魔，从剑桥大学设立自然科学学位也不难看出，科技在高层视野中的重要性是在不断增加的。
如果徐云真的能拿出一些吸引人的东西，剑桥大学方面定然会有所扶持。
届时或许在更高的层面依旧无法与使徒社对抗，但在校内说不定还真能压过使徒社一头：
别的不说。
光根据老汤自己了解到的信息，目前校内就有不少学生对于科技很感兴趣。
况且有句话说的好。
反正不要钱，多少试一点嘛。
假若这个新社团能够在学联会长的竞选中给自己带来一丁点儿的支持，或者稍微对冲使徒社的压力，都可以算是意外的惊喜了。
想到这里。
老汤不由停下脚步，对一旁的艾维琳问道：
“艾维琳同学，你的想法呢？”
艾维琳静静看了眼徐云，直到把他瞥的有些发毛了，才道：
“我没意见，建社的话算我一个。”
见此情形。
徐云方才松了口气。
没错。
建立一个新社团，这就是他刚刚灵光一现冒出的想法。
毕竟使徒社注定会使自己的评分降低，那么干脆就搞出一个评分更高的社团嘛！
反正纵观使徒社200多年的历史，1850－1900阶段参政的这茬社员，基本上都没啥好货色。
既然如此。
为啥不把这些毒瘤给抛弃掉，成立一个科研色彩更浓郁的社团呢？
至于这个新社团能与使徒社抗衡的底气嘛……主要有两点。
一是徐云的穿越者身份，论政治他可能是个弟弟，但在1850年讲科学……
开玩笑。
你把使徒社的那群人捆起来，恐怕都赢不了他一根手指头。
第二个原因嘛……
则是使徒社目前还很年轻，盘外招威胁不到徐云的人身安全。
使徒社成立的年份是19世纪20年代，具体年份后世看法不一，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丁尼生是在1828年才进入的剑桥大学。
哪怕考虑到丁尼生在三年前就和F.D.莫里斯相熟的情况，使徒社实际的成立时间也不会早于1825年。
1850－1825=25。
按照‘天使’……也就是研究生22岁入学来算，目前第一批使徒年纪最大的也不过47岁。
更别说这还只是最理想的一种情况。
在后世能够查阅到的资料中，使徒社第一位进入政坛的成员叫做费利佩&#183;维拉，眼下才42岁呢。
这种年纪的使徒哪怕进入了下议院，顶多也就是普通议员……也就是下议院650席中的一位。
议员的身份就眼下的英国社会而言肯定很尊贵，但距离真正的权力中枢，最少还有15年的路要走。
所以说。
如果面对的是2022年枝分叶散、关联无数行业的使徒社，徐云肯定二话不说，回宾馆洗洗睡觉完事儿，结算的时候爱扣几分扣几分吧。
但1850年的使徒社……
徐云自认为还是有些机会能掰个手腕的。
当然了。
建立社团的意向好定，但实操起来却还有很多环节要走。
比如……
纳新的事情。
……
说来也巧。
老汤和艾维琳定的酒店正好是同一家，因此三人便省了另外安排交谈地点的麻烦。
在回到酒店后。
他们很快便重新聚在了徐云的客房。
老汤先是从酒店前台买了些果干、芥末豌豆、炸猪皮、康沃尔馅饼等英国常见的下酒菜，又招呼徐云拎回了一桶黄油啤酒。
三人就这样在房间里一边喝酒，一边聊起了社团的事情。
“汤姆逊先生，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徐云从餐盘中拿起一片炸猪皮，放在嘴里卡兹卡兹的嚼了起来：
“我们的新社团不参与政治、也不涉及文学，唯一的宗旨就是探究科学真理。”
“至于场地则先向惠威尔院长租借，有前几天的事情打底，想必问题不大。”
威廉&#183;惠威尔在二十多年前便提出了科学家这个词，所以老汤很轻松便理解了他的想法，问道：
“你的意思是……组建一个自然科学的爱好者团体？”
徐云点了点头，肯定道：
“没错，不过科目上可能比较偏向物理、化学和生物，古典科目我暂时不考虑在内。”
说完他顿了顿，将左边手肘靠到椅子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说道：
“其实这些天我也有观察过校内的一些情况，自然科学虽然是一门新兴学科，但校内的潜在受众却不少。”
“别的不说，光前几天我们做实验的那块空地，这些天就一直有人围在那儿鼓捣些什么呢。”
老汤轻轻点了点头。
徐云说的这件事他也知道，在徐云三轮实验结束后，便一直有些学生在尝试着复刻相关实验。
学校方面对此也没有下令制止，还很大方的提供了一些全新的设备供学生们尝试还原。
如今一到晚上。
那一块区域便会聚集起十多位学生，外加不等数量的围观者。
所以就像徐云说的那样。
虽然目前剑桥大学才设立自然科学这门课不久，但受众这块还是非常有潜力的。
其实想想也正常。
毕竟科学和文学，本就是后世的两大领域。
徜徉在文学海洋中的人很多，但喜欢搞实验的人也不少不是？
更别说1850年还处于近代科学的启蒙阶段，许多实验其实不需要太过精密的设备就能进行。
这种未知现象在观念上还是很具有冲击力的。
除此以外，后世有一则数据也能证明这点：
在原本历史中。
1850年剑桥大学选择自然科学的新生人数是107人，占新生比16.5％。
1852年就上升到了176人，占比为23％。
1855年更是达到了297这个数字，占比更是达到了35％。
这还是专修人数，算上选修的学生还会更多。
看着颇有些信心的徐云，老汤沉吟片刻，问道：
“徐云，社团如果顺利成立的话，你打算怎么招新？”
“是直接去那片空地上拉人，还是印发传单？或者是私下募集社员？”
后世搞过推销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潜在客户是一回事，把他变成真实的消费人群，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目前剑桥大学只能算是存在可供科学社团发展的土壤，但想让这些土壤长出果子，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搞定的事情。
在老汤看来。
徐云的拉人方式应该就那几样：
晚上去空地那边尝试说服重复搞实验的学生，或者就是广撒网式的发布传单。
再离谱一点，就亲自女装PY啥的……
例如当年的使徒社。
没错。
使徒社一开始也遇到了招募上的困难：
建社初期，丁尼生等人看上了一位叫做吉亚内利&#183;科内的古典文学专业新生，可对方对于入社有一些抵触。
于是丁尼生他们私下里凑了一些钱，以茶话会的形式邀请了对方前来做客。
就这样软磨硬泡了一个多月，吉亚内利&#183;科内才最终屈服在了使徒社的甜点下……
顺便再说一个挺有意思的事儿。
丁尼生后来不是自费出了一本《抒情诗集》嘛——也就是促使哈勒姆撰写了《论现代诗歌的特征和丁尼生的抒情诗》的那本，出版后就成为了一个穷光蛋。
加上哈勒姆和另一位F.D.莫里斯也是个穷逼，所以使徒社一度没钱去购买甜点了。
于是无奈之下。
丁尼生只能亲自出马，追到了伦敦一家蛋糕店店主的女儿，从此才让使徒社有了新的甜点来源……
那个妹子的名字叫做蒂娜&#183;塞尔伍德，二十年后成为了丁尼生的小姨子。
嗯，小姨子——1850年的时候，丁尼生和蒂娜&#183;塞尔伍德的亲姐姐艾米莉&#183;塞尔伍德了结婚，伴娘就是蒂娜&#183;塞尔伍德。
还好丁尼生没生活在柯南世界，否则这事儿起底得死上一个人，遇到大集死两个也说不定……
总而言之。
有当时堪称青年偶像的丁尼生坐镇的使徒社一开始发展的都如此艰难，就更别说徐云计划成立的新社团了。
两月内能招到十个人，半年内能初见成效帮上自己一些忙，这就是老汤所能预想到的极限了。
至于再快？
绝不可能！
这种事情如果真的能发生，他当场就去把小麦宿舍里的那把斧头吃掉！
客房里。
面对老汤的询问，徐云悠然拿起一颗豌豆，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道：
“汤姆逊先生，招新计划我倒是有些想法，我有把握在社团成立后的一个……不，两个星期内吧，招募到20个以上的社员。”
老汤一开始还没注意到徐云所说的数字，便按照自己原本的想法给他打起了预防针：
“嗯，这个目标还是有些高了，当初我成立的内衣社一个月才招到了三个……额，等等？”
说着说着，老汤忽然反应了过来。
只见他直愣愣的和徐云大眼瞪起了小眼，片刻后声音都拔高了不少：
“恁说啥哩？两个星期20个社员？”
看着一脸‘你tmd知道剑桥大学才多少人吗’表情的老汤，徐云再次点了点头：
“没错，两个星期20个社员。”
徐云的语气很平静，实际上如果不是考虑到英国这操蛋的天气，他原先还准备说一个星期呢。
在他对面。
“你……”
老汤张了张嘴，下意识的便想驳斥回去。
但旋即他又想到了徐云此前的那些操作，表情顿时不确定了起来。
从认识徐云至今，他从这个东方人身上见到了太多离奇的事情……
几秒钟后。
他深深看了眼徐云，问道：
“罗峰，你打算做些什么？”
徐云闻言一摊手，直接道：
“保密。”
老汤and艾维琳：
“……”
见此情形。
徐云不由叹了口气，出声解释道：
“汤姆逊先生，你恐怕不了解，我们东方在这方面有一些比较特殊的习俗。”
“就是有些事情如果我现在说出来，今后就没订阅……啊呸，就不灵了。”
“所以还请二位多多见谅，等合适的时候我会告诉您的。”
老汤见说与艾维琳对视了一眼，二人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无奈。
“也罢……”
不知是不是徐云此前的操作给老汤带来了信心，他还真没再去追问徐云计划的事情，而是问道：
“既然如此，回去以后你到我那儿拿份申请表，尽快把流程过完吧。”
说完他又想到了什么，继续问了一句：
“对了，社团的名字你定下来了吗？”
徐云摇了摇头，反问道：
“怎么，汤姆逊先生，您有什么好建议吗？”
老汤拿起啤酒咕噜咕噜的灌了一口，完事抹了把嘴角，说道：
“确实有些想法。”
随后他看向徐云和艾维琳，斟酌片刻，说道：
“自然科学虽然是新兴科目，但从目前的趋势来看，它的壁垒实际上是要比文学更高的，对吧？”
徐云和艾维琳齐齐点了点头。
众所周知。
虽然科学和文学界中都存在一些沽名钓誉的小人，但从横向对比的角度来看，文学界的水分显然是要更大一些的。
科学界中哪怕是那种挂名混资历的人，基础知识也多多少少都能过关，专业知识甚至还能糊弄一些外行人。
但文学界却不一样。
后世有句话叫做只要你会空格键就能写诗，此话足以说明很多事情了。
例如贾某人，又例如赵竹子。
因此从业内壁垒的概念上说。
科学确实比文学要高一些。
眼见徐云和艾维琳表示同意，老汤的谈性便更浓了：
“所以今后我们招募的成员，必然都是相关领域的潜力英才，因此我看我们社团的名字，不如就叫做集英社吧……”
徐云：
“……”
“不妥不妥。”
徐云尚且没有表示，艾维琳便摇起了头：
“集英社这名字有些土，汤姆逊先生，牛顿先祖曾经说过，物理就是在补全人类的认知，所以我觉得可以叫做人类补全委员会……”
“……艾维琳同学，要不我们立个标杆，意为超越文学社，叫它越文集团如何……”
“不好听不好听，汤姆逊先生，我们社团不是要探究科学理解万物吗？那就叫它know吧，也就是晓组织……”
“艾维琳同学，那你看这样如何，我们要做新时代的弄潮儿，在大海中的浪尖处尽情歌舞，再取上帝创造世界的数字七，以及附上对女王殿下的尊崇，就叫做王下七舞海……”
“……”
徐云越听头皮越发麻，终于忍不住打断道：
“够了，你们听我说！”
唰——
老汤和艾维琳齐齐朝他看来。
徐眨了眨眼，沉吟片刻，说道：
“当年肥鱼先祖在东方曾经遇到过两个人，一个叫做赛先生，一个叫做德先生。”
“后来先祖有感而发，即兴之下建了个谈论学术的学堂。”
“它叫做……”
“格物社！”

第二百七十章 郭京：这事儿我熟啊！
格物致知。
这是华夏古代儒家思想中的一个重要概念。
《礼记&#183;大学》中指出：
八目有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但遗憾的是。
《礼记&#183;大学》并未对【格物致知】的真正含义做出任何解释。
所以一直以来，各行各业对它的释义与争论都不少。
古代主流的观点来源于南宋的朱熹，他曾经在《四书集注》指出：
【格，至也。物，犹事也。穷至事物之理，欲其极处无不到也】。
意寓着格物就是穷究事物的道理，致知就是致使知性通达至极。
朱熹此人在后世的评价褒贬不一，加之徐云知网里充的钱也快用光……咳咳，对于理学心学这块了解的也确实不深。
所以对于此人就不过深入评价了。
但单从格物致知这一方面的认知来说，朱熹和王阳明的释义，应该是最能切合华夏人认知的解释。
这四个字对于华夏近代物理学的影响达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步呢？
众所周知。
物理在清朝末年西学东渐的时候传入的华夏，最初它不是叫物理学，而是叫格致学。
这个称呼的影响之深，以至于如今很多复旦物理系的学生还是认为学的是格致，并且大多会自学一门文科来弥补遗憾。
因此犹豫再三。
徐云最终选择了将新社团取名为格物社。
还是那句说了无数遍的老话。
他没有任何一丝去帮助东方证券延续生命的想法，可也不可能去触犯河蟹神兽的威严。
但如果能在西方主导的近代科学史上留下一些带有东方色彩的印记，那么徐云还是愿意去做些事情的。
若非如此。
徐云原本的想法是准备叫做斧头帮来着……
在决定好组建新社团的意向后。
徐云和老汤与艾维琳又闲聊了一些其他事。
例如明天是周日，老汤和艾维琳要去参加教堂聚会，徐云则准备去伦敦城内逛逛。
三人当场约定，周日分开行动，下午四点的时候再次碰头。
聊完这些，三人便各自回房睡觉去了。
一夜无话。
……
次日一大早。
阳光从窗户中透过，洒落在了窗台的书籍上。
冬天包过被窝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与夏天呼啦一下就能掀开被子不同。
冬天的被褥就像是一个个封印卷轴，没有大毅力者，很难从中脱困而出。
若是再加上周末假期这个条件，那么卷轴的封印效果会更为恐怖：
例如明明是上午九点醒来的，下床的时候却已经是十一点半了。
饶是徐云两世为人，也不过勉强能靠着上辈子勤奋码字培养出的意志力，将将才从封印中脱离开来。
起床后的徐云走到窗边，透过三楼的窗户看了看地面，又扫了眼还算晴朗的天气：
“不错的一天，赞美太阳！”
接着他穿衣洗漱，下楼用过早点，便独自离开了旅社。
今天他有两件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老汤所选的这家旅社叫做查令十字克莱蒙特酒店，后世的规格不过四星级，只能属于伦敦的中端酒店。
但在眼下的1850年，它却可以在伦敦市内排上一些名号。
排名靠前，指望着它吃饭的人自然也就不少了。
例如徐云刚一出门，面前便窜出了一位车夫，殷勤的道：
“这位先生，需要用马车吗？价格很便宜的。”
徐云看了他一眼，眼见此人的打扮还算干净，便问道：
“师傅，你对伦敦市内熟悉吗？”
车夫闻言将毛巾往肩膀上一搭，自信十足的拍了拍胸脯，说道：
“这位先生，您可算是找对人了，我从祖辈开始就生活在伦敦，哪怕是一些偏僻的地方，我也能准准的把您给送过去！”
眼见徐云还有些犹豫，车夫又补充道：
“这位先生，这样吧，我给您半天10个便士的价格，您看如何？”
徐云沉默片刻，最后还是点点头，从身上掏出了五个便士：
“那行，师傅，这是定金，抓紧时间赶路吧。”
车夫小心的接过便士，脸上笑容灿烂的如同希望之花一般：
“得嘞，我卡兹伊&#183;加尔奥的这辆马车，可是出了名的又快又稳！”
徐云踩着小凳子上了车，稍加思索，嘱咐道：
“师傅，先去一趟索霍区的迪恩大街吧。”
“好嘞，您坐稳了！”
嘎吱嘎吱——
马车缓缓开始前进。
这年头能在泰晤士河北岸接客的马车都配备有通行证，可以在伦敦市内一条专门为马车规划出的车道上行进，行驶起来还是比较便捷的。
徐云所要去的索霍区位于伦敦西南，后世的这里算是一处游客常来的商业区，分布有大量的购物中心和露天酒吧。
当然了。
游客流量多，自然也预示着宰客团伙经常聚集于此。
例如西百老汇街。
在这条街上，你经常会遇到那种上来给你套个手环，然后张口就要40欧元的商人，而且专门盯着黄种人干这事儿。
徐云上辈子就差点儿中招，好在手快制止了对方，才堪堪保住了自己的荷包。
而比起后世，1850年的索霍区还要更糟糕一些。
此时的索霍区是伦敦最早的红X区，也是同、双性恋及变性者的聚集地，名声相当的差。
徐云出发的海德公园则是伦敦绝对的经济中心，各种高楼大厦随处都是。
因此随着马车的行进。
四周的建筑也肉眼可见的由奢华大气，逐渐向低矮破落进行着转变。
徐云又一次见到了瘫倒在地上的酒鬼、衣衫褴褛的乞丐，脸上沾着烟灰的报童……
在车里经过一处拐角时，车窗外忽然出现了一条平民排成的长龙。
徐云见状心中一动，观察了长龙几秒钟，对车夫问道：
“师傅，外面这些人是在干什么？”
车夫重重抽了马匹一鞭子，随意朝那个方向看了两眼，说道：
“哦，您说那个呀，那是前往美洲务工的报名点。”
徐云顿时一愣：
“美洲？”
好家伙。
刚刚看着外头的这番阵势，他还以为是军队在招人呢。
车夫见说点了点头，解释道：
“这些年中北美洲不是说组建了什么责任政府嘛，似乎需要很大一批的人手去干活。”
“所以过去半年里，官方一直在招募工人。”
说着说着，车夫便是微微一叹：
“虽然给出的酬劳不错，一个月据说能有8个英镑，但过去几年能活下来的人，十个里头恐怕就三四个罢了……”
“像我家隔壁的查理老伯，他的儿子去年便报了名，结果在途中感染了瘟疫，还没咽气就被抛到了海里……”
车厢内。
徐云扶着车窗，心中微微一叹。
虽然他的历史成绩一般，但一些近代历史事件还是勉强记得住的。
车夫所说的募工，应该是指19世纪中北美洲发生的联合运动在商业方面产生的一些影响。
1845年之前。
美洲有条叫做圣劳伦斯河的航道，它是枫叶国商人将谷物运往大西洋沿岸进行出口的主要线路。
不过随着联合运动的进行，形式逐渐开始产生了变化。
1846年的时候，海对面的国会通过了《退回关税法案》。
《法案》规定，经过伊利湖运送到纽约的谷物可以免征进口税。
枫叶国商人在这个法案的刺激下，纷纷改变原先的运输航道。
导致了西加拿大经海对面出口的谷物量，是经圣劳伦斯河出口的谷物量的15倍。
圣劳伦斯河的航运业一落干丈，蒙特利尔的商人集团遭受巨大的经济打击。
所以此时的英国开始另辟蹊径，一边在和海对面谈判，一边加快了朝中北美洲输送务工的步伐。
只是按照正常历史。
英国国内的募工潮只持续了三年不到，便由华夏的劳工完成了工种上的取代。
不过这个时间线中一鸦尚未爆发，所以本土的平民劳工倒是逃过了一劫。
但某些阶级的诉求却丝毫没变，苦难的对象自然就成了英国境内的这些底层人民了。
随后马车缓缓从这条街道上驶过，只在空气中余留下一声复杂的叹息……
半个小时后。
车厢微微一晃，马车停止了行进。
只听车夫道：
“先生，迪恩大街已经到了。”
徐云这才回过神，走下马车，朝周围打量了一番。
附近的建筑楼层都不算高，普遍在3－4层的样子，墙皮早已脱落，墙上凹凸不平。
不少窗户破旧歪斜，仿佛随时会砸落下来似的。
街道上散发着一股古怪的酸臭味，一些行人麻木的往来其间，为数不多的摊位上也飞舞着不少的苍蝇蚊子。
大街的远处依稀可以看到不少冒着浓烟的工厂，看起来距离工业区不是特别的远。
随后徐云让车夫待在原地，自己沿着街边逛了起来。
他先是来到一位晒着太阳的老大爷面前，弯下腰，问道：
“老先生，可以和您打听个人吗？”
老大爷抬起满是皱纹的额头看了他一眼，紧了紧有些味道的衣服，没有说话。
徐云沉吟片刻，从身上拿出了一块早餐时留下的面包：
“老先生，这块……”
话音未落。
老大爷便一把抢过面包，双眼发光的对他说道：
“这位先生，您要找谁尽管开口，周围没有人比我对这儿更熟了！”
徐云的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对老大爷问道：
“老大爷，街上是不是住着一家从德国来的人？”
“他们应该有六到七口人，夫妻的年纪应该在三四十左右，不过有可能看上去接近五十……”
“德国人？”
老大爷思索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
“我懂了，你说的是海因里希一家吧？”
说着他朝前方一指，继续道：
“他们上个礼拜才搬的家，现在应该是住在28号，往前直走到底，然后一拐弯就到了。”
徐云朝他点点头：
“多谢您了，老先生。”
海因里希。
一听这个名字，徐云就知道老大爷说的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了。
随后他辞别老大爷，顺着门牌号一路前进。
五分钟后。
他停到了一处狭窄的楼梯口。
楼梯口的宽度只有一米左右，入口处挂着一个有些生锈的邮箱，下方放着一个铁皮水桶。
若是不仔细注意，很容易便会将这里给忽视掉。
徐云在入口处正了正衣领，放下袖口，朝楼上走去。
木制的楼梯走起来有些不踏实，声音咯吱咯吱的，仿佛随时可能塌陷下去一般。
好在徐云不是耳根，因此过程虽然有些压抑，最终他还是抵达了二楼。
来到二楼后。
徐云没有急着敲门，而是侧着身子听了听屋内的动静。
此时的屋内隐约可以听到些许响动，看上去应该有人在家。
见此情形。
徐云表情一正，伸出手，敲了敲门。
过了片刻。
屋内传来了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
“谁呀？”
徐云清了清嗓子，和气的说道：
“你好，我是来找卡尔先生的。”
屋内之人很快说道：
“抱歉，这位先生，我耙耙不在家。”
徐云微微一愣，又问道：
“那么燕妮女士呢？她在吗？”
“麻麻也不在家，她和耙耙去找房东商量房租的事情了。”
徐云沉默片刻，忽然说道：
“你是珍妮，对吗？”
“欸？”
屋内的声音顿时拔高了几分。
过了几秒。
房门一开，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从中探头探脑的冒了出来：
“这位先生，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徐云朝她微微一笑，说道：
“这是卡尔先生告诉我的，他说他有一个很可爱的女儿，叫做珍妮。”
“哎呀……”
小姑娘这才慌手慌脚的把门全部打开，有些局促的搓着手，歉意道：
“抱歉先生，我不知道您是父亲的客人……”
徐云无所谓的摆了摆手，目光在小姑娘满是补丁的衣服上停留了几秒钟，轻轻一叹。
随后小姑娘看了眼屋内的时钟，对徐云道：
“先生，麻麻和耙耙应该快回家了，您要进来先等一会儿吗？”
徐云沉思片刻。
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这间屋子主人的身份还是有些敏感，既然对方不在家，那就说明天意如此，不见面也好。
想到这里。
他从身上取出了两封信，交到了小姑娘的手中，嘱咐道：
“珍妮，等卡尔先生回来以后，麻烦你把这两封信交给他。”
“就说是一位东方朋友给你的，好不好呀？”
小姑娘接过两封信，好奇的翻了几下，问道：
“这位先生，信里头都写了些什么呀？”
徐云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回道：
“一些想和卡尔先生说的话罢了，不过千万不能偷偷拆开哟，明白吗？”
小姑娘重重一点头，一脸‘你放心吧’的表情：
“珍妮很听话，从不乱动耙耙的东西！”
徐云闻言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站起身便准备离开这里：
“好了，珍妮，我要走了，你自己在家小心一点，再见。”
不过没走几步，身后的珍妮便叫住了他：
“对了先生，您有什么话要我转交给耙耙的吗？”
徐云原本想说一切都写在了信上，不过犹豫片刻，还是道：
“麻烦你告诉卡尔先生一声，哪怕是数百年后，火种也不会熄灭。”
“请一定要相信The Internationale……”
“shall be the human race。”
离开小屋后。
徐云抬头看了眼天空，呼出一口浊气，心绪有些复杂。
希望自己留下的两样东西，能够帮那位先生解决一些麻烦吧。
那封信中除了一些徐云想要表达的东西外，还有一些不会太过侵害工人权益的商业方案。
如果一切顺利。
另一位弗里德里希的欧门纺织厂应该能得到不错的效益，从而为卡尔先生提供更加有力的支持。
再不济……
自己在另一份信中留下的300英镑劳埃德银行的支票，也多少能帮上一些忙。
至少……
让那位先生不必再为房租和肚子发愁。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为苍生治水者，不可使其沉溺于湖海。
为自由开路者，不可使其困顿于荆棘。
为生民立命者，不可使其殒殁于无声。
……
回到马车后。
徐云平复了一番心绪，又对车夫说道：
“师傅，现在出发去伦敦大学学院，尽量快点。”
“好嘞！”
车夫飞快的嘬了几口烟杆，完事后将杆头朝车辕一扣，麻利的一挥马鞭：
“驾！”
……
一般情况下。
一个国家在教育方面，通常都会拥有一所用首都名称直接命名的高校。
例如华盛顿大学啦、燕京大学啦、巴黎大学啦等等。
但英国却不一样。
伦敦大学在英国并非指代某所大学，而是一个由十几所大学一起成立的大学行政系统。
官方称谓叫做‘公立大学联邦体’。
真正能代表传统‘伦敦大学’概念的，一个读起来有些拗口、甚至有些low的大学：
伦敦大学学院。
这所大学成立于1826年，后世全球综合排名在10－20之间，位次倒是对的上它的定义。
当徐云来到伦敦大学学院门口时，正值周日上午礼拜结束，不少学生刚刚返回校园。
随后徐云依旧让车夫等在校外，自己只身一人走进了伦敦大学学院。
比起剑桥大学的精尖化方针，刚刚建校不过24年的伦敦大学学院无疑更加贴近后世对于大学的认知：
今年伦敦大学学院招录的新生足足多达1800人，全校本科生加研究生的数量已经超过了7000名。
等到1880年，它还会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所在读生破万的大学。
当然了。
以如今英国的人口和教育普及度来说，一所大学想要拥有超过7000的生源其实相当困难。
因此伦敦大学学院在建校之初，便搞了个骚操作：
允许择校生报考。
择校明面上是指“低于最低录取分数线、但有强烈学习欲望”的学生，实际上所有人都明白，这种生源说白了就两个字：
买分。
而且伦敦大学学院的择校有多离谱呢？
它在1844年的招录线是364分，择校生最低分是66……（只找到1844年的数据）
所以比起剑桥大学的学习氛围，伦敦大学学院校内的情况则要复杂的多。
甚至相当贴近一些日漫的设定，例如某些贵族团体、校内霸凌等等。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2004年，才被伦敦大学学院以精尖化培育的名义给取缔。
就像某宝曾经假货横行、小马哥曾经装妹子聊天一样，哪怕是顶尖大学也有不少的黑历史……
当然了。
伦敦大学学院虽然生源参差不齐，但校内环境还是非常宜人的。
它地处伦敦市区，由英国官方出面筹建，所以建筑风格上带着浓郁的皇家气息。
看起来与其说是大学，不如说更像是一座园林。
徐云一路上边走边问，花了足足快半个小时，才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伦敦大学学院医学部。
伦敦大学学院的医学部是英国最大的医学院之一，后世一年只会招录300多名本科生。
顺带一提。
它的本科课程长达六年，是个治疗头发过盛的好去处。
当年徐云认识一哥们，考上了伦敦大学学院医学院，原本一头费翔般的秀发，六年后直接变成了陈佩斯……
这年头伦敦大学学院医学部的主楼是一栋三层高的建筑，占地面积约莫有两亩地左右。
门脸是一道由七八根柱子撑起的恢宏大门，内中是一处多进的小院和走道。
其中后几进是学生宿舍和教室，前几进则附带有校医诊所的职能。
因此当徐云走入其中时，有不少学生正在排队看病。
徐云在值班人员的表格上看了几眼，目光很快锁定了其中一个名字：
Joseph Lister。
随后他按照提示牌上了楼。
七拐八拐后，很快来到了一间有些冷清的房间外。
这年头的校医诊所是不需要挂号的，也不需要门诊费用，医生的提成完全来自开出的药品。
来到房间外后。
徐云先是从门口往内瞥了一眼，接着食指卷曲，在门上敲了敲：
“你好，有人在吗吗？”
屋内此时正坐着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此人五官立体，剑眉英挺，有几分类似《神探狄仁杰》第一部中吉利可汗的扮演者。
另外他的腮帮子处有些外鼓，与后世一位叫做安妮的女主播主打的人设有些像。
不过那位女主播的腮帮子是用鹌鹑蛋刻意撑起来的，这名男子则是天生如此。
听到徐云的敲门声后。
此人从桌上抬起头，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
“你好，请进。”
徐云朝他点头致意，快步走进了屋内。
后世常见的医用消毒剂要在一战期间才会被正式发明，因此如今医院中使用的还是拉瓦锡的好朋友贝托莱发明的次氯酸钾溶液，也叫作瓜维尔水。
这种溶液是氯气通过碳酸钾溶液制取而成的，味道比后世的84消毒液要更刺激一些。
甚至还有一些人闻到这股味道就会感到头晕。
对了。
说到医用消毒液，这里顺便再普及一个小知识。
很多人都以为华夏后世的84消毒液是‘巴氏消毒’的简称，但实际上它是地地道道的华夏产物：
1984年的时候，燕京第一传染病医院研制了一种能迅速杀灭各类肝炎病毒的消毒液。
后来经燕京市卫生局组织专家鉴定，授予应用成果二等奖，定名为“84”肝炎洗消液，后更名为“84消毒液”。
从化学角度上来说。
这玩意儿的本质其实就是次氯酸钠，不是什么特别神秘的东西，但也确实是咱们自己搞出来的一种产品。
56式半自动步枪，59式主战坦克，67式快乐棒，84式消毒液。
这四样都是建国后的神器来着。
视线再回归现实。
待徐云入座后。
这位年轻的医生先是打量了徐云几眼，主动伸出手道：
“你好，我是医学部的外科值班医师约瑟夫&#183;李斯特。”
徐云见说也与他一握，自我介绍道：
“李斯特先生，我是罗峰，来自东方。”
李斯特对于徐云的国籍似乎没什么兴趣，松开手后便道：
“好了，罗峰先生，请脱裤子吧。”
“？！”
眼见对方开口便是这般的虎狼之词，徐云第一反应就是拽紧自己的领口：
“李斯特先生，我是正经人！你非要不可的话我可以介绍个叫裘生的朋友给你……”
“……？”
李斯特茫然的眨了眨眼：
“罗峰先生，你在说什么？你不是来做泌尿外科检查的吗？”
李斯特这话一出，轮到徐云发傻了：
“蛤？”
看着徐云好像真的不清楚情况，李斯特顿时一皱眉，指着门外说道：
“医学部如今设立了五个外科，分别是普通外科、骨科、泌尿外科、心胸外科，耳鼻喉科等。”
“其中我负责骨科与泌尿外科，这些都写在了门外的项目栏上。”
“罗峰先生你行动正常，四肢健全，要看的不就只剩下泌尿外科了吗？”
徐云：
“……”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说着李斯特又摆了摆手，一脸过来人的表情：
“罗峰先生，你这种病患我见多了，没必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你那位朋友裘生想来看病也没问题，第二根半价……”
眼见对方有些想要上手的趋势，徐云连忙站起身，制止道：
“那个……稍等一下，李斯特先生，我不是找您来看病的，而是有其他一些事情想和你谈谈！”
“其他事？”
李斯特微微一愣，脸上的表情隐隐有些不喜，毕竟不开药他就没有收入：
“罗峰先生，我们这里是正规先进的医学中心，除了医疗手段之外我们不会去闲聊其他事情……”
“我可以支付咨询费，一个小时五便士。”
“……不过为患者提供咨询服务，也可以算是一种心理上的疏导，罗峰先生，你想问多久就问多久，医者仁心嘛。”
看着川剧变脸的李斯特，徐云不由心中一笑，也没太过在意。
随后他从身上取出了几张信纸，摊平后放到了李斯特面前，说道：
“李斯特先生，您看看这个。”
李斯特有些迟疑的取过信件，抬头扫了眼徐云，低头看了起来。
刚一开始。
李斯特的表情还有些随意。
但没过多久。
他的神色便开始凝重了起来，最终完全沉浸在了阅读之中。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的流逝。
李斯特也从第一张看到了第二张……第三张……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
李斯特翻过手中的第五张信纸，忽然表情一愣，抬头看向徐云：
“罗峰先生，怎么只有一半？后面的呢？”
徐云朝他微微一笑，露出了一排光洁的牙齿：
“断章了呗……诶，别拿刀啊，小心点！那他么是手术刀！”
……
十分钟后。
李斯特和徐云再次对立而坐。
“说吧，罗峰先生。”
李斯特用食指指了指信纸，对徐云问道：
“我要做些什么，才能获得后面那半部分的内容？”
徐云不动声色的瞥了眼李斯特身边的手术刀，示意他靠近前来，低语道：
“你先这样……那样……然后再……”
……
半个小时后。
徐云很是豪气的拍下七枚便士，提了提裤子。
一脸惬意的走出了房间。
“大功告成……”
他照原路返回，找到车夫，准备返回酒店与老汤汇合。
接下来，该去考虑格物社纳新的事情了。
那就……
再炫一波技吧。
嗯？
这句话怎么好像有些怪怪的？

第二百七十一章 接连发生的意外
离开医学部后。
徐云看着明媚的天空，悠悠伸了个懒腰，久坐僵硬的骨骼发出了噼里啪啦的脆响。
实话实说。
今天的两场行动进行的还算顺利，比预计的要轻松一点点儿。
虽然第一场没和卡尔先生见上面，但有些时候见面未必是件好事，毕竟徐云头顶时刻都有一把利剑悬浮来着。
上辈子徐云曾经被它斩过一刀，导致了某个吴姓小透明至今下落不明。
眼下若是再挨上一记，那可就真成钓鱼娘了。
而相较于第一场，第二场与李斯特的会面则无疑是次大成功。
李斯特。
听到这个名字。
许多人的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人物，可能是那位发型有些类似铃木园子的匈牙利钢琴家，浪漫主义前期最杰出的代表人物之一……
弗朗茨&#183;李斯特。
但实际上。
在1850年，英国还存在着另外一位李斯特。
他就是约瑟夫&#183;李斯特。
这位李斯特在近代医学史上的地位举足轻重，人称‘外科之神’。
某种意义上来说。
他在近代医学上的贡献，几乎可以对等于物理中的小牛＋狄拉克。
徐云如今和他顺利的搭上线，接下来有些计划就能正式展开了。
这个计划代号叫做‘黑夜曙光’，寓意颇深。
不过徐云还是更喜欢它的别名：
【不能告诉读者的秘密】。
只不过这个名字不好明面拿出来，否则可能会出现【不能投给作者的月票】之类的对应措施……
总而言之。
搞定好了李斯特这根隐线，徐云短时间内在伦敦也就没什么要做的事情了。
出校门后。
他便让马夫启动车驾，准备离开伦敦大学学院，回到旅社与老汤和艾维琳汇合。
嘎吱嘎吱——
马车在车道上缓缓行进。
车夫卡兹伊&#183;加尔奥似乎因为今天有一笔大收入的缘故，心情显得很不错，一边驾车一边哼着歌：
“只因希望之花～人与人的牵绊～就存在于我们的心中……”
徐云则靠在柔软的垫背上，随意的看着窗外的景象。
卡兹伊&#183;加尔奥所选的路线途经一块商业区，三教九流穿梭其间，算是一类徐云此前没怎么见过的场景。
除了随处可见的欧洲人外。
徐云还见到了不少非洲、阿拉伯裔打扮的外来人员，伦敦此时贸易中心的属性可见一斑。
甚至在一个摊位前，他还见到了一支骆驼商队。
就在马车经过一处拐角时。
徐云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了什么，下意识的便对车夫喊道：
“师傅，先停一下！”
说完。
他的目光便透过车窗，紧紧锁定了距离马车大约三十来米外的一处巷口。
虽然后世的徐云眼睛近视近千度，半米外人畜不分，哪怕戴上眼镜视力也很难恢复完整。
但副本中他的视力却是标准的5.2，可以清晰的看到远处发生的一些事情。
只见此时此刻。
巷口处正站着四五个中年人。
他们身穿白大褂、黄皮肤、前额光洁、脑后绑着一根麻花辫。
很明显。
他们来自……
东方！
准确来说，是来自清朝！
不过令徐云感到惊讶的并非这些东方人，毕竟这年头在欧洲见到经商或者务工的东方人并不奇怪，甚至徐云自己用的都是这层皮来着。
真正令徐云讶异费解的，是站在这几人身边的另外两道身影：
其中左边一人是个欧洲人。
他带着一副白手套，右手持有一根木质长棍，腰间挂着一个铃铛。
这是早期英国警察的标准打扮。
前文曾经介绍过。
伦敦警察厅在1829年取代弓街侦缉队成为了伦敦的巡防组织，拉开了现代化警备体系的序幕。
其创始人内政大臣罗伯特&#183;皮尔爵士在创立之初，就制定了低武装化的原则。
也就是新警察被限制携带利器和枪支，仅随身携带的一只摇铃和一只木质警棍藏于外衣里，给人以文职形象。
这种情况要持续到一八八四年两位警员被杀，伦敦警察厅才最终下定决心，正式采购了一批当时采用全新设计的韦伯利斗牛犬转轮手枪作为警察配枪。
实话实说。
这年头英国大街上见到一位警察并不奇怪，但问题是此人……
徐云昨天才刚刚见过！
没错。
此人就是昨晚使徒社聚会上，坐在徐云对面的聊天的两位男子之一。
似乎叫什么霍比特人来着？
哦，想起来了。
是叫霍尔特。
此人好像是伦敦警察署内的一名干部，不过具体职务徐云并不清楚。
但从此人可以知晓那个神秘团伙的信息来看，显然不可能是普通的基层干部。
最少是个中层吧。
如果说霍尔特的出现还勉强能用巧合解释的话。
那么第二人的存在，便十足让徐云有些震惊了：
站在霍尔特身边的另一人，正是开学典礼上见过面的那位华夏留学生……
田浩所！
霍尔特、田浩所、那些华夏人，他们为什么会聚在一起？
随后徐云将窗帘放下，隐蔽的观察了起来。
霍尔特此时似乎占据了交谈的主导权，面色不虞的与田浩所以及几位白大褂说着什么。
到最后，他更是愤怒的将警棍当成拐杖，用力的在地面上锤了几下。
几位白大褂一边听一边点头，过了小半分钟，说话之人换成了为首的一位刀疤脸。
只见刀疤脸转头便喝问起了田浩所，语气明显极其严厉。
面对刀疤脸的问询，田浩所缩着脖子摇了摇头，畏缩的说了些什么。
话音刚落。
啪——
刀疤脸便脸色一青，狠狠的甩了田浩所一巴掌。
大力之下，田浩所本就有些单薄的身影连着后退了好几步，捂着左脸默不作声。
见此情形。
反倒是一旁的霍尔特制止了刀疤脸的后续动作，几人再次交谈了一些内容，便各自分开了。
待霍尔特离去后。
刀疤脸朝地面上轻啐一口，用鞋尖一踢田浩所的小腿肚，几人很快消失在了巷子里。
车厢内。
看着黑漆漆的巷口，徐云的眉头紧紧的拧成一团，良久没有松开。
虽然他和田浩所目前尚未有交集，甚至连一句招呼都没打过。
但对方毕竟是这个时间线的第一位剑桥留学生，徐云先天性的便对他抱有些许善意。
这年头的有识之士，多一个都可能改变很多很多事情。
眼下见田浩所被人欺辱，徐云自然就有些不爽。
但更关键的是……
这些人彼此之间是什么关系？
又在图谋什么？
目前可以肯定的是。
田浩所应该或自愿、或被动的服从于刀疤脸，在为他们做某些事。
可能是找东西，也可能是偷东西，甚至不排除绑架、下毒或者杀人。
但更深层次、更具体的信息呢？
徐云一无所知。
想到这里。
他沉吟片刻，对车厢外的车夫问道：
“师傅，你知道咱们左前方第三条巷子，背后通向的是哪里吗？”
“第三条巷子？”
车厢外的声音停滞了几秒钟，似乎在寻找着目标，很快说道：
“这位先生，那里是一处东方人的聚集地，里头的风气比较乱，大家都叫它……叫它Limehouse。”
车厢内。
徐云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重复道：
“Limehouse？”
作为上辈子曾经在剑桥待过一年的交换生，徐云对于这个词倒是不怎么陌生。
众所周知。
后世华夏人在国外的聚集点要么叫做唐人街，要么中国城，英文名叫做Chinatown。
而实际上。
在这两个称呼之前，华夏人的聚集点其实有一个比较贬义的称呼。
那就是Limehouse。
Limehouse一开始其实是个东伦敦的行政区域，直译可以叫做莱姆豪斯，就像徐云此前去的索霍区一样。
不过从19世纪中叶开始，大量的华夏劳工落脚于莱姆豪斯，在这里逐渐形成了烟馆、妓院、赌坊的聚集点。
各种帮派、团体鱼龙混杂，并且由于底层华夏民众当时卫生意识较低的缘故，莱姆豪斯的环境也逐渐变得有些糟糕。
而Limehouse的Lime恰好又是英国乡间故事中一种比较肮脏的生物，house呢则是房子。
二者结合起来，还可以说成是那种生物所住的房子。
于是逐渐的。
Limehouse这个词便失去了它的地标特性，成为了一个形容华夏人聚集点的贬义词。
就像鸽子原本的指一种鸟类，但随着网络文化的发展，它便成为了某个拖更群体的代名词。
某些线下活动上若是有人一指台上的某人，说‘那逼是个老鸽子了’。
意思显然不是指他是只鸟，而是内涵他是个拖更狂魔。
当然了。
一般人见到徐云，往往都会友好的夸赞一声“触手怪，你更新那么快干什么？”
总而言之。
Limehouse也是一个概念。
这年头的一鸦虽然没有爆发，但很多劳工早已偷偷跑到了英国谋生，并且人数还不小呢。
随后徐云想了想，对卡兹伊&#183;加尔奥问道：
“师傅，那你知道刚才那个一米七上下、四十岁出头，脸上有一道刀疤的东方人是做什么的吗？”
车厢外，卡兹伊&#183;加尔奥微微一愣：
“一米七上下，四十岁出头，刀疤？”
实话实说。
这一带区域的人流量很大，徐云也没刻意提醒，所以刚才他并没有注意到巷口聚集的几个人。
不过徐云给出的特点还算鲜明，卡兹伊&#183;加尔奥又是个老车夫，平日里三教九流没少接触，所以他很快便想到了某个人：
“先生，那人脸上的伤痕是不是从左脸颊弯着往下，一直连到嘴角的形状？”
徐云回忆了几秒钟，肯定道：
“没错，就是这样。”
卡兹伊&#183;加尔奥沉吟片刻，说道：
“那个东方人我倒是听人说过，似乎叫什么siyuepiao……抱歉先生，你们东方人的名字我确实不太熟悉。”
“不过我知道他在门户港一带做苦力，手下管着三四十号人，偶尔还会收一些保护费，名气倒是不小……”
车厢内。
徐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siyuepiao？
私约嫖？
撕月票？
这名字一听就不是啥好人嘛。
好吧，说正经的。
华夏里发音是“si”的姓氏并不多，也就司和释比较出名。
不过若是车夫发音不标准，把‘shi’说成‘si’，那么可选项就很多了……
更别说后面的两个“yue”和“piao”，想要确定他的真实名字难度着实有些大。
按照车夫所说。
这样一个劳工头领级的人物，和田浩所会有什么交集呢？
难道是他资助田浩所上的剑桥大学？
这个解释似乎有点牵强了……
可惜现在手中掌握的情报不多，徐云又不敢贸然做个孤勇者附体，来个孤身走暗巷进去探探虚实。
因此他只能将这一幕牢牢记在心底，招呼车夫继续向旅社出发。
想来以田浩所刚才的遭遇，或许会受点皮肉之苦，但性命应该是无忧的。
……
一个小时后。
马车稳稳当当的停在了查令十字克莱蒙特酒店外。
徐云将剩余的车费爽利结清，回到房间等待起了老汤和艾维琳的归来。
又过了半个小时左右。
咚咚咚——
屋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老汤的声音随之响起：
“罗峰，你回来了吗？”
“来了来了！”
徐云放下手中的《泰晤士报》，快步走到门边，将门一开：
“欢迎回来，汤……额，这啥情况？”
看着屋外的情况，徐云原本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此时此刻。
门口处除了老汤和艾维琳之外，老汤的肩膀上赫然还扛着一个麻袋，看上去跟捡破烂似的……
老汤显然对徐云的惊讶有所准备，隐蔽的朝他打了个眼色，说道：
“进屋说。”
“哦哦，好的好的。”
徐云这才回过神，腾出身位，让老汤和艾维琳进了屋。
随后老汤将门一锁，靠在门边观察了一会儿，才返回徐云身边。
接着他小心的将麻袋在沙发上放下，轻轻的解开绳子。
几秒钟后。
一个昏迷的小姑娘从中露出了身影。
虽然由于侧躺的缘故，徐云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但从轮廓和身高上判断，此人应该在七八岁左右，比卡尔先生家的珍妮大上一点。
“汤姆逊先生，这是？？？？”
如果不是相信老汤和艾维琳的人品，见到眼前的这一幕，徐云都差点想说绑架人口了……
老汤朝他做了个冷静的手势，随后解释道：
“我和艾维琳今天原本打算去威斯敏斯特教堂参加敬拜，但刚到教堂门口，我们就遇到了罗塞蒂和克莱门特他们。”
“为了不影响敬拜的心情，我就和艾维琳商量了一下，把敬拜点换到了特拉法加广场的圣玛田教堂。”
徐云点点头，表示理解。
新教在英国的影响力很深，许多教徒都不喜欢和自己的对头一起参加敬拜，因为他们认为这种怨念会让魔鬼有机可乘。
加上英国教堂数量繁多，常见度就跟后世本土沙县小吃似的，所以临时更改敬拜地点是一种很常见的事儿。
老汤所说的圣玛田教堂位于特拉法加广场东北角，建筑落成距今才十年不到。
地段位于富人区和贫民区的交接地带。
相较于威斯敏斯特教堂。
圣玛田教堂在规模和性质上会显得平民化一些，聚会的成员也更加鱼龙混杂。
随后老汤又看了艾维琳，继续说道：
“在前往圣玛田教堂的路上，我们遇到了五六个人拦路，他们询问我们有没有见到过一个金色头发的小女孩，还给我们看了一张素描图。”
说着说着，老汤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
“那些人的态度还算客气，自称那个小姑娘是他们走失的家人。”
“但怎么说呢……他们肯定都不是什么正常人，靴子和衣服里都藏着刀，多半见过血。”
老汤的语气有些凝重，看上去对于那伙人的印象不怎么好。
别看他是个理科生，但他能够被选为小麦入校的接引者，生活阅历这方面的经验其实是非常丰富的。
他几乎在见面的第一时间，便发现了那些拦路者的异常——虽然他们装的有模有样，但在一些细节上还是流露出了很强的市井气息。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
这伙人是混黑的。
接着老汤顿了顿，又用下巴朝小姑娘努了努，继续道：
“一开始我和艾维琳还没把那些人放在心上，但在散会回来的路上，我们在一处木材堆发现了……她。”
“她和画像上的人容貌一样，那些人又明显不怀好意，我和艾维琳就把她带了回来。”
徐云瞥了眼犹在昏迷的小姑娘，眼中闪过一丝怜悯，道：
“她是因为肚子太饿才昏过去的吗？”
“肚子饿？”
老汤闻言一愣，旋即脸色变得有些古怪起来，余光不停的往艾维琳那边瞅：
“其实她一开始是很清醒的，躲在木材堆后面不出来，我们怕那些人对她不利，但她对我们又极其防备，加上艾维琳同学今天正好带了本圣经，所以……”
看着有些忸怩的老汤和艾维琳，不知为何，徐云总感觉自己左边脑袋那块儿好像有些隐隐作痛……
好家伙。
不亏是小牛的远亲，利拉尼的直系后代，继承了艾斯库家族的优良传统，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话说回来。
这……t！m！d！是绑架吧？！
眼见徐云眼角不停的在抽抽，老汤面瘫攻似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一丝慌乱，连忙解释道：
“罗峰，我们在动手之前观察过她的情况，是一位很明显的流浪儿，要不然我们也不会上这种极端手段。”
徐云呼出一口饱含复杂情绪的浊气，意会道：
“所以你们就把她带了回来？打算带回剑桥大学？”
老汤点了点头，道：
“没错，至少先把她带出伦敦，到时候再试着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她的家人。”
“如果实在不行，就把她安顿在三一学院教堂的孤儿院里吧——也许她会感觉主日学的生活有些枯燥，但至少要比待在贼窝好得多。”
徐云沉吟片刻，没有表示反对。
老汤和艾维琳的手段虽然有些暴力，但他们的出发点确实没什问题：
从这个小姑娘的衣着和肤色上看，她显然长期处在一种营养不良的流浪状态。
不是孤儿，就是与家人失去了联系。
在这种情况下。
一些明显混黑的人在找她，显然不可能是件好事。
而对方又对老汤和艾维琳心有戒备，所以无奈之下，艾维琳只能来波以理服人……
实话实说。
面对这种情况，哪怕是徐云也没啥好办法——在2022年还能试着哼一首孤勇者看看能不能蓝牙对接，但这招在1850年显然是没用的。
要么选择不救，冷漠无视，扭头直接走人。
要么就只能先控制住对方的行动能力。
等把她带回到剑桥大学这个自己的地盘，可选性自然就从容的多了。
届时既可以试着帮她寻找亲人，也可以寄养到教会的孤儿院。
反正这年头英国新教不说多干净吧，至少没有某些对待幼童的恶意嗜好——很早以前介绍过，英国新教和天主教是两个情况。
所以把这姑娘安置在教会还是比较安全的。
“嗯……”
就在徐云默然之际。
一旁昏迷的小姑娘口中，忽然传来了一股呢喃声。
过了几秒钟。
小姑娘缓缓睁开了眼睛。
只见她先是有些错愕的摸了摸身下柔软的沙发，环视了周围两秒，见到老汤和艾维琳后忽然身体一僵，瞳孔缩的滚圆：
“救……”
后一个命字还没出口，老汤便上前捂住了她的嘴巴，同时说道：
“小朋友，你先听我说——我们对你没有恶意，我和那位大姐姐在路上遇到了一些带有你画像的人，怕你出事才把你带到了这里。”
“这是我们住的旅社，你可以先感受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我们没有对你做任何坏事！”
“我数五个数，然后松开手，你冷静下来与我们交流，可以吗？”
“五……四……三……二……一！”
倒数结束后。
老汤将左手从小姑娘的嘴上挪开，不过肢体上还是做好了再次控制对方的准备。
小姑娘无助的朝周围张望了几下，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脚。
随后抱着膝盖坐回沙发，缩在角落，两行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呜呜呜……”
老汤见说与徐云和艾维琳对视了一眼，三双眼睛都显得有些茫然。
你让他们搞科研聊文学没问题，但是哄孩子……
这特么谁会啊？
看着不停流泪的小姑娘，艾维琳犹豫片刻，从桌上拿起了一根面包，朝她递去：
“小妹妹，别哭了，吃点东西好不好？”
见此情形。
徐云轻轻摇了摇头。
开玩笑，这种环境下人家怎么可能吃面……
这股念头还没冒完呢。
便见小姑娘耸动了几下鼻子，接过面包，一口一口的咬了起来。
徐云：“……”
不过话说回来。
为啥看着这小姑娘，他总感觉有些怪怪的呢？
好像有股很奇怪的熟悉感？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将脑袋压低，朝正在啃面包的小女孩认真看了几眼。
几秒钟后。
一道记忆从脑海中浮现而出，轰然炸裂。
徐云猛一拍脑门儿，恍然道：
“我去，原来是你啊！”
随后他看向一旁的老汤，问道：
“汤姆逊先生，您还记得我们刚到伦敦那天，在入城检查点遇到的那个小女孩吗？”
“入城检查点？小女孩？”
老汤也不是傻子，只是微微一愣，便明悟道：
“哦，就是那个窃……怯生生讨要面包的小姑娘？”
徐云重重一点头。
没错。
眼前的这姑娘不是别人。
正是徐云在初到伦敦当天，入城时遇到的那个小乞丐！
当时他和小麦同情心泛滥，好意的送了些食物给她，结果反手就被这姑娘偷走了几枚金子。
难怪徐云总感觉对方有些眼熟呢……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看了她一眼，问道：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闻言，原本啃着面包的脸颊顿时一僵。
身子轻轻朝艾维琳身边挪了些许，弱弱道：
“希尔芙……”
艾维琳见状一把拉过小姑娘，一边摸着她的脑袋，一边对徐云丢了个白眼：
“罗峰，你小声点，看把希尔芙吓成什么样了。”
徐云：
“……”
拜托，现场这三个人里头就你最没资格说这话好吧……
随后他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打量了一番希尔芙。
年纪七八岁、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头发干燥、皮肤呈现出一股不健康的蜡黄色……
希尔芙浑身上下唯一能成称得上完整的，只有一个绑在腰间的灰色小袋子。
小袋子有些干瘪，肉眼看去，内中存放的东西差不多就一个鸡蛋大小，应该是拼命攒下的小金库啥的。
从体积上判断，里头能塞六枚英镑都算多了。
随后徐云叹了口气，对希尔芙问道：
“所以希尔芙，那些追你的那些人，就是窃盗团伙的成员对吗？”
希尔芙点了点头，准备开口。
不过说话前又看了眼手中的面包，忍不住再咬了一口，费力的吞咽下去，方才说道：
“嗯……弗雷格哥哥昨天病死了，死前他叫我一定要逃出那里……”
徐云闻言，与老汤和艾维琳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些沉重。
如今窃盗集团的生活，从《雾都孤儿》中便可见一斑。
1850年的伦敦看似美艳，实则是一朵绽开在鲜血之上的食人花。
……
也不知道是不是面包增加了好感度。
在艾维琳提出一起返回剑桥镇的想法后，希尔芙小脑袋立刻点的飞快，那频率都快晃出残影了。
按照她的说法。
她的父母在她出生时便把她抛弃在了街边，自幼她便是由那位名叫‘弗雷格’的流浪儿一手带大。
如今弗雷格去世，希尔芙无依无靠，自然愿意跟随艾维琳回到剑桥。
来时三人，去时多了个小成员。
不过在流程上倒是不怎么麻烦。
毕竟窃贼团伙是下九流的组织，没有能力检查进出城的马车。
所以老汤和艾维琳便只是简单的用围巾在希尔芙的脸上绕了一圈，又用帽子盖住她的小脑瓜。
便顺利的将她塞到车厢里，悠悠然然的出了城。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贼窝里被‘教育’过的缘故，希尔芙显得很乖巧懂事。
一路上紧紧的握着艾维琳的手，一声不吭。
离开伦敦后。
老汤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徐云道：
“对了，罗峰，使徒社这次的纳新名单已经出炉了。”
徐云微微一愣，下意识的便想问老汤怎么知道的这事儿。
不过转念一想。
上午老汤和艾维琳既然遇到了罗塞蒂与克莱门特，必然也会遇到其他使徒社成员，从相熟的斯坦利等人口中知道结果倒也不足为奇。
想通这些。
徐云的眼中不由冒出了一股求知欲，问道：
“除了哈勒姆，另一位是谁？布鲁赫同学吗？”
老汤摇了摇头，说道：
“是达里奥&#183;杜阿尔特，他以两票的优势获得了第二个入社资格。”
徐云闻言一呆，顿时默然。
达里奥&#183;杜阿尔特。
此人他有印象，乃是第一轮自我介绍中表现最好的几人之一。
当时徐云曾经自己做过一次评分，达里奥&#183;杜阿尔特和布鲁赫可以并列第二位。
另外他还是杜阿尔特勋爵的孙子，出生上无疑可以算是‘高贵’。
眼下得知达里奥&#183;杜阿尔特在最终票数上压了布鲁赫一头，徐云的心中不由冒出了些许愧疚：
如果不出自己的这件事儿，布鲁赫完全是有可能进入使徒社的。
别的不说。
按照入社面试的要求。
老汤自不必说，作为七位面试推荐人之一，他在整个过程中都不具备投票的资格。
但艾维琳却不会受到规则制约……
倘若她投给布鲁赫一张赞成票，再给达里奥&#183;杜阿尔特一张反对票。
如此一来，布鲁赫与达里奥&#183;杜阿尔特的差距直接就抹平了。
同时布鲁赫在自己弃权后并没有选择与自己划分界限，这种行为多的不说，影响一两位使徒社的印象分是肯定的吧？
布鲁赫与罗塞蒂和克莱门特没有丝毫仇怨，按照二战时期的格局，他和罗塞蒂还是轴心国同盟来着……
布鲁赫自始至终都是一个艺术家，加入使徒社对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可眼下……
哎。
想到这里，徐云的眼中闪过一丝沉重。
如果布鲁赫是科学家那还简单点。
就像徐云之前推导出的波动方程和电磁波一样，虽然抢了小麦的功劳，但他有的是办法能够弥补小麦。
可文艺音乐这方面……
实不相瞒。
徐云最熟悉的音乐就是蜜雪冰城和东京hot的开头曲了……
这种情况下，咋个补法嘛。
随后徐云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把这个有些头疼的事儿抛到了脑后。
只见他表情一正，对老汤说道：
“汤姆逊先生，按照计划，接下来我们就要开始准备格物社的事情了。”
老汤闻言点了点头，很爽利的问道：
“我明白，除了手续之外，还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你尽管说！”
徐云沉默片刻，将自己的想法过了一遍，对老汤道：
“汤姆逊先生，您能说动一些数学系的学生过来帮忙吗？”
“数学系的学生？”
老汤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下意识道：
“你要多少人？”
徐云拿起随身的水壶抿了一口，答道：
“最少30个人，上不封顶，这次我需要一股很强的计算力量进行数学上的支撑。”
“所以这批人的能力一定要强，混日子的就别选了。”
老汤的脸色变换了一阵，最终说道：
“没问题，人手就交给我吧，最少给你拉30个人过来，还有吗？”
徐云想了想，又对老汤说道：
“第二件事就是……您能把丹尼尔&#183;布莱德雷先生请过来帮忙吗？”
“丹尼尔&#183;布莱德雷？”
听到这个名字，老汤微微一愣：
“你找他干什么？”
丹尼尔&#183;布莱德雷。
此人就是提议徐云使徒社面试的那位神秘第二人，因着徐云计算出光速为先祖平反，从而对他心怀感激的那位使徒社成员。
徐云看了眼窗外的天空，此时的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下来了，解释道：
“布莱德雷家族长期从事天文研究，私下里观测、汇总了一批非常关键的数据，这些数据对我接下来的计划非常关键。”
“如果没法说动他，替代的方案倒不是拿不出来，但时间和成本将会非常的高，最少要延长三倍。”
眼见徐云说的如此严肃，老汤的表情也开始正式了起来。
只听他沉吟少顷，缓缓说道：
“罗峰，你应该知道，丹尼尔一直都不是我这一系的成员，向来选择中立。”
“如今我们和使徒社有些水火不容的架势，想要让他顶着压力来帮你……只能希望他对你的那份感激够分量了。”
徐云亦是点点头，理解的说道：
“事在人为吧，实在不行就启动替代方案，总之我做两手准备。”
老汤对于徐云的回答显得很满意，继续问道：
“除了丹尼尔呢？还有其他环节需要我来牵头的吗？”
徐云仔细想了想，摇头道：
“另外还要请动一个人，不过他那边应该比较简单，由我出面应该就行了。”
老汤眨了眨眼，问道：
“谁？”
“休伯特&#183;艾里，我的那位便宜同学。”

第二百七十二章 格物社的第一炮！
“……综上所述，若Σ的方向取下侧，T也相应地改取相反的方向。”
“那么上式两端同时改变符号，因此上式仍成立……”
教室里，斯托克斯在黑板上写下了推导过程的收尾式，干脆利落的将粉笔头一丢。
抬头看了眼后方的时钟，说道：
“OK，各位同学，今天我们的数学课就先上到这里。”
“最后再通知一件事，近代史的波顿教授因为要和一名贵族生死决斗，所以明天的近代史将会替换成手工课。”
“手工课的任课讲席是高卢来的贝当教授，内容是白旗的七种织法，大家记得做好相关课备。”
“现在可以散堂了，大家再见。”
话音刚落，下方的学生便齐齐喊道：
“再见，斯托克斯教授！”
斯托克斯面色平静的朝下方点了点头，收拾好课件便出了教室。
随着斯托克斯的离开。
教室内的气氛顿时随之一松。
有些学生麻溜的拿起书就走，有些则三三两两的约着去哪儿学习或者聚会。
休伯特&#183;艾里因着父亲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错失发现海王星机会的缘故，身边依旧没什么人相约，看上去颇有些形单影只的寂寥感。
不过这些天下来，他也逐渐接受并且适应了这个情况。
其实比起自己的境遇，休伯特&#183;艾里更担心父亲身上的压力。
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目前是皇家格林威治天文台的台长，也是休伯特&#183;艾里最崇拜的偶像。
不久前。
有一位大人物突然找上父亲，言语间暗示了天文台设备老化、可以考虑新进一批仪器的想法。
但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认为天文台的设备依旧能够正常运行，希望将相关经费用于科研以及员工的福利，便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当时那位大人物倒也没怎么不满，一通交谈过后，便很客气的选择了告辞。
但就在那人离开后小半个月不到。
一些媒体便重新拿起笔杆子，抨击起了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在海王星验证过程中出现的失误。
认为他将这个本该属于大英帝国的荣耀拱手让给了外人，这是一种极其严重的失职行为。
有些媒体认为应该将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撤职。
有些激进的媒体甚至提出了严查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怀疑他有可能参与某些间谍行为的猜测。
在这些媒体的煽动下，许多平民也开始表达起了不满。
虽然皇室方面并未随意听信舆论，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表面上也显得很平静，但谁都说不准这事儿今后会如何发展。
在英国漫长的历史中，哪怕是皇室也不乏被舆论裹挟而行的例子。
就在休伯特&#183;艾里有些担忧之际，他的身边忽然响起了一道略显熟悉的声音：
“艾里同学，你现在有空吗？”
休伯特&#183;艾里正在整理书籍的动作一顿，转过身，发现自己的身边赫然站着……
“罗峰同学？”
不过很快他便回过了神，连忙回道：
“当然有空，罗峰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徐云也没找借口，爽利的点点头，说道：
“是有一些事情想和你聊聊，咱们找个地方坐坐？”
“我听说镇上刚开了一家咖啡馆，咖啡和红丝绒蛋糕做得都很不错，我请客。”
休伯特&#183;艾里闻言，下意识的眨了眨眼睛。
他在第一堂课上便和徐云有过交谈，对于这位东方人还是挺有好感的。
因此只是稍稍犹豫，他便同意道：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
半个小时后。
徐云和休伯特&#183;艾里对坐在一张露天的桌子上，面前放着两杯咖啡和一些甜点。
徐云先是往咖啡里加了一勺砂糖，勺子轻轻的在杯中转动，时不时发出一些清脆的碰撞声：
“艾里同学，过去这个周末过得怎么样？”
休伯特&#183;艾里嘴巴一撇，朝徐云耸了耸肩，摇头道：
“还能怎么样，一个人去钓了两天的鱼呗。”
徐云上辈子也是个钓鱼高手，闻言顿时来了兴趣，好奇道：
“钓鱼？都钓到了什么鱼？”
休伯特&#183;艾里用叉子叉起一颗樱桃，随意的塞进嘴里，说道：
“一支靴子、一把生锈的菜刀、一条裤子……哦对了，还有一具医学院丢弃的骨骼标本——真人骨骼。”
徐云：
“……”
好吧。
钓鱼佬嘛，不奇怪。
说完休伯特&#183;艾里又看了徐云一眼，问道：
“罗峰同学，我听说你在周末参加了使徒社的晚宴？”
徐云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明显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回过神后诧异道：
“怎么，艾里同学，你知道这事儿？”
休伯特&#183;艾里点了点头，下巴随意的朝某个方向一努：
“吃早餐的时候听别人说的，聊这事儿的人还不少，似乎宴会过程有些不太愉快？”
徐云点了点头，算是给了个肯定的答复，同时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
先前提及过。
使徒社作为一个秘密组织，它的聚会、名单在校内长期都是高度保密的，至少对于学生群体来说确实如此。
许多面试者甚至在收到邀请函之前，都不知道自己认识了某个使徒。
90％的学生只能通过名气大小，去猜测某某某是否可能已经加入了使徒社。
在这种情况下。
周末的聚会消息居然被人在一天不到的时间里便传到了学生耳中，甚至连休伯特&#183;艾里这种比徐云还边缘的人都有所听闻……
很明显。
罗塞蒂和克莱门特，已经开始发力了。
难怪徐云感觉课堂上有些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呢，还以为那些人激活了英gay兰的某些属性，合着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不过话说回来。
使徒社的这个做法虽然再次把徐云和老汤推到了风口浪尖，但却也给他省了一些介绍情况的麻烦。
随后徐云表情一正，对休伯特&#183;艾里说道：
“没错，艾里同学，我在宴会上和几位使徒社的成员发生了一些分歧，其中涉及到了一些种族歧视，所以产生了一次争吵，连带着影响到了汤姆逊先生……”
说完，他便用余光观察起了休伯特&#183;艾里的反应。
虽然他对于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的详细履历不太清楚，但有一件事还是记得挺清楚的：
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在童年时期曾经因为发色橘黄而被认为是爱尔兰人，一度遭遇过很长时间的冷暴力和校园霸凌。
所以成年后，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一直在呼吁种族平等，并且确实取得了一些成效。
这种平等观可能是霸凌的应激产物，不一定是先天性的想法，但至少要比后世那些出于各种目的的权益组织干净的多。
而作为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的儿子以及崇拜者，休伯特&#183;艾里应该也被灌输了这些思想才对。
果不其然。
在听到徐云所说的种族歧视后，休伯特&#183;艾里顿时一锤桌子，皱眉道：
“真是岂有此理！”
眼见休伯特&#183;艾里被自己拉动了情绪，徐云便继续道：
“所以我和汤姆逊学长商量了一下，准备独立组建一个社团，名字叫做格物社。”
“这个社团不涉及政治与文学，不分人种肤色，纯粹搞科学研究。”
“好想法！”
话音刚落，休伯特&#183;艾里又是一拍掌，脸上的表情再次有了些许意动。
他的父亲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就是个一心想搞研究的科学家，但现实中却和政治与资本发生了碰撞。
加上自己确实犯下了一些失误，这才导致了如今天倾般的压力。
因此休伯特&#183;艾里对于徐云所说的‘纯粹搞科学研究’还是有一些共鸣的，加上之前徐云种族歧视的遭遇，他在情感上已经略微偏向了格物社。
不过很快。
休伯特&#183;艾里便意识到了什么，只见他似有所悟的看向徐云，问道：
“罗峰同学，你今天找我到这，又和我说这些事情，难道是……”
徐云干脆利落的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坦然说道：
“没错，艾里同学，我想邀请你加入格物社。”
“入社啊……”
休伯特&#183;艾里闻言，脸上的表情不由有些迟疑了起来。
虽然在徐云此前的暗示下，他对于格物社的先天印象还不错。
但问题是……
情感是不能当饭吃的。
要知道。
格物社很明显是为了对抗使徒社而成立的组织，必然会遭到使徒社强力的打压与抹黑。
与入社的收益相比，风险无疑要更大一些。
想到这里。
休伯特&#183;艾里不由看向徐云，问道：
“罗峰同学，你为什么会找上我？是因为我没有朋友吗？”
得，很典型的英式没心没肺问法。
徐云见说沉吟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艾里同学，如果眼下有个能帮助你父亲摆脱舆论压力，甚至重新成为英国英雄的机会，你感兴趣吗？”
哐当——
只听一声脆响。
休伯特&#183;艾里手中的叉子落到了咖啡杯中，咖啡顿时四溅，不少还落到了他那洁白的衣领上。
但休伯特&#183;艾里却对此浑若不觉一般，目光死死的盯着徐云。
几秒钟后。
咕噜——
他的喉咙重重滚动了一下，发声的时候甚至感觉嘴角有些干涩：
“罗峰同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云微微一笑，还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个新问题，道：
“艾里同学，你出生自天文世家，应该对天王星和海王星非常了解吧？”
听到海王星这个词，休伯特&#183;艾里脸色顿时一黑。
不过还是有些僵硬的点了点头：
“当然了解。”
众所周知。
天王星是一颗经典行星，用肉眼就能观测看到。
但由于它的亮度比较暗淡，加上其轨道极其缓慢，因此它从未被古代观察者认作为行星。
天王星已知最早的观测可能要追溯到公元前128年，是由喜帕恰斯完成的观测。
喜帕恰斯把它作为一颗恒星记录到了他的星表上，该星表后来被并入了托勒密的《天文学大成》中。
另外约翰弗拉姆斯蒂德也至少观察了天王星六次，在他的星表中将其编目为“金牛座34”。
法国天文学家皮埃尔&#183;查尔斯&#183;勒&#183;莫尼尔也在1750年至1769年期间至少观察过天王星十二次，包括连续的四晚。
但他们都没有将天王星判断为行星，错过了青史留名的机会。
这一情况一直持续到了1781年3月13日，威廉&#183;赫歇尔方才对天王星进行了观测与正式定性。
这是人类有史以来第一次扩大了已知的太阳系边界，并使天王星成为了用望远镜发现的第一颗行星。
至于海王星就更简单了，过程早先曾经介绍过：
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用十多年的时间汇总了相关数据，但却没有发现其中的关联，只是将它们以参考资料的方式记录在文档中。
奥本&#183;勒维耶通过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观察到的这些数据进行了计算，由约翰&#183;戈特弗里德&#183;加勒在1846年9月23日至24日晚，于柏林天文台发现了这颗行星。
这也是人类历史上，仅有的一颗利用数学预测而非观测意外发现的行星。
整个过程中。
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的形象不太光彩，甚至有些像是个小丑。
用华夏的一句古诗来说，那就是“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不过……
徐云在这时候提这茬是什么意思呢？
就在休伯特&#183;艾里猜疑不定之际，徐云又开口了：
“既然你很了解天王星，那么艾里同学，想必你也应该知道另一件事吧？”
休伯特&#183;艾里下意识地问道：
“什么事？”
徐云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
“哪怕有海王星的作用，天王星的运行轨道……依旧有一系列的不规则性。”
休伯特&#183;艾里闻言，脸上又是一愣。
上头提及过。
奥本&#183;勒维耶利用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观察到的数据进行了一次数学领域的NTR，而这件事情之所以会发生，则是因为天王星的轨道有些不对劲。
在威廉&#183;赫歇尔发现天王星后。
天文界便对天王星的轨道进行了长期的观测与计算，也就是类似后世的复验。
但验着验着，天文界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妈耶，天王星的轨道不符合小牛的经典力学公式！
但小牛不可能是错的，所以错的只有天王星了。
奥本&#183;勒维耶正是从这个基础出发，才会最终计算出海王星的轨道和周期。
因此海王星发现的当日，也被称之为牛顿力学历史上最辉煌的一天。
不过这世上有些事情就像肯尼迪做敞篷车，乐子来的快去的也快。
随着海王星的轨道的观测，天文界又发现了一些问题：
虽然当把海王星的力场代入计算后，天王星的轨道矫正了很多很多。
但毕竟天王星的公转周期足足长达84.81地球年，是一道很长很长的弧，可以观测的数据自然也不少。
所以测着测着，天文界又发现……
天王星的大毛病是没有了，但小毛病却不断。
例如一系列的不规则性。
比如等角螺线啦，比如外轨道上的速度差值等等……
这些毛病就像后世手机偶尔出现的闪退一样，不是什么致命的矛盾点，但就是有点膈应人。
所以一直以来，天文界都存在有一个接受度不高的猜测：
如果有一个更远的未知行星的引力在摄动天王星的轨道，那么这些不规则性就可以得到合理的解释。
也就是……
除了海王星之外，天王星的外轨道上或许还存在一个巨大的天体！
想到这里。
休伯特&#183;艾里忽然明悟了什么，只见他猛然看向徐云，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些许颤音：
“罗峰同学，你问的这些问题以及之前所说的能为家父证明，莫非是……”
“你发现了那一颗神秘的天体？”
徐云瞥了眼休伯特&#183;艾里抖得跟帕金森似的手，轻轻摇了摇头，反问道：
“艾里同学，如果我已经找到了那颗天体，我还会说是你父亲证明自己的机会吗？”
休伯特&#183;艾里顿时一愣。
只见他眨了眨眼，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随后徐云叹了口气，解释道：
“其实在很早很早以前，肥鱼先祖就对那个天体有过猜测，毕竟他是最早知道牛顿定律的人嘛。”
“只可惜当时设备的精度有限，肥鱼先祖便只能把相关思路写在了手稿上，当做遗物传了下来。”
“而如今我们格物社的第一次团建，就是准备将这颗天体给找出来。”
“既能打响第一炮，又能完成肥鱼先祖的夙愿，两全其美！”
休伯特&#183;艾里一边听胸口一边起伏着，看得出来，他的心绪波动很剧烈：
“罗峰同学，你有把握吗？”
徐云朝他一摊手，笑着说道：
“你说呢？如果把握不大，我会把它作为格物社的建社活动吗？”
“不瞒你说，汤姆逊学长已经在帮我联系数学系的同学了，届时整个三一学院的数学系，最少会有大半学生为我们提供算力支持。”
“怎么样，艾里同学，愿不愿意一起参上一手？”
休伯特&#183;艾里脸色飞快的变换着，时而激动时而担忧。
过了足足好一会儿，他才问道：
“罗峰同学，需要我做些什么？”
徐云朝他竖起一根手指，说道：
“首先，我要大量皇家格林威治天文台观测汇总的资料，无论是新录入的还是封存已久的观测记录，我全都要！”
休伯特&#183;艾里片刻，缓缓说道：
“这应该没有问题，毕竟很多资料都是公开的，不过罗峰同学，既然有首先，那么肯定还有其次吧？”
徐云点点头，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其次，我要借用格林威治天文台的那架望远镜——听我说完，我说的借用不是指去天文台观测，而是指将它从格林威治天文台……运到剑桥大学。”
这一次。
休伯特&#183;艾里陷入了沉默。
徐云也不催他，就这样安静的品着咖啡。
1850年的咖啡魔怔党还不多，至少不至于多加了一勺糖就会被人抓着狂喷一条街，所以徐云喝起来还是很巴适的。
就这样。
过了足足有四五分钟，休伯特&#183;艾里才抬起头，说道：
“罗峰同学，我会写一封信给家父，把过去这几天的事情详细介绍一遍，尽量帮你说服他。”
徐云闻言心中一松，不过脸上的表情还是没什么波动：
“如此甚好，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做好决定的缘故。
休伯特&#183;艾里的神态也明显放松了许多，眼珠灵动的一转，有些好奇的问道：
“对了罗峰同学，肥鱼先生没有发现那颗天体，但有给它它命过名吗？”
徐云点点头：
“当然有。”
“哦？不知它的名字是……”
“Conanstar，柯南星。”

第二百七十三章 是你们逼我的！
作为大名鼎鼎的死神小学生，柯南在后世的名气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论剧情单论“柯南”这两个字的知名度，甚至要超过了火影和海贼王。
而能够被徐云用‘柯南星’描述的星体，自然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冥王星。
这也是一个极具争议、话题的神秘星体。
天文界对于冥王星最初的认知，就是前头提及过的天王星展露出的一系列小毛病。
于是有部分天文学家便认为，在天王星的外轨道上还有一颗行星存在，通过遥远的距离在对其施加引力。
于是从20世纪初开始，便不断有天文学家尝试对那颗可能存在的行星进行观测。
这个观测过程足足长达二十多年，那颗行星被命名为“行星X”。
最开始拍到冥王星照片的人叫做帕西瓦尔&#183;罗威尔。
他是一个富有的波士顿人，于1894年在亚利桑那州的弗拉格斯塔夫建立了洛厄尔天文台，尝试去寻找那颗神秘的‘行星X’。
罗威尔其实在1915年3月19日和4月7日就拍摄到过冥王星的两张的图像，其中一张冥王星甚至就在图片中心。
但很遗憾的是，他并没有认出来这就是冥王星。
等到了1929年，另一位名叫克莱德&#183;汤博的年轻人才正式发现了冥王星。
不过提出冥王星这个名词的人却也并非克莱德&#183;汤，而是一位11岁的英国小姑娘威妮夏&#183;伯尼。
这个小姑娘自幼对古典神话颇有爱好，便建议用主管冥界的神明Pluto的名字来命名这颗行星——所以这颗星球的中文名才叫“冥王星”。
而这位小姑娘也靠着这件事，将自己的一张黑白定妆照永久的留在了史册上。（感兴趣的可以去搜一搜，百度就能看的照片）
但作为近百年来最具争议的星体之一，冥王星的故事远远没有结束。
甚至可以说它的发现，只是一篇序章。
出生在95年之前的朋友或许会记得这样一件事：
在小二十年前吧，某天忽然就看到了一则新闻，说是太阳系的九大行星一下变成了八大，冥王星被除名了。
记忆力再好一些的朋友，可能还会记得这个倒霉蛋被归类到了矮行星。
这件事儿实际上发生在2006年，当时捷克布拉格举办了一场国际天文学联合会大会。
会议上全世界的天文学家投票通过了新的行星定义，正式决定将冥王星进行降档。
冥王星被降档的原因有七点，比如倾角啊伴星卡戎啊等等。
但考虑到其中一些内容比较复杂，这里就只提及其中一个非常关键的因素：
因为柯伊伯带天体……或者再直观点说，因为‘冥王星杀手’麦克&#183;布朗的诸多发现。
柯伊伯带。
看过科幻小说的人应该对这个词不会太过陌生，比如炸弹仁的书友。
实际上呢。
柯伊伯带是太阳系边疆存在的一个富含冰冷小天体的区域，迄今已经发现了超过1000颗柯伊伯带天体。
据估计，柯伊伯带中总共有超过十万颗直径100公里以上的小天体——它的绵延范围和物质总量比火星和木星之间的小行星带还要大的多。（DOI：10.1126/science.aaw9771，自然杂志的，很有意思）
麦克&#183;布朗便是一个痴心柯伊伯带天体的天文学家，这哥们从2001年起就开始带队孜孜不倦地寻找新的柯伊伯带大天体，至今已经发现了37颗之多。
其中最有名的有2003年发现的塞德娜，以及2005年发现的……
阋神星。
而阋神星，便是给了冥王星关键一击的凶手。
阋神星的体积比冥王星要小一些，直径大概小一百公里的样子吧，对于星体来说几乎差距不大。
但它质量，却是冥王星的1.27倍。
也就是A身高170，B身高169，但A是100公斤，B却是127公斤。
肉眼看上去谁的冲击力更大不言而喻。
于是呢，当时天文学界的反对声音就更大了：
如果说冥王星是第九大行星，那新发现的阋神星，岂不是可以依次叫做“第十大行星”？
柯伊伯带其他的星体不是可以叫“第十一大行星”“第十二大行星”……然后无穷尽？
再然后。
说不定有一些网络作家在介绍柯伊伯带的时候，就会通过替换数字的方式一直写下去，从而达到日更三万的成就？
那可真爽……啊呸，那可真无耻啊。
所以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加之冥王星自己还有一颗体积小不了多少的卫星卡戎，也就是赫赫有名的冥卫一，彼此之间形成了一个很特殊的星体模型。
于是在2006年。
天文大会终于做出了一个对行星的全新定义：
在绕着太阳旋转的圆球中，只有能够靠自身引力“把邻近轨道上的天体清除”的那些星体，才能有资格被称作是“行星”。
冥王星这样兄弟姐妹一大家子的，抱歉，只能被称作“矮行星”了。
一波版本更新，冥王星惨遭削弱，到现在都还没看到被加强的可能性。
估摸着只能等到宇宙毁灭英雄重做，它才有一丝重新登场的可能了。
在2010年的时候。
麦克&#183;布朗童鞋还根据这段经历出版了一本畅销书，叫做《我是如何杀死冥王星的》……
更杀人诛心的是。
目前麦克&#183;布朗还在努力四处游说，希望下次有飞行器计划经过冥王星的时候，顺带把他这本书给寄过去……
当然了。
既然说到冥王星，这里就顺便再科普一个小知识。
那就是目前的太阳系内，其实还可能有未被发现的、真正符合行星标准的‘第九大行星’。
这可不是地平说之类的民科哈。
而是一个目前天文界前端非常非常有争议的话题。
这个话题的万恶之源依旧是麦克&#183;布朗童鞋，也就是他在2003年发现的塞德娜。
塞德娜的轨道极其椭圆，而且距离太阳很远，即使是近日点也远远大于冥王星到太阳的距离了。
所有当时的天文学家们都以为塞德娜是一个另类。
然而到了2012年。
麦克&#183;布朗团队中的特鲁希略又发现了直径500公里左右、轨道也一样奇特的2012 VP113。
塞德娜和2012 VP113的轨道在近日点附近有聚拢趋势，这一成果于2014年发表于《自然》杂志。（doi.org/10.1038/nature13156）
这一发现意味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
这两个天体可能同时受到了某种“拉力”的影响。
再然后到了2016年。
布朗团队一口气分析了6颗海王星外大天体的轨道——Sedna，2004 VN112，2007 TG422，2010 GB174，2012 VP113，2013 RFS98……
然后发现……
这6个大天体也并没有完全在“乱飞”：
它们还是在近日点附近有聚拢趋势——这就不太可能是巧合了。
所有布朗它们猜测。
在奥尔特星云一带，可能有一个之前未被发现的巨行星的引力，远远的在影响这些天体的轨道。
它大约约有10个地球质量，平均距离约为海王星到太阳的20倍，轨道周期约1－2万年。
顺带一提。
有些人则认为那里存在的不是一颗星球，而是一个橘子大小的黑洞——这也是所谓太阳系内可能存在黑洞的由来。
当然了。
这还只是一个理论上的猜测，目前依旧没有人能够发现这颗星球。
毕竟太阳系实在是太大了，我们还没有能力深入探测柯伊伯带和奥尔特云。
像1977年发射的旅行者1号。
按照旅行者1号目前17公里/秒的速度，它还至少还要飞上520年的时间才能抵达奥尔特云。
而对于速度为15.4公里/秒的旅行者2号，它将会在580年之后进入奥尔特云。
如果想要从奥尔特云的一边进入再从另一边穿出，还需要3万年的时间，而旅行者1号将在2025年与地球彻底失去联系。
总而言之。
那颗可能存在的‘第九大行星’，实打实是目前极具热度的前端话题之一。
就连国内……或者说世界各国的民科对此都趋之若鹜，希望能够发现它的踪影，从而将自己的名字载入史册。
像徐云认识的一个钓鱼佬，野钓的时候车厢后头就装着一架望远镜。
明明看个火星都费劲，却想着能发现第九大行星……
每天几个小时下来鱼也没钓到，行星也没发现，依旧乐此不疲。
不是很懂你们钓鱼佬.JPG。
好了，视线再回归现实。
徐云这次之所以盯上了休伯特&#183;艾里，主要有两个目的。
一来自然就是是为了能和他老爹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搭上线。
按照正常历史。
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此遭不但能顺利渡过大劫，最终甚至还当上了英国皇家学会的会长。
不过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显然无法武陟自己的未来，因此徐云能是帮他解除压力，无疑是一次教科书一般的雪中送炭。
至于第二个目的则是……
格林威治天文台的那架天文望远镜。
毕竟与宋代那次的观测不同。
宋代副本中徐云组织的那一次观测，首先有大量的人力物力供他驱使，时间也相对比较充裕。
其次便是他们观测的月亮也好、蟹状星云也罢，统统都是固定着的“标靶”。
哪怕是那颗彗星109P/Swift－Tuttle，也不过是徐云靠着蔡伯俙这位老乡的生辰进行的取巧。
但这一次却不然。
冥王星的的亮度只有13.8等，并且轨道极其复杂，想要锁定它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加之徐云终究不是一位天文专业的学生，对于冥王星的轨道只能通过数学上的推导，而非复制剪切一般的信手拈来。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让老汤找来一堆数学系工具人的原因——他需要现场通过已有的数据进行计算。
所以他嘴上看似很有信心，但心中其实还是有些压力的。
当然了。
徐云看上格林威治天文台那架天文望远镜的除了精度，还有便是因为它足够大。
根据后世徐云参观所见。
这架望远镜不比当初老苏的那架小多少，放在那儿就能够吸引眼球。
这样一来。
当整个计划正式开始实施后，必然能够吸引一大批学生的目光。
并且与当初的那几轮实验不同。
当时的那些实验学生们只能远观不能上手，全程都只能看着法拉第他们的表情，但这一次的天文观测……
只要你乐意，想看多久都没问题！
别看大学生的身份在这年头很金贵，在天文方面，整所剑桥大学还真没几人能够接触到那般规格的望远镜。
这种模式带来的参与度和成就感，与先前的实验过程截然是两个概念。
届时面对浩瀚星空，观众们很容易就会将对星空的敬畏，一定程度上的延续到格物社的身上。
徐云就不信了。
你使徒社再牛叉，还能压制住小年轻肾上腺激素上头的冲动？
君不见后世那些直播间每晚多少人进行着冲动消费？
而且与直播间存在的大量消费退款不同。
只要被忽悠进了格物社，徐云有一千种方法能让对方跟进了青楼似的恨不得住在这里……
随后休伯特&#183;艾里又和徐云简单交谈了几句，二人便正式分别了。
当天下午。
一份休伯特&#183;艾里所写的亲笔信被加急送往了格林威治天文台。
徐云则拿着已经填写好的社团申请表，去隔壁宿舍找到了老汤——直到这时候他才知道，老汤其实是剑桥大学学联的副会长来着。
不过想想也正常。
若不是学联副职或者内部重要部门的一把手，也没那资格竞选会长不是？
“汤姆逊先生。”
下午徐云没有课，所以他也就没急着和汤姆逊说正事了，而是先打听起了希尔芙的事情：
“昨天你们绑……咳咳，救回来的那个小姑娘怎么样了？”
老汤闻言用下巴朝窗外一努，那儿隐约可以看到一栋建筑：
“经过惠威尔院长同意，已经把她安置在校内的教堂里了，和十多位孤儿生活在一起。”
“你有空也可以去看看她，毕竟刚到一个新环境，那姑娘看起来还是有些紧张。”
“牧师说她一直抓着自己的小钱袋，生怕别人抢走似的，也不与人交流，不知道是不是天生内向。”
徐云闻言，不由叹了口气。
希尔芙似乎和那位未曾谋面就去世的“弗雷格哥哥”关系很好，眼下唯一的好友去世，这个小姑娘还是有些没缓过来。
哎，有机会还是去看看她吧。
随后徐云摇了摇头，将申请表递到老汤面前，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说道：
“汤姆逊先生，还是说社团的事情吧——我的表格已经填好了，你看看还有没有问题？”
老汤接过申请表，像是后世医生看CD片似的轻轻一抖，认真看了起来。
结果看着看着，老汤的鼻翼里忽然传出了一道饱含讶异的轻嗯声：
“嗯？罗峰，社长这栏上怎么写的是我的名字？而且你的位次还在艾维琳之后？”
徐云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对于老汤的反应并不意外。
没错。
在这张表格上，徐云所填的社长人选不是别人，赫然正是老汤自己！
徐云的名字则位列艾维琳之后，排到了第三社长那栏。
毕竟他这次的第二环任务有且只有一项，就是要将老汤推到学联会长的位置上。
所以明面上的功劳肯定是要归给老汤的，自己只要做背后的男人就行了。
更何况徐云在任务完成后必然会从副本中消失，因此他和老汤考虑的完全是两个层面上的事儿：
按照徐云的打算。
老汤在格物社上当一年的社长，毕业后正好可以把社团交给艾维琳，届时艾维琳说不定还能以此再去竞选新的学联社长。
如此一来。
不但格物社能够顺利交接，老汤和艾维琳的履历也会光鲜很多。
甚至于在艾维琳毕业的那年，小麦正好升到大四，保不齐还能来个三连绝世……
前后差不多五到七年的时间，足够一个科研派系形成基本的雏形了。
这对于老汤、艾维琳、小麦，对于剑桥大学，对于科学界，甚至对于东方都是一件好事。
徐云自己则深藏功与名。
格局.JPG。
当然了。
心中的想法归想法，徐云肯定不能把这些话都说出来。
所以他想了想，换了个勉强能解释的过去的理由，说道：
“汤姆逊先生，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现在的局势。”
“外有使徒社，内有其他的竞选人，失败的结果就是退学，所以无论是从哪个角度出发，你都是最适合的社长人选。”
“至于我的位次问题……别忘了，我终究是个东方人，一旦格物社做大，总是会有些流言蜚语的。”
“更别提帝国现在对东方态度不明，我如果贸然跳出，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老汤闻言沉默片刻，方才轻叹一声：
“好吧，我明白了，只是这样一来，你恐怕要受些委屈了。”
徐云无所谓的摆了摆手，他对于这些是真不在意：
“没事儿没事儿，我只是做了一些微小的工作而已，没被另请高明就很不错了。”
老汤点点头，又看了眼申请表，语气从惊疑换成了完全的疑惑：
“其他没什么大问题了，不过宣传口号的这句三十年剑河东，三十年剑河西，莫欺钓鱼佬穷是什么意思？”
“……”
徐云嘴角微微一抽，解释道：
“东方的某个buff……某个谚语罢了，就是东边打窝钓不到鱼就换到西边打，实在还钓不到就不要吝惜钱财，倾家荡产买台抽水机抽水……”
说完他话锋一转，飞快揭过这一段，主动对老汤问道：
“对了，汤姆逊先生，不知道布莱德雷先生和数学系那边……”
“哦，我正打算和你说这事情呢。”
眼见徐云提及正事，老汤也就没了追究谚语的心思，而是表情一肃，说道：
“丹尼尔那边我已经和他联系过了，他愿意提供布莱德雷家族珍藏的观测记录，大概三天内就会送到我这里。”
徐云顿时心中一喜，放在膝上的双手也不由握成了拳头。
当初J&#183;布莱德雷能够想到利用恒星的光行差法进行光速测定，并且最终结果极其接近光速，这足以说明两件事：
一是布莱德雷在天文学方面有着非同一般的思维和敏感度。
二便是他所拥有的相关数据极其精密。
在过去的这一百多年中。
布莱德雷家族一直在尝试希望能给J&#183;布莱德雷洗清冤屈，因此在星空观测上投入了不少心血，代代几乎都有天文学家出现。
同时由于被主流天文界抵制的缘故，他们也从未将自家观测到的数据对外公开交流。
眼下丹尼尔&#183;布莱德雷愿意拿出这些数据，对于徐云接下来的计算过程无疑是个巨大的帮助。
布莱德雷家族加上艾里老爹，一个私人一个公家，基本上涵盖了这个时代可以观测到的所有数据。
然而徐云还没高兴多久呢，老汤接下来的话便给他泼了盆冷水：
“不过……罗峰，数学系的人手方面，你可能要做好算力不足的准备了。”
“？！”
听到老汤这番话，徐云猛的便抬起头，脸上罕见的流露出了一丝错愕。
在他所计划的丹尼尔&#183;布莱德雷、休伯特&#183;艾里以及数学工具人这三个环节中，他最不担心的就是数学系人手的募集了。
毕竟老汤就是数学系的地头蛇，此番他亲自出马，岂不是优势在我？
结果没想到……
看似最稳的环节，眼下居然出现了变故？
想到这里。
徐云的脑子迅速飞转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试探性的报出了一个名字：
“弗雷德里克&#183;阿加尔&#183;埃利斯？”
老汤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弗雷德里克&#183;阿加尔&#183;埃利斯。
这就是徐云开学典礼时见到的那位老汤竞选会长的对手，同时也是老汤的‘情敌’，数学系第三名的败犬。
随后老汤深呼出一口气，仿佛想把内心的郁闷全部倾吐出来一般，说道：
“埃利斯家族是世袭伯爵，弗雷德里克&#183;阿加尔&#183;埃利斯的父亲就是现任的埃利斯伯爵。”
“同时也是上议院的中立议员，德文郡副尉。”
“我上午得到消息，下周埃利斯伯爵会亲自前来剑桥大学访问，所以……”
徐云闻言眉头轻轻蹙起，表情有些凝重。
众所周知。
欧洲的爵位有五种，分别是：
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另外还有一个不怎么被接受的从男爵。
在此基础之上。
英国又对勋衔进行了类别上的细分，一共分成三类：
皇族勋位、贵族勋位以及功绩勋位。
这三种勋衔的字面意思很好理解。
前两者皇家和贵族专属，第三者发给那些有成就有贡献的人。
例如老汤后来被封的开尔文勋爵，就是功绩勋位的男爵。
至于爵位之上嘛……
英国还有两个神职位格更高，但他们不是贵族，分别是坎特伯雷大主教和约克大主教。
在2022年。
英国只有24＋4的公爵，30＋的侯爵，191名伯爵——包括苏格兰威尔士和北爱尔兰，以及700＋的男爵。
1850年的数字则要更少一些，因为有许多勋爵的‘晋升功绩’，都是从一鸦二鸦以及克里米亚战争中获得的。
换而言之。
弗雷德里克&#183;阿加尔&#183;埃利斯的家族在目前的英国最少都能排进150名，属于标准的上层贵族。
只是徐云有些不爽的是……
明明是校内竞选学联会长，虽然失败的后果比较严重，但也不是别人逼着你的不是？
你把自己的爸比拉过来施压，这未免也太不要脸了吧……
合着就是输不起呗？
但另一方面。
这种solo局摇人的做法虽然无耻，但效果却也是立竿见影。
毕竟老汤只是个出生苏格兰的普通人，他爹只是贝尔法斯特皇家学院的数学教授，在伯爵面前完全就是潘长江遇到冲田杏梨，这咋顶嘛？
所以也难怪老汤有些失态，任谁面对这种掀桌子的做法都会有些不爽。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看向老汤，问道：
“汤姆逊先生，那么如今看来，数学系方面大概可以凑到多少人手？”
老汤沉吟片刻，脸上少见的露出了些许尴尬，缓缓道：
“十个左右吧……”
“……”
徐云默然。
十个工具人，其中估摸着还包括了小麦。
要知道。
徐云之前说的三十人还是最保守的数字，他实际的预期是四十人以上。
因为在他看来，老汤必然能够超额完成这个任务的，这属于一种默契心理。
可眼下老汤非但没有找齐工具人，还直接腰斩了66％，这显然就成为一个避不开的大麻烦了……
诚然。
徐云的数学还算不错，但这里的不错，指的是对数学工具的应用。
大多数物理学家在数学方面的造诣其实没有许多人想象的那么深，双方的交集实际上主要集中在数学工具，而非计算水平上。
最典型的代表就是法拉第，又比如08年诺贝尔物理学奖的获得者益川敏英。
世人皆知益川敏英的英语很差，但实际上在他大学期间，他的数学也补考过三次……
徐云的偏科虽然没有那么极端，但数学上的水平确实也有上限。
最起码你让他在这时候站出来1替20去搞计算……你还不如让他一天码五万个字呢。
可这样一来……
哪里去找工具人呢？
这年头英国数学系最强的就是剑桥大学，其次则是牛津，再往下基本上都是弟弟……
至于牛津那边……
且不说自己有没有熟人吧。
一个剑桥生去找牛津求助，正常来说徐云还没走出宿舍楼就得被人打死了——往后还得在三一学院入口立个跪像的那种。
可除了牛津之外，英国哪里还能找到……等等！
蓦然。
徐云的脑海中划过了一道闪电，下意识的就往桌上一拍：
对啊！
为什么一定要在英国找人呢？
完全可以找英国之外的援兵嘛！
至于找那些人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
这是使徒社你们逼我哒！
想到这里。
徐云飞快的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匆匆对老汤说道：
“老汤，我有些事先走了，社团手续和布莱德雷先生那边还要麻烦你多关注一下，我先去试试看能不能解决算力的问题。”
说完，他便飞快转身，跟西方记者似的嗖一下就没了踪影。
看着徐云飘然远去的残影，老汤一脸懵逼的眨了眨眼：
“？”
这是啥意思？

第二百七十四章 再遇田浩所
离开老汤宿舍后。
徐云也没返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朝宿舍楼下走去。
今天的天气还不错，暖阳透过树叶的空隙洒落地面，一看就是个适合打猎吃席的好天气。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响……心想的事儿都能成～今天是个好日子，打开了心门咱迎东风～”
徐云优哉游哉的哼着歌，心情莫名的有些舒畅。
出了宿舍楼后，他的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目前数学系的工具人不能指望，那么纵观剑桥，此时只有那个人可能帮到自己了。
不过刚走没几步。
徐云忽然身形一顿。
目光锁定了距离十多米外，一棵树下端坐着的某道人影。
此人此时正背靠着树身，认真的阅读着一本看不清内容的书，嘴里轻轻的念着什么。
不过吸引徐云目光的并非对方的动作，而是因为此人赫然是……
昨天刚在伦敦市内见到的田浩所！
看着心绪全然投入阅读的田浩所，徐云沉吟片刻。
还是调转身子，缓缓朝他走去。
来到对方身边后，他深吸一口气，用汉语出声道：
“下午好啊，浩所兄。”
听到耳边传来的字正腔圆的华夏语。
田浩所几乎是下意识的便一合书，穿着布鞋的左脚一蹬树桩，借力从地上弹起并拉开身位，做出了一副戒备的姿势。
不过在发现来人是徐云后，田浩所脸上的防备瞬间便尽数化成了错愕：
“罗……罗峰？怎……怎么是你？”
徐云朝他一摊手，笑着反问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我好歹也是剑桥大学的学生好伐？”
随后他脸色一正，主动朝田浩所拱了拱手，开口道：
“浩所兄，你我同为东方人，能在欧洲相遇实属缘分，本应彼此扶持，互相帮助。”
“奈何罗某先前有事脱不开身，未曾上门拜访，还请浩所兄多多恕罪。”
田浩所微微一怔，旋即也连忙抱拳道：
“罗峰兄乃是研究生，小弟不过本科新晋，年齿不及兄长，理应小弟前去拜访罗峰兄才是。”
田浩所的中文带着很明显的粤地口音，听起来有些费力。
好在徐云读少年班那会儿的舍友便有一人来自粤省潮汕，耳濡目染之下，倒也能听懂田浩所说的‘普通话’。
随后徐云看了眼周围，发现不远处正好有一张石桌，便指着那儿道：
“浩所兄，你我过去一叙如何？”
田浩所面对徐云的邀请稍显迟疑，不过最终还是同意道：
“如此甚好，罗峰兄，请！”
徐云不动声色的瞥了眼他手上的《微积分入门》，回礼道：
“请。”
随后二人前行数步，来到石桌边，南北互对落座。
“浩所兄，正式介绍一下。”
入座后。
徐云朝田浩所再一抱拳，开口道：
“在下罗峰，字纪宁，号日更三万，祖籍闽省福清，现年二十有四。”
“不过浩所兄，你我既在东洋，称字有些不便，所以浩所兄叫我罗峰或者罗峰兄即可。”
田浩所也即刻回道：
“小弟田浩所，字回望，祖籍粤省潮汕，道光十二年生人，上月过后整好年满十八。”
虽然田浩所看上去依旧有些拘束，不过在欧洲这个大环境的压力下，田浩所多少还是流露出了一些亲近之意。
可惜此刻没有茶，终究还是缺了一些东方味儿。
互道年齿后。
徐云沉吟片刻，主动对田浩所道：
“浩所兄，不知你是何时来到的欧洲？”
田浩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答道：
“罗峰兄，不瞒你说，小弟自幼便待在欧洲，距今已有……约莫十五六年了吧。”
徐云眉头一扬，声音拔高了几分：
“哦？”
田浩所的回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还以为田对方是官派的留学生呢。
田浩所又点点头，叹了口气，缓缓解释道：
“家父名叫田六，乃是早年西行的商客，跟随佛郎机人从妈港来到了欧洲。”
“多年经营之下小有产业，便举家定居在了欧罗巴。”
“奈何天不遂人意，五年前，家父在一次出海中遇难，家道至此中落，母亲也因积劳成疾于三年前去世。”
“好在小弟自幼成绩便不错，苦读之下，才于今年考入了剑桥大学。”
徐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说起佛郎机，很多人可能都下意识的会认为这是法兰西的音译。
但实际上。
佛郎机指的是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
葡萄牙人从16世纪便开始在妈港与华夏做起了贸易，大多数华夏早期留学生走的也都是佛郎机人这条路。
西班牙人在贸易早期其实还是比较守规矩的，妈港的各种权力都在明清政府手里，可以算是双赢的操作。
可惜后来尝到了甜头，这些人就展露出了他们强盗的本性。
随后徐云抬起头，目光飞快的在田浩所的脸上一扫。
果不其然。
在田浩所的左边脸颊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丝红色的异常之处。
见此情形，徐云便又问道：
“浩所兄，那你在伦敦就没有亲人故旧了吗？”
说来也怪。
听到亲人故旧这四个字，田浩所的表情顿时一僵。
本就有些局促的脸部线条愈发生硬了起来，仿佛回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记忆。
过了一会儿。
他才有些烦闷的呼出一口气，说道：
“小弟家中尚有一位七岁的妹妹，剩下的便是一些家父在世时与他搭伙做生意的叔伯，不过……哎，不说这些了。”
田浩所说着说着忽然摆了摆手，见面以来第一次表现出了主动的态度，反对徐云问道：
“罗峰兄，你呢？”
“我啊？”
徐云对田浩所态度的转变有些意外，不过很快还是回道：
“浩所兄，我与你一样，也是东方人的后代，不过家族经营的区域主要在尼德兰……”
徐云将自己曾经用过的说辞再使用了一遍，也就是祖辈在尼德兰卖棉花云云。
虽然其中很多内容都是徐云编造出来的虚假信息，但他毕竟是个21世纪的穿越者，眼界要远远超过田浩所这个1850年的土著。
因此一番描述下来，田浩所硬是被忽悠的一愣一愣的，没有产生丝毫的怀疑。
二人就这样交谈了十多分钟，内容没有太过深入，但徐云也多少打探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例如目前伦敦市内最大的华人帮派叫做飞鹰帮，平日里在伦敦的几大港口揽活。
主要成员是华夏人，另外还有有些依附的南洋人、交趾人甚至霓虹人等等。
飞鹰帮的劳力大概有三百余人，由于大多数劳力并未携带亲眷前来英伦，因此整个帮派辐射到的总人数大概在五百上下。
说不上多，但也算不上少了。
除了飞鹰帮以外。
徐云还从田浩所口中得到了另一个消息：
截止到目前。
这个时间线出现的华夏留学生……或者说受过大学教育的华夏人，数量要远高于正常历史。
正常历史中。
截止到1850年，在欧洲和美洲受过大学教育、并且还活着的留学生总数大概在10－20位。
这些人一半是东方商客的后代，另一半就是走妈港过来的粤省人。
但在眼下这个副本内。
截止到目前，相同条件的华夏留学生已经超过了五十人。
而导致这一情况的万恶之源不是别人，正是徐云！
或者说是……
肥鱼。
如果要再准确一点，那就是……
“你说啥，欧洲很多大学都在找风灵月影宗？”
面对一脸愕然的徐云，田浩所缓缓点了点头，说道：
“在牛顿先生留下的手稿中，曾经多次提及到肥鱼先生和他背后的风灵月影宗。”
“如果说牛顿先生对于肥鱼是怀念与敬佩兼具，那么他对于神秘的风灵月影宗就只剩下了好奇与敬畏。”
“按照牛顿先生猜测，风灵月影宗所掌握的知识，恐怕要超过这个时代百年以上。”
“因此在牛顿先生故去后，许多大学便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录取了一些东方人的后代。”
“可惜的是，没有任何人知晓风灵月影宗的消息，也没有任何人能够成长到肥鱼先生的高度，但却培养出了不少的华夏留学生。”
“……”
徐云看了眼侃侃而谈的田浩所，感觉喉咙卡着一口槽吐不上来。
没想到自己当初随意说的一个名词，居然还会产生这么深远的影响？
要知道。
对于单所高校来说，可能只是隔个三五年收录上一位两位东方学生。
但整个欧洲有多少高校？
长久积累之下，这其实是一股非常可观的知识力量。
这股力量对于欧洲来说或许可有可无，因为他们培养出的西方人种的知识力量要更大。
但对于东方的长久发展而言，无疑是一支可能产生奇效的生力军。
诚然。
这些人可能只有很少部分返回了东方，并且更大可能此时仍旧尚未出头。
但一旦历史的车轮照常转动，‘师夷长技以制夷’之类的方针被提出，这股力量就有可能会改变一些事情。
当然了。
只是可能。
总而言之。
目前徐云和掌握的线索不多，与田浩所的关系也没太过密切，一些更深入的内容暂时不便详谈。
因此在又客套了几句后，双方约定好改日再叙，便互道分别了。
分开后。
徐云独自走在路上，眉头稍稍拧起了些许，做沉思装。
“田浩所……”
实话实说。
田浩所的出身应该没什么问题，他也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骗自己——正常本科生的招录是要有中等教育的结业证明的，相关档案去找威廉&#183;惠威尔一查就清。
所以田浩所在家庭经历这部分的介绍，多半不会有假。
但另一方面。
他一定还有不少的内情没有告知自己。
比如为什么在听到亲朋故旧后他会脸色大便？
又比如昨天见到的刀疤脸，他为什么要扇田浩所耳光？
一旁那位警察厅的霍尔特又是何故在场？
这显然不是一个‘做生意的叔伯’就可以解释过去的事儿。
还有就是……
这个时间线一鸦之所以没有爆发，会不会与那些东方留学生中的某些人有关系呢？
扑朔迷离啊……
带着这股疑问，徐云一路走到了一栋建筑前。
这是一栋三层高的联排建筑，当初徐云刚到剑桥大学，就是在这里见到的威廉&#183;惠威尔——当然了，还有那个丢斧头的普莱姆。
今天在教务大楼执勤的学生换成了一个短发的圆脸女孩，带着一副很大的眼镜，看上去有几分类似女版的哈利波特。
徐云主动走上前，客气的对她问道：
“这位同学，法拉第教授在吗？”

第二百七十五章 德意志闪击英格兰
“你要找法拉第教授？”
教务大厅里。
女孩上下打量了一番徐云，从桌上拿起了一张行程表翻了几下，说道：
“法拉第教授在倒是在，不过十分钟后他要见个约好的客人，所以恐怕……”
徐云瞥了眼桌上的表格，思索片刻，问道：
“同学，法拉第和客人要聊多久？”
女孩这次的反应很快，干脆利落的一摊手，摇着头道：
“这就说不准了，可能半个小时，可能一个小时，也可能要到晚上，谁说得准呢？”
徐云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年头既没有电话也没有微信，远距离通讯好歹还有个电报机能凑合着用，但短途联系就很麻烦了。
尤其是法拉第这种当代物理学大帝，忙的就跟会所里的头牌似的，很容易吃上闭门羹。
随后徐云轻咳一声，正准备开口询问法拉第明天是否有空，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轻咦：
“罗峰同学？你怎么在这儿？”
徐云转过头，发现自己后方赫然站着两个此前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威廉&#183;爱德华&#183;韦伯，以及他的助手基尔霍夫。
一个电学单位，一个电路定律的万恶之源。
“下午好，韦伯教授，基尔霍夫先生。”
徐云先是伸出手，客气的和二人打了声招呼，说完忽然想到了什么：
“韦伯教授，莫非法拉第先生等下准备见的就是您？”
韦伯眨了眨眼，很快明白了徐云话里的意思：
“我和迈克尔约好了下午要谈些事……怎么，你找他有事？”
徐云连忙点头，道：
“我确实有些事情想和法拉第先生谈谈。”
英文的‘谈’和‘聊’都是‘talk’，语意上看不出差别。
所以韦伯并没有意识到，徐云其实是将法拉第放在对等位置上说出的这番话。
他还以为徐云只是有些课业上的问题想找法拉第解惑呢，便大手一挥，说道：
“既然如此，罗峰同学，你就和我一起过去吧，迈克尔对你的印象很深呢。”
徐云顿时心中一喜，主动走到韦伯另一侧，感谢道：
“那就多谢您了，韦伯教授。”
韦伯笑着摆了摆手，转过身，对圆脸女孩问道：
“这位同学，迈克尔的办公室在哪里？”
圆脸女孩原本正在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徐云，似乎对徐云能和韦伯搭上话显得有些意外，闻言连忙朝右手一指：
“韦伯先生，法拉第教授的办公室在103号房间，从这边直走到底就能看到了。”
韦伯朝她道了声谢，带着徐云和基尔霍夫朝右边走去。
小半分钟后。
三人来到了一间办公室外。
这间办公室的门要比其他房间宽上一点，高度也略高几分，以此显示出其主人地位的非同一般。
不过这间办公室的门口没有画像，而是挂着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迈克尔&#183;法拉第。
随后韦伯上前敲了敲门，开口道：
“迈克尔，是我。”
片刻不到。
屋内传来了法拉第的声音：
“请进吧，门没有锁。”
韦伯见说扭动门把，带着徐云和基尔霍夫推门而入。
屋内的光线很明亮，徐云一眼就扫清了状况：
这间办公室的面积大概有五六十平，布置着衣架、沙发、壁炉等设施，正中央放着一张办公桌。
法拉第此时正坐在办公桌前，一只眼睛上架着个眼罩式放大镜，似乎在鼓捣着什么东西。
“爱德华，下午好。”
法拉第和韦伯是老熟人了，因此他只是简单的对韦伯点了点头，便将目光放到了他身后的徐云身上：
“咦？罗峰同学？”
韦伯脱下大衣，交给基尔霍夫挂到衣架上，点头道：
“嗯，我来的时候遇到了罗峰，正好听他有事找你，就顺便把他带过来了。”
说完他有些好奇的瞅了法拉第两眼：
“迈克尔，你这是在干什么？”
法拉第从桌上拿起了半截纸片模样的东西，朝韦伯轻轻的摇了摇，叹气道：
“修复当初戴维先生送我的书签呢，哎，到现在三十多个年头了，今天刚一开书就裂成了两半。”
听到戴维这个名字，徐云的表情微微动了动。
法拉第口中的戴维应该就是指汉弗莱&#183;戴维，电化学的创始人，也是法拉第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位贵人。
当初正是戴维看到了法拉第的信件，将他招收到了研究机关皇家学院做助理，才正式开启了法拉第人生恢弘的篇章。
如今戴维已经故去了小20年，他所赠与的书签，对于法拉第而言自是弥足珍贵。
不过看这书签破损的架势，估计是没什么可能修复完成了。
有些时候生活就是这样，有些意外来的毫无征兆。
就像某个霓虹人物，大庭广众之下居然会遭遇枪击，背后中弹、血流一地，在身旁两个女性的注视下失去生命体征……
当然了。
这里说的是奥尔加&#183;伊兹卡，霓虹动漫《机动战士敢达：铁血的奥尔芬斯》中的铁华团团长，不要恶意脑补哈。
可惜1850年伦敦没有日料，不然可以找家店去吃个席啥的。
视线再回归现实。
进屋后。
韦伯先是示意基尔霍夫将大门关上，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叠文件，递给法拉第：
“迈克尔，这是有关开流电路的一些实验数据，都在这儿了。”
“不过这几天我一直在研究罗峰的光学实验，所以在这份数据中新加入了一些自己的猜测……总之你先看看吧。”
法拉第双手接过文件，当场翻阅了起来。
刚一开始。
法拉第的表情还有些随意，二十来秒钟就会翻过一页。
不过很快。
在看到其中某一部分时，他的目光便是一凝。
十分钟后。
他放下文件，认真的看着韦伯，问道：
“爱德华，这是真的？”
韦伯重重的点了点头，目光看了眼边上的徐云，说道：
“是真的，迈克尔。”
“受罗峰同学光速测定与光电效应的启发，我和纽曼这两天计算了电磁单位对静电单位的比值。”
“最后发现……”
“它们的比值是一个定值！”
听到这番话。
一旁正满脸‘乖巧.JPG’的徐云脸上表情没什么波动，但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却是微微一紧。
电磁单位对静电单位的比值是定值。
这是电动力效应中的一个知识点，在1856年由韦伯和鲁道夫&#183;科尔劳施一起测定而出。
也是一个很冷门、但实际上却差点会改变人类历史进程的概念。
表面上来看。
这个比值统一了电和磁的计量单位，算是初步打下了计量方面的基底，后来引申出了推迟势。
看起来普普通通很简单对不对？
但实际上。
这个定值不是其他数字，而是3X10^8。
没错，就是光速！
换而言之。
如果韦伯更深入的进行研究，那么他就会比小麦先发现和计算出电磁波的速度。
这还不算完呢。
更关键的是……
韦伯以此提出了电动力效应框架内一个叫做极限速度的量纲，甚至把电荷扩充成实体也依旧成立。
这实际上就是早期量子纠缠的原型，也就是困扰了爱因斯坦到死的超距幽灵。
爱因斯坦因此和哥本哈根学派打的天昏地暗，还引发了EPR佯谬这个老爱一生中犯过的最大失误。
可惜的是。
韦伯既没有往光速的更深处研究，也没有往超距方面思考。
所以最终令电磁单位对静电单位的比值，在后世处在了一个有些尴尬的境地：
它是电动力效应中必提的一个知识点，但也仅此而已了。
顺便一提。
韦伯倒霉的地方还不止于此——远远不止于此。
在后世的物理学界，韦伯是磁通量的单位，电流的单位则是安培。
但实际上呢。
在1840年的时候，韦伯利用正切电流计的原理给出了电流的绝对单位。
所以当时的电学家们是用“韦伯”来描述电流的，并且传播度很广。
但磁通量和电流同时用韦伯，很容易导致一些概念和计算上的错误，这显然不太合适。
所以在1881年的国际电学大会上，主办方给了德国代表团一个选择：
亲，电流和磁通量你选一个用韦伯命名呗。
当时的代表团团长叫做亥姆霍兹，一个韦伯的好基友，这货想都没想就把电流的命名权让了出去，表示俺们要磁通量……
后世摸过物理书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电流单位和磁通量单位，知名度差了何止一个量级哟……
除此以外。
韦伯还和纽曼推导出了法拉第定律的公式，法拉第发现的是现象，这哥俩为了纪念法拉第才管它叫的法拉第定律。
结果呢？
后世一堆人以为这是法拉第总结推导的，剩下一部分则认为是小麦鼓捣出来的，只有咱们这本扑街书会专门提到这俩倒霉蛋……
所以韦伯这人也是挺非酋的。
你说被埋没嘛倒是不至于。
认真去搜一下其实都能能找到各种资料，也没啥营销号去抹黑他。
但在大众的潜意识里，压根就想不起这人……
不过要在1856年才会出炉的报告被提前到了1850年，韦伯对它的重视度显然也不同正史，不知道能不能以此改变一下韦伯小透明的未来？
视线再回归现实。
在聊完实验报告的一些细节后，韦伯又对法拉第道：
“迈克尔，今天我来找你，其实还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商量。”
说完他朝边上一招手，示意基尔霍夫上前，拍着他的肩膀道：
“古斯塔夫这些天你也见过不少次了吧，怎么样，你觉得他的能力如何？”
法拉第扫了眼基尔霍夫，当即正色道：
“非同一般。”
法拉第这话可不是在敷衍。
基尔霍夫在21岁时就发表了第一篇论文，提出了稳恒电路网络中电流、电压、电阻关系的两条电路定律，也就是著名的基尔霍夫电流定律和基尔霍夫电压定律，目前在欧洲都小有名气。
用后世网文界的描述。
此人就是首订过万，有机会签大神约的潜力萌新。
得到了老友的赞许，韦伯看上去显得很高兴，又道：
“既然如此，迈克尔，让古斯塔夫来剑桥大学做个助教如何？”
“？”
听到韦伯这话，法拉第顿时一怔：
“以古斯塔夫的能力担任助教肯定没有问题，但爱德华，你这是……”
看着不明所以的法拉第，韦伯不由微微一叹，主动解释道：
“迈克尔，我不久前才刚被允许返回哥廷根，你应该知道，如今德国所有大学都拒绝聘请我作为教授。”
“短期内这个禁令不可能解除，古斯塔夫是个很有能力的年轻人，跟着我实在是太吃亏了。”
一旁的基尔霍夫张了张嘴，好像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很明显。
在来法拉第办公室之前，韦伯已经和他做过了交流。
看着有些低迷的老友，法拉第亦是表情沉重的摇了摇头。
韦伯在十多年前曾经搞过一波事儿，具体情况差不多就是教授版本的公车上书，他和另外六名教授被并称为哥廷根七君子。
这波德意志版本的公车上书最后以失败告终，因此在1837的时候，韦伯就失去了教职。
后来他通过好友的关系，被莱比锡大学聘为物理学教授，代价则是每堂课都要被人监督记录言行。
到了1848年，德意志革命爆发，连莱比锡大学都保不住他了。
他在各自政治博弈下被调任做了哥廷根天文台的台长，并且一直干到了1870年退休。
同时受韦伯影响，基尔霍夫的日子也过的极其不安定：
他在柏林大学当了三年助教，因为韦伯的原因，第三年初被解职。
今年1月到了布雷斯劳做临时教授，绩效甚至超过了院内首席，但上个月又因为韦伯的缘故被炒了鱿鱼。
按照历史轨迹。
基尔霍夫要这样一直漂泊到1854年，才会由化学家本生推荐任海德堡大学教授。
因此在发生了这一次历史上并不存在的电磁学大佬线下团建后，韦伯便想到了一个办法：
把基尔霍夫交给法拉第吧。
或许一开始，基尔霍夫会因为文化差异而有所不适。
但长远来看，剑桥大学显然是个不错的栖身之所。
法拉第显然知晓老友的难处，听完韦伯的话，他只是稍作沉吟，便痛快允诺道：
“没问题，这事我交给我吧，我抽空去找惠威尔院长一趟就行了。”
“不过古斯塔夫，你的英文要尽快提升一下，最起码一些专业术语要能表达清楚。”
基尔霍夫连忙点头：
“我会的，法拉第教授。”
韦伯这才放心的拍了拍基尔霍夫的肩膀，又看向徐云，说道：
“罗峰同学，你有什么话可以对迈克尔说了……对了，需要我和古斯塔夫回避吗？”
徐云连忙摆了摆手，对他说道：
“不用不用，这事儿可能正好要您帮忙呢。”
“要我帮忙？”
韦伯眨了眨眼，顿时来了兴趣。
他在英国的人脉和资源并不多，实在想不通徐云有什么事会到自己头上的：
“那我就厚着脸凑个热闹了。”
徐云朝他笑了笑，快步走上前，直接对法拉第说明了来意：
“法拉第先生，我们做个交易吧。”
法拉第微微一怔：
“交易？”
说完，法拉第的嘴角便微微翘了起来。
作为目前全欧洲乃至全球物理界的第一人，哪怕是阿尔伯特亲王对他都礼待有加，已经很久没有人会对他说出交易这个词了。
东方人，你勾起了我的兴趣.JPG。
随后徐云斟酌片刻，对法拉第和韦伯道：
“法拉第教授，韦伯先生，想必二位对电荷应该都不陌生吧？”
现场包括基尔霍夫在内，在场三人齐齐点了点头。
电荷。
这是电磁学里的基本概念，指的是一个带电粒子的理想模型。
相关概念由威廉&#183;吉尔伯特提出，第一个明确提及电荷这个词的人，则是1646年的汤玛斯&#183;布朗。
电荷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一个相加性的量子数，属于性质上的属性，类似于自旋。
也就是在实质角度上它是看不到的，但概念上却存在——就像‘帅’这个属性，你摸不到它，但却可以在读者老爷的脸上见到。
当然了。
在后世有些民科总喜欢把电荷从本质上否定，比如当初很有名的凡伟。
此君在17年的时候宣称电荷不存在，表示自己在《Physics Essays》发了一篇论文，自称这也是华夏科学家距离诺奖最近的一次云云……
当时还真有一些外行人士被唬住了，不过很快这位就被扒了个精光。
例如他自称云南大学博士，不过当天云南大学就表示查无此人，最后确定他是某机电技师学院毕业的广告策划人。
至于《Physics Essays》嘛……
是一个标准的垃圾期刊。
这个期刊垃圾到什么程度呢？
它压根连四区期刊都不是，垃圾到被SCI直接踢出去了，影响因子是0.28……
基本上只要你花钱，甚至可以在上面写起点小白文来着。
《Physics Essays》除了凡伟之外，还刊登过神人李子丰的大作——这位自称用唯物主义时空智能观推翻了相对论，骚的不行。
李子丰本人曾在某乎上亲自回答，表示被颠覆理论的相对论信仰者必然不择手段，拼命反对，长期对他辱骂，攻击和诬陷。
另外他还说了一句典中典：
“广义相对论也是错误的，但因本人没有发表论述，不宜写入材料中。近代理论物理学中，谬论很多；有很多诺贝尔物理学奖授予了谬论。申报诺奖的主要目的是宣传真理，但也要承受诬陷。目前，获奖是小概率事件。”
此话并非笔者臆造，原文还挂在某乎上呢，感兴趣的搜一下此人名字即可。
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位也算是个专业和民科的集合体了：
他的专业是油气钻采，并且确实有一些成绩，但却总喜欢跨界去说一些相当相当反智的话，也不知何苦来哉。
当然了。
1850年的科学界对于电荷的争议远远没有后世那么复杂，此时科学界对电荷的认知就只有一点：
电荷只是一个概念，没有机械重量，也没有逻辑方面的其他争论。
所以在回答徐云的时候，在场三人的心中是有些迷糊的：
徐云为啥要问这么‘低端’的问题呢？
不过很快。
接下来的一句话，便令法拉第和韦伯差点儿从桌子上蹦起来：
“那么法拉第先生，如果我手上有一份能够让您验证电荷的操作方案，您感兴趣吗？”
哗——
法拉第原本握着韦伯实验报告的左手下意识一用力，将整叠文件捏出了褶皱。
但他却仿佛混不在意一般，目光死死的盯着徐云：
“罗峰同学，你说什么？”
很好，鱼儿咬钩了。
见此情形，徐云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又对法拉第问道：
“法拉第教授，您还记得12年前您在研究真空管时发现的放电现象吗？”
法拉第与韦伯对视了一眼，点点头：
“当然记得，辉光放电嘛。”
徐云继续道：
“如果我没记错，当时您还发现了一个谱图的异常？”
法拉第这次迟疑了几秒钟，也不知道是年代太久远还是事情本身不怎么重要，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回想起相关记忆。
不过很快，他便目光一凝，点头道：
“没错，是有这么个情况，我还给它取了个法拉第暗区的名字。”
辉光放电。
这是一种稀薄气体中的自持放电现象，在后世的生活中随处可见。
比如点缀城市夜空的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是辉光放电现象。
黑夜里照亮我们学习生活的日光灯也是辉光放电现象。
电工用来检测电路的测电笔上闪烁的小氖管还是辉光放电现象。
不过别看后世的辉光放电似乎很平常。
在1838年，这可是一个非常特殊的现象。
而在研究这个现象的时候，法拉第又发现了一个特殊的地方：
紫色的阴极辉和粉红色的阳级辉会彼此分开，并且在中间区域会形成一段暗区。
不过遗憾的是。
当时法拉第没有办法得到高真空……也就是只有几千分之几的大气压的环境。
所以他只能给这段区域取了个法拉第暗区的名字，便中断了后续探究。
当然了。
这也和法拉第没太过重视这个现象有关系，当时他要研究的课题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若非徐云提及，他恐怕一时半会还真想不起来这事儿。
但眼下听徐云这么一说……
这个暗区之中，似乎隐藏着某个巨大的秘密？
徐云今天来的比较匆忙，所以此时只能现场画图来进行描述。
只见他取过纸和笔，在书桌上画起了草图：
“说来也巧，肥鱼先祖不是搞过光伏发电嘛，和辉光现象其实有不少环节是相通的。”
“后来他在做相关研究的时候，恰好也发现了这个现象，并且对于现象的本质进行了更深入一些的探究。”
“例如他在用更强的发光管进行观测时，发现正对着阴极的玻璃管壁也发出了绿色的荧光。”
“当磁铁在管外晃动时，荧光也会随之晃动，并且最终判断出了这个现象的原因，是由阴极放出的电流撞击玻璃管壁造成的。”
法拉第闻言，顿时瞳孔一缩：
“什么？电流撞击玻璃管壁？”
上辈子是电流表的同学应该知道。
在1850前后，科学界奉行的是电的流体说，即电流是一种没有机械重量的流质。
哪怕法拉第在1834年发现了电解当量定律，这个概念依旧没有被推翻，甚至法拉第本人赞同的也是流体说解释——这就像当初的小牛，明明发现的是波动说证据，却硬是自创了一堆解释，将它解释成了微粒说……
但要知道。
电若是流体的话……
理论上是不可能会出现荧光晃动的现象的。
难道说是肥鱼看错了？
法拉第摇了摇头，这显然更不可能。
一来这个实验非常简单。
1850年与1838年不同，如今已经有条件制备高真空的实验管了，法拉第一个月的工资可以鼓捣出来上百根。
有了实验管后，只要花半个小时就能验证真假，徐云没有理由骗自己。
二来便是法拉第自己也发现过法拉第暗区，徐云所说的现象也符合法拉第观测到的部分情况。
想到这里。
法拉第的心脏不由砰砰跳了起来。
电流如果真的能撞击玻璃管壁，那么只要在设置一些小道具——例如薄铝窗或者小叶轮，便可以更加直观的观测到它的属性！
另外有碰撞，就一定有能量的变换，这也是可以捕捉到的数据！
而令法拉第激动的，远远不止这些……
只见徐云思索片刻，又开口说道：
“后来肥鱼先祖虽然因为精力的原因放弃了辉光发电的研究，但他却设计出了一套实验步骤，理论上是可以进一步探究到电流本质的……”
法拉第闻言胡子一抖，几个字当场脱口而出：
“那么步骤呢？”
看着有些失态的法拉第，徐云摇了摇头：
“肥鱼先祖在遗书中说，后续内容需要付费观看。”
“……”
法拉第一愣，下意识就想喷出一句断章狗，不过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
“罗峰同学，这就是你要做的交易？”
徐云点点头，一脸老实巴交的笑容：
“没错。”
法拉第又与韦伯对视了一眼，深吸一口气，问道：
“那么交易内容呢？需要我做些什么？”
徐云从身上取出了一张纸，上头写着一大堆的名字：
“法拉第先生，我希望由您和韦伯先生出面，把这几位大佬都邀请到剑桥大学来做客。”
法拉第抬起眼皮看了眼徐云，接过纸张，摊平看了起来：
“高斯……黎曼……雅可比……狄利克雷……魏尔斯特拉斯……克罗内克……”
徐云静静的看着他自言自语，没有插嘴。
几分钟后。
法拉第扫完这些名字，有些懵圈的看着徐云：
“罗峰同学，你找这么多德国数学家来干什么？”
徐云一拍桌子，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有人不讲武德唱爸爸去哪儿，我就只能合法自卫咯！”

第二百七十六章 提前被发现的阴极射线！
数学。
作为人类历史上影响最深远的科目之一，它的成型时间甚至要远早于物理。
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早在数千年前，便有大量与之有关的文献或者著作。
这其实是有生活习惯导致的必然。
比如一位农夫。
他在看到太阳的时候或许会好奇太阳为何朝升夜落，或许会好奇为何冬暖夏凉，但也仅仅是好奇而已，不可能也没能力深入研究。
但数学却不同。
你田亩的收成、买卖货物的价格找零，这都涉及到了数学的知识。
基础土壤一多，体系的形成自然也就快了。
在自然科学设立之前，欧洲的教育体系叫做古典……或者说经典文学体系。
而这个挂着‘文学’的体系的核心科目，便是数学。
因此在13－17世纪，很多数学家往往都兼具着哲学家或者艺术家的身份。
例如笛卡尔、伯努利等等……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早期数学模型，经常会和小提琴啊、钢琴挂钩的原因。
数学这门科目历史悠长，各大派别山门无数，因此无可避免的，数学界也经常会搞出各种各样的排名。
这些所谓的十大或者某某某数学家排名同样争议颇多，很难有个定论。
但另一方面。
就像物理学的小牛老爱神仙打架、老三小麦稳如泰山一样。
数学界也有四个人物的历史地位永远稳居前四。
他们分别是：
阿基米德、小牛、高斯和欧拉，偶尔还会加个黎曼——不过出现的次数不多。
反正四大天王有五个，很正常对吧？
总而言之。
这几人是妥妥的第一梯队，其中阿基米德因为有时代加成，大多数时候会被尊为数学史上的第一人。
他们之下就是柯西、庞加莱、费马、毕达哥拉斯、拉格朗日的这些诸雄争霸了。
而高斯作为能够与阿基米德并列的四大天王之一，其能力不言而喻。
他留下了大量高斯开头的定理，折磨了无数后世的大学生，不知多少人吊死在了那颗刻着高斯名字的高树上……
当年徐云在读大物的时候导师还说过一句玩笑话，至今印象很深：
如果考试的时候你证明用了一条定理但忘了叫啥，但证明题目又叫你必须给出它的名字，那么高斯显然一直都是个好答案。
眼下数学系那边算力不足，徐云自然就将心思投放到了外援身上。
而既然要找外援，显然就应该去找能力最强的大佬抱大腿。
如今是1850年，阿基米德早已故去近2000年，欧拉在七十多年前就病逝了。
至于小牛嘛……
徐云则刚给他上过坟哩。
目前活在世上的大佬只剩下了天王高斯，以及修至小天王大圆满之境，可受天王一击而不死的半步天王黎曼。
同时很凑巧的是，这两位都是德国人。
因此抱着做都做了的想法，徐云干脆拔下了套……咳咳，干脆把德国的数学精英们一起打包了过来。
当然了。
徐云此次向高斯求助，并不是单纯冲着高斯的名气去的。
而是因为高斯在天体计算中有过非常非常丰富的经验。
这个经验叫做谷神星。
谷神星于1801年被意大利天文学家皮亚齐发现，皮亚齐希腊神话中的“丰收女神”对它命名，称为谷神星。
但后来皮亚齐因病耽误了观测，从而失去了这颗小行星的轨迹。
所以无奈之下。
皮亚齐将自己以前观测的数据发表出来，希望全球的天文学家一起寻找。
收到消息后，高斯通过以前3次的观测数据，便轻松计算出了谷神星的运行轨迹。
奥地利天文学家奥尔贝斯根据高斯计算出的轨道，最终成功地发现了谷神星。
这种方法还被高斯发表在了其著作《天体运动论》中，类似的还有智神星。
虽然如今高斯已经73岁高龄，并且只有五年的寿命，看上去已经走到了人生末年。
但根据后世的大量文献记载。
高斯这人的晚年与老苏有些类似，属于前一段还显得很活跃，但短期内忽然就恶化的情况。
他在1851年9月的时候还计算出了外海王星天体的轨迹，并且全程独立完成，要直到1853年10月左右才会开始极具恶化。
因此请他来一趟还是不难的。
总而言之。
有了这么多位数学大佬来做工具人，冥王星的观测过程若还有意外发生，徐云当场就把那柄斧头吃掉！
这次真吃！
办公室里。
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名单，法拉第不由与韦伯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相同的想法：
这活儿能接！
先前提及过。
高斯是法拉第的狂热书友，历史上他为了追更法拉第，甚至还亲自上门寄过刀片……
而韦伯呢，则是高斯仅有的两位好基友之一。
韦伯和高斯的关系好到了什么地步呢？
他俩一起发明了世界第一个电话电报系统，一起发明了地磁仪，一起绘制出了世界第一张地球磁场图。
为了纪念他们的这段成就。
莱比锡公园在后世还立了一座韦伯和高斯的雕像。
二人雕像中韦伯立于地面，高斯则坐在砷石椅上，二人谈笑风生，边上五十米就是公园靶场……
后来高斯甚至还想把女儿嫁给韦伯，在高斯的自传中还写过两人互相搓背的事儿。
当年徐云读研的时候，组内还有一个老污婆自称发现了秘密：
高斯在互相搓背后就把女儿嫁给了其他人，说明韦伯很可能某些部位要低于平均值……
后来那位老污婆嫁了个好老公，早些年聚会的时候文静的不行，丝毫不见当初男人婆的模样了。
视线再回归现实。
因此在眼神交流过后。
法拉第很是痛快的一点头，对徐云道：
“没问题，罗峰同学，晚饭后我就撰写电报给弗里德里希。”
“名单上的人我不敢说全部邀请过来，但至少六成……不，七成还是有把握的。”
徐云很是理解的点了点头。
实话实说。
他也没指望法拉第能把这些人全请过来。
毕竟他只知道这些人的名字、能肯定对方还没死并且状态不错，但处境这块就不怎么清楚了。
说不定人家收到电报的时候在忙着项目，又或者最近恰好感冒发烧，你总不能逼着对方拖病赶来吧？
按照徐云的预计。
最终到场的能有十个人，这次观测就没什么问题了。
超过十五个那就是稳得不行，可以直接双手离开键盘的那种。
随后法拉第将写有名字的纸张放回桌上，用一本书将其压住，又对徐云道：
“罗峰同学，那么你之前所说的操作流程……”
徐云朝他展颜一笑，很是识趣的道：
“您放心吧，法拉第教授，我现在就把示意图绘制给您。”
说完他拿起笔，沉吟片刻。
在桌上画起了示意图。
只见他先画出了一根长管的草图，同时对法拉第问道：
“法拉第先生，您还记得您当年制作真空管的真空度吗？”
法拉第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憾色：
“当然记得，数值是百分之七。”
法拉第当初做真空管实验的灵感来自于豪克斯比的方案，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对良卡德发现的现象进行研究：
1676年的时候，良卡德在晚上移动水银气压计时，发现了“水银荧光”现象。
也就是当气压计中水银振荡时，在托里拆利真空部位会发出闪光。
可惜法拉第当时能制作的真空管只有7％个大气压，因此他只能无奈放弃这个实验——这也就是此前提及过的法拉第暗区的由来。
随后徐云没再接话，低头又在纸上画了几分钟。
很快。
一个结构更为复杂的长管出现了：
这根长管前粗后窄，尾部连着一个黑色的区域——徐云在一旁的备注是白金电极，中通水银，外部则缠绕着鲁姆科夫线圈。
当然了。
徐云印象中鲁姆科夫线圈应该就出现在1850年前后，但不确定是在具体几月份。
所以为了避免一些没必要的麻烦，他没有标注鲁姆科夫线圈的名字，同时还对一些外阻进行了修改。
看到这里。
想必有部分同学已经猜出来了。
没错。
徐云这次拿出来的，正是加强的盖斯勒管！
1850年能够做到的真空度大概是千分之六大气压，也就是比法拉第当初的7％精密十倍左右。
但实话实说。
这种真空度在实验上还是有些不够看，很容易出现观测上的误差。
所以在仔细思考过后，徐云此遭直接拿出了一个大杀器：
由普吕克的学生希托夫改造出的盖斯勒管。
这根盖斯勒管的魔改版本可以达到十万分之一个大气压，也就是比法拉第当初精细600倍！
虽然与后世大型强子对撞机动辄负12负13次方的真空度相比依旧是个弟弟，但在这年头去也足够法拉第等人鼓捣了。
随后徐云抬起头，指着示意图对法拉第问道：
“法拉第先生，这根导管的原理您可以理解吗？”
法拉第上前看了几眼，顿时眼前一亮：
“好思路，铂电极加上水银抽取，从上方排出空气……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徐云看了法拉第一眼，没有说话。
物理学……或者说理科实验，有些时候就是这么现实。
哪怕你是业内大佬，历史上能够排到前几的某某理论奠基人，有的问题想不到就是想不到。
法拉第其实还算好的了。
虽然从后世角度看来，他没发现电磁波是件憾事，但法拉第本人对此是没有概念的。
从自身角度来说。
他的人生可以算是功德圆满，不留遗憾。
有些倒霉蛋那才是真惨，可能研究了一辈子的问题被二十多岁的小年轻给破解了出来，甚至可能死前三个月突然知道了自己毕生的研究方向都是错的……
这也是理科残酷的一面吧。
随后徐云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肥鱼先祖在设计出这根管子后，由于断章太多被一些读者找上了门，只能带着妻子蒂法和爱丽丝匆匆避难。”
“因此一直以来，这根真空管都只是个设计图——其实我们这些后人倒也有尝试制作的想法，可惜家道中落，所以一直没有机会进行相关实验。”
法拉第闻言，亦是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同样作为一名码字党，他也没少遇到上门寄刀片的读者。
不就是五六年才更新一章嘛，有啥好催的呢？
一章五千多字呢，算上去每天要写三四个字之多……
随后徐云正了正色，又说道：
“法拉第先生，按照肥鱼先祖的设计，这根真空管应该可以观测到比较明显的现象。”
“接着只要在玻璃管中放上小风车，让电流衍生物打到风车上，风车若是会转动，就说明它具备动量。”
“同时还可以将手深入其中，若是能有温度，就说明它有热能。”
法拉第一边听一边点头，丝毫没有察觉徐云最后那句话可能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过了一会儿，他将全部思路都吃透了，便又问道：
“流程我记下了，不过罗峰同学，这似乎和你说的验证电荷有些出入吧？”
徐云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说道：
“您错了，法拉第先生，您难道没有发现一件事吗？”
法拉第微微一怔：
“什么事？”
徐云指了指示意图上的导管，说道
“按照肥鱼先祖的想法，那些电流的衍生光线，就是带电粒子的粒子流啊……”
法拉第和韦伯闻言呆滞片刻，旋即瞳孔骤缩！
如果此时有显微镜在场，可以发现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正有一粒粒鸡皮疙瘩在缓缓冒出。
屋内明明有壁炉供暖，氛围却犹如冰点。
过了好一会儿。
法拉第的眼睛才动了动。
只见他转过头，看向徐云，一字一顿的道：
“……电磁波？”
徐云重重点了点头：
“没错。”
随后看着一脸震惊的法拉第，徐云又说道：
“法拉第先生，想要验证荧光的带电属性其实很简单，只要去验证它们在电场磁场中会不会发生偏转就可以了。”
“我们可以同时施加磁场和电场，使磁场力和电场力相互抵消，令它可以做直线运动，从而求出初始速度。”
“接着在得到初始速度后，撤掉电场，仅保留磁场。”
“若光线发生偏转，只要测出射出磁场时的角度，就可以计算出其中粒子的荷质比。”
法拉第沉默许久，喉咙里隐隐发出了一阵‘嗬嗬’的不明声。
过了许久。
他才面色复杂的呼出了一口气浊气，心中感慨万千。
原来自己曾经离电磁波和电荷，竟然只有一线之隔啊……
要知道。
带电粒子会在电场磁场中会偏转，这个概念正是由他本人发现的。
可惜当时自己为了研究地磁垂直分量的问题，放弃了继续提高真空管精度的想法。
从而与一个如此重要的成就失之交臂。
在他对面。
看着面色阴晴不定的法拉第，徐云的表情有一些唏嘘。
选修过物理史的读者应该都知道。
法拉第在1838年研究辉光效应的时候，其实是有观测过真空管在电磁场中的情况的。
但由于真空度问题，荧光最终没有偏转。
这里用另一个例子解释可能更好理解一点：
荧光就好像是一队士兵，听到命令后就要立刻前进十米。
要是在旷野……也就是完全真空的环境中，这队士兵自然会轻松完成命令。
但若是他们身处人海，每个听到命令的士兵都要推开身边的人群才能向前进，那就非常麻烦了。
人群密度不高的话可能只是有些困难。
但人群一旦特别密集，士兵们别说前进了，甚至只能被人群裹挟着漫无目的地四处乱走。
而真空管中的空气分子就是人群，电场就是荧光偏转的命令。
实验用的真空管，就相当于不同人群密度的条件。
法拉第当时7％真空度的真空管依旧相当于闹市，所以荧光并未有波动。
加强的盖斯勒管则可以达到万分之一真空度，荧光偏转起来就非常容易了。
更关键的是……
与原本历史不同。
在今天之前，徐云已经用光电效应证明了电磁波的存在。
因此对面电流衍生体这种无色的‘光线’，徐云只是轻轻一个提点，法拉第便想到了它的本质。
这由电流衍生出来的‘光’既然是电磁波，那么它就肯定具备粒子性。
具备粒子性，又能在电磁场下偏转……
这不是带电电荷又是什么？
当然了。
后世的读者想必都很清楚。
这种在真空管内发光的正是阴极射线，原本会在1858年由普吕克发现，由戈尔德施泰因命名。
它的概念无需赘述，因为它的重要性在于帮助人类完成了早期对于射线的认知，后世的应用范围也很广。
但其本身并没有多少特别复杂的地方。
不过比较离谱的一件事是……
你如果在百度上搜索‘阴极射线是谁发现的’这个问题，出现的答案并不是普吕克。
而是另一个人：
约瑟夫&#183;约翰&#183;汤姆逊。
也就是徐云在副本开始的时候，把老汤错判的那位JJ汤姆逊。
天可怜见。
1858年的JJ汤姆逊才tmd两岁啊，何德何能可以发现阴极射线？
更离谱的是徐云对这个问题提出过校正修复，结果还被百度给打回来了……
要知道。
阴极射线的发现也好，命名也罢，都和jj汤姆逊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阴极射线之所以会叫阴极，与它的带电属性无关，而是因为它是一种从阴极发出的射线。
JJ汤姆逊的贡献是确定了阴极射线带负电的性质，从而计算出了电子比荷，也就是荷质比。
至于电子的电荷量，则是由密立根油滴实验测出的——不过这个实验是科学史上赫赫有名的丑闻，一个靠着作弊混出来的诺奖。
当年徐云和小伙伴们在实验室里找油滴找到眼睛痛，数据做出来根本对不上，结果大概是人均挤五十次才出一滴油，说多了都是泪……
视线再回归现实。
在法拉第对面。
徐云在唏嘘的同时，心中也有那么一丝期待。
接下来，法拉第一定会按照自己的方案前去重复实验。
也就是架上小风车，外加用手去触摸射线。
而值得一提的是。
徐云设计的这根真空管，它的白金基底是可以看做金属板的。
阴极射线打在金属板上会发生什么，这可是记载在五年级语文下册第 八 章的故事呢……
总而言之。
虽然有些对不起普吕克和JJ汤姆逊，但结果上确实是件好事——法拉第用比之前还要更坚定的态度拍了拍胸脯，表示自己一定能把名单上的人给忽悠过来。
也不知道法拉第哪里来的信心，仿佛吃准了那些人一定会赶到剑桥大学。
就这样。
在有些微妙的氛围中，徐云完成了和法拉第的交易，互道分别。
当天晚上。
一封电报从剑桥大学传到了伦敦。
再由伦敦传到曼彻斯特……
伯明翰……
最后抵达德国，枝开叶散。
电报的内容只有一个：
【法拉第病危，速来剑桥！】

第二百七十七章 好戏开幕！
德意志。
下萨克森州东南部。
哥廷根。
雨后的阳光格外明媚，一道彩虹横在蔚蓝的天空上，空气清新中带着一丝甘甜。
哥廷根是德国当之无愧的学术之都，一座平均学历最高的城市。
在2022年。
这座只有13万人的小城里，每四个人中就有一个大学生。
46名诺贝尔奖得主，或在此读过书，或在此教过学。
纵观全球，你都很难找出第二个与之类似的城市。
此时此刻。
哥廷根大学的东南部，靠近亚罗米公园的一间小屋前。
一位年逾花甲的老者正悠然靠在椅子上，饶有兴致的翻阅着某本书。
书页的封面赫然写着一个标题：
《电学实验研究》（第二卷），英国皇家学会出版社印刷出版。
另外，标题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作者：迈克尔&#183;法拉第。
“……物质可以是非磁性的，只不过电感应和电解过程证明，电力在能量上具有巨大的优势，它们可以像磁力那样产生作用。”
“……综上所述，抗磁体会排斥磁力线或者会使磁力线分散，而顺磁体则会吸引磁力线或者使磁力线集中。”
“以上便为《电学实验研究》第二卷的全部内容，第三卷预计将在三年内发布，明信片、刀片、口球均可寄到萨里汉普顿宫的恩典之屋……”
看完这一段话。
啪——
已经第三十七次重刷这部作品的老者重重将书页一合，一把将它拍到了身边的小圆桌上。
原本津津有味的表情瞬间一变，咒骂道：
“明明说好是三年，可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说好的更新一直在拖！”
“上一章还特么搞了个断章，法拉第，Verdammte ScheiBe！”
一旁的助理看着发火的小老头，表情无奈而又好笑。
面前的这个小老头作为哥廷根数学学派的创始人，一己之力将哥廷根打造成了近代数学的发源地，在德国乃至欧洲都名声颇大。
纵观欧洲学术界。
如今能让小老头抓狂而又无奈的人，有且只有一位。
那就是迈克尔&#183;法拉第。
那位当代物理学第一人从1839年写下了《电学实验研究》的第一个字，到现在整整11年过去，却只更新了两卷内容。
偏偏那位还是滚刀肉，说啥都不加更。
每次有人发出催更信，那位都是一句‘在码了在码了’的回复敷衍了事，属实可恶！
也不知自家这位老爷子这次要生气多久，气出病来可就不好了……
就在助理心思泛动之际，不远处的小道上忽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来人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满脸全是胡子，不过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发型：
两鬓被剃的很薄，顶部发丝整齐的梳向左侧，有些类似后世的人类高质量男性，仿佛走着走着就会拖着胯给你来段尬舞……
此时年轻人的手中正紧紧拽着一张薄纸，步伐和呼吸有些凌乱，远远的便朝小老头喊道：
“老师，老师！”
小老头见状眉头一皱，对于年轻人的慌乱明显有些不太满意。
于是他双手负在身后，没有主动迎接对方，表情冷漠。
就这样肃然看着对方跑到面前，方才说道：
“波恩哈德，我说了多少次了，我们做数学的人切记不能心急。”
“人一急躁，就可能在演算过程中出现失误，看看我，从来都不……”
结果小老头话没说完，便被对面的年轻人给打断了：
“高斯老师，出事了，真出大事了！”
小老头……也就是弗里德里希&#183;高斯不由眉头一皱，脸上的不满愈发明显了。
自从两年前自己最出色的弟子费迪南&#183;艾森斯坦入狱，高斯便将面前这个名叫波恩哈德&#183;黎曼的小伙子视作了自己的衣钵接班人。
平日里黎曼的表现明明还行，怎么今天突然就这么慌手慌脚了呢？
随后高斯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
“波恩哈德，我教过你无数次，哪怕遇到天大的事情，也一定要冷静，冷静明白吗？”
“我们身处德意志腹地，能发生什么捅破天的事情？总不能是法拉第快死了吧？”
“……”
黎曼咽了口唾沫，弱弱的对高斯说道：
“老师，您说对了，我们刚刚接到电报，法拉第先生已经病危了……”
“？”
高斯闻言先是一怔，明显脑子有些宕机了。
回过神后。
他的身子猛的前倾，音调骤然拔高了几分，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你、说、什、么？”
黎曼抹了把高斯喷到脸上的唾沫，很想说一声老师鹅肝胆固醇太高吃多了身体不好，不过最终还是老老实实说道：
“老师，大概在一个小时前，我们收到了一封柏林转发来的电报。”
“电报发送人是剑桥大学，内容就是法拉第先生病危，希望我们能尽快赶到剑桥大学去见他最后一面……”
“那你怎么不早说！”
高斯一把抢过了黎曼手中的电报，匆匆扫了几眼，旋即脸色涨的通红。
几秒钟后。
他单手拎起黎曼的衣领，拔腿就走：
“走，去伦敦！”
“老师您冷静一点，这么晚不一定能买到船票……”
“那就我们自己划船划过去！”
“……”
类似的一幕，近乎同时发生于德意志的各个角落。
除了实在无法联系到的个别人，足足有二十七位不同年龄段的数学家动身前往了英国。
当然了。
身处英伦半岛上的徐云对此一无所知，在离开法拉第办公室后，他便按往常的习惯去图书馆学习了。
次日清晨。
徐云一大早便来到了一处空地上，与老汤等人迎接着一个大家伙：
来自皇家格林威治天文台的镇馆神器，也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一架牛反望远镜。
这架望远镜还有一个正式名称，叫做‘多多罗’，听起来很像后世的一部番剧。
‘多多罗’通体都由钢材制成，直径足足有1.6米，比徐云当初在北宋副本中组装的还要粗上一大圈。
不过比起北宋副本中的那架望远镜，‘多多罗’在长度上则要稍逊一筹：
它的长度是26英尺，折合标准尺度大概7.92米。
徐云选定的是一片地势较高的空地，与此前做光电效应实验的区域间隔大概在五百多米。
早前在北宋副本中曾经提及过。
天文望远镜的观测受地势影响很大，地势要越高越好。
例如当初老苏他们观测月亮，选择的便是汴京城外的一座小山坡。
但如今徐云为了能尽可能的拉起热度，显然不可能将观测地点放到学校之外。
因此他只好在观测条件上放宽了要求，选择了这么一处剑桥镇内的相对高点。
这种做法必不可少的会为观测带来阻力，但已经是目前徐云能够找到的最好办法了。
组装设备的过程不需要徐云亲自上手，此时他正站在一旁，翻阅着手中的一叠文件。
他的身边除了老汤之外，赫然还站着一位带着眼镜、法令纹极其明显的中年人。
过了一会儿。
徐云将手中的文稿合上，面带感激的对中年人道：
“艾里先生，这次真的麻烦您了。”
没错。
这位中年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休伯特&#183;艾里的父亲，现任格林威治天文台台长的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
听到徐云这番话，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既然已经说好了与格物社展开合作，这些事情自然是我们应该做的，罗峰同学，你不需要道谢。”
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的语气有些平淡……或者说带着一些距离感。
看得出来，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事实上也是如此。
不久前。
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收到了自己儿子休伯特&#183;艾里的那封信，信中详细提及了徐云之前搞出来的三轮实验。
作为后来计算出了地球密度的牛人，未来英国皇家学会的会长，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无论是在实验经验还是知识储备上都是非常丰富的。
因此他很快便理解了休伯特&#183;艾里在信中所说的实验原理，并且叹服于‘肥鱼先生’的实验设计。
再后来。
他又花了半天时间打听了一番徐云搞出的事儿，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同意了徐云的合作意向。
于是在今天上午。
他便亲自带着‘多多罗’望远镜以及大量的观测记录抵达剑桥，与徐云完成了正式交割。
不过另一方面。
这个实验虽然有那位神秘的‘肥鱼先生’作为主设计师，但徐云的年龄还是太年轻了。
加上此事又事关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的政治生涯，因此这位现任格林威治的天文台台长，不可避免的有些紧张与担忧。
毕竟自己的处境本就不妙，眼下还担保了这么一遭事儿。
一旦观测失败。
他基本上可以考虑退休后去哪里跳广场舞了。
而比起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的心绪复杂，徐云则要平和的多。
一颗冥王星而已。
在工具人到齐的情况下，计算轨迹基本上有手就行。
看到他身上的那柄斧头了没？
这就叫做诚意！
这要是还能出意外，他当场就把这玩意给啃干净喽！
“罗峰。”
就在徐云准备再翻翻其他观测记录的时候，身边忽然有人喊出了他的名字。
徐云转过头。
发现身边七八米开外正站着老熟人艾维琳，以及……
希尔芙。
此时这个小姑娘已经换上了一身儿童版的修女服——当然了，新教是没有修女的，这是新教公会给教属孤儿院特制的孤儿服装，只是款式上参考了修女服的配色。
除此以外。
希尔芙的头发、皮肤也被打理的很干净。
虽然整体看上去还是有些焉巴巴的，但至少不再像个流浪儿了。
这年头的英国堪称世界霸主，因此新教的食物质量也很高，估摸着再过不久，希尔芙就能逐渐健康起来。
来到徐云和老汤身边后。
希尔芙弱弱的看了眼面沉如水的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弱弱对徐云和老汤说道：
“罗峰先生，汤姆逊先生，上午好。”
徐云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回道：
“上午好呀，希尔芙。”
老汤也难得露出了一丝柔和的笑意，朝她点点头：
“上午好。”
随后徐云又弯下腰，对小姑娘问道：
“怎么样，希尔芙，在教堂里过的还习惯吗？”
希尔芙糯糯的嗯了一声，嫩嫩的道：
“罗峰先生，教堂里的叔叔阿姨人都很好，不用上工，也不像卡尔斯那样欺负人……”
徐云这才微微颔首，再摸了摸希尔芙的小脑瓜。
卡尔斯这人他不认识，但根据希尔芙以往的经历不难判断，对方应该是窃盗团伙中的某个成员。
随后徐云又扫了眼希尔芙仍旧拽着的小钱袋，微微一叹。
这个动作和刚见面时一模一样，说明她还是没有对现在的环境完全放下戒备。
这在心理学上是一种自发性的行为暗示，就像很多人在紧张的时候往往会握着手机或者钱包一样，以此希望能达到心理安慰的作用。
看来希尔芙想要彻底放下戒心，恐怕还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接着徐云又和艾维琳闲聊了一会儿，便继续开始准备起了观测事宜。
当天晚上。
在威廉&#183;惠威尔的协助下，一块木牌被立在了各大宿舍的门外。
木牌上的内容很简单，标题是一行大字：
【七天之后，剑桥大学德纳克楼外，欢迎各位见证第九大行星的找寻之旅】
标题下方则是一大段话：
【你是否听过这样的传说，除了已知的八大行星，太阳系内还有一颗星球，日复一日的旋转在遥远又寒冷的宇宙尽头】
【那个世界没有一片弦音，却在蓄势等待着一个声响】
【从前没有人看得见它，所以他们说它不存在】
【但世界上却还有这样一小撮人，他们自称听到了星辰孤独的求助声，尽管它穿越了漫长遥远的时空，却依旧清晰】
【它似乎在说……】
【富哥V五十，我也想吃疯狂星期四。】
……

第二百七十八章 高斯的决心！
剑桥大学。
三一学院。
教务处大楼。
法拉第办公室。
“法拉第，你对得起我们吗？？？”
“……你们听我解释。”
“解释个毛，已经结束叻！”
“囸孴鬕，退钱！！！”
“我原以为长雅可比这模样的才会叛变，没想到啊没想到，法拉第你这浓眉大眼的居然也叛变革命了……”
“西尔维斯特，老子长相怎么了？有种你他么的再说一遍试试？！”
“……”
看着面前一堆脸色愤怒无比的大佬，以及快被口水淹没的韦伯。
办公桌后。
徐云和小麦几乎同时缩了缩脑袋，下意识看了眼在主座上稳如泰山的法拉第。
此时距离望远镜调试完毕已经过去了两天时间，离最终观测只有四天时间了。
半个小时前。
徐云来到法拉第办公室，正准备询问询问‘外援’们的进度呢。
结果刚说了没两句话。
屋外便冲进了一堆面容陌生的中年人，情绪激动的说着什么“你特么没死”“骗子”“负心汉”“不亲亲我就不起来”之类的话。
其中几人的手上还拿着果篮、药箱、刀片、骨灰盒以及花圈之类的东西。
他们张口便是一声声标准至极的德语，看上去就像是一群人围在一起吐痰似的，听得徐云都想咳两声了……
接着从这些人的口中，徐云方才知道了两件事：
一是这些人便是他所找来的外援，二十七位德国人加上四五位路遇的英国人，全是后世赫赫有名的数学大佬。
第二件事则是……
法拉第为了能摇来尽可能多的工具人，居然谎称自己病危了！
难怪那天达成交易意向的时候，法拉第敢说能拉来绝大多数名单上的人呢……
随后徐云看了眼面前正在独断万古安抚众人的韦伯和基尔霍夫，凑到法拉第身边，小声对他道：
“法拉第先生，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眼下自己需要的大佬们虽然尽数到齐，但若是不把他们的情绪安抚下来，这些人显然是不可能愿意出力的。
“你着什么急嘛。”
法拉第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轻咳一声，高声道：
“好了，都先安静一下！”
现场的众人虽然恨不得把法拉第吊起来打，但他毕竟是目前的物理界第一人，现如今的地位在那边。
因此刚一开口，屋内便出现了一阵短时的寂静。
接着法拉第转头望向众人，摇了摇头，说道：
“诸位从德意志远道而来，有什么话咱们可以好好说嘛，犯不着有这么大的火气不是？”
“放屁！”
法拉第话音刚落，屋内便有一个小老头出声打断了他，怒喝道：
“迈克尔，你看看你做的好事，特么还有脸说这种话？”
见到此人开口。
一旁的徐云内心便是一揪。
现场大佬在后世流传的照片大多都是中晚期形象，因此有相当部分人他暂时还对不上号，但这位小老头却是个例外。
因为他的知名度实在是太高了……
此人便是数学王子，约翰&#183;卡尔&#183;弗里德里希&#183;高斯。
也是此前喷法拉第喷的最凶的几人之一——或者准确来说，是有资格真正和法拉第对喷而不虚的几人之一。
此时高斯正满脸怒气的望着法拉第，将拐棍在地上敲的咚咚作响：
“迈克尔，我和波恩哈德从哥廷根一路赶到剑桥，整整两天没有休息，连花圈都特么准备好了。”
“结果呢？”
“到头来你人屁事没有，还有心在这里喝咖啡？我要找阿尔伯特亲王投诉，让他取消你的优待！”
法拉第的面色依旧没有丝毫变化，只见他伸出右手向下压了压，对高斯说道：
“弗里德里希，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说好吗？”
“这次我请你们来到剑桥，主要是有件事需要大量的顶尖数学家协助，我担心人手不足，这才使用了比较特殊的手段……”
看着侃侃而谈的法拉第，高斯先是一怔，回过神后整个人都被气笑了：
“哈？有事情需要我们协助？我告诉你迈克尔，这事情你想都别想，没门儿！”
说着他朝四下里张望了几眼，忽然指着徐云腰间一物说道：
“我直接就告诉你，你要是能让我们回心转意，波恩哈德他当场就把那柄斧头给吃掉！”
“我，约翰&#183;卡尔&#183;弗里德里希&#183;高斯，哪怕从这里跳下去，也绝不会帮你任何的忙，绝不！”
无视唾沫星子狂喷的高斯，法拉第悠哉哉的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方才继续道：
“弗里德里希，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说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根据233章的描写，这里是建筑的一楼，窗外就是草地，跳下去摔不死人的。”
“第二件事嘛……”
法拉第说完，伸手在抽屉里掏了几下。
几秒钟后。
他从拿出两册修订简陋的书籍，比较了几秒钟，将其中一册朝高斯一丢。
啪——
高斯对于法拉第的这一动作显然没有防备，直愣愣的被文件砸了个正中。
欧洲不同于霓虹动漫和华夏网剧，属于小牛管辖的地盘，因此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书籍开始向下滑落。
见此情形。
高斯下意识的伸出手，将这册书籍抓在了手上。
回过神后。
高斯的脸色又是一红，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作势就要继续开喷：
“一比吊糟……”
结果话未说完。
他眼角的余光便瞥到了书籍上的一行字：
《电学实验研究》（第三卷）
于是乎。
高斯的后半句话被生生卡在了喉咙口，眼睛瞪得滚圆。
整个人如同雕塑一般，死死的盯着这册简陋的书籍。
随后他翻动了几下书籍，满脸愕然的抬起头：
“怎么只有一页内容？”
法拉第见说朝他扬了扬手中的另一册印刷件，说道：
“不是说了嘛，后续内容需要付费观看。”
高斯闻言，整个人顿时陷入了沉默。
又过了几秒钟。
他突然抬起头，看向法拉第，问道：
“刚写出来的？”
“写完好些年……咳咳，前一段通宵码出来的。”
“有断章吗？”
“没有，这是最后一卷，内附大结局和番外。”
高斯脸色立时阴晴不定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
他轻轻转过身，目光复杂的拍了拍黎曼的肩膀：
“可能要辛苦你一次了，波恩哈德。”
黎曼：“……？？？”
总而言之。
随着高斯态度的转变，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法拉第让基尔霍夫将已经准备好的《电学实验研究》分发给众人，高斯等人立刻迫不及待的看了起来。
别看这些大佬都是数学专家，实际上这年头的电磁学和数学关系及其密切。
很多数学家在物理领域的研究方向，都和电流有关。
加上《电学实验研究》是公认的法拉第一生中最重要、最伟大的著作，第三卷作为整部作品的收尾部分，吸引力自然不言而喻。
因此在有计划的准备下。
法拉第成功将今天的‘追悼会’，变成了新作发布会。
一群大佬在花圈和法拉第的遗像中看着作品拍手叫好，法拉第还凑上前去和自己的遗像拍了个照。
值得一提的是。
这年头虽然已经有了摄像技术，但照片可是实打实的黑白照。
所以画面相对来说还是有些掉san的……
话说老苏也好，法拉第也罢。
这些大佬怎么老喜欢和自己的遗照或者遗像合照呢？
待现场的大佬看完《电学实验研究》的第三卷后。
高斯合上手中的文册，看向法拉第，感叹道：
“迈克尔，你要是每周都能更新一卷相同水平的作品，那该多好啊。”
法拉第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开玩笑。
五年几千个字已经很要人命了，一周更新四千字岂不是要累死？
指望他能做到这种更新，还不如指望如今如日中天的高卢某天会不战而降呢。
随后高斯顿了顿，对法拉第问道：
“好了，迈克尔，现在能告诉我们，这样大费周章的把我们骗到剑桥来要做什么了吧？”
眼见高斯提及正事，法拉第也便神色一凛，指着徐云说道：
“弗里德里希，先给你们介绍一个人，这位是罗峰同学。”
“他是那位‘肥鱼先生’的后人，《电学实验研究》里最后那部分涉及‘光电效应’的实验，便是出自他手。”
“这次请大家来到剑桥，主要便是罗峰同学有件事情想要请大家帮忙。”
“肥鱼先生的后人？”
高斯见说一愣，转头仔细打量了一番徐云。
很早以前提及过。
小麦所写的麦克斯韦方程组，在后世便简化成了四个表达式。
对应的分别是静电、静磁、磁生电、电生磁。
其中磁生电就是法拉第定律。
电生磁是安培－麦克斯韦定律。
而剩下的一二条，也就是静电、静磁对应的，则是由高斯提出的高斯电场定律和高斯磁场定律。
这两个定律构成了完美的对偶，并且在某些相对论情况下，高斯定律仍成立，狭义的库仑定律却不再适用，可见高斯定律比库仑定律更本质。
因此作为两大定律的提出者，现场众人中，高斯在电磁方面的了解程度仅次于法拉第。
当然了。
这个表述不包括徐云，毕竟2022年的知识体系和1850年的认知完全没有可比性。
所以在先前观阅《电学实验研究》的过程中，高斯便发现了一个情况：
卷尾附加的‘光速测定’‘光伏效应’‘光电效应’‘阴极射线猜想’这四部分内容有些奇怪……或者说是异常。
首先。
它们与前一部分的内容在衔接上格格不入，出现的有些突兀。
但另一方面。
这四部分实验的设计却精妙到了毫巅，以至于高斯最少把一半的时间都投放到了这四部分内容上。
如今听法拉第这么一截杀他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出自徐云之手。
考虑到法拉第抵达剑桥的时间，他接触这四个实验的时间估计不会超过一个月。
如此一来，难怪会在内容衔接上显得有些违和。
随后高斯摸了摸下巴，用只有读者听得到的声音喃喃道：
“肥鱼……又是肥鱼……”
世人皆知高斯沉默少言，一心专攻学术，比较出名的就是三岁与九岁时所做的两件轶事：
他先是在三岁时纠正了父亲的借债账目，又在九岁那年用数列计算出了对自然数从1到100的求和。
这两件轶事无人可以证实真伪，不过从高斯16岁就发现了非欧几何的踪迹，并且导出了二项式定理的一般形式的成就来看，九岁那件事多半是比较可信的。
但除了这两件事外。
后世却鲜少有人知道，高斯其实是个非常非常高傲的人。
比如他和勒让德的矛盾。
勒让德也是一位很有名气的数学家，他在1806年就宣布最小二乘法原理，要早于高斯。
但在《天体运行理论》中，高斯提到自己早在1794年的时候，就已经实际应用这个原理了。
这一言论令勒让德大为恼火，认为高斯剥夺了自己多年辛苦研究的优先权。
后来勒让德将此事大为宣扬，舆论也一度偏向了勒让德，但高斯从头到尾都没做任何表示。
他只在写给狄利克雷的信中说了一句话：
“1802年，我把整个事情告诉过奥伯斯。勒让德要是不信，可以去问奥伯斯。他那里有记录，勒让德还没资格让我去抢占功劳。”
这封信现存于哥廷根大学高斯陈列室，门票免费。
再后来，舆论又开始抨击高斯看到哈密顿论四元数时没做表示，甚至一度成为了高斯的黑点。
但在高斯死后的手稿中才发现，高斯早在三十多年前就把四元数理论的核心写下来了……
又又又例如一个叫做亚诺什&#183;鲍耶的倒霉蛋。
这货是高斯的老朋友法尔卡什&#183;鲍耶的儿子，论述过非欧几何的思想。
法尔卡什还特意为此写信征求高斯的意见，高斯先是对亚诺什的创作精神大大夸奖一番，然后话锋一转，表示自己多年前就有这种想法了……
雄心勃勃的亚诺什因此受到打击，感到心灰意冷，发誓从此不再从事数学著述。
因此高斯是一个非常傲气……或者说不愿屈居人下的人。
所以一直以来。
他在对那位‘肥鱼先生’感到敬佩的同时，心中也有一丝不服。
这种不服并非是对肥鱼地位的质疑，而是单纯认为自己的能力并不逊色于对方。
但眼下见到光电效应的内容后。
高斯忽然发现……
自己的那颗信心，似乎发生了某些动摇。
如果说一个或者两个实验还能归结于‘灵光一闪’。
那么当数字变化为‘四’之后，再用巧合来解释就有些自欺欺人了。
想到这里。
高斯不由对徐云准备拜托自己的事情产生了一些兴趣，或者说自我证明的斗志：
“罗峰同学，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帮忙？”
徐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道：
“高斯先生，如果我说我想通过计算轨道锁定太阳系的第九大行星……您相信吗？”
高斯闻言一愣：
“第九大行星？”
现场的其他数学家们似乎也被这句话勾起了兴趣，发出了嗡嗡的讨论声。
徐云点点头，解释道：
“根据肥鱼先祖留下的手稿记载，他曾经观测并且计算过外海王星天体的轨道，发现它在数值上有些不正常。”
“所以他认为，在海王星的再外侧，或许还存在有一颗行星，极其遥远的施展着作用力。”
“可惜肥鱼先祖手上的资料有限，设备的精度也远非如今可比，因此最终还是没有发现这颗星球的踪迹。”
“这次我拜托法拉第先生将诸位忽悠……请来，便是为了计算这未知的第九大星体轨道。”
高斯静静听完这些话，沉吟片刻，问道：
“那颗星球没有过观测记录？”
徐云摇了摇头：
“或许有照片拍到过它，但从未有人注意到那是一颗行星。”
高斯微微颔首。
徐云的这番话很好理解。
就像后世你拿手机朝天空拍照张，其中别说行星或者恒星了，流星甚至黑洞被你拍到都有可能。
但由于现有的技术水平问题，可能要到数百年甚至数千年后，才会有人发现你今天拍的照片里就有那么一颗未被发现的天体。
像之前提及过的天王星，喜帕恰斯在公元前128年就对它有过记录，但直到1781年才被确定是一颗行星。
而没有具体的观测记录，便意味着高斯计算谷神星的方式暂时失效了：
高斯计算谷神星的方式其实就是用最小二乘法拟合轨迹线，理论上有三次观测记录就能锁定它的位置。
如今若是没有观测记录，难度显然要提高无数倍。
随后高斯想了想，又对徐云问道：
“罗峰同学，你确定肥鱼先生没有发现过那颗星球的踪影？”
徐云诧异的看了这个高斯一眼，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对方的语气有些怪。
不过出于对高斯的尊重，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没有。”
“有没有可能观测过但没有公布？比如写在某些手稿里？我……咳咳，我的一位朋友就很喜欢这样做。”
“也没有。”
高斯认真的盯了徐云几秒钟，过了一会儿，干脆利落的点点头：
“那好，这事情我接了。”
“……”
徐云总感觉这位数学王子的身上发生了某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不过对方既然应承了下来，那就总归是好事。
毕竟高斯的地位在那儿。
他一答应，其他数学家们基本上就没什么问题了。
果不其然。
在高斯表态后。
黎曼、雅可比、狄利克雷等人先后也表了态。
最终这三十多人无一人表示反对。
大佬工具人团队，至此搞定！
……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
高斯等人又亲身实践了光电效应，并且与剑桥大学数学系的几位老师进行了行业交流。
四天时间一转而逝。
随着日历的翻动，时间终于来到了……
疯狂星期四。
……

第二百七十九章 找到你了，柯南！（上）
1850年11月17日。
农历壬寅年庚戍月廿二十四，星期四。
宜祭祀、作灶、除虫、码字。
忌伐木、出嫁。
按照正常历史轨迹。
在遥远的东方。
五天以后。
那位写下“I shall dedicate myself to the interests of the country in life and death，irrespective of personal will and world”的林大人便会因病逝世，某个封建王朝又倒下了一尊为数不多可以称得上民族脊梁的人物。
而同一时间。
数万里之外的英伦半岛。
徐云正与上百名学生一同坐在阶梯教室中，一脸昏昏欲睡的听着礼台上某人的讲话。
发言人的个头不高，身材有些臃肿，满脸横肉。
他的上身穿着一身高高竖领的亚麻衬衣，下身则是深色的燕尾服配长裤。
一副标准的19世纪英伦贵族打扮。
此时此刻。
矮胖男子正在慷慨激昂的说着演讲稿，第一排则坐着包括威廉&#183;惠威尔等人在内的各大院校领导。
“各位同学，我很高兴能在访问母校之际，见到如此多年轻而又散发着朝气的面孔……”
“……遥想当年，教授们为人师表、身正为范的高尚师德，更是感染和教育了我，为我树立了平凡而伟大的典范，使我的道德修养受到陶冶、意志品格得以磨练。”
“还记得晨光熹微，教授们踏着晨露来到学校，陪伴我读书学习。”
“夜阑人静，教授们迎着月光回家，时常把我和同学的成长进步牵挂……”
礼台下。
看着滔滔不绝的矮胖男子，休伯特&#183;艾里不屑的撇了撇嘴，对徐云抱怨道：
“说的比唱的好听，还踏着晨露学习呢，当年我爸和他在一个班级读书，一学期到头见不到他五次！”
“如果不是他那伯爵继承人的身份外加捐了一大笔钱，他早就被剑桥给清退出去了。”
徐云笑了笑，没有说话。
礼台上的矮胖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弗雷德里克&#183;阿加尔&#183;埃利斯的父亲。
也就是现任埃利斯伯爵，维托里诺&#183;埃利斯。
维托里诺&#183;埃利斯是今天上午抵达的剑桥大学，一到学校便受到了校领导的热情接待。
在经过半天的校内观光后，剑桥大学在下午组织了这么一场交流会。
当然了。
会议说是‘交流’，实际上就是维托里诺&#183;埃利斯的个人演讲。
至于维托里诺&#183;埃利斯委托校方组织这么一场会议的目的嘛……
看看参会人员就知道了：
除了三一学院全体数学系成员之外。
到场的还包括了学联各个部分的负责人，以及罗塞蒂等少数已经公开了身份的使徒社成员。
就读专业。
工作单位。
头部社团。
以上三者几乎涵盖了老汤所有的交际圈。
想到这里。
徐云轻叹一声，不由为老汤捏了一把冷汗。
实话实说。
若是抛开自己这个变数，维托里诺&#183;埃利斯的这一手将会是一次掀翻老汤基本盘的绝杀。
老汤这种普普通通的小镇做题家，对于这种碾压局没有任何的抵抗之力。
会议之后。
学联会长这个职位，必然将成为弗雷德里克&#183;阿加尔&#183;埃利斯的囊中之物。
万幸的是，还好自己在场……
而就在徐云思维泛动之际，礼台上的维托里诺&#183;埃利斯也在继续着他的演讲：
“……上午的时候，我听惠威尔院长介绍，今年剑桥大学成立的学生社团比往年增长了接近70％。”
“这无疑是一件好事，大学嘛，本来就应该热闹一些才好。”
结果说着说着，维托里诺&#183;埃利斯忽然面色一板。
语气陡然凝重了起来：
“但俗话说得好，戏说不是胡说，改编不是乱编，热闹也不能是瞎闹。”
“所以有些话，我想在这里多说两句。”
听闻此言。
现场气氛顿时一肃，落针可闻。
维托里诺&#183;埃利斯却仿佛没有注意到氛围的变化一般，继续说道：
“举个例子，我和普莱姆教授聊天的时候，听说有学生成立了一个叫什么格物社的社团，寓意看上去倒是不错。”
“但我一看他们的活动申请……哈，居然是想要寻找太阳系的第九大行星？”
“英国的格林威治天文台，德意志的柏林天文台，意大利的罗马天文台……如此多欧洲顶尖天文台都没观测到的天体，有些人居然天真到想通过数学把它计算出来？”
维托里诺&#183;埃利斯说完便摇了摇头，很是惋惜的叹了口气：
“我个人对于自然科学这门课程持有尊重态度，但对于现如今某些数学的发展方向，我认为是值得商榷的。”
“数百年以来，数学都是古典文化体系的核心，目前没有必要再去改变它的性质。”
说完维托里诺&#183;埃利斯顿了顿，似乎想再增加一些讲话的力度，便又说道：
“甚至我认为可以这样说，在无数先贤的努力下，如今数学的大厦已经完全落成了，顶多只有两朵乌云漂浮在上头而已。”
“我们更应该把目光放到现实的目标上，比如发展工业，种植玉米，以及防备高卢和意呆利的崛起。”
“当然，我指的不是现在，而是百年之后，这两个国家必然将会成为大英帝国强有力的对手。”
“我认为届时他们传承下来的血脉将会被激发，无论遇到多么强大的敌人都会奋战到底，不得不防呐……”
“……”
礼台下。
看着因着语速过快而脸色通红的维托里诺&#183;埃利斯，徐云的表情不由有些微妙。
在听到维托里诺&#183;埃利斯前半句话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愤怒的——直接点名格物社，这基本上就是准备赶尽杀绝了。
结果没想到这位埃利斯伯爵话锋一转，后头的话差点没让他喷出一口老血……
但凡知道后续历史发展的人，都能知道维托里诺&#183;埃利斯说的有多离谱。
更关键的是。
维托里诺&#183;埃利斯diss的老汤，tmd就是开尔文勋爵啊……
命运真奇妙.JPG。
不过话说回来。
仔细想想，维托里诺&#183;埃利斯会说出这番话倒也正常。
毕竟欧洲经典文学不但撑起了欧洲的文艺史，同样也是许多豪门家族的核心体系。
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北宋副本中介绍过的卡文迪许。
那些豪门贵族的发展离不开古典数学，因此自然科学和近代数学的发展趋势，实际上与上层阶级的利益是相悖的。
加之维托里诺&#183;埃利斯的家族以商业方向为主，在意的是工人甚至奴隶交易，自然会感觉格物社的做法相当离谱。
至于后面关于高卢和意呆利的预言就不好评价了……
总而言之。
听完维托里诺&#183;埃利斯的后半句话。
徐云忽然发现自己愣是一点火气都没有冒出来，甚至还想和对方握个手，唱首听说我谢谢你……
当然了。
徐云的心态只能代表他个人，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能够知晓历史的走向。
在维托里诺&#183;埃利斯表明完态度后，周围便不停有视线往他和老汤身上扫去。
又过了一个小时。
‘交流会’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在离开教室的时候可以明显看到，一些和老汤原本关系还算不错的学生，几乎全都与他保持了一定距离。
没办法。
毕竟对于这个时代的学生来说，一位伯爵的压力还是太大了。
离开教室后，徐云几人在走道外汇合。
小麦一脚踢开一颗石子，脸上的表情愤懑中带着无力：
“哪有这样的嘛，还是堂堂伯爵，真是太不要脸了！”
徐云主动走上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安拉安拉，这种人别放在心上，肆意去否定、践踏他人努力的人，最后的下场一般都很惨。”
“比如我认识的一个人，老是恶意歪曲否认历史，有事没事就吠上两句，今天正好过头七了。”
说完徐云看了天空，意味深长的道：
“有句话说得好啊，历史的跳蛋嗡嗡作响，无论旧时代如何强制忍耐，最终都只能化作一滩流水，湿了床单。”
小麦：“？”
接着徐云又看了眼一旁的老汤，问道：
“汤姆逊学长，该准备的环节都准备好了吗？”
老汤此时的表情依旧有些沉重，先是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心绪，方才说道：
“已经准备好了，‘多多罗’望远镜所在的区域暂时被戒严，负责看守的都是我的人。”
“另外丹尼尔和斯坦利也在那边，不用担心有人会对望远镜做手脚。”
徐云犹豫片刻，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丹尼尔自不必说。
丹尼尔&#183;布莱德雷，使徒社那个推荐徐云的第二人，这次提供了大量布莱德雷家族的观测记录。
斯坦利则是爱德华&#183;布尔&#183;斯坦利。
也就是使徒社面试时徐云和老汤见到的第一位社员，和老汤关系很好。
不过徐云一直把他当成了爱德华&#183;史密斯&#183;斯坦利，所以印象始终不太好。
总而言之。
到了眼下的这一阶段，徐云他们能准备的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如今他们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等天黑。
……
冬季的天黑的很快，在交流会结束后一个小时不到，天色便逐渐开始昏暗了下来。
又过了半个小时。
天空的能见度再次下降了一个等级。
徐云和老汤等人抽空吃了个饭，毕竟今晚的事情还是会消耗一些体力的。
晚上六点半。
天色变得漆黑一片，星空中出现了一颗又一颗的星星。
与此同时。
靠着一周前预热的效果，大量学生开始聚集到了望远镜周边。
老汤亲自坐镇望远镜附近，徐云则待在临时搭建的一座棚子里——这座棚子中摆放着桌椅和笔纸，高斯这些德国远征军，以及数学系中支持老汤的十多位学生组成的数算团队便安置于此。
另外考虑到天黑的缘故。
徐云还请威廉&#183;惠威尔拉了几条电线，用以提供足够的光源。
“布瓦尔星图……”
“赫维留星图……”
徐云站在小棚子里，不断将准备好的观测记录分发到数算团队的手上。
这次前来剑桥的德国数学家一共有27名，其中有一些人在前来剑桥的路上经过了曼彻斯特等地中转，便又顺道喊来了几位英国的数学家给法拉第“送终”，例如西尔维斯特等等。
因此这一批外援一共有32人，算上数学系的11名学生，加起来总数正好43。
在这个人数基础上。
徐云将他们分成了七个小组，分别根据已有信息完成计算。
算过星球轨道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在星空之中，每颗星球都可以规划到某种坐标系内。
比如银道坐标，赤道坐标，黄道坐标等等……
所谓银道坐标系，实际上就是一个极坐标系。
它以太阳为原点，银盘上面太阳指向银河系中心为0&#176;方位。
往东为经度正向，往北为纬度正向。
赤道坐标则是以地球中心为坐标系原点，地球中心指向春分点的方向为0&#176;。
所谓春分点就是赤道和黄道的交点，赤纬是从天赤道（地球赤道向外投影）平面向南（负）或者向北（正）的角度，赤经是从春分点向东的角度。
黄道坐标就更简单了。
它是以黄道作基准平面的天球坐标系统，多用作研究太阳系天体运动情况之用。
黄道系统描述的是行星环绕太阳移动的轨道，它的中心在太阳系的重心，也就是太阳的位置。
它的基本平面是地球的轨道面，称为黄道面。
非常简单，也非常好理解。
徐云这次明面上使用的是黄道系统，不过计算阶段使用的则是银道坐标系。
只要将历史上的观测记录通过坐标系统进行某些计算，便可以尝试去破解星辰的奥秘。
一切准备就绪后。
徐云看了眼周围，老汤以及高斯等人同时朝他点了点头。
见此情形。
徐云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字：
解。

第二百八十章 找到你了，柯南！（中）
解。
这是数学中一个非常特殊的字，具有宏观意义上的纠缠态。
这个字后面可能空无一物，也可能会有洋洋洒洒的内容铺满版面。
同时哪怕是铺满版面的内容，最终的结果也很可能和空无一物相同。
另外它也和解题者的样貌、文具没有任何关系。
当然了。
作为这次观测的发起人，徐云自然不会是前者。
因此在写下一个解字后，他便继续开始绘制起了最初始的计算。
至于计算的初始切入点嘛……
自然就是提丢斯－波得定则了。
众所周知。
作为文明史的重要分支，人类的科学史可谓是众星云集，璨若星河。
这些牛人基本上都是天才，但也不乏后起之秀凭借匪夷所思、骇世惊俗的猜想而跻身于巨星之列。
比如法拉第，比如51岁才写出了5G标准信道编码的埃尔达尔&#183;阿里坎。
又比如某个叫做约翰&#183;提丢斯的德意志中学老师。
约翰&#183;提丢斯生活在18世纪，那个时期，人们已知太阳系有六大行星。
即水星、金星、地球、火星、木星、土星。
提丢斯是个天文爱好者，经过长期的观测，他在1766年写下了这么一个数列：
a=0.4＋0.3X2^k。
里头的a是指行星到太阳的平均距离，也就是1.5亿公里。
其中k=0，1，2，4，8，16……，0以后数字为2的n次方。
如果以日地距离……也就是1.5亿公里为一个天文单位，那么六大行星到太阳距离的比值分别是：
0.4、0.7、1.0、1.6、5.2、10.0。
而实际上的数值是：
0.39、0.71、1.0、1.52、5.2、9.8。
是不是很惊讶？
没错。
在星空这个参考系中，两个结果可以说无限接近于一致。
1781年的时候，赫歇尔就是在接近19.6的位置上（即数列中的第八项）发现了天王星。
从此，人们就对这一定则深信不疑了。
根据这一定则。
在数列的第五项……即2.8的位置上也应该对应一颗行星或者小行星，只是在当时还没有被发现。
于是许多天文学家和天文爱好者便以极大的热情，踏上了寻找这颗新行星的征程。
这颗小行星就是谷神星，发现者正是现场的高斯。
后来这个规律被柏林天文台的台长波得总结，归纳成了一个经验公式来表示，叫做提丢斯－波得定则。
说道这里，就又到了鞭尸某度百科的时间了。
如果你在百度上搜索提丢斯－波得定则，会在详细介绍中看到一句话：
【由于1846年发现的海王星、1930年发现的冥王星与该式的偏离很大，故许多人至今持否定态度】
其中百科给出的海王星的推算数据是38.8个天文单位，实际距离30.2个天文单位。
冥王星的推算数据是77.2个天文单位，实际距离39.6天文单位。
是的，看到这里，天文专业的同学应该发现了一个问题：
某度小编把冥王星的数据计算成了77.2——这特么是太阳系内边界的距离……
实际上呢。
在计算过程中，由于k次多项式存在的缘故，冥王星和海王星是共用n=8来计算的。
所以根据提丢斯－波得定则计算，冥王星的误差率是2％，而非200％。
这是天体物理以及天体测量第二学期就会明确标注在课本上的内容，作为一个百科栏目居然会犯这种错误，也是挺无奈的……
上辈子徐云恰好有某段情节正好用到了提丢斯－波得定则，在骚扰……咳咳，咨询某位在凤凰山观测站工作的朋友时，对方一度对百科表达了某些极其亲切的问候与祝福。
当然了。
造成这种情况的很大部分因素要归结于知识的冷门，提丢斯－波得定则本身就是个小众知识，更别说冥王星这个小众中的小众了。
总而言之。
后世对于提丢斯－波得定则在数学计算的数值方面基本是没意见的。
它的主要争议在于物理意义模糊，是一个纯粹的经验公式，很难从原理上进行解释。
像an＋1∶an=β之类的其他测定方式，基本上也都是数学方面精准，但物理意义不明的情况。
随后徐云又写下了两个个公式，也就是k次多项式的函数和最小误差值：
f（x）≈g（x）=a0＋a1x＋a2x2＋a3x3＋……＋akxk。
loss=i=0∑10（g（i）－f（i））2。
这样一来。
只要找到合适的系数，就能令误差值最小了。
而就在徐云优化函数的同时。
其他人也没闲着，各自按着预定好的计划在行事。
例如老汤正和来自格林威治天文台的技术人员拍摄着今天的星图，高斯则整理起了布莱德雷家族留下来的独门观测记录：
“0.00066045……0.01072261……0.12684538……0.43146853……”
众所周知。
如果是需要仅仅通过数学来计算行星轨道数据，那么必然会用到开普勒行星三定律：
第一定律：
每一个行星都沿各自的椭圆轨道环绕太阳，而太阳则处在椭圆的一个焦点中。
第二定律：
在相等时间内，太阳和运动着的行星的连线所扫过的面积都是相等的。
也就是Sab=Scd。
第三定律则是：
各个行星绕太阳公转周期的平方，和它们的椭圆轨道的半长轴的立方成正比。
即T^2/a^3=K，T为行星周期，K为常数。
另外还需要用到笛卡尔坐标系下的椭圆曲线，即：
Ax^2＋Bxy＋Cy^2＋Dx＋Ey＋F=0。
有了这些，只要在加上某个工具就能进行计算了。
后世科技发达，计算轨道的工具一般是numpy，几秒钟就能计算出结果。
眼下虽然没有numpy协助，但这玩意儿的计算逻辑实际上就是最小二乘法。
而最小二乘法的发明者不是别人，正是高斯……
“g（x）=－0.43146853＋0.12684538x－0.01072261x^2＋0.00066045x^3……”
“下一组是0.31468531……0.21538462……0.12960373……”
“0.05337995……0.01724942……0.32307692……”（注：所有数据都来自nasa开放的数据库，非杜撰）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
负责最终计算的黎曼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数字：
0.4857342657342658。
虽然目前还无法知晓冥王星的具体位置，更不知道它的重量大小。
但此前曾经提及过。
天王星在扣除海王星的引力之后，轨道依旧是有些异常的。
这个异常数据就是计算的切入点，也就是黎曼他们计算出来的这个数字。
高斯接过这张纸扫了几眼，摇了摇头。
这次他们汇总到场的观测记录可以追述到1012年，手绘图接近三万两千多张，黑白照片大概2700张左右。
面对这些资料，三次多项式计算出来的结果显然做不到精确拟合。
不过这个情况早在高斯和徐云的预料之中，三次多项式只是一波低成本的试探罢了。
要是得出来的结果精度够高，那么便可以省不少力气，若是精度较低，高低也就亏一点时间罢了。
只见高斯面色没有丝毫变化，转头对黎曼说道：
“波恩哈德，开高次幂吧。”
黎曼点点头，犹豫片刻，问道：
“老师，还是用黄经吗？”
高斯想了想，大手一挥，说道：
“继续用黄经，上……八次方！”
听到八次方这个字眼，黎曼表情顿时一肃：
“明白！”
这辈子是鲜为人的同学应该不知道。
在行星轨道计算中。
x’是行星的真位置，x是平位置。
轨道经度是γN＋NX&#39;，这两段角度分别在两条不同的轨道上。
通过行星的真位置x&#39;垂直画一条黄经线，在黄道上交于x“，那么γx“就是黄经L。
随后高斯又看向一旁的西尔维斯特，问道：
“詹姆斯，你们的时间算好了吗？”
西尔维斯特闻言咽了口唾沫，拧着眉毛道：
“已经计算出结果了，正在第三轮校验，马上就好！”
此前徐云将整个团队分成了数个模块，西尔维斯特负责的就是时间校正。
这也是非常关键的一环——因为儒略日数和千年数是存在误差的。
假设给定的时间JDE是标准的儒略日数，τ是千年数。
那么τ的表达式便是τ=（JDE－2451545.0）/365250。
在如今这种量级的计算中，哪怕是一位小数都可能差之千里。
五分钟后。
西尔维斯特猛地抬起头，对高斯道：
“校验无误，τ是0.00834422！”
高斯转过头，对黎曼说道：
“波恩哈德，记下了吗？”
黎曼飞速将数字填入，甚至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嗯’。
计算到了这一步，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只剩下了计算。
整个公式为L=（L0＋L1＊τ＋L2＊τ^2＋L3＊τ^3＋L4＊τ^4……L8＊τ^8……）/10^8。
L&#39;=L－1&#176;.397＊T－0.00031＊T^2。
ΔL的修正值=－0.09033＋0.03916＊（cos（L&#39;）＋sin（L&#39;））＊tan（B）。
ΔB的修正值=＋0.03916＊（cos（L&#39;）－sin（L&#39;））。
刷刷刷——
数百人围聚的现场此时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了43位数学工具人的身上。
徐云则趁此机会走到小棚的另一侧。
他先是看了眼正在计算各自任务的小麦，又对小麦身边一位协助计算的黄肤年轻人道：
“浩所兄，感觉如何？”
“哦，是罗峰兄啊。”
田浩所原本正皱着眉头在思考如何落笔，闻言连忙抬起头，苦笑着摇了摇头：
“有些困难，但勉强能够跟上思路，不得不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呐……”
田浩所的表情有些感慨，这还是他第一次接触到这么高规格的计算活动。
徐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没事儿，咱们主要还是为了拓宽眼界，并不一定要追求成果。”
“我一路看过来，你的表现已经比很多大二的学长都好了。”
田浩所是徐云在昨天邀请加入的算力成员之一，毕竟这位东方人也是数学系的学生嘛。
不过徐云并没有给他下达具体的任务，主要还是希望能让他多提高提高眼界和思维格局。
反正这种做法没啥成本，更不可能坏事，保不齐今后还能收获什么惊喜呢？
接着徐云与田浩所分别，又来到了场地中央的老汤身边，低声对他问道：
“汤姆逊先生，今晚的能见度如何？”
老汤朝周围看了几眼，同样低声说道：
“上帝保佑，能见度很高，赫维留星图几乎全数可见。”
徐云这才轻舒一口气，点了点头。
黑白相片发明于1839年，在那之前，所有对行星的观测记录都是靠着文字或者星图。
比如华夏《史记&#183;天官书》中的北斗七星定位法，也就是星桥法：
杓携龙角，衡殷南斗，魁枕参首。
这是什么意思呢？
它是将七星中右起四颗的星星构成了勺口，称作“魁”。
中间三颗连线比较平直的星星，构成勺子较长的直柄，也就是“衡”。
最左边两颗的连线角度偏折，构成了勺柄手握的部分，也就是司马迁所说的“杓”。
“杓携龙角”，意思是两颗星（杓）的连线出来，直指一颗很亮的恒星。
古人认为它是天上东方青龙的龙角，也就是后世的大角星。
“衡殷南斗”说的是“衡”所代表的长柄部分的连线，直指二十八宿中的南斗星宿。
最后的“魁枕参首”则是说，代表勺口的“魁”，正对着二十八宿中的觜宿。
汉代把觜宿和参宿加在一起，看成一只老虎。
觜宿代表虎头，所以“参首”就是“觜宿”了。
另外苏轼《赤壁赋》里“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也是一种诗词中的定位法。
而除了文字之外，剩下的便是星图了。
华夏古代最著名的星图首推苏州石刻天文图，这是宋宁宗赵扩在当太子时候，教他天文的老师黄裳绘制的。
这幅星图以北极为中心，三个同心圈分别代表恒显圈、赤道圈和恒隐圈。
顾名思义。
恒显圈内的星星四时不落；而恒隐圈外则是古人活跃范围看不到的。
这幅星图后来被刻在一块高2.16米，宽1.06米的石碑上，目前保存在常熟。
另外还有敦煌星图，以及老苏所绘制的苏颂星图等等——老苏绘制的还是所有古代文明中刻录天体最多的一张星图。
至于欧洲比较有名的就是赫维留星图了，造型极为生动，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感兴趣的可以去搜一搜，确实很漂亮。）
这年头用以判定能见度的也是赫维留星图，属于一种默认的方法。
观测到的赫维留星图天体数量越多，就说明观测环境越好。
实话实说。
能在1850年的伦敦附近遇到这么个不错的夜晚，确实不是一件容易事儿。
而就在徐云与汤姆逊聊天之际。
小棚中的黎曼与周围人低语了几句，旋即便欣喜的抬起了头：
“八次方根开出来了，偏差的参量是0.001273499338486！”
0.001273499338486。
与此前的0.4857342657342658相比，精确了整整上百倍！
毕竟一个是三次方，一个是八次方，难度和精度是等同的。
不过话说回来。
这个数值也差不多是人力速算的上限了。
1937年牛津大学组织的17人制速算大赛计算出的结果，也就比这个数字再低了8％左右。
这个参量代表着天王星的校正系数，也就是冥王星对它的引力效果。
有了这个系数，接下来的环节也就很明确了。
此前提及过，冥王星对于天王星的引力效果在宏观上的反馈只有两个。
一是天王星的轨道。
二是天王星的黄道夹角。
之前已经计算出了黄经L，那么数算团队的任务只剩下了一个：
对比轨道偏移的差值。
这是什么意思呢？
假设一个磁铁A在水平面上运动，在没有其他外力的情况下，它的运动轨迹是直线的。
如果在它运动的过程中加上另一块较弱的异极磁铁B——例如放在A左侧的十米处，那么A的运动轨迹就会在保持原有运动方向的情况下，出现少许偏移。
天王星就是磁铁A，冥王星就是磁铁B。
磁铁A偏移后的运动轨迹就是被肉眼观测、记录下来的天王星轨迹。
扣除掉黎曼等人计算出来的修正系数，得到的则是它的理论原轨迹——也就是没有被冥王星吸引下的运动轨迹，即那条“直线”。
如此一来。
这两个轨迹之间会存在一个坐标差。
就好比一个去旅游的人，今天本来应该到魔都，结果却跑到了津门。
且不论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至少经纬度上的地理差值是可以确定的。
接着再去对比那些观测记录，找出大量不同时间、不同位置的坐标差，就能用多元方程去计算冥王星的位置——因为根据提丢斯－波得定则，冥王星的距离是可以大致确定的。
换而言之。
所谓的‘对比轨道偏移的差值’，说白了就是……
对比观测记录！
准确来说。
是对比数万张的观测记录。
当然了。
由于近日点和远日点的存在，以及一些早期图像的参考意义要大于实际意义，因此真正需要鉴别的数据倒没这么夸张。
大致统计的话，一共约摸四千份左右。
随后，现场的数算成员开始两两组成一对。
一人汇报坐标，另一人开始计算偏差。
其中汇报坐标的工具人能力稍微低一些，以数学系的那些学生为主。
提供算力的则是黎曼、雅可比、魏尔施特拉斯这些大佬。
平均下来，每个人需要计算两百份以上的观测记录。
一份记录的计算对比大概一分钟，毕竟只有两个坐标去套公式，因此总共需要四个小时上下。
徐云和老汤也没闲着，主动负担起了一部分计算任务。
“4.6692568……6283.07585……”
“462.61……12.5661517……”
“2.0371……529.691……”
“2.92……0.067……”
很快，不同规格的坐标系参量被逐一报出。
有些来自布莱德雷家族统计、尘封多年的数据第一次出现在了世人面前。
其中不少数据在精度方面，甚至超过了格林威治天文台的同类文献。
例如丹尼尔&#183;布莱德雷的爸爸康顿&#183;布莱德雷，他在二十年前便记录了鸟神星的轨迹。
虽然只是记录轨迹而非准确发现，但性质上已经非常吓人了——因为按照历史发展，这玩意要在2005年才会被发现。
2005和1830。
从观测设备的精度角度来说，基本上是两个纪元了……
由此可见，布莱德雷一家为了给自己的老祖宗翻案，到底憋了一股子啥劲儿……
或许是被现场的气氛触动的缘故。
过了一会儿。
人群中居然走出了几位数学系的学生，主动接替了那些汇报数字的数学家的工作，让他们能够在计算环节完全发挥自己的能力。
按照老汤的说法，其中有一位还是弗雷德里克&#183;阿加尔&#183;埃利斯的跟班。
看着不远处脸色有些难看的埃斯利伯爵，徐云的心中莫名有些感慨。
这或许就是科学的魅力吧。
很多时候，它的感染力是无形的。
随后他又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环视了周围一圈。
750年前。
他曾经和一群华夏的先贤一起，为了征服天空而昼夜不息。
750年后。
同样是一个没有下雪的夜晚。
徐云又与另一群欧洲的数学大家通力合作，目光越过苍穹，望向了浩瀚的星空。
何其有幸……

第二百八十一章 找到你了，柯南！（下）
先前提及过。
黑白照相机技术在1839年才出现，距今不过才11年的时间而已。
因此对于绝大多数观测记录来说。
绘制者所处的时代虽然可以看到星体，但坐标系却只能用肉眼判定并且记录。
毕竟宇宙本身的尺度对于人类来说就已经很大了，手绘和肉眼又存在两个阶段的误差。
所以这些误差反馈在观测记录上，便会出偏差值与实际图像严重不符的情况。
当然了。
考虑到有些同学对于天文知识有些迷糊，比如什么行星不发光肉眼看不到啊云云，所以这里先解释一件事：
观测记录到底记录的是什么内容。
从性质角度上来看，观测记录可以分成两个类型：
一是肉眼观测。
二是望远镜观测。
上面这句话如果还无法理解，真可以另请高明了……
人类肉眼能看到的天体决定于该天体的“视星等”，也就是观测者在地球上用肉眼所看到的星体亮度。
视星等的大小可以取负数，负得越多亮度越高，反之则越低。
视星等大于＋6的天体，就几乎不可能用肉眼观察到了。
比如冥王星是＋13.65，海王星是＋7.9。
所以肉眼观测的情况下。
除了极限条件下可见的天王星外。
平时能被看到的行星就只有水星、金星、火星、木星、土星这五颗而已。
因此在望远镜发明出来之前的星图，记录的99％都是恒星。
至于望远镜就不一样了，它可以观测到很多行星，包括了海王星冥王星以及各类小行星等等……
当然。
这里的‘很多’二字，是相对于肉眼而言的。
如果与恒星探测相比较，行星探测的难度就要高上无数倍了。
因为行星既不发出可见光，体积一般也都不大，只能靠着反射恒星的光线显形。
由于很难直接观察到行星，所以在目前的天文界，主要用多普勒分光法和凌日法等间接手段来捕捉行星。
多普勒分光法是利用行星引力造成恒星的微小摇动来判断行星的存在，并可计算出行星质量等信息。
凌日法则是根据行星从恒星前方横穿过时观察到的恒星亮度下降来判断行星存在，并能由此推断出行星的质量和大小，甚至其内部构造等多种物理要素。
另外，行星穿过恒星面时利用分光分析，还可以调查行星大气的动态及成分等等——这也是大家经常可以在新闻上看到发现某某系外行星可能适合生存的技术支撑。
到本章更新为止，一共只有5113个太阳系外的行星被确认存在。
其中97％以上的行星都并没有被直接观察到，而是通过上头介绍的手段被确认的。（查询网址exoplanet.eu/catalog/，感兴趣的可以保存一下，实时更新，昨天就发现了一颗新的）
事实上直到2004年，天文学家才第一次直接观察到太阳系以外的一颗行星，叫做2M1207b。
OK，话题再回归原处。
很早以前提及过。
天文望远镜的发明在1609年，由伽利略制成。
因此早于1609年之前的观测记录都是肉眼观测，主要用于协助参考。
计算分辨使用的数据，都是1609年后用望远镜的观测记录，包括1609－1839年之间的手绘，以及1839年之后的黑白影像。
这也是为什么几万份观测记录，最终只有四千多份会被拿来充作筛选样本的原因：
这些都是利用天文望远镜拍摄或者手绘下的记录，这种尺度才有可能记录下冥王星的存在。
一般来说。
在数学定义上，手绘观测记录对于星体的准确度只有5％左右。
也就是100张记录里头，大概有5张符合纯数学的计算结果。
“银经偏差值0.0072，532号档案未发现明显异常！”
“银经偏差值0.0151，259号档案未发现明显异常！”
“黄经偏差值0.4496……777号档案移动轨迹明显！”
“收录！”
“黄经偏差……”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张张观测记录被辨识分类。
其中绝大部分被重新装回了原本封存的档案里，但也有少部分被留在了桌面上。
看着身边两厘米厚的小纸堆，徐云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呼出一口浊气。
实话实说。
今天现场的难度比他预计的还要高一些。
在徐云上辈子还在没下海经商的时候，曾经在单位的组织下，听过一次张家祥先生的讲座。
讲座上。
张家祥先生提到了他的尊师，华夏近代天文学的奠基人张钰哲院士，那部分内容令徐云至今难忘。
张钰哲院士出生于1902年，第1125号小行星中华星就是他在1928年时发现的。
1950年时候。
张钰哲院士被任命为中国科学院紫金山天文台台长，并且开展了小行星轨道测定。
可当时别说超算了，国内连普通的计算机都见不着半个零件呢——国家要到六年后才会成立中科院计算技术研究所筹备委员会，并且在老大哥的援助下得到了M3型计算机的相关资料。
直到1958年。
国内才制造出了每秒30次的电子管计算机。
所以在50年代，张钰哲院士和李珩先生组织了一批七十多人的团队，靠着肉眼去计算、分辨观测记录。
1950年啊……那个时间点的大环境大家应该都多多少少了解一些。
当时新华夏刚刚成立，百废待兴，国家的钱袋子紧巴巴的。
别说科研了，甚至连大典上的飞机都不够数呢：
大典上只能把17架飞机分成6个梯队，其中有9架P－51来回飞了两次。
所以那个时期，张钰哲院士他们是没多少经费去拍摄相片的——因为底片很贵。
他们分辨的观测资料主要来自老大哥，老大哥当时和咱们关系还不错，三年内传了7000多份观测记录。
数量确实不少，但这玩意儿有个很麻烦的地方：
它们都是扫描版，辨识难度和原件完全是两个概念。
就是在这种条件下。
张钰哲院士他们咬着牙去推导公式，然后按照差值去比较观测记录。
最终在50－54年之间，他们发现了40多颗新星，为华夏的天文学发展打下了极其坚实的基础。
说句不太好听的话。
肉眼对比是一种很原始、很无奈、甚至可以说很‘蠢’的方法。
但在计算机出现之前，这也是唯一可用的一种选择。
1950年如此，1850年亦然。
随后徐云深吸一口气，继续做起了校对。
只见他重新拿来一张纸，飞快的按照之前的计算过程动起了笔。
“f=@（x，y）2.4645＊x^2－0.8846＊x＊y＋6.4917＊y^2－1.3638＊x－7.2016＊y＋1……”
一分钟后。
徐云看着面前这张编号为1111的档案偏差值，眉头微微一皱。
根据档案袋上的备注显示。
这是一张1846年7月份，格林威治天文台拍摄下来的观测图像。
通过银道坐标系记录，有两张同样是黑白照的佐图。
理论上来说。
这张观测记录的坐标差，应该是可以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数的——还是以之前举过的从魔都偏到津门为例，正常观测记录可以确定的偏差值是魔都与津门之间的城市经纬度差，相对比较宽泛一点。
比如有可能是松江到津门，也有可能是崇明岛到津门，只能确定具体的城市。
而这张观测记录的精确值却很高，可以确定是从魔都JA区到津门WQ区，顶多就是街道分不太清罢了。
但徐云计算出的数值却和档案偏移的轨迹难以互补，大致就是跑到了浦东那边……
见此情形。
徐云犹豫片刻，还是将它分到了移动轨迹明显的分类里。
或许是坐标系录入的时候有问题吧。
毕竟19世纪对于坐标的记录还是有些原始，多半影响不大。
就这样。
时间继续流逝。
七点半……
八点半……
九点……
九点二十……
三个多小时后。
约翰&#183;彼得&#183;古斯塔夫&#183;勒热纳&#183;狄利克雷放下手中的笔，说道：
“银经偏差值0.7812……4229号档案移动轨迹明显！”
说完话。
他下意识便又抽出一张演算纸，准备进行下一次计算。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
这次他身边的助手没有再报出坐标，而是语气有些激动的说道：
“狄利克雷先生，所有观测记录都已经计算完毕了！”
狄利克雷闻言一愣。
旋即他猛然抬起头，看向周围。
果不其然。
现场所有的同行此时都已经放下了笔，黎曼正在逐一汇总着他们筛选出的观测记录。
见此情形。
狄利克雷心中丝毫不觉轻松，而是愈发紧张了起来。
很明显。
众人一个晚上努力计算的成果，已经到了最终核验的阶段了。
到底能不能找到那颗“柯南星”，尽皆在此一举！
随后黎曼将收缴好的文件搬到了高斯面前，恭敬说道：
“老师，一共218份记录，都在归纳好了。”
高斯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到自己面前。
在此前的轨道辨识过程中，高斯一直在边上坐着养神，没有参与计算过程。
这并不是因为他已经年迈无力，没法参与计算过程。
而是因为现场包括徐云在内，目前有能力通过偏差坐标计算冥王星轨道方程的，有且只有高斯一人而已。
当然了。
或许未来的小麦和黎曼也能做到，毕竟一个推导出了麦克斯韦方程组，另一个鼓捣出了黎曼猜想。
但目前他们都只是青春版，还没完成版本更新呢。
至于徐云嘛……
说实话。
除非给他几天的时间慢慢推算，否则他也拿这些数据没有办法。
毕竟若真是那么简单，冥王星早就被人发现了。
徐云能做的就是在其中一些数据上略微加以改动，把后世公认的修正值给添加进去而已。
在所有文档都放好后。
高斯拿起笔，没有任何施法前摇，直接在座位上开始了演算。
只见他先是在纸上写下了一道公式：
y行=cosa－d行/d地cos（ω行/ω地a）。
z=4.25&#215;10－6cos（0.37π）cos（360a）
x=a。
y=cosa－0.387cos4.15a，z=4.25&#215;10－6cos（0.37π）cos（360a）。
这个方程很简单。
就是在双波动坐标轴下，系内行星相对地球赤道某点的波动式螺线运动方程。
接着在引入另一组结构式，加入已知的长期项就可以正式进行计算了。
徐云则与黎曼一同陪在高斯身边，以‘肥鱼后人’的身份提供着建议。
“（x＋a/2）^2＋（x＋b/2）^2=a^2/4＋b/4－c……”
“坐标差是0.6234……”
高斯的笔尖飞快在算纸上舞动，一项项数据被快速列出。
不过了解冥王星的同学都知道。
冥王星的轨迹实际上是很不讲武德的，比如它的公转轨道。
冥王星的公转轨道是一个很大的椭圆形，它的近日点为44亿公里，甚至比海王星的轨道更近，但是远日点却高达74亿公里。
在数学的计算上，单靠图片的差值其实有些困难。
因此没多久。
高斯笔尖的跃动频率便慢了下来，明显遇到了需要思考的地方。
十分钟后。
笔尖第一次出现了停顿。
虽然高斯很快就继续开始动起了笔，但在接下来时间里，更多的停顿还是出现了。
好在有徐云和黎曼在一旁协助，负责打杂的小麦也偶尔能窜出一点想法，因此整个过程还是艰难但又顽强的推进了下去。
与此同时。
看着棚中颇有些‘论道’架势的几人，棚外的威廉&#183;惠威尔忽然想到了什么。
只见他招来老汤，对他嘱咐了一些话。
几分钟后。
威廉&#183;惠威尔端着一盘食物走进了棚内，来到几人身边，对徐云低声道：
“罗峰同学，我准备了一些食物和水，你们要是饿了或者渴了拿去用便是。”
徐云看了眼挤到身后正中央的自家院长，虽然感觉对方的举动有些古怪，不过还是接过盘子，感谢道：
“多谢了，惠威尔先生……”
话音刚落。
棚外便响起了一道咔嚓声。
徐云眨了眨眼，顺势朝发声处看去。
只见老汤手中正拿着一架摄像机，站在小棚不远处，镜头正好对准了棚内。
徐云瞅了眼凑在高斯身后，一脸“我觉得可以这样计算”表情的威廉&#183;惠威尔，又看了眼自己手中的盘子：
“……”
好在徐云已经把该暗示的细节都交给了高斯，眼见惠威尔还准备蹭曝光，他便干脆放下盘子，独自离开了小棚。
等待计算结果的时间漫长且枯燥，但一些学生又不愿错过这场好戏。
因此在高斯等人计算数据的同时，老汤等人干脆把望远镜开放给了学生们观测星空。
这也是徐云此前的计划之一。
比起光电效应的三轮实验，今夜的学生拥有更高的参与度。
这年头能考上剑桥的学生不说素质涵养多高吧，至少不会在这种现场大声喧哗。
因此整个过程中，基本上没有对小棚那头造成太大的影响。
当徐云来到望远镜边上的时候，老熟人田浩所正好从观星位上走了下来，结束了一次观测。
此时此刻。
这位不久前刚结束数据汇报的东方同胞，脸上正带着一股震撼至极的表情，目光空洞的望着天空。
徐云走到他身边，跟着抬起头，说道：
“浩所兄，画面很美吧？”
“……是罗峰兄啊。”
田浩所听到声音时先是一惊，不过在发现是徐云后便放松了不少。
只见他深呼出一口气，回味无穷的点了点头：
“不瞒罗峰兄，自小弟出生以来，这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美丽的景象。”
“古人有云，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不过怕是那位写下这句诗的易安居士，也不知她口中的‘星河’竟然浩瀚如斯吧……”
看着面色感慨的田浩所，徐云张了张嘴，很想说句不合时宜的话：
哥们，小李她不但看过星河，而且还想看多久就能看多久来着……
不过考虑这种骚话容易被打，所以徐云还是选择了闭嘴。
当然了。
田浩所会这般失态，倒也不怎么出乎徐云的预料。
毕竟这架多多罗望远镜是格林威治天文台的镇馆之宝，整个19世纪都能稳居前三的观星设备。
别说田浩所了。
哪怕是普通剑桥的在读生，平日里都没什么机会接触它。
一个从未用天文望远镜观察过宇宙的‘萌新’，骤然得见浩瀚无垠的星空，这种冲击力会直接轰击到认知观上的。
实际上哪怕在2022年，类似田浩所的反应都很常见。
毕竟宇宙的尺度实在是太大太大了，有些数字每每提及就会令人头皮发麻。
比如最常见的太阳。
太阳系内其它所有物质的质量加起来都没有太阳质量的1％，它质量约是地球质量的33万倍以上，体积更是大到足以容纳130万个地球。
这算大了吧？
大个毛线叻！
在我们9500光年之外，有一颗叫做盾牌座UY的红超巨星。
你猜猜它的数据是多少？
答案是直径长达23.7亿公里，光是直径就已经比太阳大了足足1700倍。
这意味着它的体积足以容纳约45亿个太阳，或者6500万亿个地球。
就算我们以光速绕着这颗星球的飞行，也需要大概9个小时左右才能完成。
不过这个估值包涵约192个太阳半径的误差，也就是说盾牌座UY的半径的范围在1516－1900个太阳半径之间。
如果按最小半径计算，它的规模就会小于仙王座V354和人马座VX，但依旧已经相当恐怖了。
还有一个叫做R136a1的著名恒星。
它的质量大概是太阳的300多倍，亮度更是达到了太阳的一百万倍——它也是目前被观测到的最大最亮的恒星。
如果天津饭出生在R136a1所在的恒星系，那么他的太阳拳妥妥能把贝吉塔给闪死……
ESA也就是欧洲航天局的官网上有个数字，更新着盖亚探测器的发现记录：
目前被观测到的恒星数量已经超过了18亿颗，它还一个月前刚刚绘制了最清晰的银河系图像，预计银河系内的恒星大概在2000－4000亿颗左右。
银河系直径约20万光年，属于本星系群50余个星系中的一员，而本星系群又属于本超星系团中的一员。
本超星系团包含上百个星系团，覆盖着约1亿光年的天区。
其中最大的星系团是室女座星系团，至少含有2500个星系。
本超星系团的上级结构是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至少包含有10万个星系，再上面还有范围达百亿光年的结构……
这些星系有大有小，银河系只是其中一个中等星系而已。
小星系有恒星100亿颗左右，如距离我们最近的大麦哲伦星系。
大星系就大得超乎我们想象了。
比如已发现距离我们30亿光年的一个星系，直径是银河系的160倍，质量约为银河系的2400亿倍。
目前天文学界用古希腊神话中的巨人“阿尔库俄纽斯”命名了这个星系，如果那里的恒星结构与银河系差不多的话，恒星数量就有约960万亿亿颗之多。
嗯，以上数字均没有打错。
大家在现实中经常会看到‘天文数字’这个词用以描述某个巨大的数字，因为一旦涉及到宇宙尺度，某些数字大的会让你头皮发麻。（真心建议大家有生之年一定要看一次星空，目前国内可以提供的观星台有紫金山天文台，青岛观象台以及燕京天文台兴隆观测站、魔都佘山观测站这些，门票都不是很贵）
“星空啊……”
看着头顶的漫天星辰，田浩所迟疑片刻，忽然对徐云问道：
“罗峰兄，你信宿命吗？”
“你我的人生是否就如同星空中的星星一样，有些人生来就是恒星，有些人却只是行星般黯淡一生呢？”
徐云有些奇怪的看了眼这个东方留学生，果断摇头道：
“我不信。”
实话实说。
徐云对于外太空生命持乐观态度，毕竟宇宙实在是太大了。
同时呢，光环带来的这几次穿越也不可避免的令他对神秘侧有些敬畏——保不齐这就是哪个高维生命搞出来的游戏，屏幕外还有一堆人看着自己来着。
但如果说宿命的话，他确实是不太相信的。
就算他是某个作者笔下的角色，他也不信一切命中注定。
开玩笑。
真以为他没当过网络作家啊，那群鸽子能比读者提前三个小时知道剧情都算牛批的了，拿啥去注定命运？
随后他扫了眼田浩所，心说这孩子别是被星空冲击到失了智，开始思索人生了吧？
于是他想了想，对田浩所说道：
“浩所兄，这样说吧，远的不了解，至少我就亲眼见到过不少逆天改命的例子。”
“有的人白手起家，打拼出了一座商业帝国。”
“也有平凡的小市民趁着风口崛起，成为了知名的视频……咳咳，文艺表演家。”
“还有人原本只是普通的工人，因为爱好写作而误入文坛，最终名利双收，财富自由。”
说完他叹了口气，继续道：
“不否认，可能有些人的发展轨迹确实很顺，但这部分人的比例又有多少呢？”
“你看看我们现场，看看那些在计算数据的教授，这是宿命两个字可以概括的了的？”
“至少对于大众而言，宿命在很多时候，都只是用来自我安慰的借口罢了。”
徐云上辈子先从事科研后经商，同时又从事写作，社交圈比起大多数人是要广一点的。
他在这三个行业中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也见识过太多太多靠着努力改命的例子。
生活很现实也很残酷，有的人生来就在罗马，有人选择躺平徐云也尊重他们的选择。
毕竟每个人的活法不一样。
但如果把这一切都归结到‘宿命’二字上，那就有些自我麻痹了。
眼见田浩所有些意动，徐云便又道：
“浩所兄，我再纠正一个你的错误知识点。”
“那就是行星虽然不发可见光，但它会发出红外线，不信现场你随便找个教授……喏，比如法拉第教授，和他说红外线不算光，看他不敲不敲你脑袋叻。”
“再不济你找个恒星靠近一点，也能靠着它折射出光亮的。”
“而恒星却可能衰变爆炸，最终化作生成尘埃的土壤——也许你上辈子就是一颗恒星呢，你用宿命怎么解释？”
如果说徐云前面那些话还有点儿灌鸡汤的味儿，那么后面这段话就有些出乎田浩所的认知了。
徐云注意到，这位东方同胞的手在颤抖。
随后田浩所沉默良久，原本黯淡的目光隐约明亮了少许，再次对徐云道：
“罗峰兄，所以说……世上真的没有宿命？”
徐云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浩所兄，该说的我差不多都已经说了，你我皆是成年人，有些话是真是假，应该也有自己的判断。”
说完他顿了顿，犹豫片刻，补充道：
“另外，浩所兄，我再送你一句话吧。”
田浩所先是一愣，旋即连忙朝徐云一拱手，认真道：
“还请罗峰兄赐教。”
徐云抬头看了眼天空，缓缓开口：
“按照质子衰变的原理，哪怕是行星也会有爆炸的一天——你听不懂没关系，说给读者老爷看的，重点在后面。”
“那些散落后的星体有些会形成陨石，只要时机合适，在进入大气层的时候便会发出光芒。”
“虽然时间很短，消耗的也是自己的寿命，但那确实是……行星自身发出的光。”
“所以浩所兄，你说的那些话，从头到尾、从情理到物理都是错的。”
田浩所顿时愣住了。
与此同时。
不远处的小棚子里，高斯也长舒一口气，轻轻放下了笔。
只见他面前的桌上，赫然摆着几张被观测记录。
在这些观测记录中，它们的某个区域都被用红笔画了个圈，勾出了某个隐约可见的星体。
“找到你了……柯南星！”
……

第二百八十二章 应该不用吃斧……卧勒个槽？
“什么？”
小棚子里。
威廉&#183;惠威尔正来回翻动着面前的观测记录，一脸好奇的对徐云等人问道：
“高斯教授，罗峰同学，这就是你们要找的那颗‘柯南星’？”
只见此时此刻。
他手中的几张观测记录上，都有某个小点被画上了圆。
这些小点用肉眼去看只能看到些许痕迹，属于认真看肯定能发现，但平时大概率被忽略的情况。
徐云笑着点了点头，刚刚他已经把图像简单的检查了一遍，可以确定高斯找到的正是冥王星：
“没错。”
威廉&#183;惠威尔看上去似乎还有些疑惑，只见他把两张黑白照片上下比对了一番，嘀咕道：
“可这两张照片里的圈一个在上一个在下，怎么能看出是同一颗星呢？”
徐云见说朝高斯撇了撇嘴，二人的脸上同时露出一丝无奈。
没办法。
很多时候，前端的科研项目就这样。
科学家们拼了命搞出来的成果，在一些人的眼中反倒有些莫名其妙，一头雾水。
偏偏那些人还不一定就是恶意的否定或者无脑杠，而是真的存在认知壁垒。
在看到一些超过常理的数据时，下意识就会冒出“现代科技能做到这种精度吗？”的疑问。
比如后世的LIGO。
世人皆知它探测到了引力波，但鲜少有人知道这玩意的精度到底有多离谱。
它的臂长就有4km，内部更是让光路反射了400次，激光光路长度达到1600km。
这还不算完呢。
它所探测到的引力波，本质上是来自十几亿光年外、振幅为千分之一质子半径的波动。
这就好比太平洋上台风肆虐，你在魔都的岸边扔了一粒石子，他在加州海滩上测出了石子溅出的涟漪。
试问有几个普通人能不懵圈儿的？
所以徐云认识的一些从业者，一开始还会在朋友圈或者微博和别人解释一些东西，但后来干脆就啥都不管了。
摆烂.JPG。
2022年尚且如此，就更别说近代科学体系刚刚建立不久的1850年了。
对于威廉&#183;惠威尔这么个哲学家而言，通过计算找到一颗系内行星，逻辑上确实有些离谱。
当然了。
好在现场除了威廉&#183;惠威尔之外，还是有不少明白人的。
比如法拉第。
比如黎曼。
比如魏尔斯特拉斯。
又比如数学系和自然科学专业的那些学生们。
有这些人在场，倒也不至于让高斯的努力化成一句‘这玩意儿是真的？’的疑问句。
随后徐云看向高斯，眼见这个小老头精神还不错，便说道：
“高斯教授，请您开始定位吧。”
定位。
这个概念不难理解。
就是通过此前计算出的轨道，锁定此时此刻冥王星的位置。
这也是今天观测任务最后的一个环节。
众所周知。
行星和恒星每时每刻都在运动，行星绕恒星转，恒星绕星系或者星团的中心转。
不过由于轨道以及距离不同的缘故。
大多数恒星对于人类基本上是静止的，而行星在不同时间出现的位置却经常各有不同。
对于普通人来说，四季中比较好找的是金木火土四颗星。
因为它们与地球基本位于同一轨道面，如以地球轨道面为基准，相互间轨道倾角的差距甚至不到5度。
这个轨道面便是黄道。
也就是说。
想要找到金木火土，只需在黄道附近的天区寻找即可。
至于黄道的锁定就方式很多了。
比如你可以用手机下载电子星图，哪里不会点哪里，钓鱼佬再也不用担心你的学习。
也可以自己动眼，通过寻找黄道附近的星座来反推黄道面。
其中春天最好认的是狮子座与室女座。
狮子座前部的星座连线呈镰刀形，底部最亮的是轩辕十四，紧贴的区域就是黄道。
夏天则是天蝎座和人马座。
黄道从天蝎的钳子（房宿四）与心脏（心宿二）之间穿过。
秋天为飞马座，东侧两颗星向南延长约一倍距离即为黄道位置
冬天则是金牛座，黄道位于毕宿五与昴星团之间。（建议可以大家试一试，挺有意思的，我当初教了一哥们这方法，后来他在烧烤摊上用这招泡到了一个妹子，真人真事哈）
而金木火土之外的行星，定位起来就比较麻烦了。
比如水星只能在日落后或日出前才能勉强观测到，天王星和海王星需要用MATLAB脚本协助。
至于冥王星嘛……
这玩意是真的贼离谱。
它的轨道倾角是17.1405度，转轴倾角接近120，几乎可以说是躺着自转……
哪怕在2022年，能够徒手计算冥王星轨道的人都不多。
正常情况下，一所理工大学估计就那么两三个吧。
不过人与人的能力是不同的，对于高斯而言，这一步是真的有手就行……
只见他拿起笔，按照计算出来的轨道公式，飞快的在纸上演算了起来。
五分钟后。
一组数据出现了：
赤经06h42m10.38726s，赤纬08&#176;23′22.4764″。
角直径0.065″－0.115″。
扁率＜1％。（这是1950年11月17冥王星的坐标，1850年的算不出来，不知为啥VSOP87模块一开就死机，i3现在已经这么拉了吗……）
随后徐云拿着这张纸来到天文望远镜边上，把这张纸交给了休伯特&#183;艾里的父亲，现任格林威治天文台台长的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
这是徐云那天在咖啡馆和休伯特&#183;艾里谈好的条件，也是说动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帮忙的理由之一。
也就是用用冥王星的发现，去消除施加在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身上的舆论压力。
因此最终的寻星环节，自然就要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来操作了。
况且说句实话。
1850年的天文望远镜有很多小零件，你让徐云大致操作一下还行，但搞微操的话他确实也没那能力……
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接过这张纸条，看了眼高斯，又深深的看了眼徐云。
决定自己这个选择对错的时间到了。
或者准确来说……
决定今晚所有人是累得其所，还是彻夜白干的时间到了。
重压之下。
饶是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阅历丰富，此时的心情依旧有些忐忑。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来到望远镜边上。
根据坐标校正起了星位。
2022年的冥王星正在魔羯座内逆行，而1850年的冥王星还在猎户座附近游荡。
当然了。
这里的‘逆行’和‘游荡’都是指地球视角上的画面，在宇宙尺度中，它们实际的距离都在数千光年以上。
随着高斯给出的坐标，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很快找到了其中的一处标的：
猎户B分子云复合体。
这个复合体在后世有个很霸气的名字，叫做“宇宙光剑”：
其中有一颗青春期恒星向太空释放两股喷射流，像是一把激光剑一般，显示出强大而可怕的力量。
除此以外。
这个复合体内还存在有一个叫做NGC2068的星云。
当然了。
比起NGC2068这个编号，它的另一个名字要更加知名一点：
M78星云。
没错，正是光之国所在的那个M78。
M78使用小望远镜看起来是一个斑块，并有视星等10等和11等的两颗星，因此很容易就能找到。
可惜的是，高斯奥特曼并非光之国生人。
否则高斯看高斯的故乡，应该别有一番喜感。
锁定这片星区后。
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操控蜗杆微调，接着校准极轴，旋紧螺丝。
前后不过半分钟，便彻底锁定了那片星空。
后世的一些天文望远镜会配备数显屏，不过这年头的技术水平还不达标，所以面对两位小数往后的赤经赤纬，方法只有一种：
用标尺对寻星镜进行分割。
只见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这个高大汉子从身上取出了一把卡尺，嘎吱嘎吱的转着扭矩。
接着弯下身，像是棕熊啃蜂窝似的趴在了寻星镜上量起了尺度。
2022年的格林威治天文馆曾经展出过一枚20世纪初的经纬标尺，精度大约可以达到小数点后五到六位，精度相对还是可以的。
“10.38536……10.38542……”
十分钟后。
一直在嘀咕着数据的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忽然重重的咦了一声，一把丢下经纬标尺，跨步冲到了目镜前观测了起来。
过了几秒钟。
他欣喜若狂的抬起头，对徐云和高斯等人高声道：
“找到了，我找到柯南星了！”
听闻此言。
数百人围观的现场先是一静，旋即便爆发出了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高斯见状与徐云对视一眼，快步来到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的身边：
“艾里台长，你找到了柯南星？确定吗？”
“百分百肯定！”
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一拍胸脯，同时让出身位，将观测点让给了高斯。
高斯朝他点头致谢，走到观测位上，开始看起了目镜。
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就这样恭敬的站在他身边，为高斯的观测提供着引导：
“柯南星的位置在视角右上方，周围没什么其他天体，左侧三个视场左右有两颗竖直角度接近直线的恒星……”
在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的提示下，高斯很快也找到了那颗星球：
这是一颗不算特别明亮的星球，孤零零的占据了星空一角，周围没什么星体存在。
仿佛……
死神。
随后高斯缓缓从目镜上抬起头，将位置让给了法拉第……
又过了小半分钟。
法拉第换成了徐云。
待徐云离开观测点后。
他转身与法拉第和高斯对视一眼，三人同时点了点头。
只见高斯挺了挺胸，锐利的目光看向周围，高声说道：
“各位教授，各位同学，全体目光向我看齐，我宣布一件事！”
“那就是……”
“就在不久前，我们成功发现了太阳系内的第九大行星！”
“今夜，是足以载入科学史的奇迹之夜！”
话音落下。
哗——
现场顿时响起了一阵欢呼。
法拉第和高斯目前是全世界物理和数学领域的第一人，并且由于数学是经典教育体系核心的缘故，高斯的影响力甚至还要比法拉第更大一些。
有这两位大佬作保，真实性显然不需要质疑。
至于法拉第和高斯为了自己的面子，强行把某颗天体指认为柯南星？
开玩笑。
这是一个足以轰动欧洲科学界的发现，届时定然会有大量的天文学家去按照轨迹观测。
如若是谎言，三五天……不，可能明天晚上就会有伦敦的天文学家把它揭穿了。
每个时代其实都一样，一堆人都巴望着各自行业的头把交椅呢。
所以这种事情成就是成，不成就是不成。
不存在为了所谓面子去遮掩失败的情况。
看着气氛有些高涨的现场，徐云隐蔽的朝老汤打了个眼神。
老汤朝他点点头，会意的朝边上一招手。
很快。
咕噜咕噜——
有学联干部拉着几架望远镜来到了现场。
当初在北宋副本中曾经提及过。
冥王星的视星等是＋13.6到＋14.03之间，属于暗星。
望远镜的口径则有一个经验公式，可以方便的计算出望远镜的极限星等ml。
这个公式是ml=2.1＋5lgD，D为望远镜的口径以毫米为单位的值，lg为取对数。
根据公式不难算出。
只要是288毫米以上口径的天文望远镜，便可以在天气好的情况下见到冥王星——前提是光污染不太严重，并且不处于远日点。
这种规格的天文望远镜剑桥大学虽然存量不多，但实数起来还是有那么五六架的。
按照徐云和老汤的计划。
等到冥王星被发现之后，这些望远镜便可以移动到现场，让尽可能多的学生亲眼去观测冥王星。
这样一来。
学生们的参与感便会比光电效应那时候高很多很多，对于观测本身、格物社乃至自然科学都很有好处。
果不其然。
当这些望远镜来到现场时，现场的氛围顿时达到了今夜的高潮。
大量学生们汇聚在望远镜目镜边，希望能够亲眼见证这颗太阳系内的第九大行星。
“让我康康！”
“你踩到我脚了！”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不是说柯南星很暗么，怎么我感觉这么亮来着……”
“你看到了个瘠薄，那他么是参宿七，19年前发现的恒星！恒星能不亮吗？”
“同学，要加入我们格物社吗，反正不要钱，多少加一加……”
就在现场热闹非凡之际，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也来到了徐云身边。
只见这位格林威治天文台的台长此时脸色感慨不已，认真的对徐云道：
“罗峰同学，这次多谢你了。”
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的这番话可真不是客气，纵观今夜，他最感激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高斯。
如今他对于高斯可谓既崇敬又感激——崇敬是因为他也是一位天文学家，知道通过数学计算锁定一颗行星有多么困难，或者说压根就不是人干的事儿……
感激则是因为随着柯南星的发现，自己身上的压力将会骤减！
他将从错失海王星发现的迟钝之辈，变成支持新兴学科、勇于探索宇宙的正面人物！
甚至在过去的那一小会儿里，他都在考虑去找哪些关系，尽快让相关报道面世了。
而另一位令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心怀感激的，便是徐云了。
从流程上看，今天晚上的观测可以分成好几个环节。
比如人力的调动、设备的调试、数据计算、档案分类以及最后的观测等等。
如果从单个阶段来评价，徐云在每个阶段未必是贡献最大的那个人。
比如人力调动要归功法拉第，设备调试是格林威治天文台，数量计算则是数算团队……
但如果把所有阶段整合在一起，那么徐云无疑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贡献人。
某种程度上来说。
这位年轻的东方人，才是创造这个奇迹的真正推手……
在他对面。
看着神色轻松许多的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徐云笑着摆了摆手：
“艾里先生，您太抬举我了，我只是靠着祖上余……”
话没说完。
徐云忽然感觉脖子一痒。
他下意识的转过头，发现艾维琳正在不远处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
徐云被艾维琳的目光瞅的有些发怵，连忙缩缩脖子，果断认怂，改口道：
“艾里先生，我也不是谦虚，我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而已，纸上谈兵，做不得数，做不得数。”
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太过深究，而是话锋一转，说道：
“对了，罗峰同学，柯南星的别名你想好了吗？”
徐云微微一愣：
“别名？”
“是啊，别名。”
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点点，解释道：
“对于已经发现的星体，我们除了标准名称外还会给它安排一个别名。”
“比如火星是罗马神话中的战神‘玛尔斯’，水星是墨丘利，木卫二则是欧罗巴等等……”
“肥鱼先生最早制定出了柯南星的推导流程，高斯先生与法拉第教授也表示放弃命名权。”
“所以起名的任务就落到你的身上了——毕竟你是肥鱼先生的唯一后人嘛。”
徐云这才了然的点了点头。
给天体取别名，这是中外都很常见的一种习俗。
比如火星在欧洲叫做玛尔斯，东方则叫做荧惑。
又比如金星在欧洲叫阿佛洛狄忒，东方叫太白或者启明星等等……
类似的例子不胜凡举。
并且由于近代那段屈辱历史的缘故，欧洲人在命名权方面一直占据着主动。
在后世，很多星体都是以欧洲的神话人物命名的。
不过眼下的法拉第也好、高斯也罢。
哪怕是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这位英国皇家学会的未来会长，在历史上的风评也都还不错。
加之这个时间线中，‘肥鱼’的地位已经超过了人种的差异。
因此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便很是大方的将命名权让给了徐云。
至于徐云嘛……
对于这种好意自然是乐得接受啦。
两辈子来他奇葩事见的多了，可从未有过给天体命名的经历。
可自己该给冥王星起个什么别名呢？
要不叫它苏颂，用来纪念老苏这个东方天文学的先驱？
不好不好。
老苏现在还没死呢。
冥王星原本的语义就有些不吉利，星球环境也极其阴冷，更别说它将来还会被降档，用老苏的名字不合适。
要不就……
取个和柯南可以组成CP的人名？
比如服部平次、基德或者元太？
好像也不合适……
那该叫谁呢……
心思泛动之间。
徐云忽然瞥到了正铁青着脸，快步往人群外退去的弗雷德里克&#183;阿加尔&#183;埃利斯，以及他的父亲维托里诺&#183;埃利斯。
见此情形。
徐云忽然眼前一亮。
只见他转过头，笑着对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说道：
“艾里先生，要不柯南星的别名就叫做‘埃利斯’吧。”
“毕竟……这颗星体可是在埃利斯伯爵的‘关照’下发现的嘛。”
“我觉得应该让后人们一提到柯南星，就会想起埃利斯伯爵的贡献，您认为呢？”
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眨了眨眼，抬起眼皮朝维托里诺&#183;埃利斯那儿扫了扫。
他的儿子休伯特&#183;艾里也是数学系的学生，因此在散会之后，自然将维托里诺&#183;埃利斯的言论对他复述了一遍。
实话实说。
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对于这种言论是有些不满的。
因为他也在维托里诺&#183;埃利斯所说的‘异想天开之辈’中，莫名就被地图炮了一波。
同时作为自然科学的支持者，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与维托里诺&#183;埃利斯这种贵族也存在一定立场上的分歧。
因此面对徐云的提议，他几乎没怎么犹豫便同意了下来：
“行，我也觉得埃利斯这个名字不错，它的希腊语本名是Valis，意思是阴冷的低地，用来描述柯南星显然再合适不过了。”
虽然还不知道冥王星的具体距离。
根据提丢斯－波得定则计算，冥王星距离太阳大约有三十多个天文单位，因此那颗星球必然温度极低。
用Valis来描述它，倒也还挺形象的。
随后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又与徐云随意聊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现场。
看着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远去的身影，徐云不由摸了摸下巴。
泊松亮斑由于自己给小牛那封信的缘故，已经被小牛提前发现了，名字也换成了牛顿亮斑。
也就是说。
因着自己的原因，这个时间线少了个打脸的典故。
那么如今自己再还给这个世界一个新典故，那么便可以算是两清了。
合情合理.JPG。
随后徐云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低下头，摸了摸自己腰间的斧头。
感受着它坚硬的斧锋，徐云轻呼出一口气：
“很好，看来这一次不用再口……”
结果话音未落。
不远的小棚子里，忽然传来了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
“啊咧咧，好奇怪哦……”

第二百八十三章 出乎意料的走向
啊咧咧。
作为某个死神小学生的口头禅。
这三个字对于徐云这种后世来人而言，几乎有着类似于‘道友请留步’一般的威慑力。
而若是在这个词的基础上，将发声者限定为小麦的话，那么它的威慑力就更大了。
几乎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
徐云原本有些轻松的表情便顿时一僵，心中冒出了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随后他机械式的转过头，看向了声音发出的简易小木棚。
只见此时此刻。
小麦正站在棚内的一张木桌前，这位尚未证道的伏清无为虚波太上磁皇大道君正皱着眉头，表情疑惑的看着桌面上的几张黑白照片。
与此同时。
距离小麦几步开外、正在收拾高斯手稿的黎曼似乎也注意到了小麦的异常。
于是他放下手中的稿件，走到小麦身边，二人就这样交谈了起来。
小麦先是扬了扬手中的一张照片，又指着桌上的观测记录说了些什么。
很快。
黎曼的表情也逐渐凝重了起来。
过了片刻。
黎曼朝小麦做了个等待的手势，快步来到不远处的高斯身侧低语几句，将自己的老师也带回了小棚中。
见此情形。
徐云顿时有些站不住了，连忙也朝小棚内走去。
当他进入小棚内的时候，小麦正好与高斯说完了某些内容。
只见高斯双手撑在桌沿处，身子微微趴低前倾，正在观察着什么。
徐云见状也没出声打搅，只是朝小麦和黎曼微微点头致意，便静静站在一旁等待了起来。
此时的高斯正全神贯注的看着桌面，丝毫没有注意到徐云的出现。
看了一会儿照片后。
他又将其中的几张挪到面前，从胸口掏出一副放大镜，进行起了更为细致的观察。
十多分钟后。
高斯拧着眉头从桌上直起身。
只见这位数学王子大拇指按着脸颊，食指轻轻摸着下巴，语气带着浓浓的费解：
“奇怪了，这二楞玩意儿到底咋回事啊……”
不过说着说着，他便注意到了身边的徐云，眼神立时一亮：
“咦，罗峰同学，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不久，头前我在和艾里先生聊天呢。”
徐云草草回答了他的问题，随后一指桌上的照片，问道：
“高斯先生，您这是……”
高斯闻言沉吟片刻，从桌上拿起了一张照片，对徐云道：
“罗峰同学，你看看这个。”
徐云接过照片，认真看了起来。
过了十几秒钟。
他重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愈发茫然了：
“高斯先生，这张照片有什么问题吗？”
高斯给他的这张照片编号为2963，是1843年意呆利罗马天文台拍摄的照片。
冥王星的位置在图中的右侧偏上位置，周围同样没什么其他天体。
在徐云看来。
这张相片除了黑白底色之外，拍摄的精度和视野都堪称完美，可以说是冥王星早期记录的标准模板。
但看高斯这表情……
这张照片似乎有些问题？
随后高斯看了他一眼，将自己的放大镜递到徐云面前，说道：
“你用放大镜再看看，注意冥王星的左上方。”
徐云接过放大镜，再次看了起来。
这一次，他终于发现了某些细微的异常：
只见在冥王星光点的左上方，此时赫然存在着某个微小的凸起！
这外凸大约占了光点1/5的区域，不仔细观看几乎无法辨明。
与之相对的则是冥王星的右上角，那里却是一片光洁的圆弧。
见此情形。
徐云的心中顿时一咯噔，那股不好的念头愈发清晰了起来。
高斯并没有注意到徐云僵硬的表情，而是指了指相片，又问道：
“怎么样，看到了吗？”
徐云只能点点头，斟酌片刻，对高斯说道：
“高斯教授，有没有可能是摄像机在拍摄时出现的光圈异常？”
“毕竟这种图像在放大后存在像素差，似乎说明不了什么吧？”
高斯闻言很果断的摇了摇头，指着桌上的其他图像说道：
“你错了，罗峰同学，有异常凸起的不止是这一张照片。”
“根据麦克斯韦同学的观察，大约有最少八张相片都可以观测到这个异常，并且普遍集中在1840－1845年之间。”
徐云闻言，拿着照片的手微微一抖。
接着他干笑两声，看向高斯，说道：
“所以高斯教授，您的意思是……”
高斯随手拿起一张相片，凝视了它几秒钟，而后缓缓说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图像上的那个异常，或许就是柯南星的一颗伴星——注意，是伴星，而非卫星。”
“并且从图像上估计……它的直径未必就比柯南星小多少。”
徐云闻言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一脸淡定的模样。
但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妈耶！
出大事儿了！
先前提及过。
海王星外头的太阳系由近到远，可再区分成柯伊伯带及奥尔特云区带。
这部分区域内的天体由于所在位置或运行轨道超出海王星轨道范围，所以都被叫做外海王星天体。
其中冥王星是，便属外海王星天体的标准模板。
它距离地球的平均距离接近40个天文单位，远地点约73.76亿公里，近地点约44.37亿公里。
同时冥王星绕行太阳一圈所需时间在也是所有行星中最长的：
公转一周需要大约248个地球年，自转一天是六个多地球日。
所以徐云有时候还挺郁闷的——他说的日更三万又没说是地球日，如果按照冥王星来计算的话，他的更新量是超标的叻……
如果用金星的243个地球日来算的话……
咳咳，言归正传。
总而言之。
在这种距离条件下，通过摄像机记录下来的图像是很模糊的。
肉眼观测起来都非常困难，就更别提看到它的轮廓了。
但是——重点来了，有一种情况比较例外。
那就是行星冲日阶段。
有些老色批可能会把这个词分开来读，但实际上，它是指一种特殊的天文现象。
所谓星体冲日。
就是指它在绕日公转过程中运行到与地球、太阳大致成一直线，而地球恰好位于太阳和星体之间的一种天文现象。
星体在冲日的位置时是最亮的，此时一般也是观测它的绝佳时机。
比如读者们看到这章后的两天，也就是2022年7月20日，就是冥王星的冲日时刻。
20日前后几日，待到每天太阳一落山。
冥王星就会从东方地平线上升起，几乎整夜可见。
当然了。
这里指的仍旧是天文望远镜。
大家都知道，系内行星的轨道都是个椭圆。
其中冥王星在太阳系最外侧，并且它的平均公转速度仅有大约4.7公里/秒。
地球则在相对内侧，平均公转速度达到了30公里/秒。
所以说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冥王星就会被地球追上一次，被动的形成冲日现象。
而很凑巧的是。
1843年的9月15日，便是冥王星的一个冲日节点，并且是前后一百年内最亮的一次。
另外再提一个知识。
那就是1937年射电望远镜发明出来之前，决定观测效果的核心因素，只有望远镜的口径以及镜片的材质两点。
例如1930年冥王星发现者汤博。
他所使用的天文望远镜不过42英寸，也就是1066.8毫米，比现在空地上的这架‘多多罗’还要小很多呢。
毕竟说一千道一万，汤博所工作的洛厄尔天文台终归是个私人天文台。
虽然创始人洛厄尔贼拉有钱，但和格林威治天文台相比还是不够看的。
汤博之所以能发现冥王星，很大原因要归结到运气好——洛厄尔一开始的目的其实是寻找火星生命来着。
横向比较的话。
汤博1930年使用的娜迦望远镜，在1850年的欧洲连前十都排不到。
实际排名大概13－15之间，和穆查丘斯罗克天文台的镇馆之宝差不多。
更更更关键的是。
冥王星是唯一已知的有大气层包裹的矮行星。
当冥王星位于其近日点时。
大气会是气体状态。
而当冥王星位于其远日点时。
大气层中的气体就会因为低温而凝结，并像雪花一样飘落。
所以在照片中，它的图像反馈会无限接近于‘写实’的概念。
因此在以上诸多原因的加持下。
1843年冥王星冲日前后，有部分照片便拍下了堪称这个时代最清晰的冥王星照片。
将这些这些照片用放大镜放大，你勉强可以看到一个小凸起，也就是冥王星的卫星……
冥卫一。
当然了。
令徐云手抖的原因并非是高斯发现了‘柯南星’卫星这么个简单的事实，而是因为……
“奇怪了。”
只见高斯有些烦躁的挠了挠头发，费解的说道：
“柯南星的角直径是0.065″－0.115″，扁率又小于1％，也就是说它的转轴倾角会非常非常的大。”
“这种情况下它能存在一颗伴星，那么这颗伴星首先会潮汐锁定，其次它的直径绝不可能小到哪里去——它与柯南星的比值，至少要比地月两星来的大。”
“可这样一来，柯南星的质心就必然会在星体之外，那么我们之前计算出来的偏差参量就有问题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高斯的眉头紧紧拧成一团，手指有规律的在桌面上笃笃作响，神色凝重而又疑惑。
按照他此前的计算。
柯南星周围大概率会存在卫星，数量说不定还不少，毕竟这是宇宙中很常见的事儿。
哪怕是地球这么个倒霉蛋，也都有颗月亮陪着呢。
但存在伴星就很令人惊讶了……
伴星的概念相对常见于恒星系统，比如双星系统、三星系统等等——赫赫有名的三体就是三星系统，原型是南门二。
太阳的伴星目前还没有发现，以前科学界对于太阳伴星的猜测是在太阳的另一面，不过眼下这个猜测已经被否定了。
目前相对有市场的叫做Nemesis假说，也叫作黑暗伴星假说——记不下来的可以把它分成Neme＋sis，咳咳……
这个假说提出来已经有好些年了，它认为太阳有一个类似红矮星的伴星存在于奥尔特星云附近。
近日点一光年，远日点三光年。
这个假说倒是可以解释地球的周期性大灭绝原因，不过最近有很多陨石方面的证据表示陨石撞击地球并没有周期性，所以这个假说接受度依旧不高。
当然了。
相比于恒星，行星存在伴星的情况也不少见。
比如HD158259恒星系内，就有一颗行星拥有五颗伴星。
可问题是柯南星的距离在那边呢：
如果伴星很小，那么它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被黑白相机拍摄到。
只有体积达到一定规模——比如直径是主星的三分之一甚至二分之一，它才可能会被记录下来。
可一旦伴星达到了这种量级。
那么它的升交点经度最少都在200以上，轨道倾角也不可能低于0.050。
这样一来。
一个新问题就出现了：
有这么一颗巨大星体的存在，为什么他们此前计算出的数值会是正确的？
举个例子。
你的面前有一片沙地，已知某个50斤的铁球从天空中落下。
你通过推导确定了它的落地速度，又计算了沙子阻力的影响，最后确定铁球会停止在地下一米的地方。
接着你拿铲子挖到了地下一米。
果不其然，你顺利的找到了这枚铁球。
一切看似没问题，可以开香槟了对吧？
可你在称重量的时候忽然发现，这枚铁球它不是五十斤，而tmd是七十斤！
落地速度不变，沙子的阻力不变。
根据1/2MV^2计算，七十斤铁球和五十斤铁球显然不可能会停滞在一处区域。
但实际结果却摆在那边：
它就是出现在了地下一米的位置，顶多就是几毫米的误差罢了。
并且与举例不同，行星的位置是不会骗人的，它就挂在那儿呢。
那么如此想来，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有某个未知的力量在铁球落地后，将它的动能减少到了五十斤的量级。
随后高斯又想到了什么，只见他重新拿起纸和笔，飞快的在桌上演算了起来。
过了十多分钟。
高斯深呼出一口气，表情若有所思：
“果然，无论是柯南星单体，还是算上伴星的影响，天王星的轨道依旧存在一些问题。”
想到这里。
他不由转过头，一脸凝重的看向徐云，说道：
“罗峰同学，你说是不是有这样一种可能呢……”
“就是在更遥远的某个地方，在极尽远的星空深处。”
“还有一颗巨大的、未被发现的行星，正在对柯南星与它的伴星施加着引力……”
听闻此言。
徐云顿时瞳孔骤缩！
果然。
意外……还是发生了。
过了几秒钟。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回答高斯的问题。
而是从身上取下斧头，塞进嘴里啃了起来。
嗯。
还好老子机智，找糕点铺订做了个斧头模样的面包，味道还不错。
……

第二百八十四章 向星空发出的挑战书！（上）
此前曾经介绍过。
在原本历史中。
1781年的时候。
威廉&#183;赫歇尔首次发现了天王星。
但因为它的轨道不符合万有引力定律，并且存在较大的误差。
所以过了一些年，勒维耶又独立计算出了海王星的存在。
可很快，天文界就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海王星依旧只能解释天王星70％左右的轨道异常。
所以人们认为海王星的外轨道上，应该还有一颗行星存在。
最终汤博在1930年发现了它的存在，也就是赫赫有名的冥王星。
实话实说。
一开始，冥王星在数据上确实填补了剩下30％的空缺。
于是天文学界就开始开香槟了，并且一开就是40多年。
但随着詹姆斯&#183;克里斯蒂在1978年6月22日发现了冥卫一，天文学家们突然惊讶的发现……
自己香槟开的貌似有点早，半场三球领先居然被人翻盘了？！
国际天文联合会于1978年7月7日，正式向世界宣布克里斯蒂的发现，并于1985年将冥卫一命名为卡戎。
同时值得一提的是。
1978年虽然已经出现了射电望远镜，但詹姆斯&#183;克里斯蒂使用的NOFS依旧是标准的反射式望远镜。
并且它的口径只有61英寸，也就是1.55米。
上一章便提及过。
以冥王星与地球的距离来说。
能被用非射电类天文望远镜观测到的卫星，它的体积一定不会小到哪里去。
最终天文界通过1985年至1990年之间冥王星和卡戎相互掩星和凌星的现象计算，确定卡戎了的直径大约是冥王星的一半。
这两颗天体互相潮汐锁定，形成了一个双矮行星系统。
也就是说。
它们的质心都位于冥王星以外。
这就相当于两个天体形成了一个概念上的‘组合星球’，这个组合星球施加的引力就和天王星的轨道对不上了——具体情况可以再去看看此前举过的那个铁球掉入沙地的例子。
换而言之。
冥王星的发现其实是有些误打误撞的数学巧合……
于是受此影响，天文学家们才会展开对柯伊伯带天体的观察。
再然后的事儿，就是Sedna，2004 VN112，2007 TG422，2010 GB174，2012 VP113，2013 RFS99这六颗天体的发现了。
它们的轨道有些某种微妙重合，高度疑似受到了某些外力的牵引。
于是让天文界做出了在奥尔特星云一带，可能有一个之前未被发现的巨行星或者橘子大小黑洞的猜测。
当然了。
考虑到部分笨蛋……咳咳，鲜为人同学对于天体观测的知识储备远远不足的情况，这里再科普一个知识。
那就是科学家们到底是怎么找寻系内行星的——这里的行星包括小行星。
系外行星的观测方法此前已经介绍过了一次，此处就先省略。
总之就是多普勒法和凌星法，另外还有微引力透镜和日冕仪等等。
至于系内行星呢，方法很简单：
大部分时候。
恒星在空中基本不动，行星则会以一定的角速度变换位置。
所以只要用图像自动搜索软件去对比某个周期——比如说半年或者一年内的图像，再筛选出角速度大于某个角秒的的星体就行了。
一般来说。
国内默认的数值是每小时1.3角秒以上。
国际则是每小时1.5角秒。
正因为对于这种方式的不了解，导致很多人都存在有一个思维误区：
小行星和系内行星都是哈勃之类的望远镜拍到。
比冥王星更远的系内天体，普通天文望远镜看不到它们。
这个思维大错特错。
举个例子。
此前提及过阋神星，它距离地球足足有97个天文单位——一天文单位1.5亿公里，也就是冥王星的2.5倍。
你猜猜迈克&#183;布朗发现它的望远镜是什么规格？
答案是1.2米的反射式望远镜，生产工艺是1780年就可以达到的水平——不过在光路上经过了一些改良。
但这和工艺没关系，与设计思路有关。
所以并不是说一颗行星距离地球很远，普通望远镜就观测不到它了。
在不考虑详细画面的情况下。
讨论一架光学仪器能看多远，其实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如果你愿意。
折射式望远镜甚至能看到180个天文单位外＋12.6视星等以下的任何星体——虽然只是一个小点。
但若是不通过严密的数据分析，你永远不知道你看到的是什么星球。
所以筛选星体，这才是寻找系内行星最复杂的地方。
就像之前说的。
你选个好天气随手一拍天空，说不定照片里头就拍下了太阳系内的第九大或者第十大行星叻，但你压根不知道那玩意儿是啥。
韦伯也好，哈勃也罢，还有华夏贵州的天眼。
这些射电望远镜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用于观测系外天体的。
系内星体一般都是先拍个几百万张照片通过计算机筛选出有位移的图像，接着去计算轨道。
然后按照轨道去推导某天某时某刻，它可能出现在哪个星区，赤经赤纬多多少。
确定好以上这些信息。
一架1.4米口径、1800年代水准的天文望远镜便足以发现它的踪迹。
好了，言归正传。
总而言之。
根据目前已有的信息来看。
太阳系的‘第九大行星’确实是个颇具争议的话题，并且绝对绝对不是民科的类型。（这几天好多读者问如果真的存在第九大行星为啥没被发现，略感无力，nature的论文我放了，网站给了，然后又用自己的固有观念在做判断，实在不行搜一搜奥尔特星云成吗，它的半径都有一光年……太阳系真没那么小，猫猫叹气.JPG）
但另一方面。
这个概念对于2022年的科学界来说都是一个前沿问题，更别提1850年了。
按照徐云的打算。
自己的任务很简单，只要协助高斯找到冥王星就完事儿了。
再往后的卡戎啊、阋神星啊、鸟神星啊这些交给后世搞定就行。
可谁知道小麦这货不讲武德，居然搞出了这么个大新闻？？？？
随后黎曼犹豫片刻，对高斯问道：
“老师，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做？继续计算那颗新天体吗？”
“继续计算？”
高斯扫了眼自己的学生，叹了口气，摇头道：
“说的倒是轻巧，我们拿什么继续去计算天体的位置？”
说着他抖了抖手上的演算纸，上头刻录着几道方程组：
“我们只有柯南星的轨道公式，除此以外伴星的大小、组合星体的质心位置都不清楚，拿什么去推导更遥远的星球？”
“更别说如今的天文望远镜在精度上还是有些不足，虽说探索天体更重要的是数据计算，但在观测记录有限的情况下，望远镜的成像效果便显得格外重要了。”
高斯的这番话不难理解。
好比你是个钓鱼佬，在地球的海洋中想要寻找最大的鲸鱼。
如果能知道它在多少经纬度的海面下方五百米处，那么普通声呐都能扫到它。
但你若是不知道它的位置……
就只能进行全球抽水了，需要的抽水机显然技术要求很高。
同样的道理。
高斯有了相关条件后能不能发现那颗真正的第九大行星尚且不讨论。
但如果相关条件不达标，那他是肯定发现不了那颗行星的。
说着高斯又朝徐云那儿瞥了几眼。
脸色一苦，摆出一副气息奄奄的表情，长吁短叹道：
“哎，可惜啊可惜，我这身子骨不知道还能活几年，也许死之前都没法去计算那颗行星咯……”
徐云：“……”
这位数学王子，你的演技能再假点么？
接着他微微叹了口气。
虽然高斯这番话有些卖惨的嫌疑，但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却也是真心话。
按照历史轨迹。
再过两三年，高斯的身体状况便会急剧恶化。
最终在五年后与世长辞。
如果没有变数出现。
两到三年内，无论是数学还是天文仪器领域，都不会发生太大的变化。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看了眼高斯。
好家伙。
自己思索短短不过半分钟，这个小老头已经在和黎曼嘱咐自己葬礼上该奏什么音乐了。
“……”
随后徐云深吸一口气，来到高斯面前，表情郑重的问道：
“高斯教授，您真的决定这样做吗？”
徐云这番话问的有些委婉，看上去有点谜语人的味儿。
但他可以肯定，高斯一定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这其实不是一个疑问句，它还包含了徐云带着穿越者身份的提醒。
因为徐云毫不怀疑一件事：
一旦自己把某些东西交到高斯手里，这位数学王子一定会将自己的全部精力，毫无保留的倾注到那颗可能存在的行星上。
但问题是……
比起高斯的期待。
徐云对于那颗真&#183;第九大行星的探索前景，真的真的不太乐观。
这颗星球在2022年都是个争议颇多的话题，持否定态度的人并不少。
2021年华夏的贵州天眼在寻找脉冲星的时候，便额花了一个计划周期去寻找那颗星球。
另外NASA的WISE也长期负担着新行星的搜索工作，2021年它花在系内新行星探索的时间长达1563个小时，接近一年时间的18％了。
但无论是天眼也好，WISE也罢。
它们始终都没有任何收获。
2022年的科技水平尚且如此，眼下的1850年……
靠着一腔热血，这事儿真的能成吗？
高斯显然也明白了徐云的意思，便收起玩闹的表情。
只见他沉吟片刻，忽然说道：
“罗峰同学，你听说过我的故事吗？”
接着不等徐云开口，他便接着说道：
“我的祖父是个园丁，我的父亲是个水泥匠，从小家里就很穷。”
“小时候父亲只希望我能够继承他的衣钵，去给那些大人物的家中涂墙铺瓦。”
“实话实说，我那时候还不知道‘命运’这个词的意思，但我有种直觉——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于是我就拼命的学习，让人们认识到我的天赋。”
“当我的光芒足够耀眼时，父亲终于被打动了，在负债的情况下把我送进了学校读书。”
接着高斯顿了顿，看了眼若有所思的徐云，又继续道：
“后来我进入哥廷根大学读书，遇到了一位贵族后代，被他鄙视了一通出身。”
“一怒之下我有些不爽，就花了一周时间计算出了正十七边形的尺规作图问题。”
“再后来，我又在没有任何前人拓路的情况下，归纳出了27个以我名字命名的定理——不瞒你说，我的手稿里还藏着一堆没发布的东西呢。”
“所以罗峰同学，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徐云思索片刻，试探性的问道：
“您是想说，您正是靠着不屈的毅力不断努力，最终才创造出了这么多的奇迹？”
高斯看了他一眼，摇头道：
“你错了，我想说的是……我其实是个天才。”
“我不创造奇迹，因为我本就是一个奇迹。”
“一个比太阳系中存在未知行星，更大更亮的奇迹。”

第二百八十五章 向星空发出的挑战书！（下）
“我不创造奇迹，因为我本就是一个奇迹。”
听到高斯的这番话。
徐云下意识便是一愣。
按照他原本的判断。
高斯或许会像自己此前与田浩所交谈时一样，说一些比较励志的鸡汤——也就是我不相信命运之类的嘴炮，以此来煽动自己的情绪。
到时候说不定自己脑袋一热，就会冲动性的许下某些承诺。
但没想到……
高斯居然说出了这么一段霸气的话？
但与此同时，徐云也发现……
高斯说的这些话，好像也真没啥问题？
要知道在后世，以高斯为名开头的定理便不下百个——虽然其中有不少其实是为了纪念高斯而赋予的‘高斯XX定理’，但也依旧有相当部分是由高斯亲自归纳总结出来的。
他在读书的时候被一位贵族子弟轻视，所以就搞出了近代数学这门科目，并且长期把古典数学压着揍。
在数学族谱网站Mathematics Genealogy Project上可以看到。
高斯目前有96947个数学徒子徒孙，与他同名的某华夏女演员表示压力很大……
数学界有句玩笑话，叫做‘黎曼是高斯用来发表不满意成果时使用的笔名’。
这句话虽然是个纯纯的笑谈，但也足以见得高斯在研究成果方面的恐怖了。
同时呢。
高斯更为惊人的不是他的生前成就，而是他死后遗留下的那些手稿。
历史上最高产的数学家应该是欧拉，不过手稿质量最高的则无疑是高斯——保罗&#183;厄多斯是近现代人物就不讨论了。
高斯去世于1855年，但哪怕到了2022年，数学界依旧在研究着高斯的手稿。
比如2014年菲尔兹奖曼纽尔&#183;巴尔加瓦的工作，就是阅读高斯《算术探索》中二次型有关的章节而受启发而做出来的。
这事情被曼纽尔&#183;巴尔加瓦发在了数学顶尖期刊Annals of Mathematics上，doi.org/10.4007/annals.2015.181.2.4。
因此对于高斯而言。
他确实有资格说出‘我就是奇迹’这种话。
甚至若非他是教徒，说不定奇迹二字就会换成数学上帝了。
不知为何。
徐云莫名又想到了老苏。
同样是人生末年，同样是执着于星空，但老苏和高斯的性格却截然相反。
其中固然有时代不同而导致的认知壁垒，不过更多的或许是东西方文化导致的性格差异吧。
东方讲究婉约内敛，西方相对肆意张扬一些。
徐云说不上哪种性格更好哪种更坏，但有一点他必须要承认——他有点被高斯说动了。
人类的历史是一部挑战史，也是一部从无到有的开拓史，华夏更是这方面的佼佼者。
诚然。
2022年都发现不了的东西，对于1850年来说确实很困难。
但这句话不是绝对的。
它并不是代表2022年发现不了的东西，1850年就一定发现不了——二者实际上没有必然的联系。
就像此前介绍过的一件事。
如果改变某些望远镜的光路原理。
那么1800年的望远镜足以见到180个天文单位之外，＋12.6视星等以下的星体。
而后世预估的、可能存在的第九大行星的近日点大约是250－300亿公里，理论上符合天文望远镜的极限观测距离。
加上此时还有高斯，还有黎曼，还有小麦……
或许……
真的可以一试？
想着想着。
徐云的心绪也微微荡漾了起来。
纵观过去的所有副本，他主导过不止一次跨越时代的操作。
比如小牛副本中的色散现象、无穷小级数、番茄酱的研制等等。
比如老苏副本中的电解、水银望远镜甚至飞机。
又比如如今小麦副本中的光电效应、冥王星的观测……
但说实话。
以上所有操作虽然难度不一，但无论是哪一桩哪一件，徐云其实都是了然于胸的。
也就是他心中有数，知道自己肯定能成功——再不济也有补救方案。
这并非因为他能够运筹帷幄，而是因为后世有各种各样的范本供他选择。
但这一次……
后世没有任何数据上可以供他借鉴的资料，属于一次完全没有把握的尝试。
但正因如此，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想到这里。
徐云眼中闪过了一丝决断。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高斯，说道：
“高斯教授，不瞒您说，肥鱼先祖确实在天文观测领域留下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唰——
话音刚落。
高斯便一个闪身来到了徐云面前，丝毫不见此前行将就木的模样，目光炯炯的盯着他问道：
“罗峰同学，你是说真的？肥鱼先生真的留下了一些东西？”
“……”
徐云嘴角一抽，干巴巴的点了点头：
“当然是真的。”
高斯连忙追问道：
“都有什么？”
徐云斟酌片刻，转过身子，指着外部的‘多多罗’望远镜说道：
“首先就是对天文设备的优化，肥鱼先祖设计了一张图纸，能够让天文望远镜的成像效果更加明显。”
高斯表情微微一愣，脱口而出道：
“优化？”
徐云点点头，拿起笔和智障，画了个草图：
“肥鱼老祖学究天人，经过长期的尝试，他发现了一种在不改变材质和口径的情况下，增加望远镜观测效果的光路组合。”
“这套组合需要一副极大的主镜和球面镜，并且还要配备多个镜坯单元。”
“因为它需要在内部核心区域凿开比较多的孔洞，所以肥鱼咸鱼把它取名为‘安乐方案’。”
高斯闻言接过纸张，认真的观看了起来。
结果刚看了没多久。
他的嘴中便发出了一声轻咦。
徐云绘制的这张图与标准的反射式望远镜有些不同，例如它增加了一个平场透镜，把焦面了改成平面。
又例如内部增加了许多六角形镜片，似乎需要许多次反射才能成像一般……
没错！
看到这里，想必有部分同学已经猜到了。
徐云给出的设计图纸，正是施密特望远镜的原理图像。
当初的1100副本中，由于北宋年代的生产精度水平有限，他只能拿出第一代卡塞格林这种比较老旧的组合。
但眼下可是1850年，科技水平远非1100年可比。
并且由于世界线的变动，工业生产水平甚至接近了1900年。
如此一来。
徐云便直接拿出了施密特望远镜的示意图。
施密特望远镜出现的时间是1931年，由德国光学家施密特所发明。
它被修改优化了部分光路图，从而达到了光力强，可见范围大，成像质量好的效果。
后世许多天文台使用的也都是施密特望远镜，例如迈克&#183;布朗团队就是靠着它发现的阋神星。
虽然后世的施密特望远镜增加了主动控制系统以及CDD精筛模组，但实际上这些设备主要在于筛星，对于成像是没有任何影响的。
总而言之。
施密特望远镜堪称射电望远镜发明之前，天文界反射式望远镜的天花板。
施密特望远镜球面镜焦面上各处的像点都是对称的，而这恰好是球面的高斯曲率的范畴——从这个定理的命名上不难看出，它的总结者正是面前这个小老头。
因此只是匆匆看了示意图几眼，高斯便眼前一亮：
“好想法！虽然对玻璃底片有一定的要求，改正镜的加工也比较困难，但这成像效果……”
高斯像是后世和尚念经似的，左手食指中指不停与大拇指触碰。
很快，他便简单心算出了视像的优化倍率：
多多罗的1.5－2.5倍！
要知道。
多多罗虽然比较逊色于柏林天文台的镇馆之宝‘hixiv’（我也不知道这玩意儿中文怎么翻译），但在欧洲的排名最少能进前三！
在这种情况下。
徐云随意拿出的设计图就能超过多多罗两倍……
高斯的脑海中下意识的便冒出了一个词：
恐怖如斯！
随后他又看向徐云，说道：
“罗峰同学，望远镜的制备我会尽力找人完成，还有其他的呢？”
“其他啊……”
徐云想了想，又道：
“第二就是时间了。”
“时间？”
徐云点点头，看了眼已经被重新封存起来的观测记录，解释道：
“高斯教授，事到如今，早先的观测记录已经没多少用处了。”
“我们需要更多、更清晰的星空图像——这必须要靠着施密特望远镜完成。”
“所以在望远镜优化成功之后，我们最少需要一年以上的、全新的观测记录。”
“一年吗……”
高斯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肺部，大拇指轻轻用力按了按。
随后他犹豫片刻，问道：
“罗峰同学，一年的时间够吗？”
徐云点点头，说道：
“这涉及到另一件安排，稍后我会和您解释的，总之图像要越多越好。”
高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决断道：
“没问题，我会和法拉第联名写信，尽可能多的说动各国天文台拍摄观测记录。”
“这次‘柯南星’的发现，应该会在天文界里掀起一波议论，再配合施密特望远镜的优化图，请动他们协助多半没有问题。”
“那么罗峰同学，接下来的第三点呢？”
“第三点啊……”
这一次。
徐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很明显的犹豫，似乎在做着某些衡量。
过了几秒钟。
他一咬牙，拿起笔写在纸上写了起来。
这次过了足足有几分钟，徐云才抬起头，将演算纸递给高斯：
“高斯先生，这是肥鱼先祖当年在计算出光速后推导出的几道公式，或许对您有所帮助。”
与此同时。
他在心中微微一叹：
抱歉了，老爱……
高斯接过这张纸，目光不过是轻轻一扫。
顿时瞳孔一缩，脸色大变，连带着演算纸都被抖的漱漱作响：
“这……这是？”
见此情形。
一旁的黎曼不由与小麦对视一眼，同时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好奇。
要知道。
哪怕是刚刚见到施密特望远镜示意图的时候，高斯都没有现在这般失态来着。
过了好一会儿。
高斯方才缓缓抬起头，沉默良久，感叹道：
“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数百年前，肥鱼先生就解释出了水星进动角异常的本质……”
“我们这些后世的数学家与物理学家，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趁着高斯失神的机会。
黎曼和小麦轻轻凑到他身边，好奇的打量起了纸上的内容。
只见徐云递给高斯的纸上，赫然写着几个方程与一些推衍式：
d^2u/dθ^2＋u=GM/h^2＋（3GM/C^2）u^2
△Φ=6πM^2/L^2
d^2x^a/dS^2=－￡aik（dx^i/dS）（dx^k/dS）……
没错。
想必比能看出施密特望远镜原理的同学更聪明的众所周同学已经看出来了。
徐云所给出的这些式子，正是老爱广义相对论二级渐近解、进动角方程以及弱场低速近似的理论的测地线方程组。
按照原本历史轨迹。
二级渐近解，这是在广义相对论被提出后好些年才被推导出的摄动解。
进动角方程以及弱场低速近似的理论的测地线方程组就更别说了，还牵扯到了类磁效应。
于情于理。
它们都不是应该出现在这个时间里的东西，搁玄幻小说里头起底得被天道劈个五道十道雷劫的。
但没办法。
毕竟这年头科学界对于行星的认知，还只停留在一级渐近解范畴来着。
虽然高斯和拉普拉斯等人已经建立起了微扰理论，但距离‘微扰法’的概念还有一定距离呢。
而哪怕是微扰法给出的一级渐近解，在行星问题中依旧有些不精确。
所以迫于无奈，徐云只能将二级渐近解给拿出来了。
没有二级渐近解，即使是高斯都没法计算外海王星天体的轨道。
至于高斯所说的水星进动角嘛……
这就是一件天文学上很有名的典故了。
它叫做爱因斯坦杀死了‘祝融星’。
早前提及过。
在20世纪之前，小牛的经典力学体系给宇宙天体的运行规律提供了简洁、优美的理论解释。
这套理论曾经如此准确、可靠，以至于勒威耶在此基础上仅仅通过严谨的数学计算，就在笔尖上发现了海王星。
那是一次科学史上值得纪念的理论的胜利，当勒威耶预言的海王星如期出现在观测者的望远镜内之后，人们对牛顿力学体系更加坚信不疑。
但就在太阳系的其他行星都以实际运行数据验证着这套力学规律正确性的时候，偏偏是水星给科学家们出了个小难题：
水星在近日点轨道的实际变动数值，比通过计算获得的理论值多了每世纪38角秒的误差。
为了解释“水星轨道近日点进动”这38角秒的误差值，勒威耶推测在水星轨道以内还存在着一颗水内行星。
1860年2月，这颗水内行星正式拥有了自己的名字——罗马神话锻冶之神“Vulcanus”，中文翻译就叫做祝融星。
在此后半个世纪内。
祝融星便成为了众多物理学家和天文爱好者追逐的重点目标。
可无论天文学家们怎么费劲心思，他们都找不到这颗行星的踪影：
水星和地球的距离也就一个天文单位上下浮动，如果真的存在有这么一颗星球，理论上应该不难发现才是。
而就在天文界一无所获之际。
老爱登场了。
他提出了相对论，解释了水星的进动是太阳的引力场被自身的自转拖曳所致，给了祝融星致命一击。
就像很多武器在出鞘时要见血一样，相对论在刚一登场之际，便抹杀了一颗行星。
但另一方面。
了解相对论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其实相对论在被提出后，它自身是没有‘配备’特别多参数的。
比如我们只知道引力造成的的时空弯曲与光速有关，也知道黑洞的视界处的时空湾弯曲以使光速降为零。
但光速并不是表达时空弯曲的本物理参数，鬼知道时空具体弯曲了几斤几两。
所以后世的数学家们建立了数学拓扑流形，通过例如引力透镜效应、液态超流氦3去观察并且计算出了许多参数。
像老爱‘击杀’祝融星的实质性证据，实际上是后来日全食对光线的验证，而非数学推导。
真正用数学公式归纳水星进动角的时间节点是在1968年，当时老爱都去世一轮多了。
因此理论上来说。
如果你运气好的话。
有些参数是可以在相对论没有提出来之前，便通过计算来确定它的表达式的。
虽然这种概率小到离谱的不行，但并非不存在。
比如高中物理竞赛中会涉及到的龙格楞次矢量便是其中之一。
它在n=2，3，4时得出的解，其实和摄动法是完全一致的。
所以在交给高斯的这张纸上。
徐云直接用数学公式归纳了水星进动角的原因，并且可以普众化的适用于任何系内行星。
别问，问就是‘肥鱼先祖’学究天人，洞悉了世界本质。
反正你看老爱这会儿也没反对不是？
更别提有高斯这么个活着的数学奇迹在面前，徐云的举动说实话倒也没多离谱——毕竟他只给了公式，没有提出相对论的内容来着。
这就相当于有人在2022年解决了黎曼猜想，轰动肯定轰动，但不至于被抓去切片配种啥的。
随后高斯将徐云的这张纸珍而重之的收藏好，沉吟片刻，又对徐云说道：
“罗峰同学，有了你提供的这三件东西，或许……我们真的能有所收获。”
“这样吧，我回去就立刻开始准备观测相关事宜，一年之后，希望我们能复刻今夜的辉煌。”
眼见高斯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小棚，徐云忽然叫住了他：
“高斯教授，您先等等。”
“？”
高斯见说眉头一皱，像极了约完火包穿上裤子想要走人的渣男，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还有什么事吗？”
徐云点点头，说道：
“确实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想要有可能观测那颗未知的行星，我们还需要一个帮手。”
“谁？彭赛列？凯莱？柯西？还是姓夏，叫章再说？”
“……都不是，他是一位我的学长，也是三一学院毕业的学生。”
“叫什么名字？”
“查尔斯&#183;巴贝奇。”

第二百八十六章 真正的计算机之父
英国。
伦敦。
墨色的浓云挤压着天空，没有一丝空隙是白色的，沉沉的仿佛要坠下来一般。
地面上。
瑟瑟的北风卷过，寒到了骨缝儿里。
某条街道上的一颗柳树已经脱去了留在身上的残叶，剩下了灰色干枯的枝干，就如一条条肆虐的鞭子，在风的指挥下四处乱舞。
街道上的行人们都裹着厚厚的围巾，行色匆匆。
偶尔正面遇见，大多也只是淡漠的看上一眼，便继续低头前进。
不过与这幅冷色调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街道的尽头矗立着一间七层楼高的建筑。
挑高的门厅和气派的大门，圆形的拱窗和转角的石砌，尽显雍容华贵。
建筑的大门口站着两位高大的白人保安，二人的头顶则刻着一排英文：
Barclays Bank，since 1690。
巴克莱银行，英国……或者说全世界最早成立的银行之一。
此时此刻。
巴克莱银行三楼，某间会客室内。
一位四十多岁、身形富态的男子正坐在办公桌内，面无表情的看着手中的一份文件。
而在他对面。
则坐着一位额头宽阔，嘴型狭长，神色有些局促的小老头儿。
过了一会儿。
富态男子将文件放回桌上，抬起头，对面前的小老头道：
“抱歉，查尔斯先生，请恕我们无法为您提供贷款。”
小老头闻言表情一僵，干笑两声，略显谦恭的说道：
“萨洛尔主管，您再考虑考虑？”
“只要有足够的经费，我就能制造出一台可以通过常量差分自动计算数表的机器，我认为这是一个很有前景项目……”
“很有前景？”
听到小老头口中的这个词。
富态男子的嘴角立时扬起了一丝嘲讽的弧度，毫不留情的打断了他的话：
“抱歉，查尔斯先生，我并没有看出这个项目有什么前景。”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二十多年前你向皇家学会递交了一篇论文和原型机，次年政府就给你下拨了1500英镑的款项。”
“当时你宣称两到三年就能完成任务，可实际上呢？”
“到了1842年，政府投入了接近两万英镑成本，你的成果呢？”
小老头脸色顿时一红，不过不是羞怒，而是气愤：
“这是因为克莱门特那个混蛋！”
“他把所有的钱都卷走了，财政部下发的所有钱和最终图纸都在他的手里！他……”
小老头还准备继续说下去，富态男子却先一步打断了他：
“够了，查尔斯先生，我没有心情和时间听你在这边抱怨。”
“我只想告诉你，巴克莱银行对你的项目没有任何投资或者借贷的想法——如果不是看在勒芙蕾丝伯爵夫人的面子上，你今天连这个大门都进不了。”
“……”
听到‘勒芙蕾丝伯爵夫人’这几个字，小老头原本有些冒火的表情便是一滞。
桌下已经紧握成一团的拳头，开始无意识的松开。
几秒钟后。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一般，脑袋一耷，拿起计划书转头便走。
待出了房间大门。
小老头仰头靠在墙上，胸口起伏几下，烦闷的呼出了一口浊气。
花了小半分钟调整完心态，他便又继续朝楼下走去。
这年头的台阶主要还是木制结构，不过巴克莱银行家大业大，即使是木头楼梯走起来也极其稳当，足底随时都能反馈到一股厚重感。
半分钟不到。
小老头便稳当的回到了一楼。
与后世一样。
巴克莱银行的一楼也是一个接待常客的开阔大厅，面积大概有上百平米。
不过客户的人数相较于后世要少很多，零零散散也就十个不到的样子。
要知道。
这里可是伦敦的中心地带，2022年堪称寸土寸金，随便排个队都得等上个二三十号的。
小老头的出现很快引起了大厅内客人的注意，不过大部分人只是简单一扫，便重新转开了目光。
唯有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子眼前一亮，快步迎了上来，问道：
“查尔斯先生，情况怎么样？他们同意了吗？”
小老头叹息一声，脸色晦暗的摇了摇头。
女子见状动作便是一滞，眼中明显的闪过一丝失望，不过还是安慰道：
“没事的，查尔斯先生，我们一定能找到能看到分析机价值的投资人的……”
“很蓝的啦。”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打击了太多次，小老头无奈的摇了摇头，主动岔开了话题：
“阿达，你一直这样陪我抛头露面，甚至还经常住在我家，你的丈夫不会生气吧？”
女子轻轻的摇了摇头，说道：
“查尔斯先生，威廉他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当初抵押珠宝筹钱的想法还是他主动提出来的，只是后来被我的祖母发现了而已。”
“对了，不说他了，我们接下来去找康若银行怎么样，听说他们的行长是个很有魄力的年轻人……”
小老头看了眼这位叽叽喳喳的忘年交，心中冒出了一股深深的愧疚感。
或许十多年前，自己就不该向她介绍那台原型机吧。
这样也不至于让她现在过的这么困难，甚至连累了丈夫和孩子……
而就在小老头心思飘动之际。
银行的大门口处，忽然快步走入了一位中年人。
此人约莫四十出头，个子不高，皮肤白皙，长相斯文中带着一丝腼腆。
有些像是后世一位叫做托雷斯的球员年轻时的样子。
他在进入银行后没有前往柜台，而是四下里扫动了几眼。
发现小老头和女子后顿时眼前一亮。
接着他快步来到二人身边，局促的搓了搓手，道：
“阿达，查尔斯先生，没打搅到你们吧？”
名叫阿达的女子闻言转过头，见到男子脸色大喜，上前便是一个拥吻：
“mua！”
随后她环抱着自己的丈夫，问道：
“亲爱的，你怎么到这里了？”
斯文男子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看向了小老头手中的计划书，问道：
“查尔斯先生，今天的面谈结果怎么样？”
小老头再次一叹，摇头道：
“失败了，巴克莱银行拒绝向我们的项目进行投资。”
小老头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歉意，熟料斯文男子闻言脸上没有丝毫失望，而是猛地一拍手：
“太好了！”
“？！”
刹那之间。
小老头和阿达的目光同时投向了斯文男子，两人头顶上同时冒出了巨大的问号。
小老头甚至有那么一丝怀疑……
别是这位真的对阿达和自己产生了某些误会，从而巴不得自己失败吧？
要知道。
从1842年到现在，阿达有70％的时间是待在自己身边的。
为了能够节省经费，他们只租赁了一间单层小楼。
在大多数时间里，阿达都会回家去睡觉。
但若是项目太过耗时，阿达便会留宿其中，一人睡床一人睡地板……
虽然小老头敢发誓自己和阿达没有任何牛头人的情节，但保不齐人家丈夫不这样想啊。
实际上能忍八年，这已经有些离谱了……
而另一边。
眼见小老头和自己妻子的目光有些诡异，斯文男子方才后知后觉的一拍脑袋：
“哎呀呀，抱歉抱歉，查尔斯先生，看我这嘴，说话都说的不清不楚……”
“其实是这样的，今天上午的时候，剑桥大学通过上议院的贵族司找到了我，表示三一学院对您的分析机非常感兴趣，希望能和您面谈一些合作的事宜。”
“所以您看……？”
小老头一开始的表情还有些木然，做好了对方准备摊牌一拍两散的准备。
不过越听他眼睛便瞪得越大，到最后更是一把抓住斯文男子的手，追问道：
“伯爵先生，您说的是真的？”
斯文男子笑着点了点头，丝毫看不出一位伯爵的风范：
“没错，来人是我在教书时认识的一位剑桥大学的朋友，现在他在剑桥大学担任卢卡斯教授，叫做乔治&#183;斯托克斯。”
“由他传来的信息，想必还是非常可靠的。”
小老头认真的看了他一眼，追问道：
“你确认是与分析机有关？不是三一学院组织的校友聚会之类的事情？”
斯文男子看了眼同样面露期待的妻子，胸脯一挺，肯定道：
“确定与分析机有关，查尔斯先生，您看我们什么时候出……？”
话音未落。
小老头便一把拽住他的手，快步往外走去：
“肘，我们去剑桥！”
……
小半天后。
剑桥大学。
三一学院。
法拉第办公室。
此时此刻，这间办公室已经被改成了一间会客室。
斯文男子、小老头、名叫阿达的女子坐在一边。
徐云、高斯、法拉第三人坐在另一边。
黎曼和小麦则站在徐云三人身后，负责端茶倒水。
看着面前局促中带着希冀的阿达三人，徐云的目光不由有些微妙。
在他穿越来的后世，有这么一句话广为流传：
男女没有纯友谊，异性闺蜜必出事。
这句话在普众化的情况下还是比较准确的，在成人领域中，异性闺蜜往往有一方存在某种特殊的想法。
不过在人类的历史上，却有这么一对男女组合。
男女双方都各有家室，二者之间却在相关领域合作的亲密无间，并且从未跨过雷池半步。
没错，这对组合就是……
凤凰传奇。
咳咳……错了错了。
这对组合就是查尔斯&#183;巴贝奇，以及阿达&#183;洛芙莱斯。
与此同时。
他们也是人类计算机历史上极为重要的两位先驱。
世人皆知图灵与冯诺依曼是计算机的奠基者，但鲜少有人知晓，真正符合‘计算机之父’定义的人……
正是徐云面前的这个小老头，查尔斯&#183;巴贝奇。
其实吧。
巴贝奇、图灵、冯诺依曼几人的关系，看过咱们这本书的同学应该比较好理解：
就像汉斯&#183;利伯发明了望远镜，伽利略发明了天文望远镜一样，有些概念是可以在具体名目下细分的。
比如查尔斯&#183;巴贝奇是‘通用计算机之父’。
冯诺依曼是‘现代计算机之父’。
图灵则是‘计算机科学之父’。
三者的领域各有不同，地位也并不冲突。
不过遗憾的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命运使然，这三位的结局都不太好。
比如冯诺依曼是癌症去世，享年不过53岁。
图灵的死则更加众说纷纭，他在41岁那年自杀身亡，而他死前遭遇过极其强烈的舆论攻击——因为他是一位同X恋。
考虑到这年头LGBT比较敏感，此处就不多赘述了。
而最倒霉、最凄惨的。
无疑是查尔斯&#183;巴贝奇与阿达&#183;洛芙莱斯这对组合了。
巴贝奇1791年出生于伦敦，在剑桥读书的时候数学成绩极佳，与天王星发现者威廉&#183;赫歇尔的儿子约翰&#183;赫歇尔一起组建了分析学会，并且竭力复兴英国数学。
毕业后的巴贝奇也从事起了数学研究，还参与了皇家天文学会的建立，一度被视为英国的‘小高斯’。
但在1820年。
一个意外冒出的念头，彻底改变了巴贝奇的一生。
导致这个念头出现的直接原因很简单，叫做数表。
人们使用数表的历史由来已久，古今中外都有大量的记录。
现存最古老的一批数表来自巴比伦，生成于公元前1800－1500年。
这些数表用楔形文字刻在粘土上，人们使用它们进行单位转换，计算乘法和除法。
在近代，数表广泛应用于科学、金融、航海、工程、测绘等领域。
这些数据极其重要，作为工具在人们的生活中变得不可或缺。
而编制数表需要分工合作，通常的模式是这样的：
数学家负责确定计算用的数学公式；
监督员负责按照数学公式组织计算，并监督结果的汇总和印刷；
接着计算员负责计算。
计算员们各自在家工作，为了防止出错，两名计算员会独立计算一遍数据，再由另一名比较员核对结果。
计算并出版这些数表需要投入巨大的工作量，但错误依然不可避免。
即使著名的英国《航海天文历》也包含错误，曾经有不止一只船报告说，因为天文历中的错误数据导致他们的船只搁浅或者在大海里迷失方向。
1820年的时候，巴贝奇和约翰&#183;赫歇尔便是在为天文学会验算对数表。
整个过程不但枯燥繁杂，同时也发现了一大堆的错误。
于是乎，巴贝奇的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念头：
如果这些计算能用蒸汽完成该多好啊。
这件事记载在了巴贝奇的自转中，书名叫做《Passages from the Life of a Philosopher》，亚马逊有卖，27美刀。（话说谁知道怎么搞抽奖么，想把这本书搞个抽奖送出去）
这个念头在冒出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巴贝奇为此投入了大量精力，最后得出了一个叫做分差法的原理。
分差法可以轻松的构造函数T的表格，通过级联的加法生成一系列数，就可以得到一列所需的计算结果，显然很适合用机器来实现。
在这种基础上。
巴贝奇将自己设想的机器命名为了差分机：
它由蒸汽机推动，通过常量差分计算数表，并把结果记录到金属表盘上。
通过直接从这些表盘打印表格，差分机避免了制表工人可能引起的各种错误。
巴贝奇设想。
一位操作员只需给差分机输入不同的差分值，机器就可以反复累加并打印出结果。
因为每个加法项都要依赖于前一步计算的值，因此这个方法包含内在的检测机制：
只要最后一个数字是正确的，那么表中所有之前的数据一定都是正确的。
如果换作人类计算员的话，则有可能在任何一步出错。
确定好设计方案后，巴贝奇便弄了一套车床，自己操作，还雇了几位金属铸件工。
1822年。
一台可以工作的模型机问世了——它经由一个手柄，转动齿轮执行运算。
虽然这只是巴贝奇设想机器的一部分，但无疑这台模型机已证实了他的想法的可行性。
这台机器很快引起了英国财政部的关注，最终在1824年，英国财政部决定资助巴贝奇1500英镑，让他开始动手制造全尺寸差分机。
巴贝奇的差分机需要的设备精度很高，所以他聘请了一流的机械工程师克莱门特协助——这也是导致巴贝奇下场凄凉的万恶之源。
因为差分机对零部件的要求很高，当时的制造工艺远达不到巴贝奇的要求。
所以呢。
巴贝奇不得不在设计差分机的同时，让克莱门特去制造能生产差分机零部件的工具。
通常的情况是，他先设计差分机的一个模块，然后再设计并制造工具来生产这个模块。
因此长期下来，差分机项目把英国的机器制造水平提升到了新的高度。
但是项目本身却进展缓慢而且耗资巨大。
这部分资金经过的全是克莱门特的手——他通过资金装备了价值数千英镑的机械工具，这部分工具正是由巴贝奇设计、政府投资建造的。
但是根据法律，这些东西却是克莱门特的财产。
于是在1834年，克莱门特终于跳反了：
他拒绝再为巴贝奇工作，截留了图纸和零部件，并且反诉起了巴贝奇和英国政府，最终成功胜诉。
自那以后。
英国政府便放弃了对巴贝奇差分机的投资。
而就在与克莱门特打官司的期间，巴贝奇又萌生了分析机的想法：
为什么不建造一台不仅能计算基于常量差分的算式，还能解决任何数学问题的机器呢？
于是他写信给英国首相罗伯特&#183;皮尔，却遭遇了无情的嘲笑：
“这部机器的唯一用途，就是花掉大笔金钱！”
所以从那以后，巴贝奇只能靠着自己四处‘化缘’求助。
而正是在这个过程中，他遇到了倒霉蛋双人组的另一个成员：
阿达&#183;洛芙莱斯。
阿达&#183;洛芙莱斯是诗人拜伦的女儿，一位数学天才，20岁那年嫁给了自己的数学老师威廉&#183;金。
1835年初。
威廉&#183;金因为获得了科普利奖章，而被册封为勒芙蕾丝伯爵。
因此很多时候，阿达&#183;洛芙莱斯也被称为勒芙蕾丝伯爵夫人。
阿达&#183;洛芙莱斯比巴贝奇的年龄要小20多岁，17岁那年曾经在巴贝奇名声大火的时候听过他的讲课。
因此对于巴贝奇极其崇拜，在差分机方面也兴趣颇大。
在加入巴贝奇团队了后。
她推广了巴贝奇的分析机，并为其编程，被视为世界上第一位计算机程序员。
虽然巴贝奇未完成分析机的制造，但阿达的努力使其广为人知。
为了纪念这位杰出的女性。
早期的编程语言Ada就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
另外每年十月份的第二个星期二也被定为Ada Lovelace Day，以致敬女性在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方面所做的贡献。
这位从不搞任何性别对立的事情，却让所有人都对她保持尊重。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才是真正的女权——靠着贡献而非撕逼争取来的权利。
视线再回归原处。
在阿达加入团队后。
他们为了把分析机的图纸变成现实，双双耗尽了自己全部财产，搞得一贫如洗。
毕竟威廉&#183;金只是是名誉伯爵，并非传统贵族，和埃利斯那种世袭伯爵完全无法比较。
先前曾经提及过。
在1850年，一英镑大约等同于后世900块钱滴购买力。
1.8万英镑就是1600多万，哪怕是新晋伯爵家庭也负担不了。
于是乎。
巴贝奇他们为了为筹措科研经费，甚至搞起了国际象棋玩具和赛马游戏机。
阿达还曾经忍痛两次把丈夫家中祖传的珍宝送进当铺，用换来的钱维持日常开销——而这些财宝又两次被她母亲出资赎了回来。
在整个过程中，威廉&#183;金都在默默支持着妻子。
可惜后世除非你去英国的数据网站查询信息，否则你基本上看不到任何与这位勒芙蕾丝伯爵有关的信息。
搜索勒芙蕾丝伯爵，出现的基本上都是阿达的介绍，也就是勒芙蕾丝伯爵夫人的内容。
可惜的是。
这种毫无保留的支持，并没有带来美好的回报。
恰恰相反。
由于长期贫困交夹，加之无休无止脑力劳动，阿达的健康状况在1850年后便开始急剧恶化。
最终在1852年因子宫颈癌失血过多魂归黄泉，香消魄散，死时年仅36岁。
阿达去世后，巴贝奇又独立坚持了20年。
但天不遂人愿，他依旧没有制造出分析机。
最终巴贝奇在1871年10月18日于家中脑溢血而死，《泰晤士报》在讣告中还嘲笑了他的失败。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
很多人认为巴贝奇无法制造出分析机主要是是因为生产力问题，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比如他同时代的瑞典人佩尔&#183;乔治&#183;舒茨在借鉴巴贝奇的设计之后，在1843年便建成了一台支持5位数、3次差分的差分机。
随后他又分别在1853和1859年建成了两台支持15位数、4次差分的机器，先后由美国纽约天文台和英国政府购买使用。
巴贝奇的失败很大部分要归结于克莱门特的跳反，在那之后由于资金来源匮乏，他的大部分精力其实都放在了拉投资上。
一次次的碰壁既容易影响效率，又容易将人带入极端，这种事情在后世也屡见不鲜。
不过眼下，这对受尽了苦难的双人组，却迎来了一个变数。
会客室内。
只听徐云轻咳一声，对巴贝奇问道：
“查尔斯学长，你想明白计算机的意义，想真正的……活着吗？”

第二百八十七章 一年之约！
“……”
法拉第办公室内。
听到徐云这句‘你想明白计算机的意义，想真正的……活着吗？’之后。
巴贝奇、阿达、勒芙蕾丝伯爵三人的脸上，几乎同时冒出了一丝疑惑：
这逼谁啊？
此人不但能和高斯法拉第并坐，还敢在这二位大佬之前开口。
若非这年头同性之间还无法生育，巴贝奇估摸着都要把徐云当成法拉第和高斯爱的结晶了。
随后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徐云，目光一对便飞快移开了视线，问道：
“这位先生，请问你这番话的意思是……”
“叫我罗峰就行，查尔斯先生。”
徐云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接着顿了顿，继续道：
“我的意思其实很简单——有兴趣做个交易吗？”
巴贝奇与阿达对视一眼，表情逐渐凝重了起来：
“什么交易？”
徐云朝他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解释道：
“三一学院出一笔钱投资你们的项目，金额不少于五万英镑，你们则要按照学院的要求制造出一架分析机。”
巴贝奇闻言脸色没有丝毫松动，而是看向了高斯与法拉第。
徐云这句话本身其实没什么问题，但当这句话从徐云这么个年轻人口中说出时，问题就很大了。
眼见巴贝奇的目光不停往自己身上飘，高斯不由出声解释道：
“查尔斯先生，罗峰同学是这次投资的发起人，他说的话，可以全权代表剑桥校董事会的意志。”
巴贝奇顿时愣住了。
在前来剑桥镇的路上，他曾经和阿达夫妇讨论过剑桥大学发来邀请的背后原因。
三人互相补充，对可能出现的情况作出了各种判断。
比如阿达猜测可能是阿尔伯特亲王对分析机感兴趣，便以剑桥大学的名义邀请自己过来详谈。
巴贝奇则认为或许是三一学院的院长威廉&#183;惠威尔说服了校董事会——威廉&#183;惠威尔与威廉&#183;赫歇尔是一对密友，他们都是假设主义的先驱。
而巴贝奇呢，又和威廉&#183;赫歇尔的儿子约翰&#183;赫歇尔是至交，过去这些年约翰&#183;赫歇尔没少帮他的忙。
约翰&#183;赫歇尔通过自己父亲说服惠威尔，再由惠威尔说服校董事会，这种可能性还是存在的。
甚至勒芙蕾丝伯爵还肯尼迪附体来了波脑袋大开，提出了一个稀奇古怪的想法：
是不是皇室的星象占卜师发现了什么预兆，得出了什么‘数表已死，差分当立’的天象预兆。
但他们千算万算，却没算到现场会是这么一个情况：
一位年轻的不像话的东方人开启了谈话，并且根据高斯的说法，此人不但是合作的提议者，同时还占据了今天会谈的决定权。
这怎么可能呢？
如果换做一个年级差不多大的白人或者混血儿，巴贝奇还能往贵族后裔的角度去猜，但一个东方人……
眼见巴贝奇有些疑惑，高斯想了想，便又补充道：
“对了，查尔斯，你应该知道三天之前，由剑桥大学组织发现的那颗‘柯南星’吧？”
巴贝奇点了点头，答道：
“当然知道，现在连伦敦的工人们都在讨论这事儿呢。”
高斯见说拍了拍徐云的肩膀，解释道：
“罗峰就是观星活动的组织者，如果没有他提出的方案，我们根本没法找到那颗星球。”
巴贝奇闻言愣了几秒钟，旋即恍然的一拍额头，大悟道：
“原来他……罗峰同学就是肥鱼先生的后代？”
此时距离冥王星的观测之夜已经过去了三天，有关那夜的消息也已经传向了各方。
虽然欧洲天文学会方面出于谨慎角度考虑，宣称还需要更为细致的观测才能最下最终的定性，但民间和个体天文学家们却没这个顾虑。
他们早在消息见报的当夜便进行了观测，观测结果无一例外的证明了一点：
‘柯南星’确实是一颗未被发现的行星！
过去三天里。
大到泰晤士报，小到威尔希尔报。
所有欧洲的纸质媒体都在疯狂的报道这件事，程度堪称屠榜。
英国媒体上常见的字眼有剑桥大学、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法拉第、埃利斯伯爵等等。
而德国媒体则将话题聚焦在高斯、黎曼、雅可比这些德意志援军上头。
原先扣在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头上的耻辱帽子已经彻底被摘去，这位格林威治天文台的台长再次成为了一位英雄。
至于埃利斯父子就比较倒霉了——有不少舆论认为正是他们的阻碍，导致格物社招募的数学系人手不足，这才给了高斯这些德国人介入的机会。
本来应该独属于大英帝国的荣耀，现在却要被德意志给硬生生分去了一半。
这些言论虽然不至于对埃利斯家族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却让他们一时间多少有些灰头土脸。
而比起纸质媒体，巴贝奇了解的内容要更多一些。
他的好友约翰&#183;赫歇尔在第二天，便兴致勃勃的找上门来和他说了这事儿。
别忘了。
约翰&#183;赫歇尔的父亲，便是天王星的发现者威廉&#183;赫歇尔。
巴贝奇从约翰&#183;赫歇尔的口中大致了解了事情的详细经过，也听说了有这么一个‘肥鱼后代’的东方学生，在整个过程中起到了重要作用。
只是巴贝奇当时的心思都放在了今天与巴克莱银行主管会面的细节上，态度相对有些敷衍。
不说是神飞天外吧，但也确实没怎么太过上心。
不过眼下听高斯这么一说，这部分记忆也就随之复苏了。
想到这里。
巴贝奇看向徐云的目光不由正式了几分：
那个传说中的男人的后代啊……
或许他真的能看出分析机的潜力？
随后他强行压制住激动的心情，故作镇定的对徐云问道：
“罗峰同……罗峰先生，不知道贵方想要我们设计出哪种类型的分析机？”
徐云看了眼巴贝奇握紧的指关节，从身边取出了几张纸，放在桌上面单指推了过去：
“查尔斯先生，要求都在这里，您可以先看看。”
巴贝奇与阿达对视一眼，有些忐忑的接过纸张看了起来。
“可以储存一万个50位数，能够自动解算500个变量……”
“每个数要求达到35位，运算速度每秒二到三次……”
“另外要可以进行黄道坐标、银道坐标、赤道坐标中最少两个坐标系的校验……”
静静看完徐云列出的要求，巴贝奇的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过了一会儿。
他肩膀骤然一塌，有些无力的呼出一口气，表情却显得很诚恳：
“抱歉，罗峰先生。”
“虽然我很想拿到这笔投资，但我也不想坑你——不瞒你说，纸上的要求别说百分百了，百分之20我们现在都做不到……”
一旁的阿达见状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正如巴贝奇所言。
徐云给出的这些数据，压根就没有一丝一毫完成的可能性存在。
根据巴贝奇的设计。
他的‘分析机’一共有三个模块：
其一是齿轮式的“存贮库”，巴贝奇称它为“仓库”。
也就是存储数据的地方。
分析机的第二个部件是所谓“运算室”，它被巴贝奇命名为“作坊”。
其基本原理与帕斯卡的转轮相似，用齿轮间的啮合、旋转、平移等方式进行数字运算。
第三部分巴贝奇没有为它具体命名，其功能是以杰卡德穿孔卡中的“0”和“1”来控制运算操作的顺序，类似于电脑里的控制器。
运算动力则来自蒸汽机，另外的口令则有阿达负责。
在徐云给出的那些要求中。
数据存储是最简单，也是唯一能够做到的一个环节。
巴贝奇存储数据的载体是齿轮，一个每个齿轮可贮存10个数，齿轮组成的阵列总共能够储存1000个50位数。
想要扩列到徐云要求的一万，只要增加齿轮就行了——在资金充裕的情况下，这不算难事。
但剩下的其他数据就相当超纲了。
目前巴贝奇能够做到的运算精度只有24位数，自动解算80个变量，剩余的其他环节甚至还没有具体结果产出。
真正计算的话。
他的设备只能解决二阶差分的算式，产生七位数的结果，这就已经是极限了。
其实吧。
巴贝奇并不是那种品行多么高洁的人，比如他为了能获取更多的利润，甚至还在自己售卖的国际象棋玩具中偷工减料过。
但俗话说得好。
士为知己者死。
在遭遇了无数的拒绝和冷眼后，眼下骤然得知剑桥大学愿意投资这么一大笔钱给自己，巴贝奇在心中感动的同时，也少见的为投资方做起了考虑：
一旦这么多钱打水漂，作为项目一力主导者的徐云，恐怕日子就不太好过了。
而在他对面。
眼见巴贝奇的表情有些复杂，徐云亦是颇为感慨的摇了摇头。
三天前。
在与高斯定下一年之约后，他便发现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
如今欧洲拥有34座顶级天文台，在高斯和法拉第的动员下，一年恐怕能拍下数万张、甚至数十万张的照片。
这种基数的运算量以及误差，不是多找几个数学家就能解决的。
与此同时。
徐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那颗神秘的行星距离地球极远，不是比冥王星远一两个天文单位那么简单。
后世虽然还没有发现行星的具体位置，但大致区域还是能通过异常天体锁定下来的。
因此数据的分析，单靠人力很难解决。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不是说你喊两句口号，靠着一腔热血就能把它给冲过去的事儿。
因此很自然的。
徐云便想到了巴贝奇和阿达这对组合。
说实话。
纵观整个19世纪，哪怕是巴贝奇和阿达自己，恐怕都不知道他们在搞的是一场什么样的事业。
他们的思维太超前了，超前了足足一百年，与整个时代都出现了断层。
用某个红毛的话来说，那就是不该存在于这片古史的产物。
他们以为自己做的是登山靴，翻过一座小山后面前出现了悬崖，便惋叹走到了断路。
但只有徐云才知道。
他们创造的其实是一对翅膀，广阔的苍穹才是他们真正的航路。
因此他请出高斯和法拉第担保，从三一学院那边拿下了五万英镑的投资额度。
一个是当今数学第一人，另一个是当今物理第一人，完成这任务实在是太轻松不过了。
这就相当于在后世，某天丘成桐和杨老联名找到一所学校，说你给我五千万经费我试着找到第九大行星，不一定成功但也不一定失败，做伐？
开玩笑。
别说什么清北交复或者985211了，连万州烤鱼学院都分分钟能拿出来这笔钱。
视线再回归现实。
看着表情有些‘丧’的巴贝奇。
徐云微微一笑，又跟多啦A梦似的从身上抽出了另一份文件，递给巴贝奇：
“巴贝奇先生，您先看看这个再说。”
巴贝奇一脸疑惑的接过文件，下意识的扫了几眼，目光便离不开它了：
“这……这是……”
一旁的阿达见状也连忙凑了过来，没几秒钟也陷入了与巴贝奇一样的状态。
勒芙蕾丝伯爵则安静的坐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巴贝奇面红耳赤的……学习。
徐云也没打搅他们，就这样在位置上等待了起来。
后世的徐云是个纯纯的电脑小白，在电脑方面的知识储备并不多。
也就勉强知道个显卡开头越大越好，3060大概率是矿卡云云。
至于电脑技术方面嘛……
会个F12改动审查元素，会个Ctrl＋C复制文本，其他就没了。
哦对了。
还有也知道电脑要是黑屏可能是内存条松动，嗯，然后真没了……
但如果说起分析机，他还是多少知道一些的。
因为这玩意儿在diy圈中非常有名。
从原理上来说，它最开始考虑的是整数的平方数。
比如先列出一行数字：
1、4、9、16、25、36、49、64等等。
小学生都能看出来，它们的规律是一到八的平方。
接着通过从后面的数字减去前面紧邻的数字，便可以得到一个新的差值系列，叫做第一差值系列。
它由数字3、5、7、9、11、13、15等组成。
再做一次上述操作，便可以得到第二个差值系列。
它们都是常数，都等于2。
也就是说。
如果我们要从数字5过渡到后面的数字7，我们必须在前面加上常数差2。
同样，如果从平方数9转到平方数16，那么必须在前者的基础上加上差7。
也就是前面的差5，加上常数差2。
这种规律总结在设备上，就是分析机……或者说差分机的原型。
假设机器有三个转盘，分别命名为A、B、C，每一个转盘上都有刻度。
比如说一千个刻度吧，这些刻度之间有一根指针可以经过。
C和B应该还有一个定位锤，其击打数应与指针所指示的刻度相同。
转盘C的定位锤每敲一次，转盘B指针要前进一格；
同样。
转盘A的指针会在转盘B定位锤的每一次敲击中前进一格。
假设将指针C放在刻度2，指针B放在刻度5，指针A放在刻度9。
然后让转盘C的定位锤敲打。
它敲打两次，指针B便将越过2个刻度——此时后者将指示数字7。
如果允许转盘B的定位锤继续敲打，它将敲打七次。
在此期间。
指针A将前进七格。
由于指针A开始时定位在9，这样就会得到数字16，也就是9之后的平方数。
而只要通过无限地重复这些操作，便可以用一种非常简单的方法，连续地再现平方数的序列。
也就是某个细细尖尖的东西一动，定位锤就会啪啪啪的响起来，然后输出某些东西。
而徐云给出的方案中，便包含了后世对这方面的许多优化。
比如说归纳出了T=x^2＋x＋41这个公式。
又比如把转盘改成了变量柱从而降低工艺难度。
又又例如还增加了引入机器的想法等等。
分析机在后世一直都是个DIY的热门项目，而DIY这圈子吧……有些时候的思维会比较奇怪。
像后世，你上某宝随便就能买到高精度的齿轮，但分析机的DIY爱好者却喜欢去买那种精度较低的设备，通过修改通路来达到效果——美其名曰复古。
工艺水平越接近19世纪，你就越牛X。
同时比起国外的DIY圈，国内的情况还要更困难一点。
因为这年头国内控电很严。
比如某种叶子或者矿机都要大量用电，所以社区内一旦出现用电异常，基本上很快就会有人上门社区送温暖。
因此国内分析机爱好者在追求复古的同时，还要追求高效节能……
作为DIY圈的资深爱好者，这些优化到极致的方案徐云可谓是信手拈来。
他甚至连短暂回归现实的奖励都没用，便自己写下了一堆优化的内容。
而这部分堪称入门级的优化方案，对于巴贝奇和阿达来说，却无疑是一份宝藏了。
“8个柱上写出系数m，n，d，m&#39;，n&#39;，d&#39;，这样n和n&#39;重复两次……”
“m进入mn&#39;和md&#39;，n&#39;进入mn&#39;和n&#39;，这些系数将被赋值在V0和V4柱……”
过了足足有十多分钟。
巴贝奇才猛然抬起头，看着徐云的眼睛甚至带着血丝：
“罗峰先生，你这些想法都是哪里来的？实在……实在是太精妙了！”
徐云见说心中一定，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解释道：
“只是肥鱼先祖留下的一些想法罢了，他有个叫做裘生的好友一直单身，所以肥鱼先祖就想给他找个二次元老婆……算了算了，不说这些。”
“查尔斯先生，这些东西对您有帮助吗？”
巴贝奇重重一点头，丝毫不见此前的丧气神情，飞快说道：
“太有帮助了，罗峰先生，有这些东西，之前的那些标准或许就有可能做到了！”
徐云微微一笑，意会了他的意思：
“所以巴贝奇先生，您决定接下这笔投资？”
巴贝奇转头与阿达和小透明勒芙蕾丝伯爵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说道：
“罗峰同学，我查尔斯&#183;巴贝奇以巴贝奇家族之名起誓，一定竭尽全力完成分析机的研发！”
……
半个小时后。
看着投资合同上巴贝奇的名字，徐云亦是心头一松。
双方在合同中约定。
巴贝奇和阿达将在一周内搬到剑桥小镇，届时剑桥大学将支付首期工程款一万英镑，同时将安排医疗人员对他们进行身体检查。
毕竟按照历史轨迹。
再过两年阿达便将因为身体恶化的缘故去世，享年不过36岁。
如今的阿达虽然不知道是否已经身患宫颈癌，但做个检查和调理总是没错。
阿达的致命死因是治疗病症时导致的失血过多，理论上来说还是有抢救的希望的。
另外巴贝奇与徐云签订的交货日期是明年的11月份，也就是11个月后，比和高斯约定的时间早一个月。
总而言之。
眼下各方面的准备都已经布置完毕，剩下的便是看成果了。
离开办公室后。
徐云看了眼天空，感慨道：
“尽人事，知天命吧……”

第二百八十八章 最后一环任务
五日后。
剑桥大学校医院。
巴贝奇、徐云、勒芙蕾丝伯爵三人正坐在在一间密闭屋子外的板凳上，时不时还会朝屋内看上几眼，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三人中。
巴贝奇和勒芙蕾丝伯爵的表情相对有些放松，徐云则在平静中带着一丝紧张。
此时距离合同签署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天，时间临近了12月末。
巴贝奇和勒芙蕾丝伯爵夫妇在昨天下午正式搬到了剑桥小镇，被安排在了一间比较僻静的阁楼居住。
这间阁楼由剑桥大学承担房租，一共三层。
其中一层是会客室，二层有两间卧室分别给巴贝奇与阿达夫妇居住，三层则是一间简易的实验室。
另外三一学院还给勒芙蕾丝伯爵安排了一个助教的职务，让他不至于闲的没事做。
待三人安顿好后。
徐云今天上午便匆匆找上门，硬拉着他们到医学楼做了个体检。
当然了。
这个体检明面上是针对巴贝奇三人，但只有徐云自己知道，阿达才是这次检查的核心人物。
过了十分钟左右。
嘎吱——
大门缓缓开启。
穿着绿色松垮服装的阿达，与一位女医师一同从中走了出来。
徐云见说连忙从椅子上站起，迎着医师问道：
“佩蒂女士，伯爵夫人的身体怎么样？”
名叫佩蒂的女医师看了眼一旁的巴贝奇与勒芙蕾丝伯爵，表情有些凝重，斟酌着道：
“不太妙，伯爵夫人似乎……有少许子宫颈癌的迹象。”
此话一出。
现场顿时为之一寂。
几秒钟后。
原本还有些轻松的巴贝奇和勒芙蕾丝伯爵先后窜到佩蒂身边，急切的追问道：
“佩蒂女士，你说什么？”
“佩蒂女士，阿达的情况严重吗？”
徐云的眉头亦是微微一皱。
19世纪虽然还没有完整的体检体系，更没有X光和细胞抹片检查。
但医学界中早就对癌症有了一些认知。
实际上。
人类对于‘癌症’的概念甚至可以追溯到上千年前。
人类第一次记录癌症是在公元前400年的古希腊，医生希波克拉底发现病人体内会长出一些奇怪的肿块，肿块同时伴随着溃烂的症状。
希波克拉底以为将肿块消除就好，但一个肿块消除了又会有另一个长出来，病人只能在痛苦中病死。
希波克拉底根据肿块能在人体内扩散的特性，便给这种病取了个“cancer”的名字。
“cancer”的原意是“螃蟹”，现在是“癌症”的意思。
中医对“癌症”最早的命名则出现在《黄帝内经》，具体是《灵枢&#183;百病始生》：
“积之始生，至其已成，奈何？”
这句话的“积”，就是中医给癌症取的第一个名。
并且中医大夫从那时起就认识到有的癌症不可治愈，发出了“奈何”的叹息声。
中医中。
“cancer”第一次以“癌”这个字出现，是在北宋1170年的《卫济宝书》内：
“痈疽五发，一曰癌，癌疾初发者却无头绪……”
另外根据相关记载。
阿达得的是宫颈癌，也叫子宫颈癌。
虽然这年头宫颈碘试验尚未出现，阴X镜也要到1925年才会被发明出来。
但观察白带、嗅味以及一些基础的内窥检测手段，目前还是能够做得到的。
实际上。
历史轨迹的阿达不但被检查出了宫颈癌，造成她直接死亡的那次大出血，其实就是在切除子宫的过程中发生的意外。
考虑到阿达的死亡时间是1852年11月27日，如今已经1850年12月，指望阿达身体完全无恙倒也确实不太现实。
因此听闻佩蒂的这番话后，徐云更关心的一个问题是……
阿达的癌症到底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在现场三个男人的注视下。
佩蒂医师先是看了眼身边面色平静的阿达，方才说道：
“伯爵先生，伯爵夫人的癌症迹象并不明显，初步判断大概是鳞癌初期阶段，治愈的可能性还是存在的。”
勒芙蕾丝伯爵下意识握住阿达的手，略显紧张的开口道：
“佩蒂医师，治愈的把握大约有多少？”
佩蒂犹豫片刻，缓缓报出一个数字：
“三……不，四成吧。”
勒芙蕾丝伯爵身子顿时一晃，本就瘦弱的身影看上去愈发有些单薄了：
“上帝啊，三四成……”
阿达则轻轻拥住了自己的丈夫，伸出长期与机械接触因而有些皲裂的手指，缓缓摸过勒芙蕾丝伯爵的脸颊：
“亲爱的，没事的，佩蒂女士不是说了吗，现在只是初期，说不定它还会自愈呢……”
勒芙蕾丝伯爵没有说话，和阿达紧握的手掌却隐隐多了几分力，仿佛想将阿达嵌入自己的身体一般。
这年头的医学水平还没研发出癌症的靶向药，因此佩蒂在简单交代了一些调养事宜和复查时间后，便转身告辞了。
勒芙蕾丝伯爵与阿达和巴贝奇对视一眼，轻叹道：
“我们走吧。”
巴贝奇与徐云点点头，跟在阿达夫妻身边离开了校医院。
出了医院大门后。
巴贝奇沉默的走了一段路，来到一条岔道边上时，忽然说道：
“阿达，要不你先休息一下，分析机那边由我先……”
话音未落。
阿达便挣脱开勒芙蕾丝伯爵的手，抢先打断他道：
“查尔斯先生，我知道您想说什么。”
“我的回答很简单——这不可能，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分析机的研发的！”
巴贝奇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嘴角嗫嚅了几下：
“可是你的身体……”
阿达这次没有再说话，而是站在原处，目光坚定的看着巴贝奇。
一切尽在不言中。
阿达身边的勒芙蕾丝伯爵张了张口，但却欲言又止。
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作为阿达的数学老师，二人相识超过了20年，他对于自己妻子的性格实在是太了解了。
可以这样说。
在死亡和研究面前，阿达毫无疑问会选择后者。
而就在现场气氛有些沉闷之际。
一旁的徐云忽然举起手，开口道：
“那个……查尔斯先生，勒芙蕾丝伯爵，能让我说句话吗？”
“如果伯爵夫人只是鳞癌早期的话，我倒是认识一个人，他或许有办法能治好这病。”
“至少在概率上……应该能有个八成吧。”
刷——
徐云话刚说完。
三道目光便齐齐落在了他的身上。
勒芙蕾丝伯爵向前一步，像是落水者抓住救命稻草般握住徐云的手，嘶哑着嗓音问道：
“罗峰先生，你没有骗我？真的有人能治疗宫颈癌？”
徐云重重点了点头。
在后世的2022年。
宫颈癌一直都是个高发病率的女性病症，常年位列相关榜单的前五名。
上辈子的时候，徐云有位女同学就曾经得过宫颈癌。
当初徐云在和大家一起去看望她的时候，也从医生的口中简单了解过宫颈癌的分类。
由于分类非常简单，所以到现在徐云都还记得很清楚：
宫颈癌一般被分成一到四期，其中每一期又被分成ab两个小期，a的症状要比b轻一点。
鳞癌初期在后世的治愈率不算很低，大部分都是a1期的区间。
有些情况甚至连子宫都不用全切也能活的好好的，而2b期以上的话就很麻烦了。
虽然1850年子宫切割手术的成功率很低——1850年之前有记录的子宫切割手术只有七例，其中最长的是1822Souter在无麻醉的情况下，用高浓度的明矾止血，完成了经阴道子宫全切除术。
术中出血量为680克，该患者4个月后死于肺炎。
但别忘了。
不远处的伦敦大学学院内，有个近代外科手术之父李斯特呢。
徐云不久前曾经给过李斯特一些东西，若是在消毒环节拉满的情况下，阿达手术的成功率确实不会太低。
实在不行徐云还能穿越回现代，找到一个叫做明眸的作者来上一口反向毒奶，大概率能跨越时空做个法……
随后他想了想，对勒芙蕾丝伯爵解释道：
“伯爵大人，我在伦敦大学学院有个朋友，他在外科手术这一块颇有经验。”
“最近他似乎在忙某些项目，如果项目有了成果，手术的成功率应该还是很高的。”
“具体情况我可以抽空找他问一问——反正目前伯爵夫人的情况还是要以调理为主，这事儿急不得，您说对吗？”
勒芙蕾丝伯爵虽然有些着急，但理智和判断力还是在的，很快便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罗峰同学，就有劳你了。”
徐云朝他摆了摆手，示意别太客气，又对阿达说道：
“伯爵夫人，我不反对您继续参与分析机的研究，但还请您多把握一个度。”
“至少不能透支身体——拼命是在救治无望时的极端选择，如今有机会治愈病症，还是多多保重身体为好。”
“说句不好听的，伯爵夫人，您也不想伯爵先生今后没人陪伴吧？”
阿达闻言沉默良久，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点点头：
“我明白了，我会多加注意身体的。”
随后徐云跟着巴贝奇三人又走了一段路，在三一学院的入口处进行了分别。
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徐云轻轻叹了口气。
巴贝奇和阿达是他计划中非常重要的一环，但这并不代表着阿达在完成约定的任务后便可有可无了。
无论是对计算机的发展还是生命价值的角度而言，徐云都应该对阿达搭把手，尽一切可能让她好好的活下去。
反正后世那些程序猿的头发已经掉的差不多了，这位码农始祖再搞些事情，也不会影响他们的发际线高度。
当然了。
上辈子徐云在写小说的时候，恰好也写到过分析机，当时有读者提出过一个观点：
“以目前的算力来说，除非巴贝奇晋升英灵搞出赫尔墨斯，否则还是不可能找到那颗行星。”
这句话其实是错误的。
先前提及过。
系内行星的搜索使用的是角秒搜索，关键在于坐标系中小数点后6－8位的计算，实际上需要的算力并不高。
举个例子。
在现实中，曾经有diy大佬只靠着徐云1/3的配置，就用分析机定位到了塞德娜小行星。
纯数学领域的行星计算要比恒星计算简单无数倍，困难的地方在于你如何在实战中对星体进行定位。
后世所有的行星搜索团队，没有一个需要用到超算来协助，所谓‘算力’这个概念，其实和筛星是沾不上多少边的——倒是轨道模拟会用到一些这玩意儿。
因此这种担心其实是一个误会，咱们这可是严谨流小说来着……
ok，视线再回归现实。
在与巴贝奇三人分别后，徐云正准备前往图书馆看点书。
不过刚没走几步。
他的面前便极其突兀的浮现出了一道光幕：
【叮——】
【检测到面壁者第二环任务已完成，是否开启结算页面？】
徐云见状，心中微微一动。
回过神后他朝四下张望了几眼，选了个比较僻静的位置坐下，点开了‘是’。
片刻不到。
面前的光幕又是一变。
【第二环任务：我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
【任务描述：给予汤姆逊一些微小的帮助，协助这位未来的开尔文勋爵成功竞选上剑桥大学学联会长】。
【任务结算中……】
【结果生成！】
【第二环任务完成评分：完美！】
【第二环任务奖励：未激活，任务奖励将记入最终任务评分】
【第三环任务生成中……】
看着面前的‘完美’二字，徐云心中不由一定。
很明显。
虽然还没有正式收到通知，但老汤的学联会长一职，必然已经通过了最终的校董评议。
实话实说。
这个结果并不令人意外。
可以说在‘柯南星’被发现的当晚，这个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想想看。
后世若是有哪个学生发现了真正的第九大行星，别说一个学生会会长了，青年五四奖章或者杰青都是手到擒来。
纵使老汤只是一个挂名的社长，但整个观星过程中他可没少露面，许多环节的交接都是由他亲自负责的。
在这种情况下。
老汤竞争者弗雷德里克&#183;阿加尔&#183;埃利斯的亲爹维托里诺&#183;埃利斯又在观星当天说了那么一番话，还被徐云用别名给挂到了耻辱柱上……
弗雷德里克&#183;阿加尔&#183;埃利斯拿头去和老汤争会长？
也不知道埃利斯堂堂伯爵家族，能不被保留住弗雷德里克&#183;阿加尔&#183;埃利斯的学籍——按照剑桥校规，会长竞选的失败者是要立刻肄业的。
随后徐云又想到了弗雷德里克&#183;阿加尔&#183;埃利斯和老汤矛盾的起因，不由轻轻摇了摇头：
“男酮毁一生啊……”
而就在徐云面露感慨的同时。
面前的光幕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第三轮任务已生成！】
【第三环任务：它很孤独】
【第三环任务时限：一年零六个月】
【任务奖励：视评分而定】
【未完成任务处罚：无】
【任务描述：本环任务为系列任务的最终环，请面壁者谨慎对待——它已经孤独漂泊了不知多久，在外失落的见证着历史，你能找到它吗？】
“……”
看着这次出现的光幕，徐云的目光顿时微微一凝。
比起此前的两次任务，这一次的任务名称要正常的多，内容也简洁的多。
但另一方面。
它也比前两环的任务正式的多。
别的不说。
光那句‘系列任务的最终环’，便给徐云带来了十足的压迫感。
虽然知道这一天终究要来，但当它真正出现在面前时，徐云的心绪依旧有些波动。
一旦最后这一环任务完成。
自己就要和小麦、老汤、法拉第、高斯他们说再见了……
不过徐云毕竟是经历过两次副本的人，在略微的惊讶过后，他还是接受了最终环任务出现的事实。
接着他将目光下移，放到了最后那句话上。
“它已经孤独漂泊了不知多久，在外失落的见证着历史，你能找到它吗？”
徐云摸了摸下巴，重复了一遍这句提示。
不出意外的话。
它应该是指真正的第九大行星了。
这环任务没有惩罚，看来光环也多少通点人情，给了一定的容错率。
总体来说。
这应该是徐云接到的最正常的任务之一，但同时也是最难的任务之一。
“星空啊……”
而就在徐云做着分析的同时，他忽然感觉周围的光线亮了不少。
随后他意识到了什么，转头朝更为明亮的左侧看去。
果不其然。
入眼之处，赫然出现了一颗锃光瓦亮的大光头。
也就是……
查尔斯&#183;罗伯特&#183;达尔文。
……

第二百八十九章 与达尔文的交易
“……”
实话实说。
面对突然出现在面前的这颗大光头。
徐云的第一反应不是别的。
而是想朝着对方的头顶来上一个……
脑瓜崩。
万幸的是在身体做出反应之前，徐云的意识便先一步制止了这个行为。
否则的话，自己就能达成继砸晕小牛之后的欺师灭祖二连击了：
达尔文可是近代生物的奠基人来着，徐云这辈子的专业正好算他的徒子徒孙……
随后看着身前气喘吁吁、很明显不是偶遇自己的达尔文，徐云下意识问道：
“上午好啊，达尔文先生。”
达尔文用力吸了两口气，忽然一把握住徐云的手腕，急切道：
“上帝啊，罗峰同学，太感谢你……你了，你知道吗，你救了我整个家庭！我欠你一条命！”
徐云不明所以的张了张口，正准备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话将出口之际，他忽然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
“达尔文先生，难道是那几片药剂起效了？”
达尔文重重点了点头，握着徐云的手更加用力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强烈的后怕：
“没错，如果不是那几片药剂，安妮她现在恐怕已经没命了。”
徐云闻言，顿时心头一松。
很早以前曾经提及过。
达尔文和妻子爱玛是表姐表弟的关系，算是近亲结婚，所以后代的身体普遍非常糟糕。
他们的十个孩子夭折了三个，剩下的七人里也有三人终身不孕不育。
而其大女儿安妮的夭折，更是让达尔文走向了一个极端：
在安妮染病期间。
达尔文几乎化身成了一位最虔诚的信徒，日夜祷告忏悔。
但遗憾的是，他最终还是没法挽救安妮的惜命。
于是呢。
达尔文在安妮死后彻底放弃了信仰，开始一心否定神创论。
这件事本身倒是还好说，每个人境遇不同，观念都会有转变的时候。
但它却又导致了达尔文最初发布的《物种起源》中，有相当部分内容的论证角度带着极其明显的极端情绪。
这些极端情绪导致的论点令最初版本的《物种起源》出现了不少漏洞，并且一度无法驳斥——因为这是老达亲自写出来的内容。
就和某些作者说自己要天天三更实际却老是请假一样，自己留给别人的口实，那就只能低头认嘲了。
因此在一初始阶段。
《物种起源》的传播遇到了很大的阻力，许多人拿着漏洞说事。
正是考虑到了这点。
当初在图书馆偶遇老达后。
徐云便给了他四片后世带来的硝酸甘油，希望能起到救命锦囊的效果。
虽然徐云不确定硝酸甘油到底适不适用于安妮的病情——因为有些心脏疾病硝酸甘油是没有用的。
例如肥厚性心肌病等等，表现出来症状的其实也包括了心绞痛。
但那时候有些情况特殊，徐云也就只能先把这玩意儿交给老达了。
如今看来。
这几片硝酸甘油倒确实对得上安妮的病症，成功救下了这一条本该在几个月后消逝的生命。
随后老达将徐云带到一处石桌边坐下，缓缓介绍起了整件事情：
“昨天晚上安妮本来嚷嚷着说要看星星，结果刚走到天台，心脏就又出现了剧烈绞痛，并且比往常要更严重。”
“我和艾玛——也就是我的妻子，试过了揉搓、放血，但都不起效。”
“就在安妮快失去意识之前，我忽然想到了你送给我的那几片药，就跑去书房里把它们拿了过来。”
说着说着，老达的脸上不由浮现出了一丝感慨：
“罗峰同学，不瞒你说。”
“在一开始，我只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念头去拿的药，毕竟安妮再不救治就快没命了。”
“结果没想到，用药后几分钟不到，安妮的症状就缓解了下来。”
“今天上午她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早餐还多吃了一个面包呢。”
说这话的同时。
老达的心中也是心有余悸，后怕不已。
实际上。
当初他之所以会收下徐云的那几片药，主要有两个原因。
一来是因为徐云和他交流的还算愉快，那位大蛇丸更是被他引为了知己。
二来就是为了能和徐云拉近关系，有机会能够再康康他的身体……
结果没想到。
徐云的身体还没检查到，自己的女儿安妮居然靠着那几枚药片续了波命。
随后老达想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对徐云问道：
“罗峰同学，不知道你手上还有没有那种药？”
徐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点头道：
“当然有，要多少有多少。”
“要多少就有多少……”
老达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念着念着，眼中逐渐泛起了光。
不过很快。
他便冷静了下来，对徐云说道：
“罗峰同学，你说的是真的？”
徐云肯定的点了点头：
“当然是真的，达尔文先生。”
“我可以定期为您提供足量的硝酸甘油片，最少可以用到三年以后。”
很早以前介绍过。
由于时间线变动的缘故，如今副本中已经出现了相对原始的片剂硝酸甘油——当初法拉第吃的就是这玩意儿。
徐云在副本中最少还能待上一年，加上他事先做好的某些准备，基本上可以保证哪怕自己结束任务回归现实，硝酸甘油片剂也能无缝衔接。
退一万来说。
即便后手那边真出了什么意外，他还大可回归现实带点儿硝酸甘油片回来。
所以三年这个数字，其实还是徐云的保守说法。
“三年吗？”
老达放在桌边的左手悄悄握紧，抬头深深的看了眼徐云，说道：
“很久以前，牛顿先生曾经说过一句话，叫做天下没有免费的番茄酱，所以……”
“罗峰同学，代价是什么？”
徐云见说轻轻打了个响指，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只见他开门见山的道：
“达尔文先生，我想和您做个交易。”
老达眨了眨眼，表情一凝：
“什么交易？”
徐云的手指有节奏的在桌面上笃笃了几下，没直接回答，而是问道：
“达尔文先生，我之前听您说过，您似乎在写一些生物形态变迁的文章？”
老达微微一怔，不过很快还是点点头：
“没错，罗峰同学，那天你的那番话给我带来了很大的灵感启发。”
“不瞒你说，在安妮发病前的那几天，我已经开始着手书写相关的报告了。”
徐云稍作沉吟，继续道：
“既然如此，达尔文先生，我希望您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您有空一定要去一趟东方，以客观的视角对东方人种写下一些报告，并且整部作品要等到不存在明显漏洞的时候再发布。”
老达原本还以为徐云要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都做好奉献自己，化身达缝搭根人的准备了。
结果没想到……
就这？
错愕之下，只见老达的脖子有些滑稽的往前一伸：
“……啊？”
看着一脸茫然的老达，徐云亦是暗暗的叹了口气。
有一说一，纯路人。
现实中他好歹还是老达的徒子徒孙，不少知识成果都是老达贡献出来的，真以此去要挟老达肯定做不到。
但另一方面。
后世也一直存在一个比较现实的情况：
那就是在很多时候，人种论经常会给东方带来一些负面的看法或者压力。
也许你可以无视它，可以驳斥它，可以双手一摊说我不在乎。
可无论在唯心角度怎么否定人种论，在现实角度中，它确实对东方人造成了恶劣的、实质性的巨大影响。
导致人种论出现的因素有很多，比如近代的历史、国际的局势等等……
不过其中有一点相当重要，那就是以进化论为认知基础而形成的‘体型观’：
欧美人高马大，东方人蜡黄瘦小。
所以在欧美人眼中，自然就被分成了不同的人种级别。
这也是欧美‘快乐教育’导致的某类必然——他们不会去管你历史因素、能量摄入的问题，那些人的脑子简单到了一个非常难以想象的地步。
在很多欧美人的观念里。
进化论……或者说现代演化论，就是直接决定人种差异的原因。
就像背数字。
在后世，华夏、阿三还有葡萄牙这些国家背的都是99数乘表。
以英国为代表的很多欧洲国家，则学习的是12x12或者20x20的数表。
乍一看后者好像比咱们学得多是吗？
错了。
咱们的99数乘表是基础，学完这些后会进行更深层次的多位数加减乘除，比如267x33的计算。
但英国那边的数表，则是他们学习的上限。
也就是他们学完这些之后，就不怎么会学习基础计算了。
所以你在英国的很多商店里，经常能看到有人用计算器在计算124－36等于多少之类的问题……
这些国家追求的是精英教育，精英和平民的认知断层之大超乎你的想象。
虽然最终进行决策的是那些精英阶层，但代表普遍观念的却是平民。
在这种情况下。
徐云便想到了老达——如果能通过这位近代生物学奠基人的嘴与笔，对东方人种做出正确的定义，或许能在这个时间线的后世稍微扶正某些观念？
实话实说。
他不敢保证这事情一定能成。
但很多时候，做总比不做要好。
就像小牛当初为杨辉三角证明一样：
小牛为它背了书，杨辉三角最终成功取代了帕斯卡三角，拥有了独属于自己的名字。
只要老达的文章能够影响极小部分人的观念，徐云的这波交易便是大赚了。
至于后面那个‘等到作品不存在漏洞再发表’，就纯粹是徐云为老达自己所作的部分修正了。
原本历史中的老达因为《物种起源》早期存在的漏洞，曾经遭遇过大量的反对驳斥。
导致进化论在早期阶段，并没有完全展现出它的价值和影响力。
这其实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情。
早先提及过。
如今的演化论和老达的进化论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双方其实已经不是一个东西了。
真正的‘演化’也好，‘进化’也罢，目前也缺乏许多能够作为核心的证据。
但另一方面。
当你站在跨越两百年的视角上去看进化论时。
你会发现它的真正价值其实并不是驳斥了神创论，而是开拓出了一条近代生物科学的新路。
这才是它最重要、影响力最深远之处。
而若非老达一开始急着封路基，这条路原本很可能做到更好的车辆承载效果。
因此作为后世来人，作为一名生物汪。
徐云认为自己有必要对这段历史进行一次修正。
格局.JPG。
嗯，才不是为了最终评分呢。
咳咳……
视线再回归石桌。
虽然不太清楚徐云的意图，但老达本身就对东方很感兴趣。
加之如今安妮没有去世，他便也没有考虑提前发布《物种起源》的事情了。
因此他几乎没怎么犹豫，便重重一点头，主动伸出手：
“没问题，罗峰同学，这桩交易我接下了！”
徐云微微一笑，两只手有力的握在了一起。
随后徐云带着老达回到宿舍，从自己带来的硝酸甘油片中匀了十枚左右交给老达。
并约好了下一次见面的时间，双方就此别过。
说来也巧。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搞了太多事的缘故。
接下来的一两周内，徐云几乎没有遇到什么突发情况。
两个礼拜一转而过。
时间很快来到了圣诞节。
同时也是这个时间线中，剑桥大学某个独有活动的举办日期。
它叫做……
此子评选。

第二百九十章 莫名而来的注视
1850年12月25日。
星期日。
圣诞节。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2022年，圣诞节在本土的影响一直都颇具争议。
有些人认为，这是一种西方文化在意识形态上的入侵，不是好事。
有些人则将它视作了一个商业性的节日。
同时由于圣诞节的时间在12月末，也就是每年大一新生刚入学后三个月左右。
因此在校园中。
圣诞节也经常被赋予了爱情的色彩，以及偶尔会出现的牛头人情节。
徐云作为一名后世的普通人，他对于圣诞节的态度相对来说比较中立：
也就是不至于上升到‘华夏人为什么要过洋节’的地步，但也不会舔着脸去大肆庆祝。
以前在大学和单位的时候他混过几次聚餐，再往后就只是在一两个小群里和大家发点红包，然后把自己非酋的截图发朋友圈吐槽了……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
很多人把过圣诞节批成崇洋媚外，但实际上有些所谓的‘西方传统’，其实是圣诞节进入华夏后由华夏人自己创造的……
是的，说的就是你，平安果。
这也是徐云上辈子在前往剑桥做交换生后，才知道的一个真相。
没错。
老外们在平安夜的时候，压根是不送苹果的……
比如老美在圣诞节恰的是火鸡。
丹麦则是在开餐前先吃一份杏仁布丁。
如果谁能吃到那枚唯一完整的杏仁，谁将是来年运气最好的一个人。
另外还有土澳的“仲夏圣诞节”，他们的做法是用沙子堆雪人——南半球的12月是热不可耐的仲夏时节。
所谓的平安果，实际上是国内为了迎合平安夜而赋予的一种欧洲习俗。
就像真正的华夏菜系里没有左宗棠鸡一样，真正的圣诞习俗中也没有平安果。
所以说句实话。
至少在圣诞节这个概念方面，比起担心文化入侵，更应该担心的是自己人的忽悠……
当然了。
以上这句话仅限于圣诞节，换成夏日祭那就不一样了，那是必须要严防的事儿。
如今某些人为了洗白夏日祭，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不但宣称这只是所谓的‘普通节日’，更有甚者，甚至还说这是华夏流传过去的祭典，属于文化回流。
但实际上呢？
这玩意儿和华夏文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夏日祭的源头是霓虹文化中的太阳神，也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天照大神，是个女性神祇。
天照在霓虹神话中未婚，是伊邪那歧左眼生出的神灵，只有俩弟弟/妹妹。
三姐弟里天照是大姐，月读命是老二性别未知，须佐之男是小弟。
天照不但是个小心眼而且嫉妒心很强，作为二弟/二妹的月读命就是被天照气走的，代表着太阳和月亮永不相见。
后来小弟须佐之男想念天照，便跑到高天原……相当于霓虹的天庭去看望她。
然而天照误以为须佐之男是来夺权的，遂与他兵戎相见。
须佐之男为了表明善意，献上了自己的佩剑与天照大神的勾玉交换，以此方式立誓。
天照大神将配剑以口嚼碎后，就从口中生出了宗像三女神。
宗像三女神纯洁而又温柔，代表着须佐之男没有恶意。
于是误会就此解除，须佐之男也就留在了高天原。
但须佐之男毕竟是个暴躁人物，例如八岐大蛇就是他斩杀的，很多时候被视为破坏神。
因此很快。
他就在高天原闹起了事情。
天照大神一怒之下，赌气躲到天岩户里不出来了。
太阳神一跑路，高天原立刻就变得一片漆黑起来，大地也没有了阳光的照耀。
为此众神们便跑到岩洞前举办起了大型歌舞晚会，又唱歌，又喝酒，很是热闹，目的是暗中打探一下天照大神的心思。
天照大神则在洞里满头问号：
为什么洞外天地无光，众神却能如此热闹呢？
所以她便把岩洞打开了一条缝，想要看看情况。
而就在她悄悄地从岩洞的缝隙向外看的时候，各路神灵猛地把岩洞扒开，把天照给拎了出来。
于是乎，大地就又出现了光明。
为了纪念这一幕，才有了霓虹的夏日祭。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
夏日祭的最后会跳阿波舞，也就是电影南京南京里跳的招魂舞，小日子每年都在靖国神厕跳这玩意。
这么个霓虹背景浓到不能再浓、诡到不能再诡的祭奠，居然能被洗白成普通节日或者华夏的文化遗留？
金陵大屠杀不认，三十万冤魂的嚎哭充耳不闻。
在这种事情上，却扯到了所谓华夏日本一脉相承。
真是其心可诛！
有句话说得好。
你能躺在床上看蒂法，但你更应该知道你为什么能躺在床上看蒂法。
话题再回归原处。
相比于后世。
1850年的圣诞节宗教色彩要更浓郁一些，但商业色彩以及衍生的情色氛围却要淡上不少。
不过徐云心中在意的并不是周围浓郁的圣诞气息，而是即将要举行的某个仪式。
此时此刻。
徐云正身穿校服，与休伯特&#183;艾里等近千人一同站在了一处开阔地前。
空地的左前方设立有一座礼台，威廉&#183;惠威尔、法拉第甚至阿尔伯特亲王都出现在了现场。
空地外侧每隔十多米便放有一个箱子，箱子周围站着两到三位的学联干部，看上去像是在看管着箱内的东西。
“罗峰同学。”
只见休伯特&#183;艾里瞥了眼看台，确定仪式还没开始，便压低声音对徐云道：
“我听说格物社第一期的社员已经招满了？”
徐云轻轻点了点头，答道：
“没错。”
小麦在观星活动的收尾过程中虽然发现了伴星异常，并且引发出了外部轨道可能还存在有一颗行星的猜测，但高斯等人并没有将这个消息对外公开。
因此在剑桥学子的眼中。
半个多月前的观星活动可谓是功德圆满，成功到了不能再成功。
而根据粗略的统计。
整个活动期间，有足足超过五百名的学生亲身参与了望远镜观星。
另外还有大量的学生见证了格物社计算冥王星轨道的全过程。
因此在活动结束后。
不少学生当场便提出了入社申请，希望能够加入格物社。
他们当中有自然科学专业的学生，也有数字系的学长学弟，甚至还出现了文艺、哲学这些古典专业等等……
短短半天不到。
徐云和老汤放出的五十个名额便被全部抢光，格物社一下成为了剑桥大学体量前五的大型社团。
在整个过程中，被提及最多的自然是老汤这位格物社社长。
他也在不久前顺利成为了剑桥大学的学联会长，权势上算是暂时压制住了使徒社的罗塞蒂。
同时徐云作为社团仅有的华夏人以及组织者之一，自然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甚至破天荒的。
徐云在几天前，居然还收到了几分情书！
这还是他两辈子以来的头一遭呢——如果情书是女生写的那就更好了。
随后休伯特&#183;艾里看了眼徐云，又问道：
“罗峰同学，社团接下来有什么活动吗？”
徐云嗯了一声，如今他和休伯特&#183;艾里的关系还算不错，便不准备瞒着对方：
“接下来我们准备分组开展一些项目，比如协助法拉第教授进行阴极射线研究，还有力学兴趣小组等等。”
“等到大家有了一定基础，或许还能参与到接下来的某件大事。”
休伯特&#183;艾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作为友军，他自然也希望格物社发展的越来越好。
随后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抹迟疑：
“对了，罗峰同学，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和你说一声。”
徐云眨了眨眼：
“什么事？”
“唔……”
休伯特&#183;艾里嘴角‘啧’了两下，犹豫片刻，方才说道：
“罗峰同学，据我得到的消息，伦敦城内似乎有些人正在调查你。”
“调查我？”
徐云看了他一眼，无所谓的笑了笑，道：
“这不是很正常吗？”
“我好歹在剑桥也出过几次镜，多少有点小名气，有人想要打听打听我，这没什么好稀奇的吧。”
熟料休伯特&#183;艾里很认真的摇了摇头，补充道：
“对方的来头有点特殊……他们是东方人。”
听闻此言，徐云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过了一会儿。
他的眉宇间闪过一丝凝重，朝休伯特&#183;艾里确认道：
“艾里同学，你确定有东方人在打听我？”
休伯特&#183;艾里用力点了点头，继续压低着声音，解释道：
“这是我父亲在信中和我说的消息，对方似乎是伦敦市内的某个东方人团体，并且与下议院还有一些往来。”
“不过再深入的情报他就不了解了，毕竟他也是最近这段时间才逐渐恢复的名誉……”
徐云见说沉吟片刻，认真的对休伯特&#183;艾里道：
“我知道了，艾里同学，麻烦你在回信中帮我谢谢艾里先生，这份情我记下了。”
说完话。
他便微微侧过身子，尽量不让休伯特&#183;艾里注意到自己皱眉的表情。
奇怪了，东方人在打听自己的消息？
是那个撕月票？
还是其他的一些东方团体？
可自己分明与他们没有任何交集，为什么会突然做起这种事情？
要知道。
哪怕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1850年的欧洲都有不少华夏留学生存在，只是剑桥相对比较晚罢了。
而眼下这个副本因为‘肥鱼’的缘故，各大高校招录的华夏留学生数量还要更多一些。
至少徐云敢肯定，自己和田浩所绝对不是伦敦境内的华夏留学生孤本。
在这种情况下。
有人在开学一个多月后，才开始打听自己的消息？
这怎么想都不太对劲吧……
可惜自己在伦敦那边的消息渠道几近于无，没法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如果真的是那位撕月票在调查自己，那么多半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就在徐云心思泛动之际，前方的礼台处忽然走上了一位徐云的老熟人：
阿尔伯特亲王。
眼见对方一副准备讲话的架势，徐云也只好暂时将心中的疑问收了起来。
与此同时。
现场也为之一静，气氛逐渐开始正式了起来。
几秒钟后。
阿尔伯特亲王深吸一口气，高声说道：
“各位同学，各位教授，大家上午好。”
“一千八百五十年前的今天，圣子诞生在伯利恒的马槽里，为人间带来了福音。”
“两百零八年的今天，牛顿爵士则在伍尔索普的一间小房子里呱呱坠地，为世界带来了真理。”
“如今世人用圣诞节去纪念福音的诞生，而剑桥大学，则用另一个仪式来传承牛顿爵士的精神，也就是……”
“‘此子’的授予大典！”
礼台下。
看着慷慨激昂的阿尔伯特亲王，饶是徐云此时仍旧在纠结着那些打探自己消息的东方人，心中依旧冒出了一股啼笑皆非的微妙感。
因为这个所谓的‘此子’授予大典之所以会出现，很大部分要归结到徐云的头上……
当初在1665副本中。
为了能够获得小牛的信任，徐云特意将小牛的经历与小说中的主角挂钩，引申出了‘此子’这个词。
也正是靠着这么一手操作，他才正式和小牛拉近了一些关系。
结果谁能想到。
这么一件事居然被小牛记在了自传里，并且演化成了一个剑桥大学的特殊仪式：
剑桥大学每年会评选出三位‘此子’，授予徽章。
另外在评选上‘此子’的时候。
台下众人还得含着冰块，倒吸一口真&#183;凉气。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微微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
自己做出来的骚操作，怨不了别人……
与此同时。
礼台上的阿尔伯特亲王也朝身侧看了一眼，确定一切环节正常后，便又说道：
“根据教授们的评选，今年符合‘此子’授予条件的学生只有一位，乃是来自彼得学院的艾维琳&#183;艾斯库同学！”
啪啪啪——
台下很快响起了一阵掌声。
徐云在一边鼓掌的同时，一边对休伯特&#183;艾里问道：
“爱丽同学，此子徽章不是每年都会发满三个的吗？”
休伯特&#183;艾里同样在鼓着掌，闻言动作略微轻缓了些许，解释道：
“当然不是，‘此子’徽章讲究的是宁缺毋滥，三枚只是上限而已。”
“比如三年前的那批此子，便也是只有威廉&#183;汤姆逊学长一人获此殊荣。”
“还有一些年份更惨呢，甚至出现过一人都没有的情况——不过这种例子比较少见，因为一旦出现无人评上此子，整个剑桥大学的管理层都要受到问责。”
徐云这才了然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看‘此子’与剑桥的学联会长有些类似，评选条件极其严格，哪怕出现名额空缺，也不会选择强行填满三人之数。
随后徐云抬起头，将目光投放到了刚走上台的艾维琳身上。
今天艾维琳穿着一身长袍，面容打理的很精致，带着一股庄重与青春交织的气息。
小牛的后代获得‘此子’徽章，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一种传承吧。
待艾维琳上台后。
阿尔伯特亲王从身上取出了一个小盒子，珍而重之的从中取出一枚银质徽章，由一位徐云不认识、但是一看就很有地位的年长女子戴到了艾维琳胸前。
与此同时。
礼台下方的学联干部们也纷纷扛起箱子，发放起了规格相同的冰块。
接着在阿尔伯特亲王的带领下，所有人同时将冰块放到了口中，猛然吸气。
“嘶——”
真乃恐怖如斯！
吸完凉气后。
徐云学着休伯特&#183;艾里，将冰块直接在口中嚼成了碎渣。
事情到了这一步，剩下的步骤就很简单了。
按照徐云了解到的信息。
接下来艾维琳以及所属学院的领导将会发表讲话，完事后便是散场环节。
果不其然。
只见艾维琳先是大方的发表了一通演讲，然后是彼得学院的院长霍梅罗&#183;瑞兹洋洋洒洒的哔哔了二十分钟。
待二人说好后。
阿尔伯特亲王重新回到了礼台上，正式宣布散会。
徐云见状也站起身，打算跟着人群离开现场。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走出几步，面前便出现了一位衣着得体、管家打扮的小老头。
小老头先是对徐云做了个标准礼仪，随后说道：
“罗峰同学，冒昧打搅一下，陛下有请。”

第二百九十一章 历史的车轮可能变慢，但绝不可能停止
众所周知。
1850年的英国国力强盛，殖民地覆盖了几乎整个地球，号称日不落帝国。
哪怕如今一鸦没有爆发，国内的伯爵、侯爵甚至公爵的数量都依旧相当可观。
但若论‘陛下’二字……
整个大英帝国之中，只有一人可担此尊号。
那就是阿尔伯特亲王。
没错。
他是眼下这个时间段，使用‘陛下’称呼的唯一一人。
要知道。
东方和西方虽然都有‘陛下’这个概念，但二者在源头上其实是有些不同的。
上辈子做过皇帝的同学应该都了解。
东方皇帝龙椅下面的基台……也就是台阶以及台阶上方的平台，这玩意儿在古时候叫做陛。
大臣们禀报事务的时候，眼睛要看下面。
而皇帝都是高高在上的坐着，在陛上俯视群臣。
大臣们称呼皇帝陛下，就是意为我没有直视你，我在看着你座位下的陛台。
久而久之。
陛下就成了对皇帝的称呼了。
殿下、阁下、足下也是这样来的。
分别意指宫殿、阁楼和jiojio。
因此在东方。
陛下这个词，只适用于皇帝。
而西方的陛下却不太一样，它在单词中叫做Majesty。
这个单词指的是王权的皇室领属人，也就是国王和王后都可以使用这个称谓。
例如国王陛下、女王陛下等等……
西方等同于‘殿下’概念的则是Highness，涵盖了公爵以及亲王。
但在1850年的英国，掌权者的称呼却可谓极具特色：
阿尔伯特亲王这位外来户被叫做了Majesty，也就是陛下。
维多利亚女王在阿尔伯特亲王活着的时候却没有使用Majesty，而是主动叫人称她为Highness。
这个习惯要一直等到阿尔伯特亲王去世后，维多利亚女王才允许别人叫她‘女王陛下’。
因此在大英博物馆保存的很多上议院会议纪要中，你会发现掌玺大臣对维多利亚女王的称呼是‘Your Highness’，看上去就跟董卓欺君似的……
当然了。
徐云此时在意的并不是阿尔伯特的称谓，而是……
他见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虽然自己在剑桥的这些日子搞了一些小事，阿尔伯特对自己产生好奇从而想见自己，乍一看似乎也算合乎情理。
但不知为何。
徐云总感觉这位大英帝国的无冕之王，派人来找自己的目的怕是没那么简单。
随后在管家打扮的小老头的带领下，二人沿着礼台侧面的小道绕行，朝某座建筑走去。
建筑的距离与礼台有些远，所以走着走着，徐云便随意起了个话头：
“这位先生，不知您如何称呼？”
小老头看了他一眼，报出了一个名字：
“罗伯特&#183;戈登。”
徐云顿时一愣。
原本他询问对方名字只是为了能够闲聊，结果没想到，这个小老头居然就是罗伯特&#183;戈登？
想到这里。
徐云看着小老头的目光顿时就有些微妙了起来。
罗伯特&#183;戈登与徐云此前意外刀死的查尔斯不同，他倒是没做过啥坏事，一生都在为英国王室看管庄园和城堡。
但就像丁原手下出了个吕布一样，罗伯特&#183;戈登手下也出现过一位很特殊的人物。
他就是约翰&#183;布朗。
世人皆知阿尔伯特亲王与维多利亚女王的爱情极其浪漫，甚至还有不少维多利亚女王为阿尔伯特亲王守寡四十年的说法。
二者的恋爱故事，从头到尾似乎完全是一场梦幻般的爱情。
但实际上。
在阿尔伯特亲王英年早逝后，维多利亚女王曾经有过多场的忘年恋。
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约翰&#183;布朗。
约翰&#183;布朗是苏格兰阿伯丁郡的农民，原本是罗伯特&#183;戈登的家仆。
维多利亚女王对他的描述是‘高大、沉稳，有着粗犷男人的独特魅力’。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有着一股野性的美。
维多利亚女王对于约翰&#183;布朗极其宠爱，忠诚奴仆勋章、忠诚服务勋章，这都是特别订做、特别颁发给布朗的。
不但如此。
女王还让人为布朗专门画了一幅肖像，可见对布朗有多偏爱了。
这件事很快就在宫廷引发了不满，爱德华&#183;史密斯&#183;斯坦利伯爵——也就是使徒社那位斯坦利的父亲，在日记中曾这样记录：
“布朗睡在女王的隔壁，这违反礼仪，十分不体面。”
在布朗最巅峰的时候，他甚至同女王一起喝酒，一起宿醉，直呼其“女人”。
就算众奴仆都在，他依旧可以搂着女王亲昵。
后来维多利亚女王还把自己生有血友病的小儿子托给了布朗来照顾，而布朗则将这个差事交给自己的弟弟，对这位小王子进行了惨无人道的虐待。
以上这些事被记录到了金陵大学出版的《哲学与人文科学》中，年期为2019年第01期，分类号K561.4。
当然了。
维多利亚女王活着的时候，对于自己拥有情人的事情并没有避讳。
在阿尔伯特去世三年后追求爱情，哪怕从后世的价值观来说，也丝毫不违反道德伦理。
只是后世有些人总喜欢对于一些事情添加所谓的‘唯美’‘浪漫’情怀，给某些人物强行加上滤镜，导致人物突然就失了真，也是挺神奇的。
话题再回归现实。
罗伯特&#183;戈登似乎注意到了徐云有些微妙的眼神，不由下意识的看了眼自己的衣领：
“罗峰同学，我身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噢噢噢，没有没有，想到了一些事情罢了。”
回过神的徐云连忙朝他道了声歉，随后又问道：
“戈登先生，不知阿尔伯特陛下找我所为何事？”
罗伯特&#183;戈登轻轻摇了摇头，答道：
“很抱歉，罗峰同学，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
“陛下只是吩咐我将你带过去，剩下的就不是我该打听的了。”
说完他顿了顿，犹豫片刻，补充道：
“不过从陛下的语气来看，应该不是什么特别严肃的事情，你倒也不用太过紧张。”
徐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有追问下去。
上个副本他刚到过北宋，仆役的一些规矩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
罗伯特&#183;戈登能说出这些消息，实际上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就这样。
二人一路前行。
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终于抵达了一处比较隐蔽的建筑前。
建筑门口站着几位红衫军，身材比一般人要高大许多，面色肃然的对徐云进行了一番检查。
一切无误后。
徐云被放入了建筑内。
这栋建筑是三一学院的音乐楼，装饰的格调感很浓厚，深色的布局色彩令人不自觉的便放轻了脚步。
罗伯特&#183;戈登带着徐云走过一处拐角，最终停到了一间大门前。
随后他上前敲了敲门，恭敬道：
“陛下，人已经带到了。”
片刻过后。
屋内响起了一道声音：
“请他进来吧。”
罗伯特&#183;戈登隔着大门行了个抚胸礼，转头认真对徐云说道：
“陛下就在屋内，罗峰同学，切记不要做出僭越之举。”
徐云点点头：
“明白。”
说完他朝走上前，推门而入。
这间屋子似乎是某位教师的办公室，面积不大，角落摆着一架钢琴，地面上铺着厚厚的绒毯。
阿尔伯特亲王则坐在壁炉面前，边上放着一杯茶，膝盖上放着某本摊开的书。
从这间屋子的大小来看。
应该不会出现阿尔伯特亲王摔杯为号，窗后头冲出五百个刀斧手把自己剁成臊子的情况。
见到徐云入屋。
阿尔伯特亲王便将书本一合，放到一旁，说道：
“上午好啊，罗峰同学。”
徐云见状站在原地，行了个抚胸礼：
“上午好，阿尔伯特陛下。”
阿尔伯特亲王笑了笑，指了指身边的一张椅子，随意道：
“来，坐下说话吧。”
徐云朝他道了声谢，走到椅子边坐了下去。
“罗峰同学。”
待徐云入座后。
阿尔伯特亲王也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侧靠在沙发上说道：
“还习惯英国的生活吗？”
徐云暂时还搞不清这位大英帝国的无冕之王此番见自己的目的何在，闻言便比较公式化的点了点头：
“托陛下的福，一切都适应的很顺利。”
阿尔伯特亲王又看了他一眼，问道：
“包括饮食？”
徐云嘴角一抽，沉默片刻，做出了个违心的答复：
“……当然。”
阿尔伯特亲王就这样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只见他摇了摇头，说道：
“不够实诚啊，罗峰同学。”
徐云：“……？”
虽然他说的是谎话，但阿尔伯特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按照他与英国人接触的经验来说，英国佬基本上对于英国食物都有着一股蜜汁自信来着……
看着一脸疑惑的徐云，阿尔伯特亲王笑着指着身边的书籍，解释道：
“罗峰同学，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在不久前，皇家学会前曾经解封了一批牛顿爵士的手稿。”
徐云轻轻点了点头，这事儿他当然记得。
开学典礼上那位牛顿研究会的安古斯&#183;罗曼对自己提出的“验身问题”，便来自这批手稿。
阿尔伯特亲王便又说道：
“其中一些适合公开的内容被新添加到了牛顿爵士的自传里，不过目前还是预定版，暂时没有对外发售。”
“根据牛顿爵士的自述，他在和肥鱼先生初次见面时，肥鱼先生主动提出了由他负责日常菜品烹制的想法。”
“肥鱼先生将东方菜夸的天上地下，例如什么开水白菜、文思豆腐、珊瑚鱼、红烧福建人等等……”
“不过遗憾的是，直到肥鱼先生离去，牛顿爵士都没有品尝过一次东方美食，实属可惜。”
徐云顿时一愣，下意识的朝那本书看去。
只见书封之上，赫然写着几个字：
《我改变了大英》。
好吧，这很小牛。
至于阿尔伯特亲王所说的这件事，徐云也很快想起了前因后果：
在1665副本初期，小牛确实和他达成过烹制华夏菜的约定。
不过当时由于囊中羞涩，他俩穷的每天只能去艾斯库一家蹭饭，甚至连调料都没有多少。
所以一直到任务结束，徐云都没能给小牛做出过一道华夏菜。
历史上的小牛也算是个老饕了，对此碎碎念倒也正常。
随后阿尔伯特亲王将这本书重新返回了桌面上，继续说道：
“因此一直以来，都有不少人对牛顿爵士心心念念的东方美食深感好奇，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英国皇室。”
“抱着这种目的，皇室便从各地招募了一批华夏厨师——实话实说，英国菜和东方菜确实略有差距。”
“所以毫无疑问，你说你习惯得了英国菜，肯定是在撒谎。”
徐云：“……”
对哦。
差点忘了。
这个时间线的英国……或者说欧洲，对于华夏的接触要比正常历史深入不少来着。
不过阿尔伯特亲王，你在这种问题上思维这么敏锐，你家那位女王大人知道吗……
而他对面。
揭穿了徐云谎言的阿尔伯特亲王看上去有些小开心，甚至主动给徐云倒了杯茶，心情显然不错。
不过很快。
他便表情一正，拿起小牛的自传摇了摇，说道：
“罗峰同学，你知道牛顿爵士生前除了东方菜之外，还有什么遗憾吗？”
徐云轻轻摇了摇头，这事儿他是真不清楚：
“不知道。”
阿尔伯特亲王眼中浮现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色彩，缓缓说道：
“其实呢，牛顿爵士一生中最大的遗憾只有一件事，就是没能见到那个传说中的……”
“风、灵、月、影、宗！”
话音落下。
徐云顿时瞳孔一缩。
阿尔伯特亲王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感慨道：
“牛顿爵士在自传中对于风灵月影宗的评价极高，认为这所宗门掌握着领先整个时代百年以上的知识。”
“可惜的是，继肥鱼先生之后，世间再也无人接触过风灵月影宗。”
“但另一方面，肥鱼先生的存在与贡献却也无可忽视，平心而论，他掌握的知识确实领先时代颇多。”
“因此一直以来，帝国对于那个神秘的风灵月影宗都非常好奇，甚至产生过与它们合作的想法。”
“可惜无论我们在东方怎么寻找，都没有发现风灵月影宗的丝毫踪迹。”
说到这里。
阿尔伯特亲王不由摇了摇头，显得有些遗憾。
而就在徐云以为他会继续将风灵月影宗的话题继续下去时，阿尔伯特亲王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罗峰同学，你了解如今东方的情况吗？”
徐云闻言一怔，旋即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不知道。”
阿尔伯特亲王微微颔首，从桌上拿起一杯茶抿了一口，接着说道：
“17世纪以来，帝国与东方都处于贸易逆差状态——虽然这个名词要在1916年才会由凯恩斯提出来，不过化用一下应该没什么关系。”
“帝国需要茶叶、需要丝绸，东方却可以自给自足，虽然偶尔有小宗贸易进行，但总体上还是逆差严重。”
“直到帝国开始向东方交易烟草，才将这个逆差转变为顺差。”
“不过几年前，东方开始禁止烟草交易，贸易逆差再次出现，所以……有些人坐不住了。”
说着，阿尔伯特亲王又看了徐云一眼，食指在扶手上笃笃的敲着：
“一直以来，我个人对于风灵月影宗都抱有善意，我认为他们或许在机械方面有着很深的技术积累。”
“因此对于那部分人提出的战争启动议案，我始终持有反对意见。”
“但如今几年过去，台下的一些声音已经越来越大了，大到了我无法忽视的地步。”
“罗峰同学，你听得懂我的意思吗？”
徐云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他确实懂了。
阿尔伯特亲王见状身子前倾，眼中浮现出了一丝凝重、期待交杂的情绪，说道：
“所以罗峰同学，本王今天找你前来，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那个风灵月影宗，到底在东方的什么地方？你是否能联系上他们？”
“……”
徐云闻言，握着椅子边缘的左手，下意识便施上了几分力。
先前提及过。
在原本历史中，阿尔伯特亲王的对华态度一直都是个迷。
至少在目前可以找到的所有会议纪要的扫描本、重要讲话的录入文件上，你连半个和东方有关的字母都找不到。
但另一方面。
这位确实是个实打实的工业狂魔——万国工业博览会就是他组织的，他对于机器的喜好近乎痴狂。
因此他所提及的希望能和风灵月影宗合作的想法，徐云认为可信度应该不低。
至少目前来看，有个事实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否认：
那就是一鸦确实没有爆发，并且一拖就是十年。
但问题是……
英国皇室，或者说英国的利益阶层，并不仅有他一个人。
别的不说。
就说以亨利&#183;约翰&#183;坦普尔——也就是一鸦二鸦的罪魁祸首，使徒社面试时准备写诗称赞的那位外交大臣，他背后的辉格党就是个主战派。
因为东方的潜在利益实在是太大太大了，大到了足以令某些阶层疯狂的地步。
不说将东方发展成为殖民地吧。
能将其变成一个贸易倾销地，都能给英国带来巨大的利益。
很早以前提及过。
历史上的阿尔伯特亲王在一鸦期间只不过刚刚与维多利亚女王结婚，还没有掌握权力。
二鸭的时候呢，他又已经到了人生末年，连行动和说话能力都完全失去了。
所以这或许也是找不到阿尔伯特亲王对华态度的原因之一——无论是一鸭二鸭还是八国入侵，他都完美的错过了决策的关键节点。
但这个时间线中的阿尔伯特亲王却不一样。
由于一鸦没有正常爆发的缘故，他顺利渡过了新手期，从而拥有了决策的权力。
因此在过去几年里，便出现了阿尔伯特亲王否定战争启动议案的情况。
不过另一方面。
虽然他是大英帝国的无冕之王，权倾朝野。
可自从1688年英国光荣革命后，皇室权力来源便不再是神，而换成了议会。
议会绝大多数时候会尊重皇室意见，但当出现巨大利益纠葛的时候，双方可能就会产生异议了。
于是乎。
利益阶层的意志与阿尔伯特亲王的坚持，就像是势不可挡的洪水和勉强构筑堤坝一般，时刻都在发生着交锋。
堤坝艰难的抵御着洪水的冲击，同时随着时间的推移，堤坝随时可能崩溃。
其实徐云不知道的是。
在眼下这个时间点，这道堤坝便无限接近了垮塌的边缘：
三天之前，亨利&#183;约翰&#183;坦普尔再次提出了英国最高规格的战争启动议案。
历史上这次议案的结果是271票赞成、262票反对，从而开启了赫赫有名的一鸦。
不过三天前由于阿尔伯特亲王的坚持，维多利亚女王并没有像历史上那样发表演说。
因此这轮投票最终以265票同意，268票反对而宣告失败。
议案虽然没有通过，但很明显，阿尔伯特亲王已经无法压制住那些主战团体了。
不出意外的话。
等到亨利&#183;约翰&#183;坦普尔下一次组织起投票，战争启动议案便会顺利通过。
除非……
阿尔伯特亲王能够找到风灵月影宗，证明“合作有益”的真实性。
徐云虽然是个外人，不太清楚这其中具体的条条道道，但大致判断出局势还是不难的。
换而言之。
一次沉重的选择，毫无防备的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阿尔伯特亲王显然认为风灵月影宗确实存在——毕竟肥鱼和徐云两次搞出来的事儿就在这边呢，哪怕徐云说风灵月影宗不存在估摸着也没啥人会信。
所以阿尔伯特亲王唯一想确认的，就是徐云是否愿意将风灵月影宗的信息对他公开。
这道题目的做题者看似是徐云，实际上也是阿尔伯特亲王给他自身出的题目。
如果徐云公开风灵月影宗的信息，一切尚且还好说。
但如果徐云拒绝透露信息……
那么在某些事情上，阿尔伯特亲王也不会再去坚持反对了。
因为他虽然喜欢工业，但毕竟是大英帝国的掌权者，很多事情他要考虑的是英国的利益。
与此同时。
徐云的内心也有些沉重。
他并不是在犹豫自己该选哪个回答，而是为接下来会发生在东方的事情感到惋惜。
因为他的选项，有且只有一个。
毕竟……
风灵月影宗，本就是他杜撰出来的一个宗门。
他……或者说罗峰这个人物，在这个时间线也不可能会永久停留。
一年之后，他就会从副本中消失。
诚然。
他或许可以编造某些虚假的信息去拖延时间，但这件事情本身又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是宋末、明末，给个一两年或许还有机会搞点啥事儿。
但如今东方的那个腐朽政权，已经到了不破不立的境地。
徐云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清楚，华夏的近代史很残酷，很屈辱，会流很多很多的血。
但这却是那个古老民族涅槃需要经历的必须过程。
因为东方的问题不是在于外部的猎枪窥伺，而在于乾清宫。
在于已经腐朽到了根部的、以慈禧为代表的大清皇权。
不把这颗毒瘤连根拔起，你在外部怎么抹药膏都没有用。
某种程度上来说。
这是从当初崇祯吊死在煤山、从吴三桂打开山海关时就注定要还的一笔债。
更别提头上的那柄达摩克利斯之剑还在晃悠着，徐云前两天做梦还梦到了某个失踪的吴姓小透明，被一堆妖兽追着碾，老惨了。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微微叹了口气，抬起头，对阿尔伯特亲王道：
“抱歉，阿尔伯特陛下，我从未回过东方，因此对于风灵月影宗了解有限。”
“我所知晓的仅限于肥鱼先祖留下的手稿，以及风灵月影宗出过石昊、韩立、叶凡、林动这些先辈罢了。”
“至于风灵月影宗，我只是依稀听说在某个叫做艾泽拉斯的大陆，但却无人知晓如何才能找到它……”
阿尔伯特亲王就这样看着徐云，喉咙隔几秒钟便滚动吞咽一次，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缓缓说道：
“既然如此，我明白了。”
阿尔伯特的语气很平静，看上去并不是特别失望或者愤怒。
当然了。
这显然只是表象。
他的内心到底怎么想，就只有他本人知道了。
接着阿尔伯特亲王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看似随意的对徐云问道：
“对了，罗峰同学，你在东方有什么同一脉的家人或者朋友吗？”
“我和法拉第教授了解过，你之前公布的光电效应、阴极射线这些概念，对于英国乃至人类的科学贡献都很大。”
“所以我可以做主，将你的亲戚朋友通过贸易货船带回英国，生活至少能稳定一点。”
徐云默然。
对于他个人而言，阿尔伯特亲王释放的无疑是善意。
但阿尔伯特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就是……
除了你的家人，我无法再保证更多东方人的安全了。
随后徐云沉吟片刻，深吸一口气，谢绝道：
“阿尔伯特陛下，您的好意我感激不尽，此生必将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不过我自幼便在欧洲长大，东方大地上并没有什么亲人故旧存在，所以恐怕无法拥享您的恩典了。”
说完他犹豫片刻，抬起眼皮看了阿尔伯特亲王一眼，继续道：
“不过陛下，若是您真要赐下奖赏，可否将它们换成一些留学资格，今后尽量多招募一些东方的留学生？”
阿尔伯特亲王见说一愣：
“留学生？”
徐云点了点头。
虽然他个人对西方的文化不太感冒，但对于19世纪的华夏而言，赴西留学显然要利大于弊。
例如1890－1990年之间粤、沪、闽三地的学堂，基本上都是由归国的留学生所建。
这些地方在后来冒出了许多有识之士，在近代史上的贡献举足轻重。
他们未必是赛道最终的冲刺者，但至少都是接力棒的传递者。
还有一些留学生则在国外做起了生意，从经济方面为很多活动提供了有力支持。
因此从总体上看。
若是能增加一些留学生名额，显然不是一件坏事。
“留学生吗……”
阿尔伯特亲王沉吟片刻，很快做出了决断：
“没问题，此事我会交代下去的——如今帝国在东方建有一些孤儿院，如果条件合适，我会让他们尽量多选一些幼童，把他们送到英国读书。”
徐云闻言，心中顿时一松。
随之而来的，则是一股感慨。
阿尔伯特亲王能够同意自己的要求，其中或许是有一些情感因素。
但更多还要归功于自己之前作出的贡献。
测算光速。
发现光电效应。
阴极射线。
还有冥王星……
这些东西累加在一起，哪怕是阿尔伯特亲王也无法忽视。
“果然，比起指望别人的施舍，让自己拥有能与对方谈判的资格才是最重要的……”
总而言之。
今天的会面算不上特别顺利，但也勉强小有收获。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无人能够阻挡。
徐云也好。
阿尔伯特也罢。
个人在历史大势面前，尽皆尘埃……

第 二百九十二章 圣诞晚宴
离开会面的教室后。
徐云谢绝了罗伯特&#183;戈登的陪同，独自一人沿着小路往宿舍走去。
虽然他与阿尔伯特亲王的交流不算特别顺利。
但从个人角度来说，徐云已经将自己能做的做到了极致。
毕竟他不是魔术师，更不是创世神。
他做不到在根基已经腐朽的情况下，从欧洲大陆影响、接续东方的政权。
他唯一能做的。
就是埋下几颗种子，静待它们的发芽。
比如卡尔先生。
比如李斯特。
又比如他今天要到的那些留学生名额。
它们的茂盛期不是现在，而是将来。
诚然。
由于年龄的问题，那些被孤儿院收养的孤儿们在成长起来之后，可能会对本土缺乏一些认同感。
比如为了追求上层生活而努力的留在英国，拒绝返回本土等等。
毕竟1850年这个时代无疑是西强东弱，西方和东方截然是两个世界。
这些来自东方的‘乡村娃’见识到了伦敦的繁华后，不想回到破落的老家完全可以理解。
但另一方面。
徐云也坚信一点。
那就是每个人的价值观和信念是不同的。
都是见识了新世界，有的人可能会想着留在这里，成为其中的一员。
可同样，也必然会有人想着回归故土，将自己的家乡建设成这幅模样。
更别说眼下一鸦必然会爆发，届时东方人在英国乃至欧洲之内，都会如同历史那样受到歧视。
这种压力下，哪怕是幼童也能被激发出民族自尊心——历史上詹天佑出国留学的年纪，也不过是12岁而已呢。
因此在一开始，徐云的目标就很明确：
一百个留学生里头只要有那么三五个人能够有所觉悟，学有所成后回归东方，那么他与阿尔伯特亲王的交易就算是血赚。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东方自古以来就不缺乏燎原的土壤和杂草，徐云想做的，就是让火星尽可能的多一点儿。
毕竟……
比起一鸦、二鸦和八国入侵，更难的还在后头呢。
那段屈辱史中可没有什么四象阵斗法，也没有两千位黄袍羽客或者茅山道祖帮忙。
历史不是某些聊天记录的意淫，虚假甚至反智的爱国情怀，只会有害无利。
随后带着这一股略微沉重的心情，徐云继续朝宿舍走去。
圣诞节在整个教会文化中都举足轻重，称得上第一大节日，在绝大多数国家中的地位都可以对标华夏的春节。
加之剑桥大学本身也带着极其强烈的宗教色彩——例如几所神学院和校内的教堂等等。
因此在节日来到之际，校内的圣诞氛围还是非常浓郁的。
虽然受科技水平限制，目前暂时还看不到后世那种缠在树上、一拉就是整条街的小彩灯。
但一路走来，各种圣诞树、手工制作的圣诞饰品都随处可见。
另外还能见到一些圣诞老人在发礼物和贺卡，或是唱诗班在学弟中高声颂唱赞美诗等等。
徐云还见到了几个赤身裸体的男子在朗诵诗文，估摸着又是哪个文艺青年想出来的行为艺术吧。
通过某些行为模仿圣子降生啥的，这段日子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过一边朗诵还一边甩来甩去他就有点看不懂了……
咳咳。
总而言之。
这种氛围比起平日里显然要热闹很多。
在走过一处活动地点时，还有一位带着圣诞帽的小男孩上前给他送了一张贺卡。
徐云对于这份好意欣然接受，带着贺卡回到了宿舍楼。
今天的宿舍楼同样也被装扮一新，一进大厅就可以看到一棵高大的圣诞树，走道上也挂着各种各样的装饰。
与此同时。
整栋宿舍楼中也弥漫着一股食物的香气，显然有不少寝室正在准备着圣诞晚餐。
徐云顺着楼梯来到三楼，很快便抵达了自家寝室门口。
随后他从下身掏出了一个硬硬粗粗的东西，往面前的洞口一捅，一扭。
咔哒——
房门应声开启。
与屋门开启声一同传来的，还有屋内热闹的交谈声：
“麦克斯韦，你把蘑菇放哪儿了？”
“黎曼先生，菜刀递一下给我——别拿smallspring牌的，要拍蒜呢！”
“挂高一点，左边一点……过了过了，右边一点……再左边一点……”
“汤姆逊先生，麻烦多加点芹菜和香菜，谢谢！”
只见此时此刻。
原本不大的寝室内汇聚着小麦、老汤、休伯特&#183;艾里、田浩所、基尔霍夫、黎曼几人。
其中休伯特&#183;艾里、基尔霍夫、和田浩所在挂着装饰。
黎曼、老汤和小麦三人则围着围裙在厨房中忙活着什么。
屋子的墙壁上挂着一些气球和诸多饰品，玄关的位置上也摆着一颗小型的圣诞树。
没错。
徐云和小麦的这间寝室，在今天被征用成了圣诞聚餐的地点。
老汤此时正拿着一柄勺子，看上去似乎在煮着菌菇浓汤，时不时的拿起汤勺尝上一两口。
听到房门开启的声音，下意识便抬起头看了过来。
见到来者是徐云后，他顿时眼前一亮：
“太好了，罗峰，你总算回来了。”
徐云笑着朝他点了点头，又对屋内众人打了声招呼。
随后他脱下围巾和大衣，走到衣架边把它们挂了上去，又对老汤问道：
“老汤先生，艾维琳学姐她还没到吗？”
老汤将手在围裙上擦了几下，下巴随意的往窗外一努：
“她今天要去诗班练唱，可能要晚点才会过来，总之肯定能赶上饭点就是了。”
说完他快步走到徐云身边，将房门关上，压低声音说道：
“罗峰，你要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徐云原先还在琢磨着自己有啥活能干的呢，闻言立时心中一喜，确认道：
“汤姆逊先生，全都找齐了？”
老汤点点头，掰持着手指说道：
“印度运来的老鼠斑、猪大肠、猪腰，鸡内脏、牛肚还有切成丝的牛肉条……话说这些东西真的好吃吗？”
徐云用很微妙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开玩笑。
这些食材只要保证足够新鲜，待会儿你能把你的手指缝儿都舔干净咯！
没错。
今天的这场圣诞晚宴上，徐云准备来个中西结合，秀上一波中餐。
毕竟在英国的圣诞晚宴上，必要的食物其实并不多。
真正不可缺少的不是很多人潜意识里的火鸡，而是一个小五件套：
圣诞布丁、圣诞果肉小馅饼、圣诞姜饼、烤鳗鱼以及蛋奶酒。
因此从菜品角度上看，徐云有着很充足的补充空间。
实话实说。
后世的中餐行业，在国际上的境遇有些复杂：
首先，中餐在国际上占有的份额其实是非常可观的。
你看看老友记，看看生活大爆炸，再看看复联四。
从谢耳朵到寡姐，都喜欢没事吃个中国炒面啥的。
但另一方面。
中餐也很少能进入高端餐饮市场，都是和街头披萨街头热狗竞争，地位相对有限。
很多菜品出国后，往往都会逐渐演化成符合欧美饮食习惯的魔改版本。
许多人往往会从饮食习惯啊，评级规则啊这方面去解释。
但实际上。
一切从餐饮本身去解释的回答都是无力的辩解，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说白了就一句话：
餐饮是文化的一部分，文化是国际地位的反应，而国力决定了国际地位高低。
华夏近代史被人按在地上揍了小一百年，直到几十年前才迎来了复兴之光。
在这种情况下，你指望人家去把你的饮食文化放在高位？
不可能的。
只要等国力增强，等第八艘、第十艘航母下水，59改歼星炮上天，自然就会有人帮着你说话。
例如在明朝时期。
那些洋人在看到报恩寺和金陵美食的时候，甚至还吐槽过谁才是上帝的子民，然后哼哧哼哧的到处去品尝美食……
眼下这个时间线一鸦还没开启，欧洲人和华夏菜系的壁垒远远没有形成。
所以在早些天筹备圣诞晚宴的时候。
徐云便向老汤提出了凑齐几类食材的要求，尝过葱油鳗鱼的老汤自是欣然同意。
冬日的天黑得很快，一般下午四五点就开始阴沉下来了。
因此徐云只是小歇了一会儿。
便主动接过老汤的围裙，来到厨房里开始准备起了食材。
他首先要做的，自然就是腌制鸡杂。
以及……
清洗猪大肠。
几分钟后。
只见小麦挎着脸，一脸绝望的看着面前的猪肠子，对徐云乞求道：
“罗峰先生，我能换个别的活干吗，这……这也太恶心了……”
“不行哦。”
徐云强忍住心中的笑意，很是严肃的摆了摆手：
“麦克斯韦同学，这是分配给你的任务，没办法讨价还价。”
“如果每个人都可以因为过程困难而选择放弃，那么对于接替你工作的人来说，岂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任务就像是人生，再艰难也要完成，除非你能做到人生重开，否则哪有放弃之理？”
徐云的这番话说的很认真，因为他就是这样想的。
嗯，才不是因为后世曾经被麦克斯韦方程组坑过的缘故呢。
小麦闻言看了眼周围，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摆出了一副全神贯注工作的架势。
见此情形。
小麦不由认命似的叹了口气。
随后苦着脸，哼哧哼哧的开始洗起了猪肠子。
徐云在心中默默给他点了个赞，自己开始处理起了老鼠斑。
老鼠斑。
这是一种鮨科驼背鲈属的鱼类，也是后世餐桌上顶级的食材之一。
这货在传统上一直被认为是最好的一种石斑鱼，很多时候甚至要超过东星斑。
野生老鼠斑的价格普遍在一斤七百块以上，有些地方甚至可以突破千元。
只是这玩意儿虽然好吃，但它主要生长在西太平洋一带，至多就是外延到印度附近罢了。
能够从印度运回新鲜的老鼠斑，这可不是一件轻松活，估摸着老汤下了不少的功夫。
老鼠斑的最佳做法就是清蒸，去除鳞片及内脏，清洗干净。
然后鱼身每面切两三刀，把生姜塞到刀口然后蒸上二十分钟。
出锅后淋上一勺热油，那味美的哟……
可惜这年头桂花鱼不太好大规模买到，不然再来个辣炒桂花鱼肚，那可就齐活儿了。
随后徐云又准备了姜丝牛肉、葱油百叶等菜品，香气很快充满了屋内。
两个多小时后。
一桌丰盛的美食被摆到了餐桌上：
每个人的座位上都放着一叠圣诞姜饼和一杯蛋奶酒，餐桌外沿是果干、糖果之类的零食。
再往内则是一叠圣诞果肉小馅饼和炸猪皮。
接着是烤鳗鱼、蒜薹炒鸡杂（蒜薹这玩意儿在欧洲北部有产），水煮鲈鱼、葱油牛百叶、红烧大肠、清蒸老鼠斑等等……
摆盘刚一完毕。
小麦便窜到了餐桌前，鼻子不停的耸动着，赞叹道：
“真香啊……难怪牛顿爵士生前对东方菜念念不忘呢，光闻着味道，就感觉像是解开了一百道数学题一样舒服……”
徐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其实吧，看着面前的菜品，他的心中还是有一丝不满意的。
没办法。
如今欧洲具备的调料还是太少了。
花雕、老陈醋、二荆条、八角这些都见不着，导致一些好吃的菜式没有烹制出来的条件。
比如那份大肠。
徐云最初的想法是制作一盘九转大肠，可惜老汤找了大半天也没找到符合要求的腌制香料。
无奈之下，徐云只能改成了红烧。
当然了。
真正导致徐云放弃这个念头的，还是因为他压根不会做九转大肠……
随后徐云看了眼小麦的手，正犹豫着要不要叫他再去洗一次的时候，寝室大门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老汤快步走到门边，隔着门问道：
“哪位？”
片刻不到。
门外传来了艾维琳的声音：
“是我，艾维琳&#183;艾斯库。”
老汤见说眉头一挑，转过头，指着门外对众人道：
“艾维琳到了。”
随后他便拉动门把手，将房门开启，笑着说道：
“圣诞快乐，艾维琳……咦？希尔芙？你也来了？”
听到希尔芙这个名字。
屋内的徐云脸色顿时一动，扭头朝门外看去。
果不其然。
只见此时此刻。
门口处除了艾维琳之外，赫然还站着另一道娇小的身影。
此人正是徐云此前与老汤、艾维琳二人在伦敦绑……咳咳，救下的那位小女孩希尔芙。
不过比起初见之时，如今的希尔芙看上去要健康的多。
她的脖子上围着一条印着十字架的围巾，原本蜡黄消瘦的脸颊明显圆润了不少。
脸蛋红彤彤的，与艾维琳紧握的右手也白嫩了许多。
随后艾维琳牵着她走进屋内，弯下腰解开小姑娘的围巾，起身后对老汤解释道：
“汤姆逊学长，我练唱诗班的隔壁就是教会的主日学，负责希尔芙日常生活的尼昂牧师正好是我们的领唱。”
“散会时我听尼昂牧师说希尔芙的性格比较内向，交际方面……唔，比较匮乏，担心她一个人过节太孤单，就顺路把她带过来了。”
老汤见说看了眼躲在艾维琳背后的希尔芙，脸部线条顿时柔和了不少：
“原来如此，圣诞快乐，希尔芙。”
希尔芙犹豫片刻，慢慢的从艾维琳的身后走出，对老汤鞠了个躬：
“圣诞快乐，汤姆逊先生。”
随后她又看了眼徐云，同样鞠了个躬：
“圣诞快乐，罗峰先生。”
徐云朝她微微一笑，正准备说几句话。
结果话未出口，身边便忽然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声响。
哐啷——
徐云微微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去。
只见田浩所正站在他身侧一米不到的地方，双手端着一个小木盘，一副准备摆盘的模样。
不过此时他的盘中空无一物，地面上却躺着一口七零八落的陶瓷杯。
很明显。
在放置陶瓷杯的时候，田浩所失手了。
眼见众人的注意力全部投放到了自己身上，田浩所的脸上顿时涌起一股潮红，飞快的说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一个没注意把杯子给打碎了，我这就捡，这就捡……”
说完他便俯下身子，跪在地上。
不顾碎片扎手，飞快的聚拢起了陶瓷杯的碎渣。
徐云见状眉头一皱，快步来到田浩所身边，按住他的肩膀制止了他的动作，说道：
“嗳，浩所兄，你这是在干什么？先停下来！”
“黎曼先生，您能把您左手的扫把递一下给我吗？”
一旁的黎曼点点头，拿起扫把，没有交给徐云，而是主动走上前，帮忙扫起了碎片。
徐云朝黎曼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目光。
随后双手施力，把田浩所拉了起来。
看着正在收拾残局的黎曼，田浩所这位本就有些拘谨的东方人，脸上的神情更加局促了：
“罗峰兄……我……我没拿稳……”
看着嗫嚅不已的田浩所，徐云心中微微一叹。
华夏人历来都不愿给别人添麻烦，这种心态在国力弱势以及其他一些情况的影响下，很容易就会畸变成自卑。
田浩所的过往经历相当坎坷，自卑心理一时半会儿确实不太好扭转过来。
实际上。
徐云今天之所以会请田浩所过来参加晚宴，很大部分原因也是希望能够借此转变一些他的固有心态。
因此自卑不是他主观的意愿，徐云自然也不会去苛责他，而是安慰道：
“浩所兄，一口陶杯而已，碎就碎了，不必如此愧疚。”
“圣诞节在西方亦可看做春节，春节摔盘子或者杯子那可是咱们东方的老习俗了，喻指岁岁平安的嘛……”
就这样。
在徐云的劝说开导下，田浩所的脸部表情总算是缓和了下来。
随后艾维琳将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希尔芙引到餐桌前，将她介绍给了现场众人。
或许是心绪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的缘故吧。
在介绍到田浩所的时候，徐云的这位老乡似乎依旧有些局促。
紧张的绷着脸，眼睛时不时的瞟向希尔芙，但却没怎么说话。
待介绍完众人后。
老汤便接过了主导权，示意众人坐到了位置上。
接着照常唱诗、祷告。
然后……
正式开吃！
英国的圣诞节习俗与此前提及的丹麦有些类似，开餐前要先吃下圣诞布丁，然后才能进食其他东西。
圣诞布丁中则放着一枚便士，吃到便士的人今年就会好运。
华夏也同样有这种习俗，只不过将布丁换成了除夕夜的饺子而已。
只能说在讨彩头这块，世界各地貌似都大同小异。
圣诞布丁是英国传统的圣诞代表甜点，虽然取名为“布丁”，但口感和质地更像湿润饱满的蛋糕。
这也是徐云少数能接受的英国食物。
老汤事先已经让小麦在每块布丁上都浇上了白兰地，火柴轻轻一划，蓝色火焰便包裹了整个布丁。
待火焰熄灭后。
徐云拿起勺子，轻轻的挖了一口布丁放入嘴中。
布丁刚一入口。
一股浓郁的干果滋味和酒香便充满了他的唇腔。
比起徐云的‘优雅’，老汤他们这些正宗的欧洲人的动作则要大上不少——因为他们要找那颗‘彩头’。
只见小麦两手各拿着一柄叉子，飞快的将布丁从中扒开，扫了几眼后叹息一声：
“没有硬币……”
结果他话音刚落。
身边便响起了一声惊喜的笑声，只是笑声听上去跟喉咙里卡着一口痰似的：
“阿哈，硬币在我这！”
餐桌上的氛围顿时一静，包括希尔芙与田浩所在内，所有人都朝发声者投去了目光。
只见此时此刻。
黎曼手上的勺子中，赫然放着一枚沾着汁液的硬币。
他身边的休伯特&#183;艾里见状，飞快的吹了个口哨：
“真酷啊，黎曼先生，看来今年您要走运了。”
黎曼将硬币从勺子里取下，拿起一张纸巾将它擦了擦，珍而重之的放到了手掌心，笑着说道：
“不瞒大家，这还是我这辈子头一次吃到硬币呢，我回头一定要把它装起来，好好存放在书房里。”
“今年对我来说是个很重要的年份，希望它能给我带来好运吧。”
看着一脸期待表情的黎曼，老汤挑起一颗樱桃塞进嘴里，问道：
“黎曼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似乎也是博士在读？”
黎曼点点头，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答道：
“没错，若是一切顺利，明年三月份就能拿到博士学位了。”
“24岁快25岁才拿到博士毕业……哎，说出来还有些丢脸呢。”
徐云：“……”
黎曼的表情很真诚，不像是在说谎。
另外根据历史上的相关记载来看，他也确实不是那种凡尔赛的人。
所以……
他大概或许可能多半估摸着是真以为自己很菜？
对面的老汤则似乎对黎曼毕业后的规划来了兴趣，毕竟他也是数学专业的学生，便继续问道：
“那么黎曼先生，不知你毕业后准备朝哪个方向发展？”
“毕业后吗？.”
黎曼放下勺子，认真想了想，答道：
“多半还是留在哥廷根大学吧，老师的身体不太好，可能……唔，总之我得多陪陪他。”
“如果有机会的话，争取成为哥廷根大学的编外教授，35岁拥有编制我就满足了。”
老汤闻言点了点头，点评道：
“很切实的想法。”
然而就在他准备继续开口之时，一旁忽然有人抢先一步问道：
“黎曼先生，你难道就不没想过青史留名吗？比如与雅可比或者狄利克雷教授比肩？”
黎曼表情一愣，看清出声者后顿时笑了，飞快的摆了摆手：
“罗峰同学，你说什么呢，狄利克雷教授可是哥廷根大学的台柱子，雅可比教授也是数学方面的顶尖大拿。”
“我只是个普通人而已，或许过个一两百年，后人们只能在查阅高斯老师资料的时候，看到‘高斯的助手波恩哈德&#183;黎曼’这几个字眼吧。”
徐云继续：“……”
实话实说。
他此时真的很想穿越回现代，把后世关于黎曼的资料打印出来，然后狠狠的甩在这位梳着高质量男性发型的同龄人面前。
开玩笑。
后世的黎曼别说狄利克雷或者雅可比了。
哪怕是柯西、魏尔斯特拉斯这些大佬，都无法与其比拟好吧？
他是阿基米德、小牛、高斯和欧拉这个梯队之下的第一人，少数时候还会被认为与前面的四人同档！
他的成就别说黎曼猜想了。
光他在4年之后……也就是1854年提出的《论作为几何学基础的假设》，都对人类的科学史有着举足轻重的贡献：
其中的黎曼几何和张量分析，正是爱因斯坦创立广义相对论的核心工具。
而狄利克雷呢？
这位仁兄强肯定是强，这点不能否定。
但硬要说的话，数学史上的排名也就在20位左右晃悠。
大概和康托尔、柯尔莫哥洛夫以及老嘉当同级。
用足球球员来形容的话。
狄利克雷大概是德罗巴那一档，而黎曼则是梅罗的级别。
想到这里。
徐云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股强烈的好奇：
在场的这些人几乎都是尚未更新的青春版，不知道他们对于自己今后的计划与认知会是什么样的？
于是他沉吟片刻，看向众人，说道：
“各位，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兴趣听听？”
休伯特&#183;艾里就坐在他的右手处，闻言立刻接话道：
“什么想法？”
徐云环视了周围一圈，斟酌片刻，说道：
“大家都分别说说今后人生的规划，比如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然后用简单的文字将它记录在同一本书上，并且在末尾签上名字，封存在某个地方。”
“十年……或者二十年后大家如果有机会再聚一次，便可以拿着这本书与到时候的自己互相比对，你们说怎么样？”
“好主意！”
听完徐云的这番话，黎曼下意识便一拍手，高声叫好。
毕竟这位可是连自己那啥时常都会记录下来的猛人，先于众人举起了手：
“我同意！”
黎曼和基尔霍夫是现场唯二的德国人，眼见好友投了赞成票，他便也顺水推舟道：
“我没意见。”
很快，休伯特&#183;艾里和小麦也先后表示了赞同。
又过了几秒钟。
田浩所咽了口唾沫，慢慢举起了手：
“我……我也没意见。”
见此情形。
老汤不由与艾维琳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我同意。”
徐云见状打了个响指，心中隐约有股搞事的小兴奋：
“nice！”
随后他顿了顿，目标首先盯上了某个特别憨的身影：
“麦克斯韦同学，就从你先开始吧。”
……

第二百九十二章 爱因斯坦已退出群聊
餐桌上。
小麦原先正在偷偷摸摸的吃着水煮鲈鱼呢，整个人被花椒给麻的有些怀疑人生，斯哈斯哈的跟在念蛇佬腔似的。
听到徐云这番话后他连忙放下了筷子，飞快的拿起蛋奶酒咕噜一大口，压了压味儿。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思考起徐云的问题。
“未来的计划啊……”
只见他轻轻挠了挠头，看着徐云说道：
“罗峰先生，我原先的打算是先拿到奖学金，毕业后争取留校当个助教，积累点经验。”
“等资历足够了就回苏格兰做个教授，三四年内把家里的债先还掉，然后再看看有没有机会成个家什么的。”
坐他对面的老汤敏锐的注意到了一个词，不由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原先的打算？现在你改主意了？”
“……”
小麦微微颔首，沉默了几秒钟，眼中浮现出一丝迷茫：
“改主意倒是算不上吧……就是有些不知道该选什么。”
“这些天法拉第先生其实有找过我，提出了想收我做研究生的想法。”
“可读研是需要时间的——短则两年，多则四年，这样一来……我家里的债就难还了。”
徐云轻轻看了他一眼。
小麦的父亲约翰&#183;克拉克&#183;麦克斯韦虽然是个律师，但十多年前为了救治小麦母亲的肺结核，他几乎将积蓄耗了个精光。
但遗憾的是，小麦的母亲最终还是去世了。
后来他爹老麦做面粉生意又大亏了一次，在外头欠了一大笔钱。
具体金额徐云不知道，但历史上的小麦足足花了八年时间才帮忙着把这笔钱还清。
因此一直以来，小麦的钱包都不太鼓。
小麦之所以会在1856年回苏格兰到马里沙耳学院任教，最核心的原因就是他们给的太多了……
当时剑桥给小麦开出的工资是一周4.5英镑，也就是月薪18英镑，折合现在的购买力大概1.6万月薪。
格拉斯哥大学给的则是试用期周薪5英镑、转正期7英镑。
而马里沙耳学院嘛……
一口气开到了12英镑的周薪，也就是一个月48英镑。
这就像后世华夏、中东、老鹰大联盟重金挖人一样，靠着钱多挖人。
后世有些人认为小麦在马里沙耳学院蹉跎了四年时光有些浪费，却忽略了小麦急需钱的窘境。
科学家也是人，也是要恰饭的。
如果说涉及到国家层面或许还能靠着觉悟和信念去支撑，但个人事业就无疑要现实很多了。
随后看着有些迷茫的小麦，徐云将叉子放到桌上，问道：
“麦克斯韦，如果不考虑债务问题，你愿意读研究生吗？”
“当然愿意了。”
小麦毫不犹豫的给予了肯定回答，眼中甚至冒出了光：
“我原本以为这辈子会在纯理论数学这条路上走下去，但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原来电磁的世界要比理论数学神秘浩瀚无数倍！”
“比如高斯教授一个多星期前给了我几卷手稿，其中描述了一种欧几里得几何之外的体系，我发现它对于电磁研究同样重要……”
“……稍等一下，麦克斯韦同学！”
小麦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黎曼忽然打断了他，目光凝重的问道：
“麦克斯韦同学，你说高斯老师给你了几卷手稿，里头记载了欧几里得几何之外的数学体系？”
小麦点了点头，没有察觉黎曼微妙的表情，而是自顾自的说道：
“之前在寻找柯南星的时候，我不是发现了那颗伴星嘛，算是帮了高斯教授一个小忙。”
“后来他就专门找我聊了几次天，前些天送给我了几卷手稿。”
“其中有一份手稿里头，便记录了高斯教授对这个体系的猜测——一开始他取的名字是星空几何，不过后来改成了非欧几里得几何。”
“在我看来，高斯教授的那份手稿要比罗巴切夫斯基先生的理论更加完备许多，可惜没有对外公开……”
黎曼静静听完他的叙述，沉默良久，忽然感慨的叹息一声：
“麦克斯韦同学，从今以后，我或许要叫你师弟了。”
小麦：
“……？”
眼见小麦有些迷糊，黎曼便主动解释道：
“麦克斯韦同学，你可能有所不知，非欧几何的概念实在是太具冲击力了，很容易被舆论驳斥。”
“因此一直以来，老师都没有把他的成果对外公布。”
“虽然零星有人耳闻老师在进行非欧几何的研究，但真正见过手稿的只有我们这种亲传弟子，并且人数不超过五个。”
说完这些，黎曼看向小麦的眼神愈发亲近了几分：
“老师的身体近些年一直不太好，等你本科毕业后，恐怕没有精力再带你读研究生了。”
“不过他既然将这卷手稿交给了你，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确实可以叫你一声师弟。”
“……”
听完黎曼的这番话，小麦的脸上明显露出了一丝愕然。
这……这啥情况？
高斯在给他这些手稿的时候，原话明明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研究成果’而已。
怎么到黎曼的嘴里，就成亲传弟子才能看的绝密文件了？
他一个剑桥大学的数学系在读生，只是和高斯谈笑风生了几回，怎么就成了哥廷根大学教授的弟子了呢？
要不找高斯教授说一声，让他另请高明？
小麦就这样懵懵的与黎曼对望着，浑然不觉身边的徐云，早已陷入了比他们更大的震撼中。
妈耶！
非欧几何啊！
高斯居然把这玩儿给了小麦？？？
众所周知。
在人类漫长的科学史上，诞生过许多影响深远的著作。
比如东方有《周髀算经》、《九章算术》。
比如西方有《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螺线》等等。
而若论建立空间秩序最久远的方案之书，那么无疑要首推《几何原本》。
这本书建立了赫赫有名的欧氏几何体系，在数学史上堪称基石一般的著作。
欧几里得几何学在被提出后雄视数学界两千年，没有人能动摇它的权威。
但另一方面。
欧式几何在体系上堪称无敌，不过某些细节上却一直都颇有争议。
比如它的第五条公理。
这条公理的内容是这样的：
同一平面内一条直线和另外两条直线相交，若在某一侧的两个内角的和小于两直角，则这两直线经无限延长后在这一侧相交。
由于第五公理文字叙述冗长，不那么显而易见。
因此一些数学家提出了一个想法：
第五公理能不能不作为公理，而作为定理呢？
能不能依靠其他公理来证明第五公理？
这就是几何发展史上争论了长达两千多年的“平行线理论”的讨论。
瑞士几何学家数学家兰贝尔特、法国著名的数学家勒让德和拉格朗日等人，都在这个问题上花费了大量的精力。
然而遗憾的是，他们都没有成功。
这个问题像纸片人老婆一样。
无情地消耗着宅男们的纸巾，而不给予他们任何实质性的爱情。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19世纪初，终于有个人站了出来：
他就是俄国数学家罗巴切夫斯基。
他的思路与前人截然不同，继承了毛熊的优良传统，大胆思索了这个问题的相反提法：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根本就不存在第五公设的证明？
于是呢。
他便沿着这条思路进行研究，着手寻求第五公设不可证的解答。
他首先做的，便是对第五公设加以否定。
也就是假设“过平面上直线外一点，至少可引两条直线与已知直线不相交”。
然后用这个否定命题和其他公理公设组成新的公理系统，并由此展开逻辑推演。
最终在在推演过程中，他得到了一连串古怪的数据。
但令人惊讶的是。
经过巴罗切夫斯基的仔细审查，却没有发现它们之间含有任何逻辑矛盾。
于是罗巴切夫斯基大胆断言：
这个“在结果中并不存在任何矛盾”的新公理系统，可以构成一种新的几何。
它的逻辑完整性和严密性可以和欧几里得几何相媲美，而这个无矛盾的新几何的存在，就是对第五公设可证性的反驳。
也就是对第五公设不可证性的逻辑证明。
由于尚未找到新几何现实世界的原型和类比物，罗巴切夫斯基慎重地把这个新几何称之为“想象几何”。
罗巴切夫斯基在1826年选择公开了这个理论，然后……
他就被舆论喷成了某个霓虹人的心脏，到处都是窟窿眼儿，堪称体无完肤。
因为这个理论实在是太挑战当时的认知了，好比后世的香蕉说自己会爆更一周一样离谱。
直到罗巴切夫斯基去世12年……也就是1866年的时候，非欧几何才被成功翻案。
罗巴切夫斯基的经历乍一看有些像是小麦，但实际上他比小麦要惨的多：
小麦后来好歹还担任过卡文迪许实验室的第一任主任呢，罗巴切夫斯基却遭遇了整整三十年的多方压制。
他虽然进入了德国科学院，但津贴只在去世后的次月以慰问金的名义收到过一次，令人唏嘘。
而比起罗巴切夫斯基，还有一个发现非欧几何的大佬就要鸡贼的多了。
他就是高斯。
高斯要比罗巴切夫斯基早上许多年就发现了非欧几何，相关理论体系也比罗巴切夫斯基构筑的完善的多。
但高斯却很清楚这个新体系会引发的冲击，于是他谨慎的思想再次占据了高点，没有选择公开自己的理论。
直到高斯死后，这些内容才被人从手稿中发现。
顺带一提。
和这些手稿一起被发现的，还有十几种代数证明的方法……
这些手稿的原本现存于哥廷根西南郊10公里的德兰斯费尔德高斯博物馆，哥廷根大学的官网则能找到扫描件下载。
不过导致徐云心情复杂的不是高斯把手稿送给了小麦，而是这些手稿会引发的后续影响。
先前提及过。
这个时间线的小牛独立完成了微积分的建立，莱布尼茨失去了一项载入史册的荣誉。
成名后的小牛作为卢卡斯教授在剑桥大学工作了数十年，因此剑桥大学在微积分方面的底蕴，自然也是全欧洲最深的。
同时呢。
小麦作为能够推导出麦克斯韦方程组的究极变态，数学系未来的扛把子之一，在微分拓扑流形方面的成就自然也不低。
而后世学过大物和高数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微分流形加上非欧几何，这特么的就是黎曼几何理论啊……
别着急，这还没完呢。
要知道。
徐云之前在开学典礼那会儿，已经把电磁波这玩意儿给整出来了。
加上推导的波动方程，可以说电动力学的核心差不多已经被他构筑完毕。
更早之前，他还写信给小牛提点了绝对时空观的错误。
哦对了。
还有徐云在鼓捣光速测距时优化的旋转镜法，估摸着能让迈克尔逊－莫雷实验提早个七八年开始的。
也就是说。
在小麦大概四十岁的时候，他的技术栏上会出现这么情况：
电动力学＋黎曼几何＋微分几何＋光电效应＋第一朵乌云都齐活儿了……
众所周知。
以常数c不变量，进行逻辑推导，就得到了时空这个变量。
也就是说……
在小麦四十岁的时候，他就已经具备了推导相对论的条件、工具、以及思路。
换做别人还不好说，可这货是麦克斯韦啊……
他在四十五岁之前推导不出相对论，徐云当场就把那柄斧头吃掉！
总而言之。
徐云原先搞出来的那些事就相当于堆起了一座火药山，看起来很惊人，但在没有火源的情况下就是一堆粉末。
高斯丢给小麦的手稿，却是一根火柴。
高斯看似只是轻轻一抛，但它造成的后果嘛……
黎曼还能有黎曼猜想撑着，老爱估摸着就得骂娘了。
当然了。
以老爱的能力，在小麦这些前人搭好舞台的情况下，说不定会创造出更为惊人的成果也说不定。
大不了以后要是能见到老爱，尽量保证他的脑子别被人切片补偿一波吧……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小麦说道：
“麦克斯韦同学，高斯教授送给你的手稿一定要好好研读，或许能带来什么意外的收获也说不定。”
“至于你的学业……我还是认为应该跟着法拉第先生读研，债务或许会有其他解决的办法。”
说完，他便轻轻扫了一圈饭桌。
由于今天还有其他人在场，所以他有些话不太适合说出来。
作为后世小麦的曾曾曾徒孙。
徐云对于小麦的人生经历不说事无巨细吧，至少关键节点都了然于心。
因此在很早之前，他就在为自己离开后小麦的生活做准备了。
毕竟这一次的任务核心，便是改变小麦和老汤的命运。
如今老汤的命运已经改变，小麦的命运则有两个必须要打上的补丁。
第一个自然是小麦的胃病。
小麦英年早逝的原因就是胃癌，糟糕的饮食习惯导致他得了极其严重的胃病，最终在48岁英年早逝。
胃癌这年头没啥特效药，但小麦现在才20岁，好好调理的饮食习惯的话，胃癌基本上不会有复发的可能。
除此以外，第二个补丁便是小麦的钱包了。
徐云已经为小麦布置下了一些后手，这些后手或许不能让小麦成为卡文迪许那般富可敌国的富家翁。
但至少可以让他安心做学术，轻易的负担起一些实验损耗，一辈子衣食无忧。
随后徐云站起身。
回到自己床边找了本空白的笔记本，带着纸和笔回到了座位上：
“来，麦克斯韦，把你的人生规划写下来吧，别太长。”
小麦接过纸和笔，沉吟片刻，在上面写了句话：
【毕业后读研，目标留校任教，并且成为科普利奖章的提名人】——詹姆斯&#183;克拉克&#183;麦克斯韦。
科普利奖章。
这是由英国皇家科学院设立的奖章，在诺奖开设之前，它与高卢科学院的学院征文大奖并列为全球最高的两大荣誉。
比起黎曼的目标，小麦的期望显然要更高一点。
但如果按照二人生前的地位比较，反倒是黎曼反向的奶了自己一口：
黎曼在4年后便一战成名了，小麦却在毕业后高开低走。
一位推导出了麦克斯韦方程组的巨匠，居然没有获得科普利奖章，确实令人遗憾。
随后徐云拿着笔记想了想，将它递到了休伯特&#183;艾里面前，说道：
“艾里同学，接下来到你了。”
艾里接过笔记翻开一页，利落大方的写下了一段话。
待他写完后。
徐云接过笔记一看，出声念道：
“顺利毕业，接替父亲成为皇家天文台台长？”
艾里朝徐云嗯哼一声，表情显得很轻松，笑着说道：
“我从小就在皇家天文台长大，对那里的感情很深，甚至可以说是我的第二个家。”
“所以我的规划很简单，那就是成为那个家真正的主人，能够帮助父亲解决一些麻烦就好了。”
徐云微微颔首。
休伯特&#183;艾里的目标不算高也不算低，没什么特别亮眼的地方。
用后世的情况比喻，大概就相当于一名水木大学的学霸想成为紫金山天文台台长吧。
休伯特&#183;艾里在潜力上显然足够，但原本历史中有没有实现这个梦想徐云就不清楚了——他对于休伯特&#183;艾里确实不太熟。
如果不是姓氏和见面时艾里被孤立的情况，徐云压根就不会往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身上想。
不过考虑到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后来成为了皇家学会会长的情况，休伯特&#183;艾里实现期望的可能性应该还是不低的。
接着徐云又环视了一圈，往边上走了几步，将笔记本递到了基尔霍夫面前。
他和这位德国人的关系没那么亲近，因此在位次方面稍微上了点心：
继黎曼、小麦和休伯特&#183;艾里之后的第四人，应该不会令他产生被轻视的想法。
只见这个尚未蓄起络腮胡的电学大佬接过笔记本，在空白区域试了试笔，很快唰唰唰的写起了字。
小半分钟后。
基尔霍夫将笔记本交还给了徐云。
徐云接过扫了几眼，有些费力的看了起来——因为基尔霍夫写的是德文。
德文在书面上的表达和英语有些类似，真说起来其实大部分都和英文字母相同，区别没有口语那么大。
但问题是……
德国人都很喜欢使用花体写法，看起来跟后世医生写的药方似的，这就添加不少难度了。
徐云的翻译模板没有自带精校功能，因此他花了一些功夫才看清上头的内容。
“成为和老师威廉&#183;韦伯一样伟大的物理学家，然后……”
读着读着，徐云忽然表情一滞。
只见他悄悄瞥了眼正襟危坐的基尔霍夫，继续念了下去：
“……娶个身高165以上，肤白貌美的老婆，脸上不能有雀斑，清清白白生四个。”
听闻此言，现场众人瞅着基尔霍夫的眼神立时就不对劲了起来：
“……”
就连田浩所这个一直低着头的腼腆男生，都好奇的打量了一番基尔霍夫。
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jpg。
得亏这位电学大佬长得还算有些小帅，否则搁在后世，分分钟能被扣上个普信男的帽子。
不过话说回来。
或许也是历史的惯性吧。
在原本的时间线中。
基尔霍夫确实在和本生的来信中写过这么一段话，并且后来还真生了四个孩子。
顺带一提。
基尔霍夫的四儿子的第四个孙子，在四十四岁那年成为了阿森纳的董事会成员之一……
怎么说呢。
有些事儿确实挺玄学的，不服不行。
待基尔霍夫写完笔记本后。
徐云看了眼剩下的老汤、田浩所以及艾维琳三人。
沉吟片刻。
选择将笔记本放到了田浩所的面前，说道：
“浩所兄，轮到你了。”
田浩所对于徐云的举动有些意外，诧异的指了指自己：
“啊？罗峰兄，我……我也要写吗？”
徐云点点头，将笔嘎达一声，放到了他的面前：
“请吧。”
田浩所先是飞快的扫了眼桌上众人，腼腆的性格令他脸色又是一红。
不过最终他还是拿起了笔，认真的在本子上写了起来。
足足五分钟后。
他才将笔小心的放下，双手将笔记本递还给了徐云：
“我写好了，罗峰兄。”
徐云同样双手接过笔记本，慢慢翻阅了起来。
田浩所写的同样是英文，毕竟他自幼就是在伦敦长大的，否则也跟不上剑桥的教学进度。
不过相较于其他人，田浩所的字迹上依旧有些歪斜：
“做个有产业的商人，攒钱治好母亲的风湿，搬出贫民窟，以后不被人欺负，能住上不漏雨的房子。”
“如果能有孩子，我希望他也能进入剑桥大学，在我死后带着我的骨灰回到东方。”
“……”
徐云缓缓念完田浩所的笔记，悠悠叹了口气。
笔记的内容有些沉重，所以现场众人的表情都很肃穆，但眼神中却看不出多少触动。
唯有希尔芙抬起头，弱弱的看了田浩所一眼。
徐云对于众人的反应并不意外。
毕竟现场除了田浩所本人之外，其余所有的成年人基本上都没遭遇太过凄惨的童年：
比如老汤家里是苏格兰的农场主，家境相当富裕，十岁的时候就能全资就读道格拉斯大学的预科。
休伯特&#183;艾里也差不多。
虽然他老爹的风评一直起起伏伏，但皇家天文台台长的职位却始终没挪过位，生活条件还是很优越的。
黎曼的老爹是路德会牧师，这年头牧师不一定很有钱，但一定不穷。
基尔霍夫的爷爷则是海得尔贝格大学的教授，父亲开了一家马车行，也和贫困沾不上边。
艾维琳就更别说了。
虽然家里人死的有点多，但她可继承了艾斯库一家在番茄酱上的分红呢……
真&#183;富婆。
因此在今天现场。
真正能和田浩所共情的除了徐云之外，反倒只剩下了希尔芙这个贼窝里逃出来的孤儿。
想到这里。
徐云的又叹了口气。
在今天目前落笔的所有人中，田浩所是唯一一个没有提及学术目标的人。
他的想法很纯粹：
毕业，赚钱，搬家。
但同样。
他也是给徐云带来感触最深的一个人。
他的期望很现实，也很卑微。
他对房子的要求并不是宽敞豪华，而仅仅只是一个不漏雨。
这又何尝不是后世许多人的念想呢？
不知何为。
看着笔记上歪歪斜斜的字，徐云忽然想到了杜甫的那首诗：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
随后他摇了摇头，将心中的沉重暂时驱散。
拿着笔记本走到了老汤面前，对他说道：
“汤姆逊先生，到你了。”
老汤一直都是个很敞快的人，接过纸和笔后点点头，立刻便开始写了起来。
短短小半分钟不到，他便将笔一放：
“好了。”
徐云拿起笔记本，只见上头的内容很短：
“册封勋爵，成为英国皇家学会会长，在编年史中最少占据两页篇幅。”
嗯，这很老汤。
老汤此人的性格和小麦堪称两个极端，小麦腼腆憨厚，老汤这人则相对张扬有野心。
他从不掩饰自己对权力的追求，哪怕与他人竞争也无所畏惧。
使徒社中和罗塞蒂争权，校内则和埃利斯竞选学联会长，即使明知道竞选失败将会肄业也毫不退缩。
他所写的人生规划，性质上其实也就相当于校内成就的放大版而已。
如今他当上了剑桥大学学联会长，确实有资格说出上边那番话。
而另一方面。
老汤所写的这些内容，也是目前所有人中，最符合现实时间线里自身走向的规划。
在原本历史中。
老汤确实在1866年被封为了爵士，并且在1892年晋升为开尔文勋爵。
他还在1890～1895年担任了皇家学会会长，光热力学温标这一个成就就足以让他在编年史中占据两页了。
此外老汤一生还活了83岁，儿孙满堂。
最终在1907年12月17日安然逝世，去世以后被埋在了威斯敏斯特大教堂，享受着英国最高级别的殡葬待遇。
毫无疑问。
老汤的一生相当成功并且辉煌，甚至可以说是教科书一般的模板。
而在眼下这个副本中。
老汤唯一的“污点”又被埃利斯伯爵主动抢了过去，死后也能有一生清名。
嘶……这货tmd才是主角吧？
随后徐云将笔记本再翻开一页，走到了……
艾维琳身边。
他轻轻将笔记本放到了艾维琳面前，说道：
“该到你了，艾维琳同学。”
艾维琳抬头看了他一眼，同样大方的拿过纸和笔，在上头写了起来。
或许是心有腹稿的缘故，艾维琳写的比老汤还要快一点儿。
短短片刻过后。
她便将写好的笔记本交给了徐云，说道：
“好了。”
徐云朝她点点头，接过笔记本。
看清上头的内容后，他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只见笔记本的纸页上，赫然写着一句话：
【十年之内去一次东方，去肥鱼先生的家乡hujian看看】。

第二百九十三章 时隔12年后重新开启的辉光研究！
实话实说。
自从双方认识以来。
徐云对于艾维琳这个姑娘的感情，其实是比较复杂的。
当然了。
这里的复杂不是说男女之情，而是体现在其他方面。
首先一点就是……
在原本历史中，她这个人压根就不存在。
没错。
不存在。
因为利拉尼并没有留下过任何后人——哪怕是现实历史中也没有。
推演中的利拉尼为了寻找徐云，最终在前往尼德兰的海难中故去，死前不到20岁。
而现实历史中的利拉尼则在长大后成为了一名修女，在44岁那年因肝癌病逝。
因此现实历史里压根就没有艾维琳&#183;艾斯库这个人存在，她的出现可以说和徐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可以说正是因为徐云当初寄出的那封信，才有了艾维琳的出现。
加之推演中对利拉尼的遗憾、得知小牛居然有后代活着的喜悦。
以及再后来被艾维琳点破光伏这个bug后的意外……
种种因素交杂在一起，最终导致徐云对艾维琳的感情一直有些微妙。
没想到今天的圣诞晚宴上，艾维琳居然又写下了想去东方的愿望。
这就让整个情况更加微妙复杂了起来。
当然了。
作为一个很有逼数的工科汪，徐云自然不会自恋到认为艾维琳是因为喜欢自己才写下的这句话。
现实中或许有那种人形自走荷尔蒙存在，一个笑容便能勾起他人的好感。
但这类人的名字可能叫读者，可能叫盟主，但绝不可能叫徐云。
若是他所料不错的话。
艾维琳之所以想去一趟东方，多半就是为了圆上利拉尼和小牛的夙愿。
毕竟东方……或者肥鱼这个名字，可以说改变了整个艾斯库家族的命运。
当年徐云曾经说过自己来自福建，或许也同样被以备忘录的形式记在了什么地方。
至于‘hujian’这个发音就属于细枝末节的范畴了，君不见哪怕在2022年，多少人也叫不顺这个词儿？
艾维琳没在前头加上红烧这两个字，说实话已经很对得起徐云了。
随后徐云将笔记本收好，正准备说些话收尾。
然而话未出口，便听一旁的艾维琳先说道：
“接下来该到你了，罗峰同学。”
徐云顿时一愣，原先准备好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口：
“我？”
艾维琳点了点头，朝他投来了一道理所当然的目光，说道：
“这不是你说的吗，现场每个人都要写下自己的期望。”
“现在我们都已经写完，就剩下你和希尔芙了。”
“希尔芙年纪还小，对于人生规划和梦想还没什么概念，加上她也不怎么识字，所以她可以不写。”
“但是你妈……”
随着艾维琳这番话的出口，一旁的小麦也立马跟着起哄道：
“对啊，罗峰先生，这可是你定的规则，不能装傻哈，装傻的人要吃斧头的。”
对面老汤则没有说话。
只见他肩膀一沉，从椅子下方取出了一柄斧头，默默的放到了桌上。
徐云：
“……”
这算是给人挖坑，结果挖到了自己身上？
过了几秒钟。
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众人，徐云认命似的叹了口气。
耷拉着脑袋回到自己座位上，拿起纸笔开始写起了字。
只是刚一落笔，他便又顿住了。
自己该写什么内容呢？
眼下别说十年或者二十年了，他留在副本中的时间只剩下了十个月左右。
也就是说到了他们约定重聚的那天，徐云早就回归现实了，肯定没办法赶到现场。
另外自己是后世来人，在眼下这个时代，其实也并没有什么期望。
但如果写后世的内容，小麦他们将来能不能看懂且不说，这个做法本身就中二的有些抠脚了……
想到这里。
徐云心中忽然闪过了一道灵光，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起来。
过了足足十分钟左右。
他放下笔，捏着笔记本来到老汤面前，说道：
“汤姆逊先生，我既然是这个‘游戏’的发起人，那么我提出一个合理的要求应该没有问题吧？”
老汤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问道：
“什么要求？”
徐云扬了扬手中的笔记本，说道：
“汤姆逊先生，我今天暂时先不公开笔记本上的内容，等到将来聚会的时候大家在一起打开，可以吗？”
“我敢保证，重聚的时候大家一起看，一定要比现在公开有意思的多。”
老汤闻言，顿时一愣。
好家伙。
还能这样玩？
他下意识的就想出声反驳，但一句“那怎么行”还没出口，他便又想到了一件事：
这是徐云与自己认识以来，对自己提出的第一个要求。
而在此之前。
自己却已经欠了他一大笔的人情，外加一条命……
想到这里。
老汤犹豫片刻，扫了眼餐桌上的众人，最后还是道：
“既然如此……罗峰，就按你说的来吧。”
徐云点点头，脸色没多大变化。
老汤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况且他也不担心老汤或者其他人偷看。
一来现场的这几位人品都是个顶个的好，基本上能秒杀一个团的小牛，不至于做出偷看这种下作的事情。
二来便是……
他留下的并非文字，而是其他一些东西。
即使有人现在偷看了内容，十个月内想要破解也是不可能的——除非那个人也是穿越者。
总而言之。
事情到了这一步，接下来的环节便只剩下了一个：
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
休伯特&#183;艾里的性格比较外向，便第一个举起手，先一步报出了某个时间：
“大家觉得十年后的圣诞节怎么样？整数年份又好记。”
“十年后吗……”
老汤的手指在桌上笃笃的敲了几下，与黎曼等人对视一眼，几人齐齐摇了摇头：
“十年后我们中有一半的人未满30岁，超过三十五岁的更是只有我和基尔霍夫，想要完成目标时间还是有点短了。”
随后艾维琳想了想，也报出了一个数字：
“那么十五年后如何？”
十五年。
现场除了希尔芙之外，年纪最小的是田浩所，今年18岁。
其次是小麦，今年19岁。
十五年后他们一个33岁，一个34岁，其他人则接近了四十。
除了老汤的皇家学会会长比较困难之外，其他的规划理论上应该都能完成。
因此很快，众人的心中都有了底。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表态，一旁便冷不丁的冒出了一道声音：
“既然如此，那就定在1866年7月20日怎么样？”
众人顺势望去。
果不其然，发声之人正是徐云。
“1866年7月20日？”
老汤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有些好奇的对徐云道：
“罗峰，为什么定在这么个时间点？似乎不太好记吧？”
徐云不动声色的瞥了眼身边的黎曼，思索片刻，笑着说道：
“汤姆逊先生，你恐怕有所不知。”
“根据东方天文算法，1866年的7月20日应该是个相当吉祥的日子。”
“这天非常适合久别重逢的聚会，还能福佑安康，所以我个人建议选择这一天。”
不知为何。
当徐云说出‘吉祥’二字的时候。
一旁的黎曼忽然心中一慌，冒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仿佛就像是有个长舌鬼在脖子后头舔啊舔的……
“吉日吗……”
不过老汤并没有注意到黎曼的异常，而是沉吟片刻，对众人问道：
“大家意向如何？”
现场的众人除了希尔芙外都经历过徐云带来的种种奇迹，心理上已经有些无脑相信徐云的迹象了。
加之1866年和1865年基本上没啥差别，所以现场众人很快也便先后做出了选择：
“我没意见。”
“我赞成。”
“附议。”
“啊对对对！”
待确定好重聚的时间和地点后。
徐云稍稍偏转视线，瞥了眼身边的黎曼。
作为一名很有仪式感的人，在拥有主动权的情况下，他个人还是喜欢在一些比较特殊的时间点搞事的。
纵观现场众人。
在接下来的二十多年里，最具代表性的一个时间点，无疑是1866年的7月20日。
原因无他。
因为这是……
原本历史中，黎曼因病去世的日子。
没错。
这位创造了黎曼几何、留下了七大千禧年难题的男人，年仅四十岁便去世了。
要知道。
哪怕是小麦这个倒霉蛋，一辈子也活了48年呢。
因此在后世有这样一种说法：
如果黎曼没有英年早逝，他的地位或许能够真正与高斯比肩。
数学史上可以套用类似模板的人并不少，例如阿贝尔、伽罗瓦、拉马努金等等。
但最具说服力、最适用这句话的，无疑是黎曼。
当然了。
如今徐云穿到了这个时间线，并且和黎曼产生了交集，自然便不可能坐视这位数学巨匠英年早逝。
黎曼的死因是肺结核，其中有先天性的肺部疾病，也有后来发生的进一步感染。
在和李斯特做好“交易”的情况下。
徐云不说能帮黎曼延寿四五十年吧，至少保证他能活到五十岁还是不难的。
如果情况理想，甚至可能活的更久。
因此自然而然的。
黎曼原本的死亡时间，便可以顺利拿来做聚会日了。
这就是仪式感啊……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徐云的想法是选小麦的死亡日期来着。
不过那得等到1879年，也就是现在的29年之后，显然不太适合初聚。
因此无奈之下。
徐云只能选了1866年的7月20日这么个‘好日子’了。
反正死者情绪目前非常稳定……
不过想着想着，徐云又是眼色一黯，微微叹了口气：
可惜啊。
自己必然将会缺席那场重逢了……
也不知道届时的各人，会是怎么样的境遇？
那时候的东方，又将是何种局势？
随后徐云摇了摇头，将思绪收回了现实。
总而言之。
订好了这么个未来活动后，晚宴上便只剩下了一件事：
那就是吃饭！
老汤这次托人准备的食材非常新鲜，没有任何发腐的迹象。
比如老鼠斑在徐云下刀之前都还是活蹦乱跳的。
鸡杂之类的东西也都没坏。
猪大肠里头更是……咳咳，这个就不说了。
总之小麦洗肠子洗的老开心了，甚至欣喜的哭了两次，其中一次还下意识的用洗着肠子的手去抹眼泪……
加上徐云这个后世在英国待过一年的半生厨子，一顿大约有56.75215％还原度的中餐，便出现在了1850年的剑桥大学。
从未吃过此等美食的小麦等人可谓是大开眼界，个个像刘姥姥误入白虎堂倒拔垂杨柳一般，好奇的同时还疯狂的抢起了菜。
到最后，连艾维琳都挽起了袖子，不停的在锅底捞起了鱼片。
一个半小时后。
桌上只剩下了残羹剩饭。
与此同时。
窗外一道烟花忽然从地面上窜起，在夜空化做了五颜六色的光雨。
地面上三一学院的几大教堂里，也随之响起了乔治&#183;弗里德里希&#183;亨德尔所著《弥赛亚》第二部分的终曲。
这首歌也算是个经典曲目了，如果光听以上的作品介绍，大家可能不太熟悉。
但将描述如果换成‘与《爱我中华》类似的那首《哈利路亚》’，想必就没多少人不知道这首歌了……
当然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
《爱我中华》并没有抄袭那首《哈利路亚》，因为二者的旋律写出来是不一样的。
一个是1565，一个是3121。
但因为音程相近，听起来就像了。
至于前者在谱写的过程中有没有参考后者，这就不好说了，只有创作者自己知道。
这其实也是音乐界中对于所谓‘抄袭’很难界定的原因——你不知道他的主观意图到底是巧合还是刻意的。
随后众人一齐走到窗边，观赏起了纷飞的焰火。
徐云对于圣诞节这个节日本身没啥感觉，不过和朋友们在冬日的雪夜中一起看焰火，心灵上多少还是有些温馨的。
嗯，如果窗户下方的那几位仁兄别再继续甩就更好了。
焰火足足持续了半个小时。
接着众人一同收拾好餐具，便就此分别了。
一夜无话。
……
众所周知。
圣诞节在欧洲相当于本土的春节，地位极其重要，甚至要高过复活节。
因此在圣诞节前后的一段时间，欧洲的各大高校通常都会选择放假。
也就是俗称的圣诞假期。
剑桥的圣诞假期一般有四十天左右，从12月初开始放假，一直放到一月20前后。
不过如今英国准备对外发起军事扩张，各方面都急需人才补给，连剑桥大学都进行了扩招。
因此今年的圣诞假期不但推后了起始时间，还缩短了假期的总周期。
徐云他们从四天前开始放假，一月八号便要正式恢复学业。
拢共算起来，只有二十天不到的时常。
不过没关系。
假期再短，至少圣诞节后的第一天还是可以安心睡个大觉的……毛线啊！
次日一大早。
天不过蒙蒙亮。
徐云还在被窝里做着某些不可言喻的梦呢，便被人一把从被子里拽了出来。
与此同时。
一道有些年纪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他耳边轰然炸响：
“罗峰同学，你这个年纪这个时候你还睡得着觉？还不快点起来？”
徐云晃悠了两下身体，一脸懵逼的揉了揉眼睛，虚着眼看清了来人的面目：
迈克尔&#183;法拉第。
接着他又迷迷蒙蒙的转过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上午五点四十。
徐云：
“……”
他很想拍一拍这位目前物理第一人的肩膀，说一声大佬，我特么上辈子的读者也没这样催人的啊……
不过法拉第多少也算是他的师祖之一，因此处于尊老爱幼的角度，徐云最终还是忍住了心中的想法。
只见他强打起精神，搓搓手，朝合十的掌缝中哈了口气，对法拉第问道：
“法拉第先生，您这一大清早找上门……是有什么事吗？”
法拉第朝他一点头，从手上的一个小手提箱里取出了一个东西。
随后将其放到掌心，递到徐云面前，说道：
“你看看这个。”
徐云顺势看去。
略微错愕之后，很快便认出了这玩意儿的身份：
“这是……萧炎管？”
法拉第小心翼翼的握住试管一侧，同时点点头，答道：
“没错，这就是根据你那张结构图制作出来的萧炎管。”
从徐云的视角可以看到。
法拉第掌心中的这根试管经过了复杂的改造，管身前粗后窄，尾部连着一个黑色的区域。
除此以外。
周围还有几处导线接口，看上去随时可以连通外部线圈。
没错！
法拉第手中的这根试管，正是那天徐云绘制出的盖斯勒管。
不过眼下这个试管的设计者换成了神秘的肥鱼，徐云便用一个东方化的名字取代了它：
萧炎管。
至于为啥用这个名字呢？
原因很简单：
所谓真空管，说白了就是把试管内的空气抽或者吸出来，然后形成一片真空来做实验。
就1850年的常规手段来说，普通试管只能达到千分之六个大气压的真空度。
而魔改版的盖斯勒管，则可以被抽到只剩下十万分之一的大气压。
从抽气程度上来看，无疑当得上管中萧炎。
合情合理，没有问题。
视线在回归现实。
如今见到了法拉第手中的这根试管，徐云很快也便理解了他上门的意图：
“法拉第先生，您准备重新开启辉光放电的研究了？”
法拉第深吸一口气，点点头，眼中闪过了一丝战意：
“没错，这次我和爱德华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并且得到了剑桥大学的支持，无论如何都要弥补上这个遗憾。”
辉光放电。
也就是低压气体中显示辉光的气体放电现象。
先前曾经介绍过。
法拉第其实早在1838年的时候，就发现过了这个现象。
同时他还发现了紫色的阴极辉和粉红色的阳极辉会彼此分开，在中间区域会形成一段暗区。
奈何当时的条件有限，他只能抽取到6％真空度的试管环境，无法深入研究。
因此法拉第只能给这片区域取了个‘法拉第暗区’的名字，便将它放到了一旁。
其实在法拉第的潜意识中。
他知道这片暗区肯定会涉及到某些未知的领域——因为这个现象本身是没法用常规理论去解释的。
无法解释，自然就会关乎未知。
只是当时法拉第遇到的未知谜团实在是太多了，他便把这个现象给逐渐遗忘到了脑后。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
潜藏在这个现象背后的真相，竟然会与世界的宏观本源挂钩！
这些天法拉第其实一直有些后怕，还做过几次噩梦。
因为对于一名科学家来说，错过这件事将会是毕生的遗憾，甚至可以说是耻辱。
万幸的是……
他遇到了徐云。
他先是从徐云口中得知了肥鱼观察到的现象，接着又拿到了‘萧炎管’的设计图。
同时还知道了肥鱼因为各种原因，在设计好‘萧炎管’后却没时间深入研究的事情。
因此那天在与徐云分别后。
他立刻拉着韦伯找到了威廉&#183;惠威尔，开始准备起了相关实验的材料。
时隔12年，他这次一定要探究出辉光现象的本质！
其实徐云不知道的是。
法拉第早在昨天上午就拿到了包括‘萧炎管’在内的成品工具，理论上下午便可以开始进行实验。
不过圣诞节这个节日毕竟还是太特殊了——它不但是欧洲的春节，同时还具备着很强的宗教色彩。
法拉第和韦伯都是教徒……或者说1850年欧洲就找不到几个没信教的。
因此无论如何，他们都不敢在圣诞节这个日子有所僭越。
今天圣诞一过。
他便早早赶到了徐云宿舍，把徐云从梦里头给拽了出来。
这年头能被法拉第邀请的人真不多，更没人敢……或者说有资格拒绝他。
某种性质上来看，就像上帝喊你上天去下棋似的……
因此面对一脸霸道总裁表情的法拉第，徐云只能认命的叹了口气。
在圣诞节后第二天的六点钟便从床上爬起，乖乖的跟着法拉第走向了实验室。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剑桥大学最有名的官方实验室无疑是卡文迪许实验室。
它也是全欧洲设立了自然科学之后，第一间被建立起的综合实验室。
不过1850年卡文迪许实验室尚未建立，甚至于它的第一任负责人小麦还在读本科呢。
因此法拉第实验的地方自然不在剑桥以西，而是选取了剑桥北面的一间古老建筑：
loken楼。
这栋楼毗邻剑桥大学卢卡斯教授的办公室，高度只有一层。
也是卡文迪许实验室建立之前，剑桥大学最古老、设备最齐全的实验室。
历史上小牛曾经在这里完成过冷却定律的表述，同时还研究过音速问题。
据说《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的终稿，也是在这里定型的。
到了如今的1850年，loken楼还添加了类似风淋室的除尘设备——虽然这玩意儿在后世看来有些拉胯，但在眼下这个节点已经可以算是顶尖的除尘手段了。
随后徐云在法拉第的带领下穿过风淋室，来到了一层靠右的一间屋子里。
这间屋子的占地面积大概接近三百多平米，看上去相当开阔。
内中放着显微镜、各种电流表电压表、发电机、磁感线圈等等。
徐云还在某个角落见到了一大捆约有大拇指粗的电缆，不知道具体是干什么用的。
除了这些设备外。
此时屋内还站着韦伯、韦伯的助理基尔霍夫、高斯以及黎曼等人。
其中基尔霍夫和黎曼与徐云一样，都在强撑着眼皮，一个劲儿的打着哈欠。
得，倒霉蛋＋2。
随后法拉第带着徐云来到韦伯和高斯面前，熟稔的打了几声招呼。
接着他又看向了基尔霍夫，问道：
“古斯塔夫，设备都调试好了吗？”
徐云此前在面见法拉第的时候，韦伯便将基尔霍夫‘托孤’给了自己的好基友，如今小一个月过去，基尔霍夫已经顺利拥有了助教编制。
听到法拉第的话后，他指着屋内的右侧区域，用依旧有些干涩的英语说道：
“法拉第教授，您需要的设备已经全部调试完毕了。”
法拉第和徐云顺势望去。
果不其然。
在基尔霍夫所指的方向上，此时已经被架设好了一套设备：
设备的托架是一张大约有四米长、一米五宽的桌子，桌子上摆着一个被架起的‘萧炎管’。
萧炎管的内部充斥着水银，外部连接着数匝鲁姆科夫线圈，另外还有光路板等工具。
这是一套标准的辉光实验设备，后世任意一所三本……甚至职高都能轻松凑齐。
但在1850年。
这却是欧洲仅有的高精度实验模块，同时也是……
深入某个领域，触及世界真相的路。

第二百九十四章 阴极，阴极！
作为一名后世来人。
在看到面前这组放电管的时候，徐云的心中也不由产生了一股见证历史的感慨。
低压气体放电管。
这可以说是人类真正触及到微观世界的启蒙设备，另外，它在概念上还有一个比较规范的名称。
那就是……
低压气体电子管。
当然了。
电子管这个概念现在还没诞生，它真正出现要到1904年。
当时小麦的学生约翰&#183;安布罗斯&#183;弗莱明闪亮登场，发明出了赫赫有名的电子二极管。
然后在1906年，德福雷斯特又发明了三极管。
再往后就是点接触晶体管、半导体三极管、p－n二极管、辉光管这些了……
等到了徐云穿越来的2022年。
气体放电的实验装置在实验室层面，已经被优化到了一个极限。
例如代表封装天花板的SMD1206，代表性能极值的YINT，还有代表浪涌吸收能力峰值的GDT等等……
那时候别说普通的气体放电管了。
就连辉光管都已经被淘汰多时，成为了一个略有收藏价值的小品类。
你在某宝上花几百块钱，都能买到一台还不错的辉光钟——不过下单之前得先看清楚是辉光还是拟辉光，有条件的买一台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总而言之。
和2022年比起。
法拉第他们这次准备的实验设备，无疑堪称极其简易。
但另一方面。
简易，却不等于寒酸。
很多时候。
历史就是在这种后世所谓‘狗都看不上’的条件中迎来了某个关键节点，从而揭开了全新的篇章。
视线再回归现实。
一切都准备完毕后。
法拉第戴上手套，带着徐云等人来到设备边上，准备开始……
抽水银。
魔改版的盖斯勒管……或者说消炎管的抽气出口被设置在了试管的中部，大致模样就是开了个小口，然后用软管连接着外部。
操作过程就是利用外部的压力阀门，将管内的水银给抽取出来。
水银一旦全部被抽离，加上外部继电器中衔铁的磁路闭合，便可以做到十万分之一的真空度。（有读者留言问有没有相关书籍，这里推荐两本，杨津基老师的《气体放电》，还有严璋先生的《高电压绝缘技术》）
随后法拉第朝基尔霍夫做了个手势，基尔霍夫见状便快步来到桌子的另一侧。
然后……
握住一根半米多长的把手，跟摇撸似的哼哧哼哧的操弄了起来。
没错。
这种苦力式的操作，便是1850年抽取真空最有效的方法。
没办法。
时代所限。
后世抽取真空的方式有多，例如机械泵啊，分子泵啊，离子泵啊等等。
像比较好的离子泵，可以达到10^－12mbar左右的真空度。
但1850年的设备却做不到后世那般全机械化，在1870年之前，抽取真空的方式只有两种：
往复真空泵或者油封式旋转真空泵。
前者的原理是利用泵腔内活塞做往复运动，通过人力引动泵腔将气体吸入、压缩并排出。
因此又称为活塞式真空泵。
油封式旋转真空泵则是利用油类密封各运动部件之间的间隙，减少有害空间的一种旋转变容真空泵。
相对而言，后者的效率要高一些。
不过油封式旋转真空泵需要用到气镇装置，准备和操作环节都比较繁复，因此法拉第这次还是选择了往复真空泵。
“嘿咻，嘿咻！”
看着跟钳工扭螺丝一般转动把手的基尔霍夫，徐云忽然想到了老苏副本中的驴兄……
话说回来。
等到自己回归现实，那头从五洲山买回来的母驴也差不多该送到学校了。
到时候能压榨……咳咳，使用的劳力，就又多了一头。
真好啊……
就这样。
大概过了五分钟左右。
基尔霍夫停下手中的动作，一边喘气一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对法拉第道：
“教授，水银都抽出来了，稳压计始终显示正常。”
法拉第点点头，说道：
“辛苦你了，古斯塔夫。”
接着他示意黎曼去将窗帘放下，将光线尽数遮蔽。
他自己则走到了桌子的左侧，摸索片刻，按下了某个电源开关。
很快。
随着电源的开启，外部线圈开始放电，放电管两极的电压开始增大，管内出现了电动势。
而在肉眼无法看到的微观世界。
无数从阴极发射出来的电子，在电场的作用下向阳极运动。
它们在间隙的中间遭遇残留的空气分子阻隔，经过一系列碰撞产生了大量新的电子和正负离子。
由于电子运动的速度很快，因此电子大量集中在前进方向的前部。
而正离子则留在后部，并在管内形成了电子和正离子构成的集合体——这种集合体在后世有个名字，叫做电子崩。
与此同时。
也有大量的离子发生了其他变化：
它们在管中复合为了正常气体原子。
上辈子是离子的同学应该知道。
所谓离子复合，其实就是指电子返回正离子的过程。
当电子返回原子时。
会把它携带的能量以光的形式发射出来。
随着电子崩向阳极移动，其中的电子和正离子越来越多。
这一方面改变了放电间隙中的电场分布，同时又使得崩头崩尾中的电荷削弱了电子崩内部的电场，使其复合作用增强。
电子与正离子的复合会产生大量的光子，而光子作用在后部的气体上，使得这些气体出现电场电离。
接着又产生第二个电子崩、第三个电子崩。
每个电子崩的头部和尾部分别向阳极和阴极发展，最后连成一片。
直到……
piu——
随着一声细微的声音。
一条完整的电离气体通道形成了，管内的气体间隙被击穿。
另外别忘了。
法拉第此前在管中填充的可是水银，一种非常容易挥发的物质。
虽然它们在肉眼角度已经被全部抽取了出来，但基尔霍夫毕竟不是魂殿长老，因此有部分水银还是残留在了管壁上。
在电压的刺激之下，它们很快形成了水银蒸汽。
于是……
一道蓝白色的光出现了在了管内，令人不自觉就想到了mio的蓝白碗。
这是独属于水银的光线特效，如果换做钠则会出现黄白色。
见此情形。
法拉第不由俯下身子，凝望着棺中的这道蓝白光。
也不知是在感慨时间，还是在赞叹萧炎馆的神奇，只听这位已经接近六十岁的老者，嘴中喃喃道：
“12年了啊……”
实话实说。
比起12年前那根6％真空度的真空管，如今的这根萧炎管在成像上确实要清晰的多。
法拉第甚至不需要借助放大镜，便能看到有几块不同亮度的区间，沿着阴极到阳极依次分布。
“一……二……三……”
法拉第认真数了数，转头看向徐云，问道：
“罗峰同学，一共有六块光暗区域？”
徐云曾经说过‘肥鱼’没有做成这个实验，于是干脆利落的朝他一摊手：
“我不到啊。”
法拉第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随后他将韦伯等人招呼到了身边，记录起了现象。
从观测角度来说。
辉光放电无疑算是比较有特点的气体放电现象之一。
发生时弧隙中的整个空间都在放电，并且温度不会太高，限制观察的其实就一个真空度。
真空度越高，辉光放电发生的就更容易，现象也更清楚。
十万分之一真空度的条件，哪怕往后推移个一百年，在1950年也能算过得去了。
因此法拉第等人可以一边观察，一边非常自由的做着文字记录。
“古斯塔夫，你记一下。”
“……自阴极开始，首先出现的是一块极短的暗区，肉眼轻微可见，详细观测需以放大镜协助……”
“第二块区域紧贴第一层，亮度适中，由肉眼便可观测……”
“第三块发光微弱……”
“第四块区域有明显的分界，在分界线上发光最强，后逐渐变弱……”
“第五块表现为过渡区域，即原先的法拉第暗区……”
法拉第一边观察一边叙述，语气隐隐的有些颤抖。
虽然已经有了一些心理准备，大致能猜到实验现象会比较有冲击力。
但如今看到这排列分明的六块区域，他的心中依旧遏制不住的冒出了一股复杂的情绪。
在12年前，他真的以为辉光管中只有一块法拉第暗区而已……
他就像一位鱼汛期丰收的渔民，在某片滩涂抓到了一条鳗鱼。
他大致能猜到那个方向的海里或许能找到更多的鳗鱼，但他却看上了另一个方向的墨鱼群，于是放弃了这里。
没想到随着精度的提高，别说光线之后的‘深海’了。
连法拉第暗区这块原先被他以为‘仅此而已’的滩涂附近，实际上都埋藏着一头头的野生大黄花鱼……
而另一边。
看着疯狂记录着现象的法拉第等人，徐云的表情则依旧相对淡定。
他在后世不止一次的做过辉光实验，对于现象本身其实依旧见怪不怪了。
而且实际上。
辉光放电过程中出现的区域不是六块，而是七块……或者说八块。
其中第一块叫做阿斯顿暗区，它是阴极前面的很薄的一层暗区。
在原本历史中。
它要到1968年的时候，才会由F.W.阿斯顿于实验中发现。
在这块区域中，电子刚刚离开阴极，飞行距离尚短。
它们从电场得到的能量不足以激发气体原子，因此没有发光。
紧靠着阿斯顿暗区的则是阴极辉区。
由于电子通过阿斯顿暗区后已具有足以激发原子的能量，因此在阴极辉区恢复为基态时，这片区域就发光。
后面则分别是克鲁克斯暗区、负辉区、法拉第区域以及正辉柱区。
至于最后一块没被法拉第发现的区域嘛……
它其实是两个小区间的统称，叫做阳极辉区和阳极暗区。
这两个小区域形成的条件要求比较高，只有在阳极支取的电流大于等离子区能正常提供的电流时才出现。
因此它们在放电现象中，一般都不会被视作常见区域。
而在以上所有的区域中，最重要的是正辉柱区。
这块区域中的电子、离子浓度约10^15～10^16个/m^3，且两者的浓度相等，因此称为等离子体。
实际上。
这部分区域对于辉光现象本身而言可有可无，在短的放电管中，正柱区甚至会消失。
但在衍生领域，这玩意儿却骚的不行：
近代微电子技术中的等离子体涂覆、等离子体刻蚀，等离子体物理，核聚变、等离子体推进、电磁流体发电等尖端科学技术全都和它有关系……
同时这些技术和正辉柱区的关联不是那种稍微沾边的边角毛，而是实打实的基础研究支撑之一。
当然了。
目前的法拉第等人还不知道这些区域在今后会造成何等大的影响——他们甚至连第七块区域都没被发现呢。
受时代视野的影响。
他们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些什么，又让这个时代一百多年后的高考难了多少分……
记录好相关数据后。
法拉第、高斯和韦伯三人，便就地讨论分析起了现象。
只见韦伯的目光紧紧盯着真空管，这位物理学史知名的倒霉蛋之一此时展露出了他敏锐的判断力：
“第一块暗区要比第三块暗区黑上许多……比法拉第暗区……还是要黯淡不少。”
“但这一带明显被施加了电动势，也就是说硬件设备、‘场’的强度都是一致的。”
“那么出现暗区的原因，恐怕就剩下了一个……”
说到这里。
韦伯不由抬起头，与法拉第、高斯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道：
“能量！”
一旁的徐云闻言，目光微不可查的一凝。
辉光放电中会出现暗区的核心原因就是激发较小——如果抛开阴极暗区这个特例，其他三个暗区都可以说不怎么发生电离。
而这些带电粒子之所以未激发，就是因为电子的能量很低。
就像八支八支半一样，撞击的那段区域是亮区，出来蓄力的那段便是暗区。
虽然能量和微粒激发之间还隔着十万八千里。
但以现如今的科学认知，韦伯等人能想到能量这个层面，说实话确实很了不起了。
当然了。
除了韦伯等人本身的能力外，这其中很大部分原因要归结于小牛：
正是因为他提出了波粒二象性的雏形理论，才会让韦伯这些后人能够更加自由的去进行猜想。
随后法拉第等人又对试管进行了测量和记录，接着便开始了更为重要的一环……
检测这条射线的本质。
首先法拉第先走到试管边上，按下了某个开关。
随着开关的启动。
一个原先被贴合在管壁内侧的圆形小木片被放了下来，挡在了光线行进的光路上。
而随着光路被挡，没几秒钟，试管的右侧便出现了一块清晰的影子。
法拉第见状，轻轻点了点头。
试管的左边是阴极，右边是阳极。
二者之间加入小物体，影子出现在右侧，便说明了一件事：
射线起源于阴极。
想到这里。
法拉第不由看向徐云，问道：
“罗峰同学，肥鱼先生有没有给这束光线命名？”
徐云摇了摇头：
“没有。”
法拉第见说沉吟片刻，又与高斯和韦伯对视了一眼，斟酌着说道：
“既然如此，就先叫它阴极射线吧。”
徐云原先还担心法拉第会说出什么骚名字呢，比如极光极霸啥的，听到阴极射线后便放下了心。
至于这是历史的惯性，还是法拉第恰好想到的名词……
这就不是徐云有能力了解的事儿了。
总而言之。
确定好光线的源点是阴极后。
法拉第的表情忽然一正，表情瞬间凝重了不少。
他放在身后的左手，甚至极其隐蔽的抖动了几下，只是任何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随后他面色严肃的转过身子，对基尔霍夫说道：
“古斯塔夫，加外部场吧。”

第二百九十五章 推开微观世界的大门！
“古斯塔夫，加外部场吧。”
听到法拉第的这番话。
一旁的基尔霍夫立刻走到桌子的另一侧，取出了两块电极。
这两块电极均为金属材质，不过看不出具体的金属种类，总之不是锌就是铝。
它们的大小有些类似后世的平板电脑，厚度约有两指宽，外部还连着一些导线。
众所周知。
有关阴极射线的研究，其实是个时间跨度很长的项目。
在1858年普吕克发现了阴极射线后。
一直要到1879年初，克鲁克斯才会确定它带能量的性质。
接着还要再过十多年，才会由JJ汤姆逊公开它的本质。
但如今却不一样。
徐云虽然没有把阴极射线的所有秘密都一次性揭开，但很多关键性的思维节点他已经藉着‘肥鱼’的身份告诉给了法拉第。
因此法拉第可以很轻松的直接省略一些无意义的时间，将实验的效率达到最大化。
例如从复杂的性质研究，直接跳到现在的……
电性检测。
在拿出两块电极板后。
基尔霍夫将两块它们小心的放到了真空管两侧，固定好位置，保证彼此互相平行。
接着将通路与真空管外部的导线互相连接，便退开数步，开启了电源。
很快。
随着电动势的出现，两块带电的金属板之间出现了电场。
又过了几秒钟。
真空管内的蓝白光线逐渐开始产生了变化，从原先的笔直照射，慢慢开始变得弯曲起来。
小半分钟后。
光线的偏转已然转了个大度数，清晰的肉眼可见。
见此情形。
法拉第、韦伯与高斯三人，瞳孔同时一缩！
法拉第扶着椅子靠背的右手，更是紧紧一握！
实话实说。
从现象本身角度来说，阴极射线的偏转其实很简单：
此时它转向了左侧的金属板，与电场的预设方向相反，因此显然带负电。
但令法拉第等人惊讶的并非现象表面那么简单，而是因为……
阴极射线居然真的会受到电场力！
要知道。
在一个多月前的开学式上，徐云已经通过光电效应验证了光的微粒说。
目前这个实验已经传遍了欧洲科研界，帮助微粒说和波动说重新回到了对等的位置上。
在这个前置条件的背景下，阴极射线还会发生偏转，这便说明了一件事：
阴极射线是带电粒子的粒子流！
更关键的是。
可见光虽然存在波粒二象性的说法，但它的‘粒子’却不受电场磁场的干扰。
因此目前为止，所有人都只能用实验佐证它的物理性质，却很难做到‘捕捉’这种微粒的存在。
可由带电粒子组成的光线就不一样了。
它不像电流那样无法触及，因为光线是可以通过肉眼进行观测的物质——这是徐云早先刻意引导形成的错误知识。
如此一来。
加上阴极射线的带电属性，只要通过物理和数学相结合，就一定能研究出那个‘微粒’的一些详细属性！
想到这里。
法拉第不由深深的叹了口气。
实际上早在12年前，就是辉光现象刚刚被发现的那会儿，他也曾经尝试过施加对光线施加电场的操作。
奈何当时真空管的真空度较低，电场引起了引起了残余气体的电离。
最终导致了相关实验的完全失败。
也正是这个尝试的失败，才让法拉第彻底放弃了研究辉光现象的想法。
自己当初究竟错失了什么啊……
随后法拉第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心中的感叹暂时抛到脑后，转身对基尔霍夫道：
“继续吧，古斯塔夫。”
基尔霍夫点点头，上前又取出了几样设备。
其中一个是人工改造过的磁极，面积很大但是很薄。
另一个则是一个开口的铜桶。
铜桶的构造简单到甚至不需要用文字来描述，外观无限接近于后世食堂装汤铁桶的缩小版。
不过玩意儿还有一个名称，叫做法拉第圆筒。
它和验电器组合在一起，便能做到验证电量的效果。
接着基尔霍夫将整个磁极放到了试管下方，又将法拉第圆筒接到了阳极的位置。
看着正在鼓捣设备的基尔霍夫，徐云忽然想到了什么。
只见他悄悄转过头，不动神色的瞥了眼一旁的威廉&#183;韦伯。
不过凑巧的是。
韦伯此时也正好看着这儿，对上徐云的视线后不由和蔼一笑：
“怎么了吗，罗峰同学？”
徐云见状表情一僵，连忙干笑着摆了摆手：
“没事儿没事儿，屋里好像有蚊子在飞，我就随便看看。”
韦伯一脸疑惑的朝四下里看了一圈。
如今是最冷的12月末，还能有蚊子？
收回目光后。
徐云轻轻呲了呲牙。
虽然蚊子的理由有些扯，但他总不能告诉韦伯，自己忽然想到基尔霍夫原先是他的助手，如今转投到了法拉第手下做事，想看看韦伯有没有什么牛头人的表现吧……
咳咳……
而就在徐云和韦伯说话的间隙。
在鼓捣设备的基尔霍夫也拍了拍手，对法拉第道：
“教授，设备已经准备好了。”
法拉第点点头，来到桌子边缘，指着阳极一端的法拉第筒道：
“辛苦了，古斯塔夫，按照计划开始吧。”
基尔霍夫点了点头，快步来到法拉第桶边上：
“好的，教授。”
待基尔霍夫落位后。
法拉第先将磁极阻断，接着开始调整阴极射线，使其能够过一条狭缝进入阳极内的法拉第筒。
同时抬起头，对基尔霍夫问道：
“准备好了吗，古斯塔夫，我要进来了。”
“我没问题，教授。”
“那好，我倒数三个数，三……二……一……开始！”
“……教授，反馈很剧烈，20％……43％……59％……83％……快满了快满了，教授再不停就要溢出来了！”
咔哒——
法拉第连忙终止了射线照射，轻轻抹了把头上的汗水。
还好自己停的快，要不静电计就要超限了。
没错，静电计。
应该不会有人想到别的地方去吧？
随后法拉第走到静电计边上，扫了扫数值表：
“9.6X10^6库伦……古斯塔夫，刚才过去了多久时间？”
基尔霍夫看了眼手上的秒表：
“15.6秒。”
法拉第微微颔首，示意古斯塔夫将计算表清零。
接着又加入了一根热电偶，第二次开始了照射。
整个流程与头一次大同小异，唯一的变量就是随着光线的照入，热电偶很快开始升温。
法拉第则掐着秒表，认真的记着数：
“12.5……13.4……15.6秒，停！”
喊停时间后，法拉第看向基尔霍夫，问道：
“古斯塔夫，温度升高了多少度？”
基尔霍夫微微俯下身子，在刻度表上认真的比对了起来：
“唔……0.338度。”
法拉第将这个数字再次记到了笔记本上，用笔尖在下头划了道梗。
接着思索片刻，开始了最后一个环节：
解封刚才被密闭的磁极。
后世高中物理没考过零分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带电粒子在匀强磁场中如果只受到到磁场力，那么它便会做圆周偏转运动。
归纳这个现象的人叫做洛伦兹，因此这个力又叫做洛伦兹力。
值得一提的是。
这个力的正确读法应该是洛伦兹＋力，也就是人名加上力。
类似的还有库仑力，安培力等等。
不过或许是洛伦兹这个名字实在太过微妙了，所以包括许多高中老师在内的师生群体，都会管它叫做洛伦磁力。
1850年的洛伦兹还有三年才会出生，自然还没法提出洛伦兹力的概念。
但另一方面。
洛伦兹是带电粒子在匀强磁场中运动现象的归纳者，他首先提出了运动电荷产生磁场和磁场对运动电荷有作用力的观点，不过却不是现象本身的发现者。
早在1822年的时候，德国人欧文斯便尝试过一个实验：
他将一个带电的小珠子放入磁场中，发现珠子会做圆弧状的运动。
洛伦兹之所以能在相关领域青史留名，所作的贡献并非只是提出一种猜想这么简单，而是因为他归纳了F=qvB＊sin（v，B）这么一个公式。
就像大家说小牛发现了万有引力一样。
这句话其实是一种比较普众化的解释，严格意义上来说是错误的。
但是大众又没有涉及到更深层次的必要，所以就有了这么一个比较宽泛的说法。
靠着纯理论能封神的人，在科学史上其实并不多。
因此对于法拉第他们来说。
通过调整磁场的强度，做到将磁场力与电场力互相平衡，并不算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在施加磁场后。
法拉第又关掉了金属电极，观察起了现象。
很快。
在电磁力的作用下，射线开始偏转。
法拉第拿着放大镜以及预先做好的刻度表，记录下了偏转的图形。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只见法拉第拿起纸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公式：
Q=Ne。
这个公式的由来很简单。
在第一个步骤中，法拉第利用静电计测量一定时间内金属筒获得的电量Q。
若进入筒内的微粒数为N，每个微粒所带的电量为e，那么Q便是N和e的乘积。
接着法拉第又翻了一页书，写下了另一个公式：
W=N&#183;1/2mv^2。
这个公式的意义同样非常简单：
经过同样时间后读出温升，若进入筒内微粒的总动能W因碰撞全部转变成热能，那么上升的温度便可以对标计算出总动能W。
而微粒既然是粒子，那么它的动能也便一定符合动能公式——防杠提前说一下，动能公式在1829年就提出来了。
其中的m、v分别为微粒的质量和速度，乘以微粒数就是总动能。
接着只要求出最后磁极偏转的微粒运动轨道的曲率半径R，以及磁场强度H。
那么便可得：
Hev=mv^2/R。
将上面三个公式互相代入，最终可以得到一个结果：
e/m=（2w）/（H^2R^2Q）（感谢起点，现在后台总算优化一些了……）
而e/m，便是……
荷质比！
所谓荷质比，指的便是带电体的电荷量和质量的比值，有些时候也叫作比荷。
这是基本粒子的重要数据之一，也是人类推开微观世界的关键一步。
当初在听徐云讲波动方程的时候，为了弥补法拉第的数学水平，曾经给他打了个高斯灵魂附体的补丁。
不过今天高斯已经到了现场，徐云就不需要再考虑请神了。
只见高斯取过纸笔，飞快的在纸上演算了起来。
五分钟后。
这位小老头随意将笔一丢，轻轻的抖了抖手上的算纸。
只见此时此刻。
纸上赫然写着一个数字：
1.6638＊10^11C/kg。
就在高斯准备吹逼两句之际，他的身边忽然又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啊咧咧，好奇怪哦……”

第二百九十六章 历史被人从身后踹了一脚
“……”
实验室内。
随着这声‘啊咧咧’的出口。
所有人的目光近乎同时投到了一旁的小麦身上。
只见此时此刻。
上上一章某个笨蛋作者没安排出现、但上章却瞬移到了现场的小麦正站在桌子一旁，一动不动的盯着某个方位。
嘴巴微微张开，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见此情形。
法拉第不由放下手中的工具，对小麦问道：
“麦克斯韦同学，你怎么了？”
法拉第的声音将小麦的思绪拉回了现实，只见他先是张了张嘴，看起来好像想说些什么。
但迟疑数秒，还是摇头说道：
“没什么没什么……抱歉，法拉第教授，似乎是我出现了错觉……”
随后小麦上门牙咬着下嘴唇，犹豫片刻，指着真空管补充道：
“法拉第教授，我能上手试试这套设备吗？”
法拉第抬头看了眼这个有些社恐症状的苏格兰年轻人，神色若有所思。
直觉告诉他，这个年轻人似乎发现了某些异常。
不过小麦显然对于那个未知的异常没什么把握，所以才提出了上手设备的想法。
如今法拉第已经把小麦当成了自己的半个徒弟，加之此时该采集的数据都已经采集完毕，因此他便很大方的一挥手，说道：
“没问题，你尽管用吧。”
小麦朝他道了声谢：
“多谢您了，法拉第教授。”
高压线圈的电压负载很高，再次激活需要一定冷却时间，小麦最少还要个三五分钟才能重新启动真空管。
因此趁此空隙。
法拉第和高斯等人重新将视线转移到了那份计算结果上。
“1.6638＊10^11C/kg……”
看着面前的这个数字，高斯沉默片刻，对法拉第问道：
“迈克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比值应该比氢离子的理论数值要大数百倍？”
法拉第闻言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鼻翼，轻呼出一口气：
“准确来说，要接近一千倍。”
“一千倍吗……”
高斯瞳孔微不可查的一缩，再次看了眼手中的算纸：
“也就是说……我们就这样发现了比原子更小的物质？这……这……”
法拉第看了眼自己的老友，没有说话。
在这个圣诞夜后的清晨，三位站在科学界顶尖的大佬同时沉默了。
原子。
纵观古今中外的文明史，与原子相近……也就是代表着世间万物最小构成的概念其实并不少见。
例如在公元前五百年，古希腊的德谟克利特就提出过最早的原子论，称肉眼可见的一切都是由某个极小的“质子”组成。
华夏也有不少先贤认为，世间万物乃是由无数颗粒组成的实物。
但另一方面，这种认知更多的属于哲学范畴，而非科学。
也就是他们认为世界万物可以细分成比尘埃还小的粒子，但这些颗粒具体直径多少、属性如何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近代原子理论真正的建立者，乃是英国人约翰&#183;道尔顿。
在拉瓦锡发现了氢气后，人们发现两份氢气和一份氧气化学反应正好消耗完生成水。
超过这个比例可能会有氢气多余，可能会有氧气多余。
也就是说氢气和氧气在某个单位上，以2比1的关系发生了作用。
人们一直在寻找这个最小单位，一开始是元素级别，后来道尔顿在1803提出了原子概念。
当时他提出了一个理论：
物质均由不可见的、不可再分的原子组成，原子是化学变化的最小单位。
另外，他还测定了各元素的原子量——虽然有些是错误的。
这个概念要一直持续到1897年才会由jj汤姆逊再次刷新，而他的步骤便是老汤等人今天所用的真空管实验。
当然了。
真空管实验计算出的是电子的荷质比，电量还是由此前提及过的密立根所测定，此处就不多赘述了。
与此同时。
在JJ汤姆逊测出荷质比的那个时代，阿仑尼乌斯已经于1887年提出了电离理论，可以计算出氢离子的荷质比。
JJ汤姆逊的测量结果要比氢离子大接近2000倍，这无疑是个涉及到量级概念的结果：
荷质比是电量比质量，氢离子也好阴极射线的微粒也罢，它们的电量都是相同的，也就是分子不变。
在分子不变的情况下相差两千倍，那么差别显然就在质量上了：
也就是说，构成阴极射线的微粒流质量仅为氢离子的一千多分之一。
比氢离子还小一千倍，那么这个微粒自然就要比原子还小了。
如今法拉第他们所处的1850年虽然尚未出现电离理论，但气体元素离子研究早就进行了很久，不少数值实际上是已经先行出现了的。
这也是很多理论被正式提出前的常态：
理论的提出者，并不一定是现象的发现者或者拓路人。
他们真正的贡献是通过某个公式或者实验结果，将一些离散的东西给归纳、总结成了一个制式的定理。
因此对于高斯和法拉第而言，他们能够想到氢离子荷质比的数值并不奇怪。
真正令他们感慨的是……
这个足以改变科学界历史走向的微粒，居然就这样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要知道。
此前徐云拿出的光速测定、光伏效应、光电效应、柯南星轨道计算之类的实验方式，在步骤上显然是相当精妙的。
但实际上。
除了光电效应之外，其他对于科学界的推动作用其实并没有颠覆性的效果——至少目前如此。
它们更多的意义在于纠正某些错误，可以避免后人在这些方面浪费时间。
但阴极射线却不一样。
它的这次解析结果，堪称将整个人类对于微观世界的认知，狠狠的推进了一大步！
那个微粒的运动轨迹是什么样的？
它的物理性质还有那些？
如果它是最小粒子，那么人类是否能够利用它重新组合成某个物质？
这些都是全新且极具价值的领域，自从法拉利发明了发电机之后，微观世界的研究已经成为了一个未来的趋势。
看着手中的这份算纸，高斯忽然想到了自己的一位好朋友：
意呆利人阿伏伽德罗。
道尔顿是原子理论的提出者，而确定了原子真的是原子的人，则是阿伏伽德罗。
虽然阿伏伽德罗常数真正的测算者并不是阿伏伽德罗，而是让&#183;佩兰。
但如今的阿伏伽德罗却也不是吃白饭的：
他不但提出了阿伏伽德罗常数的概念，并且已经将这个常数推导到了3.88E＋23这个量级。
眼下阿伏伽德罗已经快六十岁了，如果他能知道这个微粒被发现，怕不是能高兴的把假发给扯下来？
是的，假发：
阿伏伽德罗晚年是个秃头，但还是倔强的买了假发。
而就在高斯有些神游物外之际。
啪！
屋内的灯光忽然一暗。
高斯顿时一愣，下意识朝天花板扫了几眼。
停电了？
然而两秒钟不到。
啪！
室内的灯光再次恢复正常。
高斯和法拉第顺势朝开关处望去，发现此时站在开关处的不是别人，赫然正是……
小麦！
此时小麦的表情比起先前要更加震撼，喉结不停的上下滚咽着，脸上甚至带着些许汗珠——这特么可是十二月来着……
法拉第见说眨了眨眼，略显费解的问道：
“麦克斯韦同学，你这是在干什么？”
小麦闻言连忙回过神，先是朝法拉第投去了一个抱歉的眼神，接着伸手指着某个方向，说道：
“法拉第先生，具体的情况请容许我稍后再向您解释，请您先看着那处花瓶——五秒钟后我会再次关灯，到时候您就会明白了。”
法拉第和高斯等人顺势望去。
只见在桌子右侧……也就是阳极后头两米、距离法拉第等人五六米的位置上，不知何时已经被小麦摆上了一个花瓶。
花瓶普普通通，看不出什么古怪之处。
五秒钟很快过去。
啪！
小麦又一次按下了灯光开关，屋子重新归于一片漆黑。
法拉第和高斯韦伯几人先是虚着眼适应了一番光线的变化，随后在黑暗中不约而同的朝小麦所指的方向看去。
实话实说。
想要在瞬间漆黑的屋子里精确定位到五六米外的某个具体物件，其实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儿。
实际上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能确定大致区域都算位置感不错了。
但此时此刻。
无论是高斯也好，法拉第也罢。
还是韦伯、基尔霍夫等人，几乎人人都在第一时间锁定了那个花瓶。
因为……
此时此刻，桌上的真空管内赫然有着一束光线笔直射出，重重的打在了花瓶的正表面！
又过了几秒钟。
屋内忽然响起了法拉第的声音，语气中带着强烈的急促感：
“麦克斯韦，开灯，快开灯！开完灯后你留在原地！”
啪。
小麦乖乖照做。
待屋内恢复光线后。
法拉第一个箭步便窜到了阳极附近，身手矫捷的压根不像是个59岁的小老头，看上去跟59改似的。
来到桌边后。
法拉第半蹲在桌沿处，目光死死的盯着阳极末端，脸色凝重如水。
先前提及过。
徐云给出的真空管图示比正常真空管魔改了许多，阴极与阳极都是用金属薄片构成，各自填充在试管的头尾。
也就是说。
阴极射线在从阴极发出后，会被阳极的金属板给挡住光路，从而消失。
另外在刚才的研究过程中。
法拉第为了确定射线从哪端发出，还曾经用过一个内置的小木片来阻挡光路。
这个小木片直径也就一厘米多点，厚度甚至连一毫米都没到，但依旧轻松的阻隔了阴极射线的穿透。
也就是说阴极射线的穿透力并不强，光路很短——这还是在真空条件下的特性，空气中必然还要弱化不少。
但问题是……
刚才出现在花瓶外部的那个光斑，距离阳极的距离足足有两米以上！
想到这里。
法拉第再次看向了小麦，说道：
“麦克斯韦，关灯！”
麦克斯韦点点头：
“明白！”
啪！
屋子再次恢复了漆黑。
与此同时。
花瓶外部再次出现了一个圆圆的光点。
而比起在场的其他人，就站在真空管边上的真空管看的清清楚楚——
光线的来源，赫然便是……
真空管内的阳极！
1850年12月26日。
近代的科学史先是在剑桥大学的这间实验室内，暂时不为人知的前进了一大步。
接着又被一个叫做麦克斯韦的苏格兰小伙从背后窜了一趔趄，晃晃悠悠的向前又走了三步。

第二百九十七章 伦琴：你了不起，你清高啊！
实验室内。
在发现了这道异常光线后。
法拉第、高斯、韦伯三人不敢怠慢，立刻便聚集到了桌子边缘。
只见三个人的大脑门儿挨在一起，目光死死的盯着面前的真空管。
不知为何。
这个画面让徐云想到了自己穿越之前，曾经看到过的一个表情包：
三头金毛围在一个垫子边，目光看着垫子里一只和他们鼻子差不多大的小奶猫，旁边写着“这家伙就是新来的？”这么一行字……
咳咳……这应该不算欺师灭祖吧。
过了一会儿。
韦伯捋了捋自己浓密的胡须，转头望向小麦，眼中带着一股疑惑：
“真是奇怪啊……”
“麦克斯韦同学，你是怎么发现这道光的？”
此时的小麦依旧站在开关边上，闻言指了指窗户，答道：
“我刚才闪现……咳咳，我刚才站立的位置，正好对着那扇窗户。”
“窗户的位置在角落，门户又被窗帘给遮住了光线，所以那一带视野相对会比较暗一点。”
“结果在扭头的时候，我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好像在花瓶上闪了一下，但转过头的时候它又消失了，所以……”
法拉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接话道：
“所以你才认为这可能是幻觉，没有直接告诉我们这个现象，而是选择了自己上手验证，是吗？”
小麦轻轻点了点头。
实话实说。
刚才那道闪光出现的时间很短，他还来不及细看就消失了，所以他确实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来着。
况且此时的窗户虽然已经拉起了窗帘，但外头可是大白天，多多少少都有些阳光会透射进来。
保不齐照在花瓶上的就是外头的光线呢？
因此出于这个心理。
小麦并没有急着将这个情况告诉法拉第和高斯，而是自己重新摆放好花瓶，再次进行了一次实验。
整件事的前因后果确实没什么特殊的，但问题是……
这道光线到底是怎么回事？
它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它的物理性质又是什么？
在如今已经发现了电磁波的情况下，法拉第等人已经有资格对于一些现象进行更深入的分析了。
随后法拉第想了想，转过身，对基尔霍夫道：
“古斯塔夫，你重新取一根萧炎管出来。”
“记得把中间区域截取成两段，彼此中空十厘米，再做一次实验。”
基尔霍夫微微一愣，对法拉第确认道：
“法拉第教授，您是说……把一根萧炎管截取成两段？口对口间隔十厘米？”
法拉第点点头：
“没错。”
基尔霍夫见说脸上露出一丝迟疑，犹豫着道：
“法拉第教授，截取真空管倒是没问题，可这样一来，我们费尽心力制备的真空度就会受到影响了……”
很早以前提及过。
萧炎管……或者说魔改版的盖斯勒管在构造上有些类似克鲁克斯管。
为了便于实验观察，这种真空管是可以从中间拧成两节然后增加长度的。
例如勒纳德实验用的真空管，曾经被补长到了1.3米长。
所以单独将真空管拧成两段的做法并不奇怪，为了再增加一部分管身来方便观察嘛。
但像法拉第所言拧开后不增加管身、而是直接隔空十厘米相对的做法，无疑就有些令人费解了。
因为真空管的设计目的就是为了创造真空环境，一旦两节管身裸露在空气中，必然会导致真空度严重下降。
真空度一下降，阴极射线就不好出现了。
面对基尔霍夫的疑问，法拉第朝他摆了摆手，说道：
“古斯塔夫，你先这样去做吧，我心中有数。”
眼见法拉第坚持这个做法，基尔霍夫心中虽然费解不已，但也只好乖乖照做：
“明白了，法拉第教授。”
法拉第这次交由剑桥大学制备的‘萧炎管’足足有二十多根，因此基尔霍夫很快便准备好了法拉第所需要的全新设备：
一根真空管被从中分成了两截，彼此相距十厘米。
它们的外部依旧用导线连接着回路，保证阴极和阳极能够连通，不会出现短路。
同时法拉第在阳极那端的截口处放上了一个热电偶，用以观察数据。
一切准备就绪后。
法拉第再次开启了电源。
过了几秒钟。
阴极处例行出现了一道蓝白光，并且伴随着两三块暗区。
不过随着光路的行进。
当光线离开阴极截口，与空气相接触时……
蓝白光只前进了三五厘米，便在空气中彻底消散了。
与此同时。
法拉第看了眼热电偶，上头清晰的显示着温升数值：
0.00007。
这是一个相当小的数字。
根据温升转换的公式简单计算，可以说几乎没多少阴极射线抵达阳极一端。
截口处尚且如此，就更别说阳极末端了。
见此情形。
法拉第关闭开关，与高斯和韦伯对视了一眼。
三人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一股凝重与兴奋。
这次对照实验无论是现象还是热电偶的数字反馈，都清楚的说明了一件事：
阴极射线在空气中的穿透力要比他们预想的更弱，能行进个几厘米都算长了。
而那道照射在花瓶上的光线，却足足穿透了两米的空气！
这代表着二者的能级、波长、频率都是不同的！
想到这里。
高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从身上取出了一个圆筒式放大镜——也就是后世修表师傅常用的那种单眼放大镜，快步走到了发射出神秘射线的真空管边。
只见他俯下身，将戴着放大镜的眼睛移动到了阳极附近。
过了几秒钟。
高斯的口中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咦，对一旁的法拉第和韦伯招了招手：
“迈克尔，爱德华，你们快来看！”
法拉第与韦伯接连快步走到他身边，法拉第将手放到了高斯的肩膀上，问道：
“发生甚么事了，弗里德里希？”
高斯将放大镜取下，递到二人面前，指着阳极一末端说道：
“你们自己看看吧，注意两道光线的位置。”
法拉第和韦伯对视一眼，由法拉第先接过了高斯手中的放大镜。
调教好系数后。
他也戴上放大镜，弯下身观察了起来。
很快。
法拉第浓密的剑眉微微一扬，似乎发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身子再次前倾了少许。
过了大概小半分钟。
法拉第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将放大镜和位置都让给了韦伯。
韦伯跟着复刻了一遍他的动作。
待韦伯也起身后。
高斯对着他和法拉第问道：
“怎么样，迈克尔，爱德华，你们看到了吗？”
法拉第轻轻点了点头，扫了眼一旁不明所以的黎曼和基尔霍夫，缓缓道：
“看到了，阴极射线在阳极的射入点与未知光线的射出点……并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要知道，阳极可是金属板。”
在光学领域中。
光线如果在介质中发生某些折射现象，那么它的射入点和射出点确实可能不在一条水平线。
但这种情况可能发生在晶体上，可能发生在石头内部，甚至可能发生在水里或者空气里。
却唯独不可能发生在金属板内——因为绝大部分正常厚度的金属板，根本就无法允许光穿过。
也就是通俗表达的‘金属不透明’。
造成这个现象的原因可以勉强用经典力学来解释。
也就是金属有高电导，反射率本来就高，透射光会被焦耳热耗散。
当然了。
这个解释比较浅显，根本原因还是需要量子力学才能解释，涉及到了金属中的电子能级问题。
众所周知。
各种颜色的光本质是各种波长的电磁波。
按照量子力学，物质中的电子可以处于各种或连续或分离的能量上，称为能级。
如果低能级的电子遇到一个能量合适的光子，就会吸收这个光子的能量，跳到一个更高的能级上——能量合适的意思，就是光子的能量等于高低能级之差。
一个波段的光是否会被吸收，就取决于是否存在这样的电子和两个能级。
如果不被吸收，光就通过了物质。
这就是透明。
举例而言。
如果一种物质的能级是小于等于0与大于等于5，所有的电子刚好填满小于等于0的那些能级。
那么光子的能量至少要达到5才能被吸收，小于5的那些光就通过了。
金属不透明，是因为金属中的电子能级在很大范围内是连续的，任何能量的光子进来都能被吸收。
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JPG。
话题回归原处。
因此对于金属阳极而言。
理论上根本不可能出现一束光从左侧穿过，接着又从右侧更下方区域出现的情况。
要么完全被阻挡，要么从某个缝隙透过——但如果是这种情况，那么射入点和射出点必然处于相同的位置。
换而言之。
生成这束异常光线的源头不是阴极也不是管内的空气电离，而是……
阳极本身！
想到这里。
高斯的心脏重重的漏跳了一拍，转头看向法拉第，问道：
“迈克尔，阳极是哪种金属？”
法拉第微微一愣，下意识便脱口而出：
“钨板！”
旋即他骤然想到了什么，猛的转头看向徐云。
不过令他惊讶的是……
徐云此时的表情，亦是夹杂着费解、震惊与疑惑。
以法拉第的阅历判断……
这还真不像是假的。
随后他与高斯对视一眼，沉吟片刻，出声对徐云问道：
“罗峰同学，肥鱼先生有说过为什么会选择钨板做阳极吗？”
徐云这才回过神，再次一脸呆萌的摇了摇头：
“我不到啊。”
法拉第认真的盯了他几秒钟，心中不由产生了些许疑惑。
难道说这事他真不知道？
毕竟钨板这东西也算是常见电极，有些时候甚至要比锌板还更容易获得，实验室内并不少见。
一块直径一厘米的钨板，也不存在成本高低的说法。
加之“肥鱼”的居住地是尼德兰，那边又盛产钨板……
如此一来，用巧合倒也能解释过去……
想到这里。
法拉第虽然心中还有犹疑，但依旧缓缓收回了目光。
看着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真空管的法拉第，徐云不由轻轻舒了口气。
还好还好，这次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虽然从理论角度上来说，铜板、锌板都可以激发出这个特殊射线。
但这些材质的激发条件比较复杂，最少需要一个高压发生器。
高压发生器这玩意儿虽然不难找，但想要将它合适的加入阴极射线的研究过程却不是一件易事。
一旦等到法拉第等人发现其实不需要高压发生器就能生成阴极射线，那么很容易便会将神秘射线的出现原因怀疑到自己身上。
这显然不是一件好事。
实际上。
徐云这次也确实没有引导法拉第等人发现新射线的打算，他的预期目标其实到阴极射线就完事儿了。
结果没想到他费尽心思的将历史往前推了一小步，小麦这个二愣子……或者说气运之子，傻乎乎的再将历史往前踹了一脚……
没错。
气运之子。
为啥要这么说呢？
原因很简单。
小麦发现的这种光不是其他东西，正是赫赫有名的……
X射线！
历史上X射线的发现者是威廉&#183;康拉德&#183;伦琴，他发现X射线的过程被记录在了小学（还是中学忘了）课本上。
那是在1895年11月8日的傍晚，伦琴例行开始研究起了阴极射线。
当时为了防止外界光线对放电管的影响，也为了不使管内的可见光漏出管外，他把房间全部弄黑，还用黑色硬纸给放电管做了个封套。
为了检查封套是否漏光，他给放电管接上电源，他看到封套没有漏光而满意。
可是当他切断电源后，却意外地发现一米以外的一个小工作台上有闪光，闪光是从一块荧光屏上发出的。
然而阴极射线只能在空气中进行几个厘米，这是别人和他自己的实验早已证实的结论。
因此伦琴做出了一个判断：
这不是阴极射线，而是一种新射线。
后来伦琴经过反复实验，最终确定了这是一种尚未为人所知的新射线，便给它取了个名字：
X射线。
再后来，一个经典出现了：
某天他夫人到实验室来看他时，他请她把手放在用黑纸包严的照相底片上，然后用X射线对准照射了15分钟。
显影后。
底片上清晰地呈现出他夫人的手骨像，手指上的结婚戒指也很清楚。
许多人时隔多年，都对伦琴夫人的那张手骨照片印象深刻。
后来伦琴还凭此获得了诺贝尔奖，成为了第一届诺贝尔物理学奖的得主。
但一方面。
由于受众年龄的问题，课本上对于伦琴发现X射线的过程并没有太过深入的进行描述。
在原本历史中，伦琴发现X光的过程其实远远没有书上写的那么简单。
读过光学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光，实际上就是能量的传递，其本质是一种处于特定频段的光子流。
光源发出光，是因为光源中的电子获得额外能量，在跃迁过程中以波的形式释放能量。
太阳光、电光、火光都是如此。
因此呢。
本质上光又是一种电磁波，是依靠光子传递的能量信息。
有能量，那么自然就有频率之说了。
人眼在长期进化中，只对波段约380～780nm的频段感光，因此这个特定频段的电磁波被称为可见光。
也就是赤橙黄绿青蓝紫等等。
而除了可见光之外，还有许多人眼看不见的光。
如无线电波、红外线、紫外线、X射线、γ射线，就属于看不见的光。
这些光都是电磁波谱中的某一个波段和频率。
X射线是仅次于γ射线的电磁波，波长在10纳米～0.01纳米之间，频率在3^16～3^20赫兹之间，能量为124eV～1.24MeV。
这是每一个光子的能量，x射线属于高能射线，因此它的穿透力很强。
当X射线照射人体时。
一部分x射线被人体物质吸收，大部分则会从原子隙缝穿越透过。
频率越高波长越短的X射线能量越大，穿透能力越强。
在穿透物体的过程中。
根据物体的密度和厚度，X射线的吸收度不一样。
因此穿越的X射线就有强有弱，这样就在感光胶片中显示出被穿越物体的结构来——这就是后世X光的原理。
说到这里，那么问题就来了：
既然X射线是不可见光，那么伦琴是怎么注意到它的呢？
课本上只是写了伦琴在真空管外的屏幕上发现了光点，但X射线不可见，理论上也注意不到它才对嘛。
当然了。
看到这里，或许有人会问：
不对吧。
为什么紫外线可不见，但紫外线灯却能看到紫光呢？
原因很简单：
因为紫外线灯的厂商在灯内加入了光引发剂或光敏剂，经过吸收紫外线光后产生活性自由基或离子基，从而引发聚合、交联和接枝反应。
这个过程有个专属名词，叫做UV固化。
UV光辐射物理性质类似于可见光，所以你才能见到紫外线灯的‘光线’。
真正的紫外线，你是看不到的。
因此对于伦琴而言。
即使在密闭的屋内，顶多也就阳极处会因为电离效果而出现少许光线（也就是法拉第他们观察到的射出点），而末尾处应该是看不到才是。
真正帮助伦琴发现X射线的，其实是一种叫做氰化铂酸钡的东西。
它在与X射线接触后，便会发出一种可见的荧光。
氰化铂酸钡是一种19世纪常见的涂料，实验室和文艺创作中都很常见。
当时伦琴见到投射有X射线光斑的东西，便是一枚涂有氰化铂酸钡的荧幕。
而如今这间实验室内。
唯一涂有氰化铂酸钡的，便是……
小麦所见到的那个花瓶外饰。
所以有些时候徐云真的不得不怀疑，世上是不是真有气运之子这种说法。
在他的计划中。
之所以会在实验过程使用钨板做阳极，目的只为了将它固定成一种阴极射线研究的常用材料。
就像电解池常用铜棒一样，让后人养成一种习惯。
等使用的人一多，短则三五年，长则十一二年。
总会有人凑巧的见到X射线打在类氰化铂酸钡材料上的现象。
届时呢，徐云已经安然魂归故里（？）。
时间上又与现如今有一定缓冲期，无疑称得上是一个非常精妙的安排。
结果谁能想到。
小麦这货不讲武德，愣是找到了屋内唯一涂有氰化铂酸钡的花瓶，它还偏偏就在X射线的光路上……
与此同时。
一千公里外的尼德兰。
一座叫做阿佩尔多恩的小城里。
某所幼儿园内。
一位正在准备午睡、面容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小男孩，忽然伸出手，抓了抓空气。
不远处的保育员见到了这一幕，便走过来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吗？”
小男孩下意识的张了张嘴。
不知为何，他忽然感觉心中空落落的，仿佛……
有什么东西失去了一般。
不过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
“我没事，桑奇老师。”
“那就先睡午觉吧，伦琴。”
……

第二百九十八章 又多了一朵乌云
没有上帝视角的徐云并不清楚。
小麦的这一声突如其来‘啊咧咧’，不但让历史踉跄着又往前走了两步。
还让上千公里外的一个小男生，在五岁的时候便体验了一回牛头人的感觉。
此时的徐云正装摆出了一脸新奇的神色，和黎曼像是吉祥物似的站在一旁，充当着大佬们的气氛组。
只见高斯继续观察了小半分钟射线，忽然想到了什么，扶了扶眼镜，目光在光源和花瓶处反复扫了几次。
韦伯对于自己好基友的能力还是非常了解的，见状不由问道：
“弗里德里希，你发现什么了吗？”
高斯拧着眉毛，凝重的点点头，指着阳极说道：
“爱德华你看，射线的光源……也就是阳极处于真空管内部，因此光线在穿透真空管外壁的时候，会出现一个特殊的接触面。”
“这个接触面的左侧是真空管内部，真空度极高，外部则是正常空气，也就是标准气压。”
“因此当光线穿透过这部分接触面的时候，有部分空气会产生电离，这才使得我们可以靠肉眼观察到阳极区域的光线。”
“但是……”
说着高斯又指了指阳极到花瓶之间的空气，虚空划出一段直线。
随后来到桌边，拿起一张黑纸，直接挡在了光路上。
然而令法拉第和韦伯惊讶的是。
黑纸上没有任何光斑出现，而花瓶上的荧光点却仍旧不受影响。
随后高斯收回黑纸，深吸一口气，对法拉第等人说道：
“你们看，光路中的射线是可不见的，但既然如此……”
“为什么花瓶上的光斑会显示呢？”
一般来说。
如果一道光线能被肉眼看到它的落点，那么若是在中间放个遮挡物，遮挡物即使被光线穿过，理论上在表面也应该能看到一个光斑才对。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黑夜里隔窗照射的手电筒，在室内看到光线的同时，窗户上也会出现一个光斑。
而眼下的黑纸上却空无一物，这显然说明了一件事：
光线的落点处，一定存在某些能让它现形的东西！
法拉第在入行时曾经担任过化学家汉弗里&#183;戴维的助手，在化学这方面的知识储备要远高于数学，因此很快就判断出了问题所在：
“弗里德里希，难道是因为花瓶的涂料……？”
高斯沉默的点了点头，走到花瓶边上。
接着拎着瓶颈把它转了个圈，将它正对光路的位置换成了没有抹涂料的光洁面。
而这一次……
荧光消失了。
见此情形。
高斯不由摸了摸花瓶上的涂料，还用指甲尖在上头推了几下，喃喃道：
“看来……这道特殊的射线，和氰化铂酸钡会发生某种显像上的联动。”
“氰化铂酸钡？”
法拉第微微一愣，旋即脱口而出：
“那它岂不是也会在底片上显像？”
高斯缓缓点了点头：
“宾果。”
氰化铂酸钡。
这便是上章所提及过、同时也是伦琴能够发现X射线的最大功臣。
这是一种专用于涂料和底片曝光的物质，在19世纪尤其常见。
当然了。
很多同学看到开头的那个‘氰’字，多半就会下意识的认为这是一种剧毒物质。
但事实上却并非如此。
氰化物的英文名叫做cyanides，像网文里的巴立明一样，经常在各种侦探剧中跑龙套——尤其是某个死神小学生漫画里。
基本上见到喝了饮料的死者，再一闻他口中的‘苦杏仁味’，就能确定此人死于氰化物。
不过上辈子服用过氰化物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氰化物闻起来像苦杏仁味”这个描述没有错，但其实氰化物的味道并不那么明显。
大部分普通人因为没有氰化物相应气味受体的缘故，几乎是闻不到氰化物的味道的。
甚至于在生活中，很多人也压根就不知道苦杏仁到底是个啥味……
腰果味？
核桃味？
还是巴旦木味？
都不是。
苦杏仁的真正味道实际上有些类似游泳池里带回来的毛巾，也就是带着少许含氯消毒液的味道，真喝起来还带着一丝涩味。
同时呢。
氰化物之所以会有害，真正原因是它所含有的氰基离子。
这玩意能和人体内的铁离子结合，铁离子被氰根结合之后就不正常工作了。
进而呼吸酶被抑制，造成组织、细胞内窒息。
而中枢神经细胞对于又缺氧非常敏感，因此死者通常会死于呼吸中枢的麻痹。
这就是剧毒氰化物致死的毒理。
在通俗概念中。
所谓的毒性氰化物，其实主要是指三种物质。
也就是氰化钠、氰化钾、氢氰酸哥仨。
像氰化铂酸钡就很难解离出氰基离子，因此它的毒性相对不大。
所以这玩意倒确实是个没啥明显危害的物质，不太像铅盘之类的毒物，被长期使用而不自知。
随后高斯又看了眼法拉第，法拉第立刻意会了他的想法，转身对基尔霍夫说道：
“古斯塔夫，你去隔壁实验室取几张相机底片过来，速度快点。”
基尔霍夫点点头，恭敬说道：
“明白。”
说完他便朝屋外走去。
过了几分钟。
基尔霍夫去而复返。
只见他快步来到法拉第身边，将手中的一个牛皮袋递到了法拉第面前：
“法拉第先生，底片我带回来了。”
“有劳你了，古斯塔夫。”
法拉第接过牛皮袋，从中取出了一张巴掌大小的相机底片。
后世的X光底片一般都是PET胶片，上头涂着一层乳剂层，又厚又硬。
在与X光接触后。
乳剂层内的卤化银晶体发生化学反应，并与邻近也受到光线照射的卤化银晶体相互聚结起来，沉积在胶片上，从而留下影像。
乳剂层接受到的光量愈多，就有更多的晶体聚结在一起。
光量愈少，晶体的变化和聚结也愈少。
没有光落到的乳剂上，自然也就没有晶体的变化和聚结。
由此，便可以得到不同的影像。
不过这年头还没有X光底片，相机底片显示出来的还是正片，使用的是路易&#183;达盖尔发明的银版摄影法。
它的定型剂是食用盐，感光速度非常的慢，平均需要十几分钟才会有结果。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原本历史中伦琴在研究X射线的时候，才会让他妻子在x射线下照射足足十五分钟。
还好伦琴没活在2022年，不然啥有才无德的帽子加上天马流星拳估计都来了。
除此以外。
法拉第手中这些底片与后世最大的不同点，便是它们的颜色——它们是介于淡黄和淡绿之间的色彩，也就是显形剂汞和氰化铂酸钡交杂出来的色彩。
如果徐云早穿越个几年，他还能见到玻璃基底的底片……
随后法拉第将底片固定到了一处架子上，放到花瓶光斑出现的位置。
接着继续开启了第一根真空管。
很快。
在x射线的照射下，底片的中心处慢慢出现了绿色的荧光。
法拉第又回到操作台边，将原先的热电偶以及验电器挪到了底片处。
说来也巧。
徐云上辈子在写小说的时候恰好也写到过热电偶，读数也恰好是小数点后五位。
于是呢，当时便有读者质疑过热电偶度数的问题：
19世纪没有电子管，热电偶不可能会显示到小数点后五位。
其实那时候徐云是有些懵逼的——热电偶显示的数值其实和电子管没有任何关系好么……
电子管是电气仪表……也就是二次仪表会用到的零件，它只是让屏显数值比较直观一些罢了。
在没有屏显的年代，通过水银示数和热电效应，科学界早在1830年就能做到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了。
这种原理其实和卡文迪许扭秤实验有些类似，通过多个精妙的阶段达到以小测大的效果。
屏显只是优化了步骤，让数据可以快速的展现出来，并不是说没有屏显就读不出来示数了。
好了，视线再回归原处。
在与未知射线接触后，热电偶上很快显示出了温升：
0.763。
在光学领域中，这是一个相当大的数值，代表着这束射线的能量很大。
而能量越大，便代表着波长越短，频率越高。
想到这里。
法拉第又走回操作台，取出了一枚三棱镜以及一枚非线性光学晶体——就是徐云当初演示光电效应时用到的那玩意儿。
随后他戴上手套，将三棱镜放到了阳极末端的射出点，抬头看向高斯。
高斯观察了一会儿底片，朝他摇了摇头：
“光斑位置没有变化。”
法拉第重重的咦了一声，迟疑片刻，又换上了非线性光学晶体。
几秒钟后。
高斯依旧摇了摇头，语气中也带上了强烈的费解：
“光斑……还是没有明显变化。”
法拉第站起身匀了匀气息，用大拇指摸着下巴，说道：
“奇怪了，这道光线的折射率为什么会这么低？”
一旁的高斯与韦伯，同样紧紧拧着眉头没有说话。
就像对于这道未知射线的出现毫无准备一般。
法拉第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只是例行做了个光线折射的校验步骤……
一个极其诡异的现象，就极其突兀的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准确来说。
这是一个足以震动物理体系基石的现象。
上头提及过。
根据热电偶显示的读数，可以确定这道光线能量很大，也就是频率极高。
而频率越高，理论上的折射率就应该越大——这是从笛卡尔、牛顿他们手中校验过的真理。
但根据法拉第此时的实验，这道光在经过晶体之后，却几乎不会发生折射！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看着面色凝重的法拉第，一旁的徐云不由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大约能猜到法拉第三人的疑惑，但他能做的，只是在心中微微叹口气。
X射线波长短，但它的折射率却接近1，这是属于一个非常非常深奥的问题。
它叫做反常色散。
它通常发生在物质的吸收峰附近，当波长非常短时，折射率可能会很接近于1。
也就是X射线常常碰到的情况。
当它发生后，还会出现另一种情况：
从真空进入介质时，电磁波可能发生全反射，并且X射线在介质中的传播速度要大于真空光速。
当然了。
这里的传播速度是指电磁媒介里面的相速度，不代表信号或能量的传播速度。
它是波前或波的形状沿导波系统的纵向所表现的速度，代表能量或信号传播速度的是群速。
电磁媒介只是量子电动力学的推论，和真实物理比较会具有一定的失真。
因此相对论还是成立的。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很复杂，涉及到了电场和磁场的时空振动。
时间振动用圆频率ω=2πf表示，空间振动用波长λ描述，两者乘积就是光速c。
问题是电流也会激发磁场，它改变了电场和磁场的耦合。
在一般情况下。
电场推动介质中的电子运动形成一个同频电流，所以这个电流不影响电磁波频率，但会改变电磁波的空间周期。
也就是λ变成了λ1，从而引发光速的改变。
粗略的说，折射率就是介质中光速变化的度量。
解释起来非常简单，也非常好理解。
不过1850年的物理体系还无法做到振子模型与麦克斯韦方程组相结合——别的不说，推导出麦克斯韦方程组的那货，这会儿还站在门边负责开关呢。
因此对于如今的物理学界而言。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头顶上恐怕要多出一朵乌云了。
毕竟频率越大反射率越大，某种意义上来说可是经典物理的基石之一……
虽然不是一颗特别大的石头，但它的依旧是一颗基石。
当然了。
这是今后才需要考虑的问题，法拉第他们目前要做的，还是继续对这道射线的研究。

第二百九十九章 买鱼要找钓鱼佬
未知射线在折射环节的表现，让实验室的气氛有些沉闷，隐约透着一些压抑。
不过很快。
法拉第和高斯等人的眼中便冒出了一股兴奋和战意：
作为站在各自领域顶端的巅峰学者，他们这一生遇到的异常情况不知凡几。
别的不说。
就说法拉第12年前遇到的辉光现象吧。
如果不是徐云这次的提点，法拉第到死可能都无法知晓它的真相。
类似的例子简直太多太多了，可以说隔几天都能遇到一次。
因此对高斯、韦伯和法拉第三人来说。
他们怕的不是未知，而是无法再发现未知——因为当所有东西都能用现有理论来解释的时候，便代表着他们已经破解了所有奥秘。
他们是人类科学史的拓路者，同样也是探路者。
比起路上遇到的困难。
他们更担心的是某天过后，这条路突然就来到了尽头。
未知顶多让人感到费解，断路却会令人心生绝望。
这不是有明文要求或者具备法律效益的某某条款，而是先行者自身拥有的觉悟。
因此在发现这个未知射线可能动摇物理体系的基石后，法拉第等人的心中也跟着出现了一股兴奋：
既然它在折射方面违背常理，那么其他属性呢？
例如……
这束射线的穿透力到底有多强？
两米的光路长度顶多说明它的穿透力很猛，但却无法为神秘射线定性。
想到这里。
法拉第回到操作台边上，取来了一块厚度在一厘米左右的木板，将它放到了阳极末端。
只见因为空气电离而肉眼可见的少量射线，直直的打到了目标的正中央。
然后……
轻而易举的穿透木板，稳稳的落到了不远处的底片上。
法拉第目光顿时一凝，看向高斯道：
“弗里德里希，你看到了吗？好强的一道光。”
高斯亦是点了点头。
按照固有认知来说。
一块厚度一厘米、没有空隙的木板，理论上足以挡住绝大多数的光线才对。
哪怕是徐云此前演示的光电效应里，若是在光路上加入这么一块木板，接收器那头的现象也会受到大幅度的影响，甚至压根就不会发生闪光。
而此时此刻。
这道神秘射线却仿佛无视了木板的存在，毫无压力的便穿过了它？
虽然法拉第看看过从此前热电偶的温升数值后，心中对于神秘射线的穿透能力已经有所准备。
但真正见到这一幕时，他的心中还是产生了不小的波动。
要知道。
折射、穿透，这几乎都是光线的基础属性啊。
难道说这么一束看不见的光，真的要将整个光学……不，整个科学界搅得天翻地吗？
随后法拉第深吸一口气，又取来了一册书。
这册书的厚度大约有五六厘米，是一本畅销书籍，叫做《Unknown world conquest manual》。
他将这本书取代木板，放到了阳极末段。
接着转过头，目光紧紧的锁定着底片。
然而令他心脏漏跳一拍的是。
光斑……
依旧稳稳的打在了底片上，没有任何变化。
毫无疑问。
这道未知射线的穿透能力，已经超过了已知的任何光线。
“呼……”
法拉第重重呼出一口气，再次拿起了一块钢板。
这次。
他的手指有点颤抖，因为……
钢板有点重。
法拉第将这面钢板放在面前，心绪有些复杂。
既有着担忧，也有着兴奋。
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块钢板，可以算是保卫经典物理的最后一块盔甲。
如果钢板能够阻挡住未知射线，一切或许还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但如果连钢板都无法阻挡这道射线，那么经典物理必然将迎来一场大地震。
虽然作为拓路者，法拉第有着相关的觉悟，但另一方面，他的年龄摆在这边。
对于一位科学家来说，人生旅途的后期才发现某个现象，研究起来有心无力，这无疑是件相当残酷的事情。
抱着这股想法。
法拉第将钢板放到了阳极处。
几秒钟后。
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了高斯的声音，比起之前分贝还要高出不少：
“迈克尔，你看，光斑不见了！”
法拉第连忙转过头，朝底片处看去。
果不其然。
此时的底片之上，再无任何光斑！
见此情形。
法拉第这才如释重负的肩膀一松，将钢板放回到了桌面上。
还好还好。
这道射线震动的依旧只是小基石，不至于让大厦骤然倾覆。
看着不停抚着胸口的法拉第，一旁的徐云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道想法：
要不要上去再来点刺激的？
比如学小麦来个啊咧咧，“误打误撞”的让X射线穿透钢板？
毕竟对于大多数情况下的X射线来说。
电压可以决定它的最大能量，电流决定它的强度。
因此只要条件合适，X射线穿透钢板并不奇怪。
后世对于这方面还有相关的表格和计算公式，概念上叫做X射线的穿透深度。
虽然可以阻挡X射线的高密度合金有很多，但1850年的普通钢板嘛……
当然了。
看到这里，可能有同学会问。
不对啊。
既然如此，安检机两侧的钢板为什么不会被X射线穿过呢？
原因很简单。
因为安检机X射线从发生器射出后会经过一个铅缝，垂直扇面切向通道。
除了切面外，其他地方都是包裹散射，剂量并不大。
同时安检机的侧面除了钢板，还有一层2mm的铅板，可以有效阻止X射线的泄露。
顺带一提。
安检机出头那个像帘子一样的玩意儿叫做铅帘，同样也是隔绝射线的一道屏障。
虽然说铅帘附近泄露的X射线并不多，但X射线有一定的积累性——也就是放射性核素在体内的积累。
因此如果是经常出差的小伙伴，尽量还是别等包裹刚出铅帘就伸手去取，等包裹出了通道再拿不迟。
好了，视线再回归原处。
虽然内心有些躁动，但看着法拉第和高斯韦伯此时的表情，徐云最终还是压制住了整活的想法。
随后法拉第又试了其他金属，最终确定了未知射线的穿透极限：
3毫米的薄铝板。
相对于早先的钢板，薄铝板显然要好接受一点。
接着法拉第看着手中的薄铝板沉吟片刻，转过身，对基尔霍夫说道：
“古斯塔夫，你现在去买两条活鱼回来。”
基尔霍夫微微一怔，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哦……明白了。”
说完，他便转身欲走。
不过刚迈开腿，法拉第便叫住了他：
“嗳等等，我还没说完呢，鱼别去鱼摊上买。”
基尔霍夫站住脚，扭过脑袋，一脸茫然的看着法拉第：
“法拉第教授，您的意思是……？”
法拉第朝窗外努了努下巴，说道：
“鱼摊上的活鱼都被钓鱼佬买去了，你去剑河边上仔细找找，盯着那种肤色黝黑、一脸苦大仇深、渔具又特别多的钓鱼佬就上去问问，准保能买到不错的鱼。”
基尔霍夫这才恍然：
“我明白了，法拉第教授。”
待基尔霍夫离去后。
做了一上午实验的法拉第等人坐回到了沙发上，默默回起了蓝。
就这样。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
基尔霍夫拎着竹篓，带着两条活蹦乱跳的鱼儿回到了实验室：
“法拉第教授，如您所料，鱼买回来了。”
“辛苦了，古斯塔夫。”
法拉第朝他点了点头，戴着手套接过竹篓，从中拿出了一条新鲜的河鳗。
随后他和高斯一人拎着鱼头一人拎着鱼尾，将它放到了胶片上，固定静置。
又另外取出了几根真空管，在操作台上组成了一排横向的照射模组。
看着这一幕，徐云心中默默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在原本历史中。
伦琴在验证X射线显像效果的时候，使用的‘工具’是他妻子的手：
他将妻子的手手掌与底片用胶带绑在一起，放在X射线下照射了整整15分钟。
实话实说。
不讨论性别问题，这个行为本身其实非常危险，并且绝不可取。
因为X射线对于人体的危害很大。
在专业领域，它对人体的伤害大致分为两类。
其一为“确定效应”，另一种叫做“随机效应”。
所谓确定效应，指的是在一定时间内一直接触X射线，积累到一定的量从而对人体造成的伤害。
随机效应则是不论X射线的积累量，跟个人体质相关。
也就是只要接触X射线，对人体造成的伤害叫做随机效应。
确定效应一般都是像放射性白内障，射线引起的皮肤白斑，长久照射造成的不孕不育等等等。
随机效应一般都是对X射线敏感的体质才会发生，引起的伤害一般是肿瘤，基因突变等。
后世的医用X射线剂量一般都不大，一次胸部x射线大概只有20μSv，而每个人每年所接受到的天然背景辐射剂量为2mSv左右。
但如果你对着X射线照射15分钟，还是相距一米的照射，这就是另一个概念了。
后来伦琴的妻子安娜&#183;别鲁塔&#183;鲁德维希余生患有多种皮肤病，最终在1919年去世，许多人也认为这和伦琴的那次实验有关。
不过这个时间线中由于小牛提前提出了波粒二象性，法拉第等人对于光的微粒性质有所了解：
粒子流嘛，自然就有能量存在了。
高量级的粒子流穿过身体不说有害吧，至少不是件好事儿。
因此这一次，法拉第和高斯便没有亲自上手去做现象实验。
这也算为徐云省了点力气——原先他还在纠结如果法拉第亲自上手去触摸X射线，自己要找什么借口阻止他们才好呢。
现在简单了。
省了一波口水不说，也避免了因为临时编造的理由不当而露出马脚。
与此同时。
另一边。
法拉第和高斯则将注意力全部都放到了手中的鳗鱼上，用力的按着它不动。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
一直关注着底片情况的高斯忽然眉头一挑，看着底片与鱼身接触的边缘，说道：
“迈克尔，你快看，底片有变化了！”
由于鱼身和胶片正紧紧的黏在一起，法拉第看不清胶片上的具体情况，便道：
“保险起见，再等十分钟吧。”
已经奄奄一息的鳗鱼：“？！”
又过了一会儿。
法拉第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对韦伯和高斯说道：
“爱德华，把电源关上，弗里德里希，我们把鱼挪开吧。”
韦伯和高斯齐齐点点头：
“好！”
随后法拉第和高斯将鳗鱼直接丢到了地上，迫不及待的拿起了底片。
结果只是匆匆一扫，法拉第便不由发出了一声惊呼：
“上帝啊，这……这……这是什么东西？”
听闻此言。
韦伯也好，负责气氛组的基尔霍夫和黎曼也罢。
包括徐云在内，所有人都快步走到了法拉第的身边。
只见此时此刻。
法拉第手中的这张底片上，赫然印着一副……
鱼骨的黑白图像！
鱼骨的长度大概有四十多厘米，覆盖了鱼头、鱼胸以及部分鱼腹。
底片上看不清鱼的内脏，但却可以看到鳗鱼体内大大小小的所有鱼刺！
甚至于如果你仔细观察还会发现……
在鳗鱼的腹部之内，赫然还有着一枚戒指！
……

第三百章 鱼：我承受了不该承受的压力
在图像曝光十分钟后。
那条基尔霍夫买回的鳗鱼已经被开膛破肚，耷拉着脑袋垂在一旁，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黎曼则拿着从鱼腹中取出的戒指，走到水龙头边清洗了几下。
待血迹和污渍被清洗干净后。
黎曼用食指和大拇指捏着戒指，放到眉前打量了一番，对高斯说道：
“老师，这是一枚金属戒指，似乎是银制的……咦，上头还刻着字呢。”
高斯抬头瞥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水杯，问道：
“写的什么？大楚兴陈胜王还是至尊魔戒？”
黎曼虚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字太模糊了，看不清楚。”
高斯对此也没过多在意，而是转过头，对法拉第问道：
“迈克尔，果然是一枚金属戒指，话说你是怎么想到那道射线可以拍出这种图像的？”
法拉第闻言，面带感慨的呼出了一道绵长的气息。
随后他指了指桌面上排成一排的真空管，对高斯说道道：
“弗里德里希，你还记得我们刚才尝试过的各种道具吗？”
高斯闻言一怔，不过很快便答道：
“当然记得。”
法拉第站起身，示意众人跟他来到操作台边，指着尝试过的金属说道：
“你们看，钢板完全阻光，木板、书籍完全透光，薄铝片在一定程度上透光。”
“因此刚才我就在考虑一个问题……”
“世界上有没有什么东西，内部既含有少量的金属，同时又掺杂着其他物质呢？”
“答案是肯定的，那就是……”
说着他环视了周围一圈，笑着指了指高斯等人，又指了指鱼，说道：
“脊椎动物！”
高斯闻言沉默片刻，稍加思索，嘴中冒出了一个词：
“钙？”
“bingo！”
法拉第少见的打了个响指，看得出来此时这位电学大佬的情绪有些激动：
“就是钙！”
说起钙这种物质，很多人的脑海中下意识的便会想到碳酸钙。
也就是石灰石、大理石的主要成分。
在这种基础上，又有一部分人便会把钙认为是石头沫，从而产生非金属的错觉。
但实际上呢。
从它所含有的金字旁便不难看出。
钙不是非金属，而是一种金属元素。
它在化学元素周期表中位于第4周期、第IIA族，常温下呈银白色晶体。
人类体内含量最多的一种金属元素，便是钙。
与此同时。
钙的发现者不是别人，正是引导法拉第入门的汉弗里&#183;戴维：
1808年五月的时候。
戴维将湿润的生石灰和氧化汞按3比1的比例混合后，放置在一铂片上，与电池的正极相接。
然后又在混合物中作一洼穴，灌入水银，插入一铂丝，与电池的负极相接，得到了较大量的钙汞合金。
接着他把钙汞合金经蒸馏，便得到了银白色的金属钙。
而在人体……或者说脊椎动物的骨骼中。
钙主要以晶体的形式存在骨骼和牙齿里，占人体总重量的1.5％至2％，是人体中特丰富的矿物质。
因此作为戴维的副手。
法拉第在发现神秘射线对于不同金属的穿透效果存在差异后，便很自然的想到了骨骼这个概念。
不过早先提及过。
在如今这个时间线中，科学界对于光的微粒属性已经有了相对深刻的认知。
他们知道粒子流会带有大量的能量，而能量便可能对于人体造成影响。
就像宏观世界的雨点、冰雹、沙尘暴，砸到脸上是会痛的。
因此在思量之后，法拉第才会选择鳗鱼作为实验对象。
反正鳗鱼也没意见不是？
随后法拉第将这张底片放到了桌上，认真的与众人分析了起来：
“你们看，这是脑颅和咽颅……颌弓非常明显，舌弓影像较为模糊……”
“另外脊椎、肋骨也都很清楚……”
“这是鳍下的肌间骨吧？这么小的刺都能拍的清楚……”
“你看它的嘴巴，圆圆的，又深又润，如果把牙齿拔掉，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过了一会儿。
高斯若有所思的抬起头，环视周围一圈，总结道：
“根据成像结果来看，骨头中的钙似乎会将这道神秘射线吸收，而内脏则会被它穿过。”
“因此同样强度的光线射入后，便会根据骨骼与内脏的分布情况，在底片上呈现不同的影像结果。”
“至于动物体内的其他物质是否会对神秘射线造成影响，这就暂时不知道了。”
“想必以大家的智商，应该不难理解这个情况的意义吧？”
随着高斯这番话的出口。
实验室内的氛围顿时一静，霎时间落针可闻。
今天在场的众人来头可都不一般，要么是大佬的稳定版本，要么就是未来大佬的青春版。
因此对于他们而言。
高斯这番话的深层含义并不难理解：
这道射线能够为鱼显像，那么自然也同样适用于人体。
如果条件合适，将这道射线从鳗鱼转移到人体身上……
那么至少在医学这一块，许多疑难杂症便存在突破的可能性！
比如说骨折、比如说体内肿块、又比如中弹后想要取弹……
这对于现代医学来说，无疑是个划时代的发现。
另外它的波长、频率之类的特性，势必也将在物理学中引起一轮大地震！
想到这里。
站在高斯身边的韦伯在内心激动的同时，也不由冒出了一股深深的庆幸。
他在庆幸自己今天没有缺席这么一场实验。
今日无论是阴极射线的测量、射线组成微粒荷质比的计算、还是未知射线的发现，其中任意一者都具备载入史册的地位与价值。
一者尚且如此，就更别提三者齐聚了。
可以这样说。
今天现场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甚至连同那条鳗鱼和卖鱼的钓鱼佬，都必然会被记录在物理史中。
某种程度上来看。
今天众人的成就不是发现了某某东西，而是齐心协力的推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哪怕只是看着从大门中透出来的光，都足以想象内中的壮美与浩瀚。
此时此刻。
韦伯这位当世乃至科学史中都堪称顶级的电学大佬，心中不由冒出了四个字：
何其有幸。
韦伯不由看着高斯，一撸袖子，兴奋说道：
“弗里德里希，既然如此我们就用人体试试吧，我来做志愿者！”
然而高斯却朝他摆了摆手，制止道：
“爱德华，你先别急，先让我检查一个东西。”
说完他便转过身，来到了放着鳗鱼的洗水池边。
这里原先是化学器具的清洗槽，不过如今暂时被用作了鳗鱼的安置地。
来到池边后。
高斯戴上手套，拿起了黎曼杀鱼的那把刀，沿着鳗鱼的腹部继续解剖了起来。
过了两三分钟。
看着面前的景象，高斯的呼吸微微一滞，对着法拉第等人招了招手：
“迈克尔，你快过来看看！”
法拉第见状放下底片，快步来到了高斯身边，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弗里德里希？”
高斯将切开的鳗鱼拿到了洗水池的平台上，指着刀口道：
“你们看。”
法拉第等人顺势看去。
只见此时此刻。
被高斯切开的鳗鱼腹部上，某片本该呈现粉嫩状的鱼肉上，赫然有少许部分变成了黑色！
接着高斯又拿着刀将鱼肉一挑，露出了下方的鱼肝。
一般来说。
一条鳗鱼体内会有一副肝脏和胆囊，其中胆囊可以入药，肝脏则不建议食用。
新鲜的鳗鱼肝脏呈现的是藏青色，一种位于蓝色和黑色之间的过渡色彩。
但此时此刻。
高斯等人眼前的这副肝脏上，大于有三分之一的部位已经变成了……
浅黄色。
随后法拉第试着上手摸了两下，方才试探性的对高斯道：
“内部的蛋白质和脂肪变质了？”
高斯面色凝重的脱下手套，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同时答道：
“没错，如果我没猜错，那道神秘射线应该具有很强的破坏性。”
“若是被它照射太久，体内的脂肪和蛋白质都很有可能会出现严重的变性。”
“还好我们没有心急，先拿这条鳗鱼上去试了试，要是你我亲自上场，恐怕人体都会受到某些不可逆的伤害。”
说来也巧。
鳗鱼此时的神经细胞还没完全死亡，忽然扑棱了两下尾巴，把众人吓了一跳。
而在高斯没注意到的角落，徐云也跟着点了点头。
蛋白质的概念在1838年已经由荷兰科学家格里特提出，法拉第知道变性这个概念倒并不怎么令人意外。
而众所周知。
X射线、紫外线这些光线的能量很大，长期照射之下，很容易便会对脂肪以及蛋白质产生破坏。
在徐云来的后世，有些人很喜欢养猎奇的动物。
比如说长度二十厘米的红龙蜈蚣、以及巴掌差不多大的蜘蛛等等。
甚至杜比亚、樱桃这些蟑螂都有人养……
还有一些人则喜欢养蚂蚁，例如原生、黄琼、小曰本等等。
而鉴定蚁后是否生出活卵的一种方法，便是关闭灯光，拿着紫外线灯对虫卵照上几秒钟。
虫卵的蛋白质对于紫外线极其敏感，很快便会产生蠕动，由此便可以分辨出虫卵的活性。
这也是高能射线对于蛋白质特性的直观证据之一。
而鳗鱼呢，则是一种典型的高蛋白质鱼类。
平均来说，每100克鳗鱼便含有18.6克的优质蛋白质。
另外，鳗鱼的肝脏中也含有大量的脂肪——后世有种保健品叫做鱼肝油，这东西就是从鱼类肝脏中提出的一种脂肪油。
虽然后世提炼鱼肝油的鱼类大多是鳕鱼，但鳗鱼肝脏中的脂肪量同样也不少。
因此在X射线长达十五分钟的照射下。
鳗鱼的鱼骨被成功的显像在了底片上，而它主要照射点的蛋白质和肝脏也同样出现了变性。
随后高斯顿了顿，指着不远处的底片说道：
“根据鳗鱼的情形来看，十五分钟的曝光时间显然太长了——至少想要将这道射线顺利应用在人体上，我们必须要减少底片的曝光时间。”
法拉第跟着高斯的视线看了眼底片，面色赞同的点了点头：
“的确，十五分钟的照射时间确实有些长了，但是快速曝光的底片，目前似乎还没出……”
说到这里。
法拉第忽然想到了什么，眨了眨眼，扭头看向了徐云。
“……”
徐云则表情天真的看着他，一脸萌萌哒的问道：
“有什么事吗，法拉第教授？o（＊≧▽≦）ツ”
法拉第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出声问道：
“罗峰同学，不知肥鱼先生有没有留下过和底片相关的手稿……”
结果话未说完，徐云便打断了他：
“抱歉，法拉第教授，先祖并没有留下有关底片的手稿。”
法拉第仍然不甘心，继续追问道：
“真没有？我可以拿弗里德里希的手稿和你来换！”
一旁的高斯：“？？”
然而令法拉第失望的是，徐云依旧摇了摇头：
“真没有。”
接着徐云顿了顿，解释道：
“法拉第教授，您别忘了，照相机可是在1839年才面世呢。”
“肥鱼先祖哪怕有再大的能耐，也做不到在照相机出现之前就研究过底片，您说是吗？”
“这不是技术或者能力上的问题，而是时代的差异，非人力可以及也。”
法拉第闻言，飞快的眨了眨眼。
好像是这个道理……
于是他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看着情绪有些低沉的法拉第，徐云忍不住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毕竟按照正常历史轨迹。
只要再过一年……也就是1851年的时候。
一位叫费雷德里克.斯科特.阿切尔的摄像师，便会发明出火棉胶湿版摄影法。
它的原理是将含有溴化物、碘化物和由乙醚稀释的火棉胶混合后均匀的涂抹在玻璃上，玻璃板浸入硝酸银溶液，形成敏感的碘化银感光层。
然后从硝酸银中取出，趁着火棉胶的感光层还在湿润的状态下，迅速完成曝光。
这种曝光法的速度只需要15秒到半分钟，在摄影行业中独领风骚三十余年。
当然了。
看到这里，或许有同学会问：
不对哇，那为啥伦琴不用这个方法呢？
答案很简单。
伦琴其实试过湿版摄影法，但最终显像并未成功，因此他只能继续使用古老的银版法。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其实他只要将乙醚这个环节移除，最终X射线便可以在底片上成像……
不过这个步骤看似简单，但实际上却困扰了摄影行业五十年。
当然了。
这个问题对于后世穿越的徐云来说，却是一件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事情。
因此与其在这时候再搞出某些事引人注意，还不如顺着历史潮流，等待阿切尔的发明出现。
届时他只要假装偶然的少加乙醚，便可以顺利的将这个壁垒化解。
而此时的他嘛……
只需要做个吉祥物就好了。
毕竟如今他在法拉第等人面前的存在感，似乎有些高调了——虽然其中很大部分要归功于小麦的两次啊咧咧。
不过法拉第却不知晓未来的走向，因此他只能幽幽叹了口气：
“哎，底片啊……”
他万万没想到。
到了如今这一步，底片的曝光问题居然会成为面前的拦路虎。
不过很多时候科研就是这样现实。
精度问题，往往都会成为钳制你前行的脚镣。
1850年如此，2022年也是如此——后者甚至会更残酷。
实际上对于法拉第他们来说，今天的收获已经可以算是满载而归了。
随后法拉第引着众人来到操作台边，准备收拾器具收工——基尔霍夫早先买了两条鱼回来，剩下的一条正好可以拿来做午餐。
徐云和小麦黎曼等人做了一个上午的气氛组，自然也很识相的要上来帮忙。
小麦和黎曼负责收拾线圈，徐云则处理花瓶以及底片。
不过就在徐云刚刚拎起花瓶之际。
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让他心中一颤的声音：
“啊咧咧，这个也好奇怪哦……”

第三百零一章 历史：我咋就飞起来了呢？
实验室内。
在听到小麦的这声啊咧咧后。
徐云的心中瞬间便浮现出了一个简单至极的汉字：
艹！
mmp哟。
已经第三次了，这货这次又要搞什么事？
小麦第一次的啊咧咧出现在寻星的那个夜晚，当时引出了冥王星的伴星……也就是‘卡戎’。
从而让高斯发现了计算过程中出现的偏差，强行推动了徐云和高斯的‘一年之约’。
第二次的啊咧咧则发生在几个小时之前，直接引出了X射线这个徐云原定于十几年后才会被发现的伏笔。
而这一次……
又会是什么？
推动北宋副本发展的是驴兄，合着这次驴兄成人了呗？
不过话说回来。
阴极射线的相关现象就那么多，无外乎电子、洛伦兹力以及引申出来的X射线罢了。
在尚未真正开始研究微观世界的如今，小麦应该不至于冒出什么吓死人的言论……
吧？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深吸一口气，扭头看着不远处的小麦，嘴角牵强的扯出一丝笑意，问道：
“你怎么了吗？麦克斯韦同学？”
此时小麦正站在操作台边，右手手臂环在胸前，左手手肘搭在右手手背上，大拇指轻轻抵着下巴，面露思色。
听到徐云这番话后。
小麦转过头，没有直接回答徐云的问题，而是对他问道：
“罗峰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巴贝奇先生他们设计的分析机计算原理，似乎是通过刻度表来储存运行的？”
徐云点点头，答道：
“没错。”
早先提及过。
巴贝奇设计的分析机一共有三个模块：
一是齿轮式的“存贮库”，第二个部件是所谓“运算室”，第三部分类似于电脑里的控制器。
其中存储使用的是齿轮，运算则是小锤和指针配合，动力来源于蒸汽机。
随后小麦又问道：
“高强度的计算需要的刻度齿轮数量很多，并且体积极大，组合起来非常复杂？”
徐云又点了点头：
“没错。”
小麦见状微微颔首，指着桌面上的真空管说道：
“既然如此，罗峰先生，我有个想法啊……”
“我们为了给萧炎管保持高真空度，一开始将它内部充满了水银，需要的时候把水银给抽出来就行了。”
“那么如果我们不抽水银，同时给它某种延迟措施……”
“那么理论上是不是能够用萧炎管的电信号，来替代指针和齿轮的信息接收呢？”
徐云闻言，心中的艹瞬间变成了艸。
一股不太好的预感隐隐在他心中升起。
不过他的脸上还是尽量保持着平静，干笑着说道：
“额，麦克斯韦同学，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小麦想了想，干脆从桌上拿起纸和笔，就地画道：
“这是我刚想到的一种想法，如果我们在萧炎管中加入某些指示剂……比如说声学水银什么的，达到延迟传递信息的效果。”
“接着再加上某个小部件，控制阴极到阳极之间的电流，通过控制电流强度来传递信息……”
“这样一来，是不是就有可能同样做到齿轮的存储与计算效果呢？”
徐云：
“……”
此时此刻。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小麦你这浓眉大眼的不会也是个穿越者吧？
眼瞅着微观领域没缝给他钻了，这货居然转头就奔着宏观领域去了？
众所周知。
在人类漫长的文明史中，科技史无疑占据了大量篇幅。
而在科技史中，计算机则是当之无愧的主角之一，甚至可以算是头牌。
计算机的发展过程，一共可以分成几个时期：
原始时期、电子管时期、晶体管时期、集成电路时期、超大规模集成电路时期、智能计算机时期和未来未知的计算机。
其中原始时期和电子管时期别看只差了个顿号，在历史中，二者的断代足足在百年以上！
原始时期开始的节点是在1642年，当时高卢人帕斯卡发明了“加法器”。
这个工具以齿轮转动，可以计算8位数字的加法，当时的高卢政府还采购了五十台这个设备。
再往后便是莱布尼茨、布乔的穿孔纸带方法，以及真正采用代码为逻辑的巴贝奇和阿达——也就是1850年前后的事情。
而电子管时期呢？
这玩意儿出现在1947年！
和1850年差了整整一个世纪！
再往后的晶体管时期也好，集成电路时期也罢。
甚至算上智能计算机时期的跨度，加起来都比不上原始时期与电子管时期的隔代时常长。
而真空管和电子管……尤其是电子二极管，二者之间的区别实际上并不大。
更别说眼下的真空管还是被魔改后的版本。
甚至硬要说的话。
真空管和电子三极管，区别的实际上也就一个栅极罢了——而栅极这东西早在1821年就已经出现了。
因此怎么说呢……
如果单纯讨论原理重合度这块，真空管确实和巴贝奇的分析机存在一定的交集。
而小麦此人，在历史上又恰好是以脑洞出名的大佬。
别的不说。
光他能推导出麦克斯韦方程组，并且在电磁波发现之前就计算好它的速度和属性，脑洞方面就基本上属于脖子上就是个圈儿的级别了。
因此小麦能够发现真空管和分析机的关联，似乎还挺合情合理的？
但徐云咋就感觉瘆得慌呢……
实话实说。
眼下的局面他倒是勉强还能掌控的住，毕竟一天两天一年两年很难发生质变。
但一旦自己任务完成回归现实……
嘶——
想想看吧。
小牛已经纠正了错误的绝对时空观，提出了光的波粒二象性，这是一切一切的基础。
接着这个时代重测了光速，发现了光电效应和电磁波，接着又检测出了电子的荷质比，‘偶遇’了X射线。
如果再加个计算机……
妈耶。
未来的这个时间线，不会出现灵能飞升吧？
但无论徐云心中怎么瘆得慌，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修正历史的能力了：
在场的这些大佬全都是如今和未来的顶尖人物，他们具备很强的理解和自我分析意识，能够独立的做出各种准确的判断。
这种能力可以说是一把双刃剑。
在徐云做实验的时候。
它可以帮助这些大佬快速领悟现象的本质，一点即通，不需要一步步的详细解释。
但在实验之外，尤其是有人提出某个思路时，徐云却也很难找某些站不住脚的借口去忽悠他们……
因此在小麦说出这个想法后。
法拉第和高斯等人很快便将小麦的这番话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眼睛越来越亮。
过了小半分钟。
法拉第放下手中的瓶瓶罐罐，对徐云问道：
“罗峰同学，我听说巴贝奇和阿达他们已经安顿好了？”
徐云认命似的叹了口气，乖乖答道：
“嗯，查尔斯先生他们在半个月前就已经移居剑桥镇了，上个礼拜正式开始了分析机的研究。”
法拉第微微颔首。
他和阿达的老师玛丽&#183;索麦维关系很好，后世甚至还有一些关于法拉第和玛丽&#183;索麦维的花边故事，因此他与阿达的关系也一直不错。
在原本的历史中。
法拉第也曾经多次写信给英国政府，希望官方能够再次对巴贝奇和阿达进行投资。
奈何英国政府在巴贝奇身上已经栽过了一次跟头，英国政府对于巴贝奇已经失去了信任感。
例如时任英国首相约翰&#183;罗素曾经回信给法拉第，说：
“如果您愿意亲自担任项目的负责人，政府可以保证不低于两万英镑的资金投入，但如果您只是为了某个人（指巴贝奇）来做说客，那么我的回答可能会令您失望了。”
后来法拉第还援助过阿达和巴贝奇两百英镑，可惜效果只是杯水车薪。
前一段时间，他从高斯口中得知了剑桥大学投资巴贝奇的事情，也曾给阿达写信祝贺。
只是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准备光电效应有关的论文，因此一直没空和阿达见面。
随后法拉第沉吟片刻，低头与高斯和韦伯商量了几句，便对基尔霍夫说道：
“古斯塔夫，看来要再辛苦你一趟了。”
基尔霍夫连忙微微躬身，答道：
“能为教授出力，实属荣幸之至。”
徐云注意到，基尔霍夫在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同样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毕竟在历史上。
这位说话带着浓重德国口音的年轻人，也是个电路学大佬来着。
他在业余时间经常鼓捣继电器，对二进制的算法研究其实有着很深的理论成果。
可惜他一直没有找对合适的方向，导致空余一堆理论却无实践方向。
最终那些手稿只能孤零零的躺在陈列柜里，供后人带着遗憾之心缅怀瞻仰。
不过如今基尔霍夫已经留在了剑桥担任助教，或许他的人生轨迹也会跟着改变吧……
视线再回归现实。
在得到了法拉第的指示后，基尔霍夫便匆匆离开了实验室。
徐云则趁此空闲拎着另一条没被神秘射线照射的鳗鱼，给众人做了顿跂汁蒸鳗鱼。
这道菜的做法相对比较简单，说罢了就三个步骤：
首先将鳗鱼切至骨断皮连，加入盐和酱油码味，油煎去腥。
接着让表皮定形，锁住水分和鲜味，烧肉、蒜头过油提香，之后焖煮至骨肉刚好分离的时刻起锅，仔细抽出鱼骨用火腿代替。
最后再加入猪油、烧肉、香菇、陈皮后焖蒸30分钟即可出锅。
当然了。
由于材料问题，徐云使用的是柠檬皮替代陈皮，伊比利亚火腿替代金华火腿，味道出入不会太大。
香喷喷的鳗鱼肉就着从食堂取来的面包，连高斯这种70多岁的老头儿都吃的美滋滋的。
一个小时后。
饥肠辘辘的基尔霍夫带着巴贝奇和阿达回到了实验室。
比起初见之时。
无论是巴贝奇也好，还是阿达也罢，二人的皮肤和精神状态都要好了许多。
在看到阿达的时候，徐云心中还冒出了另一个念头：
李斯特那边在做的事情，自己应该抽空过去看看了……
而另一边。
在进入实验室后。
巴贝奇一个箭步便来到了徐云面前，问道：
“罗峰同学，古斯塔夫先生说的可以优化计算的管子在哪里？我要捣管！”

第三百零二章 遇事不决……
“……”
实验室内。
看着一脸兴致勃勃的巴贝奇和阿达，徐云无奈的摇了摇头。
心中暗叹一声，带着二人朝桌边走去：
“请随我来吧。”
结果刚一靠近桌沿，巴贝奇的目光便被桌上的真空管给吸引住了。
半个多小时之前。
巴贝奇正和阿达在阁楼里搞研究呢，阿达的丈夫勒芙蕾丝伯爵便带着基尔霍夫出现在了门外。
随后基尔霍夫以金主爸爸代言人的身份，向巴贝奇和阿达下了个主人的任务：
肘，跟我去学校！
不过由于时间较为紧张。
基尔霍夫只是简单的提及了小麦的思路，大致就是有这么一根特殊的真空管可能替代齿轮云云。
说完，他便带着巴贝奇和阿达赶向了实验室。
因此巴贝奇只是大致知道实验室里有这么一根可能帮助到他的试管，但具体模样、原理他就不太了解了。
不过另一方面。
作为与电子元件日夜接触了整整快三十年的零件专业户，巴贝奇对于各类元件的敏感度却很高。
因此在见到电子管的一瞬间。
巴贝奇的心中便冒出了一股莫名的预感：
这东西对自己一定有大用！
一旁的徐云则朝小麦丢了个眼神，那意思很明显：
你自己搞出来的事儿自己去解释。
小麦见说点点头，来到了巴贝奇身边，说道：
“巴贝奇先生，我听说您设计的分析机，使用的是齿轮来存储数据？”
巴贝奇抬头看了眼小麦，虽然此前他和小麦未曾谋面，但有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能和法拉第高斯韦伯三人一起做实验的绝非常人。
不是关系亲近的血缘后辈，就是潜力无限的未来新星。
因此他对于小麦有些突兀的问话并不生气，而是客气一笑，耐心的答道：
“没错，我和阿达设计了一种密齿类齿轮……哦对了，我现在就带着它呢。”
说着巴贝奇便从身后解下了一个背包，从中翻找了起来。
在过去的这些年里。
巴贝奇为了能够找到感兴趣的投资人，基本上和后世90年代推销光盘和墨镜的小商贩似的，随时随地都带着一些零件样品，目的就是为了能更详细的解说自己的发明。
过了大概十多秒钟。
巴贝奇从中取出了一枚齿轮，递到小麦面前，说道：
“这位同学，就是这个，有点重，你拿稳了。”
小麦顺势接过齿轮，认真打量了起来。
这是一枚标准的铸铁齿轮，看上去大约有巴掌大小，上头密密麻麻的分布着细小的齿孔。
在小麦观察齿轮的同时，巴贝奇也主动解释道：
“一枚齿轮有118个齿，可以存储十个五十位的数字，每七个齿轮组成一个数轴后，便可以进行十位数以内的计算。”
徐云轻轻扫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的谎言。
巴贝奇口中所谓的“进行十位数以内的计算”，实际上指的是加减法，并且最多只能包含三位小数。
如果讨论乘除甚至开方，五位数差不多就到顶了。
当然了。
这里是指目前已经完成的设备，而非预期——毕竟画饼是没有上限的，真要吹的话，说五十位数也没问题。
一旁的基尔霍夫则被这番话勾起了兴趣，这位也是个电路爱好者来着：
“巴贝奇先生，从做工上看，一枚齿轮的成本应该不低吧？”
巴贝奇从小麦手里取回齿轮，上下颠了颠，叹息道：
“没错，118这个齿数无法被360度整除，因此精度要求极高，甚至可以说没有真正的技术上限。”
“目前平均下来，一枚齿轮的成本需要0.2英镑左右。”
基尔霍夫张了张嘴，咂舌道：
“真贵啊……”
早先提及过。
这年头一枚英镑的购买力大约等同于后世的900块钱，0.2英镑差不多就是一百八小两百好说了。
而后世一枚160齿外径162mm的齿轮，售价也就30块钱上下，成本还要更低。
造成这种巨额支出的原因主要和如今的锻造工艺有关，所谓平均的制造成本，有相当部分都是模组的支出。
原始模组需要的工艺繁杂不说，缺乏大型压力设备的情况下，哪怕你锻造出了合适的模组也用不了多久。
如此反反复复，开支自然就大了。
这也难怪巴贝奇会连创业失败——克莱门特跳反固然是主因，但这些设备的支出也同样是个无法忽视的大坑。
例如巴贝奇到死都没完工的差分机2号，需要的齿轮数量足足有4300多个。
哪怕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工损，光齿轮的投入也要接近900英镑。
随后小麦又向巴贝奇请教了其他一些问题，心中大致有了底，便对巴贝奇说道：
“所以巴贝奇先生，在你的设计中，数据的存储……或者说交接，其实才是成本最大的环节？”
巴贝奇点了点头，又看了眼身边的阿达，叹道：
“没错，比起阿达的算法编写，数据存储无疑要简单不少——它只要有足够的齿轮就行了。”
“但另一方面，它却是投入最大的项目，并且稍一出错就会前功尽弃。”
小麦静静听完巴贝奇的话，轻快的打了个响指，对巴贝奇说道：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巴贝奇先生，我现在可以肯定，萧炎管一定能帮上您的忙！”
说完。
他便引动巴贝奇来到桌边，从中拿起了一根真空管。
准确来说。
是一根填充有水银的真空管。
接着小麦捏着管口末端，将它放到眼前，对巴贝奇说道：
“巴贝奇先生，您应该知道，声波在水银中的传播速度要比电信号在导线中的传播速度慢，对吧？”
巴贝奇点了点头。
比起徐云此前测算的光速，1850年的科技水平早就将声波研究了个透——即使在原本历史中也是如此。
此时的科学界不但知道声波在不同介质中的传播速度各有不同，还掌握了它们的具体数值。
例如空气中的速度比较慢，大约是一秒340米。
固体和液体中则比较快。
例如在铜棒中的传播速度是一秒3750米，水银是每秒1450米左右。
但再快的声波，比起电信号的传播速度都依旧要慢上十万八千倍。
眼见巴贝奇沟通无碍，小麦又继续解释道：
“既然如此，有个想法……”
“我们是不是可以在这根装有水银的萧炎管外部接上闭合导线，然后将多个萧炎管串联在一起，形成一个闭合回路。”
“接着以内外信息传播的时间差为原理，加上其他一些小手段，从而替代齿轮，达到信息存储的效果呢？”
巴贝奇越听眼睛瞪得越大，而一旁徐云的表情则是……
^_^。
摆烂.jpg。
怎么说呢……
从小麦之前说出那番话后。
徐云差不多就对现在的情景有了心理准备。
毕竟小麦的思路，明显就是奔着水银延迟线存储器去的。
没错。
水银延迟线存储器。
照前头所说。
如果将计算机史视作一位小说主角，那么存储器的发展史，则无疑是一位标准的女主——还是第 二 章就登场的那种。
除了最开始高卢人帕斯卡发明的“加法器”不需要存储之外（因为直接把答案写下来就行了），其余所有计算机的发展时期，都离不开存储器这玩意儿。
历史上最早的数据存储介质叫做打孔卡，又称穿孔卡。
它是一块能存储数据的纸板，用是否在预定位置打孔来记录数字、字母、特殊符号等字符。
打卡孔最早出现于1725年，由高卢人布乔发明。
一开始它被用在了贮存纺织机工作过程控制的信息上，接着就歪楼了：
这玩意儿曾经一度被作为统计奴隶人数的存储设备，大概要到1900年前后才会回到正轨——这里不建议嘲笑，因为统计对象除了黑奴外还包括了华人劳工。
到了1928年，IBM推出了一款规格为190x84mm的打卡孔，用长方形孔提高存储密度。
这张打卡孔可以存储80列x12行数据，相当于120字节。
打卡孔之后则是指令带，这东西有些类似高中实验室里的打点计时器，算是机械化存储技术时代的标志。
而打卡孔和之后，便步入了近代计算机真正的存储发展阶段。
首先出现的存储设备有个还挺好听的名字，叫做磁鼓。
最早的磁鼓看上去跟按摩棒差不多，运作的时候会嗡嗡直响，有些时候还会喷水——它的转动速度很快，往往需要加水充作水冷。
而磁鼓之后。
登场的便是水银延迟线存储器了。
水银延迟线存储器的原理和小麦说的差不多，核心就是一个：
声波和电信号的传播时间差。
当然了。
这里说的是电信号，而非电子。
电子在金属导线中的运动速度是非常非常慢的，有些情况甚至可能一秒钟才移动给几厘米。
电信号的速度其实就是场的速度，具体要看材料的介电常数
一般来说，铜线的电信号差不多就是一秒二十三万公里左右。
声波和电信号的传递时间差巨大，这就让水银延迟存储技术的出现有了理论基础：
它的一端是电声转换装置，把电信号转换为声波在水银中传播。
由于传播速度比较慢，所以声波信号传播到另一端差不多要一到数秒的时间。
另一端则是声－电转换装置，将收到的声波信号再次装换为电信号，再再将处理过的信号再次输入到电－声转换一端。
这样形成闭环，就可以把信号存储在水银管中了。
在原本历史中。
人类第一台通用自动计算机UNIVAC－1使用的便是这个技术，时间差大约是960ms左右。
这个思路无疑要远远领先于这个时代，不过要比徐云想想的极端情况还是要好一些的——小麦毕竟只是个挂壁，还没拿到gm的版本开发权。
至于水银延迟存储技术再往后嘛……
便是威廉管、磁芯以及如今的磁盘了。
至于再未来的趋势，则是徐云此前得到过的DNA存储技术。
视线再回归现实。
小麦的这个想法很快引起了众人注意，包括阿达和黎曼在内，诸多大老们再次聚集到了桌边。
巴贝奇是现场手工能力最强的一人，因此在激动的同时，也很快想到了实操环节的问题：
“麦克斯韦同学，你的想法虽然很好，不过我们要如何保证时间差尽可能延长呢？”
“如果只是一根几厘米十几厘米的试管，那么声波和电信号可以说几乎不存在时间差——至少不存在足够存储数据的时间差。”
阿达亦是点了点头。
十几厘米的试管，声波基本上嗖一下的就会秒到，固然和电信号之间依旧存在时间差，但显然无法被利用。
不过小麦显然对此早有腹稿，只见他很是自信的朝巴贝奇一笑：
“巴贝奇先生，这个问题我其实也曾经想过。”
“首先呢，我们可以扩大萧炎管的长度，它的材质只是透明玻璃，大量生产的情况下，十厘米和一米的成本差别其实不算很大。”
“另外便是，我们可以加上一些其他的小设备，比如……”
“罗峰先生在检验电磁波时，发明的那个检波器。”
巴贝奇眨了眨眼，不明所以的问道：
“检波器？”
小麦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个十厘米左右的小东西——此物赫然便是徐云此前发明的铁屑检波器。
聪明的同学应该都记得。
当初在验证光电效应的时候，徐云曾经用上了两个关键的检测手段：
他先是用驻波法在屋内形成了驻波，接着用制作好的铁屑检波器检验波峰波谷，最终计算出了电磁波的波长。
检波器的原理很简单：
在光电效应没有发生的时候，铁屑是松散分布的。
整个检波器就相当于断路，电表就不会显示电流。
而一旦检测到电磁波。
铁屑就会活动起来，聚集成一团，起到导体的作用，激活电压表。
越靠近波峰或者波谷，铁屑凝聚的就越多，电表上的数值也会越大。
其他位置的铁屑凝聚的少，电表示数就会越低甚至为0。
在给巴贝奇介绍完徐云设计的检波器原理后，小麦又说道：
“巴贝奇先生，我是这样想的，我们可以在信号的接入口位置，加装一个或者数个以检波器为原理制成的小元件。”
“接着控制信号强弱，周期性的限制外部导线中的电信号传输，有些类似……波浪。”
“如此一来，应该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延长时间差，甚至对后续的计算也有帮助。”
巴贝奇闻言，顿时陷入了沉思。
小麦所说的原理有些类似后世的脉冲电流，不过脉冲这个概念要在1936年才会正式出现——就像威廉&#183;惠威尔提出了科学家这个称谓一样，许多现代看起来稀疏平常的词或者字，实际上并不是先天便存在的。
因此如今的小麦没法直接用脉冲概念来向巴贝奇解释，顺利的协助某个作家水了几个字。
“波浪吗……”
巴贝奇认真考虑了一会儿，摸着下巴说道：
“确实有一定的可行性……既然如此，麦克斯韦同学，我们现在可以试试吗？”
小麦抬头看了眼法拉第，法拉第爽利的一点头：
“设备实验室里都有，当然可以。”
早先提及过。
法拉第交由剑桥设计的真空管是可以从中拆分接续的，为的就是增加观测效果。
有必要的话，甚至可以无限人体蜈蚣。
所以小麦所说的超长试管，只需要花点时间拼接即可。
至于检波器嘛……
当初徐云在测量驻波的时候基本上做到了人手一支，因此数量自然也不会太少。
十多分钟后。
一根长度接近两米、内部填充有水银、外部则由金属屑和导线组成的简易真空管便组合完毕了。
随后小麦在其中加入了一组偏振片，真空管末端又连上了一个通电的计时表。
没错。
计时表。
众所周知。
空间与时间，构成了我们的世界。
自人类诞生之始，人类对于空间和时间的探索便从未停止。
后世哪怕是小学生都知道。
1850年的人类已经完成了绕地航行，并且发现了已知的所有陆地，顶多就是一些小岛尚未纳入版图而已。
但若是说起时间的精确度，很多人的概念可能就会比较模糊了：
秒是肯定有的，但再精确呢？
还是1/2秒？
1/5秒？
或者1/10秒？
很遗憾，以上这些都太过保守了。
“计时”这个概念，实际上在19世纪初便取得了令后世许多人惊讶的发展。
历史上第一个计时码表出现在1815年，发明者是路易&#183;莫华奈——没错，就是后世那个Louis Moinet的创始人。
他发明的那块计时码表每小时可以振频216000次，精准度达到了1/60秒。
原本历史尚且如此，就更别说时间线变动的1850年了。
如今的计时器可以精确到1/140秒，也就是厘秒的级别，不过据毫秒还有不少差距。
小麦在这个精度的基础上加上了一根摆轮游丝，可以保证计时器一接收到电信号，就瞬间跳闸断电。
一切准备就绪后。
小麦来到桌前，按下了电源开关。
随着开关的按下。
鲁姆科夫线圈内部很快产生了电动势。
看不见的电信号随着电场瞬间跨越到了线圈另一端，接着进入真空管内部。
哒——
眨眼不到的功夫。
摆轮游丝所连接的电路便出现了跳闸，计时器上清晰的显示了一个数字：
0.09秒。
这个数字代表着电信号在水银内部穿越的时间，至于能否传输信息则另当别论。
而按照小麦和巴贝奇的设想。
这个时间差最少最少，都要在0.5秒以上。
也就是说……
单靠一个脉冲电压，完全无法达到预期的效果。
“失败了呀……”
想到这里。
小麦不由挠了挠头发，然后……
看向了徐云：
“罗峰同学……”
遇事不决，罗峰同学。

第三百零三章 任务完成倒计时
“……”
实验室内。
看着一脸求助神色的小麦，徐云的嘴角顿时微微一抽。
好家伙。
难怪这货一开始会显得信心十足，一脸我能搞定的模样。
合着是把实验室当成了开心辞典，搁这儿场外求助呢……
当然了。
吐槽归吐槽。
徐云在小麦一开始设计实验的时候就知道，他的设计肯定达不到预期的效果。
原因很简单。
在小麦的设计原理中，缺乏了一个最关键的要素：
转换器，或者说换能器。
没有转换器进行信号转换，单靠金属屑检波器的原理，必然是没办法做到接近一秒的时间差的。
金属屑真正的价值是可以用于算法输入，也就是靠着脉冲信号的周期来控制运算——比如说强电流就是算法中的1，弱电流是0等等……
想要达到时间延迟，必须要将脉冲信号转换成超声波，然后再加上一些光栅的小元件才行。
因此眼下摆在徐云面前的，实际上是另一个问题：
该不该出手呢？
随后他飞快的扫了眼现场，又想到了现如今已经被小麦拎起来跑的世界线，不由幽幽叹了口气：
好吧，这似乎也算不上啥问题了……
毕竟转换器这东西相较于真空管的发明，压根就算不上啥技术壁垒——这里指的是最最最简单原始的转换器。
哪怕徐云自己不出手。
以小麦和基尔霍夫的能力，也要不了多久就能攻克这道壁垒。
长的话两三年，短的话恐怕几个月就够了。
徐云上辈子认识一个叫做焰火璀璨的老司机，当初他曾经在悔过椅上说过一句话：
“良家入行最难的永远是第一步，一旦下了海，从油推变成大荤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想到这里。
徐云也便不再犹豫，转身对小麦说道：
“麦克斯韦同学，实不相瞒。”
“当初肥鱼先祖在无聊之时，曾经提出过一种设想，就是能否通过技术手段，将曾经发生过的真实场景记录下来呢？”
“后来他对此做了一些研究，奈何条件有限，最终还是无奈放弃了这个想法。”
“不过这个空想虽然失败了，但肥鱼先祖多多少少也留下了一些成果，不算空手而归。”
“其中便有一种比较简单的、能够将电信号转换成声信号的道具。”
小麦闻言一震，连忙追问道：
“罗峰先生，你说的那个道具复杂吗？或者说需要准备什么材料？”
徐云沉思片刻，余光忽然扫到了身边的某样东西，顿时眼前一亮。
只见他将身边的那个花瓶从瓶颈处拎起，另一只手的手指在瓶身处敲了几下，瓶身响起了‘叮叮’的脆音：
“就是它。”
小麦身边的巴贝奇眨了眨眼，先一步问道：
“陶瓷？”
徐云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没错，这个元件的名字，就叫做压电陶瓷。”
众所周知。
电信号严格来说只记录了声压信息，但响度、频率之类的其他信息都可以通过声压来变换出来。
比如响度实际上跟声压强度有关。
频率信息则通过声压进行傅里叶变换得到。
音色则是谐波结构的表现。
也就是波形中，就包括了音量、音色等所有的信息。
因此想要将声波和电信号互相进行转换，常见的只有两种方式：
一是改变电阻。
二就是增加换能器，把机械能转化成电能。
其实换能器是一个很宽泛的名词，在声学中主要是指电声换能器。
从意义上来说。
换能器就是接收电（或声）信号，将其转换成声（或电）信号的器件，使输入信号的某些特征在输出信号中反映出来。
一般情况下。
声学换能器同样可以分成两类：
磁致伸缩式，以及压电陶瓷式。
徐云这次准备拿出手的便是后者。
压电陶瓷。
是指一种能够将机械能和电能互相转换的功能陶瓷材料，运用到的是压电效应。
所谓压电效应是指某些介质在受到机械压力时，哪怕这种压力像声波振动那样微小，都会产生压缩或伸长等形状变化。
从而引起介质表面带电，这也叫正压电效应。
反之施加激励电场，介质将产生机械变形，便是逆压电效应。
这种效应首次发现于1880年，发现人是居里兄弟，也就是居里夫人的丈夫。
基于这个原理。
在经过一定手段处理后，压电陶瓷便可以完美的做到声波和电信号的转换，属于一种非常常见的小元件。
后世的手机耳机、蜂鸣器、超声波探测仪甚至打火机中，都可以见到压电陶瓷的身影。
国内的风华高科，国瓷材料，潮州三环这几家公司，也都算是相关技术储备比较高的翘楚。
而从设计原理上来看。
压电陶瓷需要的理论依据其实和麦克风差不多，一个是傅里叶变换，另一个就是电磁感应定理。
这也是徐云为啥会选择把它拿出来的原因——如今这个时间线的工业水平已经无限接近于1900年，以上两个理论都已经被提出来有一段时间了。
哪怕自己不出手，压电陶瓷被发明出来也真的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某种意义上可以这样说：
在小麦发现了X射线后，这就是必然会出现的一种结果。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深吸一口气，拿起纸和笔，在图上画起了示意图。
压电陶瓷的元件图非常简单，里外里就一个硬币大小的瓷片，加上一侧贴合的电极和振膜——买个带蜂鸣器的贺年片就能直接看到实物。
因此短短不过两东的时间，徐云便放下了笔，对众人道：
“好了。”
小麦连忙拿起徐云的示意图和巴贝奇看了几眼，又递给了法拉第与高斯。
法拉第取过纸抖了抖，一边看一边分析了起来：
“增加交流信号驱动，压电瓷片伸缩致使整体发生弯曲振动……就能把电信号转化成声波……”
“另一端的振膜在磁场中做切割磁感线运动，从而产生电流，把信号复原成电，转换的耗时便能产生时间差，妙啊……”
不过看着看着，法拉第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只见他眉头一皱，转头对徐云说道：
“稍等一下，罗峰同学，我有一个问题。”
徐云眨了眨眼，道：
“法拉第教授，有问题尽管直说，我答不上来的就去烧香问肥鱼先祖……”
法拉第点点头，将目光投放到了花瓶身上，指着它道：
“罗峰同学，你看，陶瓷是一种绝缘体，内部无法通电，甚至现如今的一些大型供电设施都是用陶瓷来作为隔断材料。”
“这种情况下，怎么才能让电流通过陶瓷，进而使它发生振动和形变呢？”
作为半导体的发现者，法拉第对于物体导电性的敏感度已经达到了近乎本能的高度。
因此在解析徐云思路的同时，他很快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陶瓷是不导电的。
既然不导电，那么又怎么能做到瓷片伸缩的效果呢？
是肥鱼的失误？
还是说……
其中另有乾坤？
看着一脸探究的法拉第，徐云沉思片刻，忽然道：
“法拉第教授，我记得您之前在聊底片的时候曾经说过，您愿意用高斯教授的手稿来换快速曝光的技术。”
“您如今问的问题虽然和底片无关，但同样是涉及到了一些目前未知的领域，所以您看……”
法拉第微微一愣，回过神后豪气无比的大手一挥：
“这个简单，三卷手稿换你的技术！”
徐云心跳猛然一漏，不过脸上还是故作不愿：
“法拉第教授，怎么才三卷啊？”
“三卷还是人家的呢，你就知足吧。”
“……七卷如何？”
“不可能的，四卷！”
“六卷呗？”
“一口价，五卷！”
“成交！”
“成交！”
看着讨价还价后交易成功的一老一少，一旁的高斯有些懵逼的揉了揉眼睛。
这个数学史上稳居前三的大佬眼中，少见的浮现出了浓浓的疑惑：
等等，这俩货讨论的好像是我的手稿吧……
可为啥我这个当事人却成了局外人呢？
而另一边。
得到了法拉第的允诺后，徐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干脆利落的说道：
“法拉第教授，根据肥鱼先祖的研究，陶瓷在正常情况下，确实做不到通电时产生拉伸或者收缩。”
“但如果通过某些技术手段进行处理之后，它便可以用于这种特性。”
“肥鱼先祖将这个过程称为……”
“极化！”
眼下法拉第等人已经测量出了电子的荷质比，电荷这个概念更是已经出现了上百年。
因此徐云便直接拿起图纸，解释起了原理：
“法拉第教授，您应该知道，从理论上来说，陶瓷内部的电荷分布应该是杂乱而无规律的，对吧？”
法拉第点点头：
“没错。”
徐云便继续道：
“而要让陶瓷发生拉伸或者收缩，那么我们便要保证它内部存在一种规律。”
“也就是平衡状态下电极有平衡电极电势，而不平衡状态下电极也有一个电极电势。”
“能保证二者长期存在一个恒等值的效应，便是极化，这个做法需要很高的电压以及其他一些手段……”
法拉第这次花了点时间思考，方才继续点起了头：
“原来如此……我大概懂了。”
“这就好比电荷已经到达了电极处，但得电荷的物质还没来得及去拿，于是电荷便积累了下来，电极也因此偏移了平衡电势。”
“发生电极反应时，电极电势偏离平衡电极电势的现象就是极化，罗峰同学，我说的对吗？”
徐云微微一怔。
下一秒。
一股酥麻感从尾椎升起，直窜头皮。
艹！
1850年真的到处都是挂壁啊……
自己不过只是从表象解释了几句，法拉第就一眼看到了本质，这你敢信？
极化。
这个概念哪怕在后世，都是个解释起来很复杂的概念。
涉及到了过电位、交换电流密度、双曲正弦函数型等一大堆范畴。（推荐查全性院士的《电极过程动力学》和北航李狄的《电化学原理》）
再深入下去，还会涉及到瞬时电场矢量、时变场以及Jones矢量……也就是完全极化波等等。
至于压电陶瓷的极化，则是与陶瓷内部的各晶粒有关。
这些晶粒具有铁电性，但是其自发极化电畴的取向是完全随机的，宏观上并不具有极化强度。
不过在高压直流电场作用下，电畴会沿电场方向定向排列。
而且在电场去除后，这种定向状态大部分能够被保留下来，从而令陶瓷呈现压电效应。
徐云目前只能解释到‘电荷’这个范畴，甚至连‘电子’这个层级都不能太过深入。
但纵使如此。
法拉第也一眼看到了这个区间内最极限的真相。
实在是太可怕了……
不过想想他的贡献，这倒似乎也挺正常的——这位可是凭借一己之力，推开了第二次工业革命大门的神人来着。
如果硬要搞个排名的话。
1850年科学界的阵容，无论是物理史还是数学史上都能稳居前四——如果小麦和基尔霍夫黎曼老汤四人能够早出生十年，1850年的这套阵容甚至有机会冲击第二的宝座。
想到这些，徐云也便释然了。
随后他再次拿起笔，开始写起了极化流程：
“在无水乙醇介质中用磨机球磨十二小时，将湿料在一定温度下烘干，然后置于带盖钢玉坩埚中，在700－900℃下预烧两小时……”
“取出后在相同条件下进行二次球磨30分钟，将湿料在一定温度下烘干即得到预烧粉体，在预烧粉体中加入质量分数为5％的钙钛矿进行造粒……”
“将陶瓷圆片打磨抛光、清洗、烘干，在两面涂覆银浆，于一定温度下烧渗银电极……”
“被银后在120℃的硅油中加电压3000 V&#183;mm－1，极化30分钟，在室温下静置一天后测试其电性能……”
作为凝聚态物理的在读生，徐云对于压电陶瓷制备方式的掌握度可以说刻进了骨子里。
比如说烘干温度是70度，烧渗银电极是850度等等，这些数据他都倒背如流。
不过出于低调考虑，他这次没有将具体的数据写清楚——毕竟这是‘肥鱼’的成果嘛。
反正剑桥大学家大业大。
实在不行就慢慢实验摸索，用穷举法尝试，总是能确定出最合适的实验温度的。
待压电陶瓷的环节顺利突破，分析机在设备上的核心难点基本上可以宣告清零。
剩下的，便是阿达负责的代码编写的问题了。
换而言之。
徐云离完成任务的那天，也越来越近了……
十五分钟后。
徐云将写好的配方交给了基尔霍夫。
这位德国人当即离开实验室，以法拉第助手的身份前去准备起了压电陶瓷的制备。
待基尔霍夫离开后，法拉第拿起茶杯抿了口水，打算宣布散场。
不过话将出口之际，他忽然顿住了。
徐云见状不由与小麦和黎曼对视一眼，出声问道：
“您怎么了吗，法拉第教授？”
法拉第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答道：
“没什么大问题，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件小事。”
众人连忙摆出洗耳恭听状。
只见法拉第环视了实验室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真空管设备上，说道：
“今天大家只顾着做实验到现在，估计都忘了一件事——之前计算出荷质比的微粒也好，这道神秘射线也罢，我们都还没给它们取名字呢。”
众人闻言一愣，旋即先后恍然。
对哦。
除了刚刚在计算机上运用的真空管衍生改良之外。
法拉第他们今天算是主动和被动兼具的做了三个实验，其中只有阴极射线在一开始就被取了名字。
剩下的阴极射线中那个比氢原子还小的微粒，以及可以照射鱼骨的神秘射线，可通通都还没命名呢。
早先提及过。
目前已知最小的粒子是原子。
这个名字随着道尔顿原子论的提出，已经成为了一个普众化的概念。
而法拉第等人新发现的带电粒子质量只有原子的千分之一，即10的负3次方。
用量级来描述就是差了三个级别，带电粒子显然不再适合套用原子这个名字了。
徐云作为后世来人，自然知道这个粒子叫做电子，在2022年都是最小的微粒之一。
但问题是……
电子的命名人是JJ汤姆逊，如今这位别说受精卵了，连他爹都还只是个单身狗呢。
X射线也是同理。
伦琴如今虽然比jj汤姆逊好点，但也依旧只是个穿着开裆裤的小娃娃，年纪不过五岁。
在这种情况下。
伦琴也好，jj汤姆逊也罢，他们已经不可能影响到X射线和电子的取名了。
法拉第和高斯韦伯三人，真的能想到和历史上一样的名字吗？
随后法拉第想了想，转头对高斯道：
“弗里德里希，你对那道神秘射线有什么想法吗？”
“我吗？”
高斯眨了眨眼，沉吟少顷，缓缓道：
“迈克尔，你说叫它内巴斯特光线如何？”
徐云：“？！”
不过徐云还没来得及开口，法拉第便先一步摇起了头：
“不好不好，名字太难记了，要不叫它哉佩利傲光线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觉得内巴斯特最好听！”
“口胡，明明是哉佩利傲更高，一听就很有力量！”
徐云继续：“……”
好在此时，相对比较可靠的韦伯说话了：
“迈克尔，弗里德里希，这道光线可是麦克斯韦同学发现的，我觉得把命名权交给他如何？”
听到韦伯的这番话。
原本还在争论的法拉第和高斯不由停下了动作，对视一眼，旋即齐齐点头：
“也好，就交给麦克斯韦吧。”
说完法拉第便看向小麦，对这位苏格兰小青年说道：
“麦克斯韦，就由你来取个名字吧。”
小麦原本还在旁边吃瓜呢，结果忽然发现手里的瓜忽然直愣愣的砸到了自己脸上，表情不由有些愕然。
不过很快。
他的心态便调整了过来，毕竟这是一件很有意义并且可以说是很荣耀的事儿。
只见他沉吟片刻，慢慢说道：
“几位教授，今天发现的这道光线的所有表现都冲击到了我们的固有观念，内外充满了迷幻与未知，就像是一个模糊的未知数。”
“而数学中的未知数，往往用X来表示。”
“所以……我感觉‘X射线’或许是个不错的名字。”
“X射线？”
法拉第在嘴中重复了一遍这个名词，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在人类漫长的文明史中，各个民族、地域对于‘未知数’的称呼也各有不同。
例如华夏把未知数叫做元，天元地元说的就是这玩意儿。
埃及则叫做‘缪午’，发音起来跟猫在叫似的……
而欧洲对于未知数的表达则不太一样，在公元前到17世纪之间都相当凌乱，各有各的叫法。
比如古希腊的丢番图用Ξ、Π、ξ来表示未知数，彪特用过A、B、C表示、韦达用的则是A、E、I。
这种乱象一直持续到了1637年。
笛卡儿在《几何学》中第一次使用了X、Y、Z表示正数的未知数，并且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而XYZ三个未知数中，X的排名又是头一位，代表着起始。
以此来表示未知射线，似乎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简洁好记，同时又有意义。
只见法拉第和高斯、韦伯彼此对视一眼，甚至不需要出声讨论，三人便同时点起了头。
于是乎。
X射线。
这个与本土历史相同的名字，同样出现在了这个时间里。
在给X射线取完名字后。
法拉第又看向了徐云，笑容真诚的问道：
“罗峰同学，接下来我们该给微粒取名了——肥鱼先生有给它命过名吗？”
徐云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没有。”
法拉第想了想，又问道：
“那么在东方文化中，有什么描写极小物质的词语吗？”
眼见法拉第两番话都围绕着肥鱼和东方，再看看对方脸上的笑容和洒脱，徐云的心中不由闪过了一丝恍然。
其实刚才他还在纳闷呢：
X射线的发现顺序明明要在电子之后，为什么却偏偏先被拿出来取名呢？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法拉第随意做出的选择，但现在看看……
原来根由在这儿：
他们不愿居功于己。
比起带电粒子，X射线的发现无疑带着极强的巧合性。
加之‘肥鱼’所处的时代底片尚未出现，肥鱼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掌握X射线的特性。
因此法拉第便很坦然的将命名权进行了内部分享——整个过程都是他们几人共同协作完成的，没有依靠任何外力。
但电子却不一样。
无论是真空管还是其他实验思路，都是‘肥鱼’在‘死前’就设计好的方案。
法拉第等人顶多算是验证了肥鱼的猜想，不能算是第一发现人。
加之这几位大佬的人品在历史上又是个顶个的好：
法拉第从未抹黑过他人，还把自己收入的一半拿来救济穷人。
高斯性格相对冷漠一点，不擅言语。
但对于弟子或者求学的其他数学家，基本上都是有信必回，甚至主动承担了许多非弟子但有潜力的学生的学费。
韦伯就更别说了。
哥廷根七君子，为了正义连命都可以不要，和纽曼推导出了法拉第定律，为了致敬直接用法拉第的名字命名，死后把所有钱都捐给了莱比锡大学。
在人品这块，两个集团军的小牛都不够他们打的。
因此他们便不打算居功于己，而是想着把电子……或者说未知微粒和肥鱼挂钩，以此来致敬这位先贤。
厚道人.JPG。
不过虽然法拉第在这方面展露出了好意，徐云却并没有将电子的命名权占为己有的想法。
因为电子与杨辉三角之类的不同。
在原本历史中，它的发现过程与华夏先贤并没有多大关系。
杨辉三角在华夏历史中有明确的文献记载和出土文物佐证，比帕斯卡早了足足393年——这还是没算贾宪成果的数字。
如果老贾有实际书籍出土，这个时间还可以提前六百年。
因此对于小牛副本时的徐云来说。
将属于老祖宗的拿回到手里，这事儿他做的坦然无愧，一点都不会觉得对不起帕斯卡。
但电子却不一样。
华夏古代对于微粒的认知并不深，绝大多数都仅限于哲学范畴。
固然有人从物理角度发出思考，但受限于科技水平，他们也几乎没有取得过什么实质性的成果。
电子属于近代物理学体系才会接触到的内容，属于别人家的财富。
古语有云。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如果啥都要扣上华夏的buff，那么咱们岂不是和棒子无异了吗？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表情一正，对法拉第说道：
“法拉第先生，东方最小之物为凢，此物细如针尖，非囚者不可得见。”
“不过凢再小，离这种微粒还是有所区别的。”
接着他顿了顿，正准备推辞的时候，脑海中忽然冒出了另一个想法，便又说道：
“对了，法拉第第教授，我记得科学界为了纪念您的贡献，用您的名字定义了一个物理量？”
法拉第轻轻点了点头，虽然不清楚徐云为什么提这茬，脸上还是隐约扬起一丝自豪：
“没错，是电容的标准单位——虽然目前还没有以官方的名义定义，但欧洲已经基本上都默认使用这个单位了。”
“如今电学的物理单位越来越多，或许再过几年，便会举行一次国际范畴的电学大会，彻底将一些单位定下来。”
徐云跟着点了点头。
电容的单位和库伦安培一样，真正被全球定义的场合是1881年的全球国际电气大会。
但大会只是为了给那七个单位盖个终章，在此之前，它们在欧洲早就流通数十甚至上百年了。
随后徐云微微一笑，说道：
“法拉第教授，那可真是太巧了。”
“您看啊，这个未知微粒带的是负电，会被电容吸收，而电容的标准单位反馈的又是多少库伦库的电荷会产生的势能差。”
“既然如此，我提议，不如就用电容的单位法拉来命名吧，也就是……”
“法拉粒！”

第三百零四章 高斯的宝藏（上）
“法拉粒吗……”
面对徐云的提议，法拉第轻轻用大拇指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意动。
实话实说。
在某种现象或者新物质的前面冠上自己的名字，这事情就像小电影里的魅魔一般，真没几个科学家能抵制住它的诱惑。
对于任何一个科学家来说，这都是无上的荣耀。
所谓人品好还是坏反馈的并不是这件事本身，而是冠名的手段正当与否。
如果一切坦坦荡荡。
那么即便是小牛、老爱这一档次的顶尖大佬，也不会拒绝这种美名。
例如赫赫有名的牛顿环，又例如原子序数99号的元素锿——这个就是用老爱的姓氏来命名的。
另外爱因斯坦还是光子所含能量的单位，1mol光子的能量称为1爱因斯坦，用符号u表示。
又又比如希格斯粒子等等……
纵观科学史。
在手段正当的前提下，鲜少有人会对用自己的名字命名某种现象感到不满。
当然了。
泊松除外。
眼下法拉第得知‘肥鱼’并未对特殊微粒命名，东方也没有类似的概念，加之徐云也主动提出了‘法拉粒’的想法……
你说法拉第不心动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另一方面，法拉第也很清楚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在这次实验中顶多就是个操作者的角色，分个两三成的功劳也就顶天了，大头必然还是要归给肥鱼的。
这属于底线问题。
想到这里。
法拉第沉吟片刻，心中有了决断，对徐云说道：
“罗峰同学，我也不是谦虚，我只是在实验里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当不得这么大的功劳。”
“所以我看要不这样吧，罗峰同学，用你的名字命名如何？”
徐云顿时一愣：
“我？”
法拉第点点头，继续说道：
“你是肥鱼先生的后人，这次实验也是借着你的手还原的，所以干脆用罗峰同学你的姓氏来命名，叫它罗粒……”
“停停停！”
法拉第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徐云的额头上便嗖的一下冒出了一大股冷汗，疯狂的摆起了手：
“法拉第教授，这个名字绝对不行！”
法拉第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皱眉问道：
“为什么不行？你难道不喜欢罗粒吗？”
徐云没过多解释，但依旧坚定的摇着头：
“您别问了，这词是真不行，比乌兹还真叻。”
开玩笑
或许罗粒这个词本身没啥问题，但如果加上‘罗粒真有意思’‘我们今天继续研究罗粒’之类的表述，这就这容易触发404大法了……
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法拉第的这个想法落到实处。
“法拉第教授，要不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那也不能叫法拉粒，我不能抢肥鱼先生的功劳，这是对前人的大不敬！”
“阿巴阿巴阿巴……”
与此同时。
眼瞅着二人在命名权上产生了争议，一旁的高斯忽然开口了：
“迈克尔，罗峰同学，我倒是有个想法，听我说两句如何？”
徐云和法拉第此时都还没上头，闻言便都停下了争论，同时看向了高斯。
只见高斯轻咳一声，缓缓道：
“迈克尔不想一个人独占功劳，但肥鱼先生却也没有留下类似的命名，这才导致了你们在意见上的分歧，对吧？”
徐云和法拉第对视一眼，齐齐点了点头。
高斯又笑着扶了扶眼镜，镜片在照进屋内的阳光下反射出了一道睿智的光芒：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干脆从肥鱼先生和迈克尔的名字中各取一个音节，创造一个组合词呢？”
说着他来到书桌边，拿起笔和纸。
写下了肥鱼和法拉第的名字：
Feiyu。
Michael Faraday。
接着他在‘fei’和‘Fa’这两个音节上各画了个圈，在下方写上了另一个词：
Feifa。（实际上应该是F&#233;ifa，亚美尼亚语）
写完这词后高斯便放下了笔，对徐云和法拉第说道：
“Feifa这个词在亚美尼亚语中有着‘极限’和‘边界’的意思，正好这个未知粒子同样符合这个概念。”
“既有寓意又有纪念意义，所以我看干脆就叫它Feifa粒子吧。”
“Feifa吗？”
法拉第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沉吟片刻，最终微微颔首。
这个名字既包括了肥鱼又包括了他自己，同时肥鱼在前的表达形式，也体现了肥鱼在粒子发现过程中的主导地位。
因此他不由看向徐云，问道：
“似乎是个好名字，罗峰同学你觉得呢？”
徐云：
“……”
Feifa这个词乍一听，有些像是后世的国际足球联合会的发音。
也就是F&#233;d&#233;ration Internationale de Football Association的缩写FIFA。
不过比起罗粒来说，这个词无疑要正常很多……
另外就像高斯说的，这个词的寓意也意外的有些接近电子的概念。
真是精妙无比的巧合啊……
想到这里。
徐云也便不再纠结，对高斯道：
“高斯教授，我也没意见。”
高斯见状打了个响指，显然对于自己的灵机一动有些开心：
“bingo！”
于是乎。
Feifa。
这个掺杂了华夏与西方字节的单词，便正式为了‘电子’在这个时空中的名字。
……
在为未知粒子……或者说Feifa粒子命名完毕后，众人今天的任务也算是正式宣告完结：
压电陶瓷的制备光烘干静置就需要一天时间，算上其他预准备的流程，最少都需要两三天才能有实物出炉。
因此很快。
法拉第便宣告了散场。
徐云也收拾好东西，跟着小麦和巴贝奇阿达离开了实验室。
结果刚没走出几步，他的身后便传来了一道声音：
“罗峰同学，请留步！”
请留步。
这三个字对徐云这种后世的网络写手有着相当特殊的杀伤力，因此他下意识的便停下脚步，转头朝身后看去。
还好。
后头来的不是某个黑豹骑士，而是黎曼这个油头哥。
只见黎曼小跑着来到徐云身边，气喘吁吁的匀了两口气，说道：
“罗峰同学，老师有事找你。”
徐云微微一愣，问道：
“高斯教授找我？他有说什么事吗？”
黎曼点点头，目光往徐云身边的小麦三人身上扫了几眼：
“具体情况你到了就知道了。”
巴贝奇在过去这些年几乎每天都在为投资的事情奔波，自然而然也练就出了一身察言观色的能力。
眼见黎曼不停朝自己这边瞅瞅，他便立刻对徐云道：
“既然高斯教授有事找你，罗峰同学，你就随黎曼先生过去吧。”
“麦克斯韦同学，阿达，我们先告退。”
说完便朝小麦和阿达二人打了个眼神，快步离开了现场。
小麦虽然很憨但也不是个傻子，见状匆匆朝徐云说了声回寝室见，也转身跟了上去。
徐云目送三人远去，待他们从拐角处失身……失去身影后，便对黎曼道：
“那么黎曼先生，有劳你带路了。”
黎曼点点头，带着徐云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徐云和黎曼如今也算是熟人了，一路上边走边聊，倒也不怎么沉闷。
几分钟后。
徐云在建筑的另一侧见到了等候在此的高斯。
黎曼拎着徐云走上前，恭敬的说道：
“老师，我把罗峰同学带来了。”
高斯朝他点点头：
“有劳你了，波恩哈德。”
黎曼事先已经得到了高斯的嘱咐，眼见自己已经完成了任务，便干脆利落的道：
“那么老师，我就先不打搅您了。”
说完他便拍了拍徐云的肩膀，朝高斯鞠了个躬，转身朝外走去。
高斯对于自己的弟子显然相当放心，看也没看黎曼，转头对徐云道：
“跟我来吧，罗峰同学。”
徐云乖乖跟上。
二人沿着另一个方向走了一段路，十来分钟后，抵达了一处幽静的树林外。
苍翠树林中掩映着一间二层小楼，装修算不上雍容华贵，但却文雅精巧。
白灰色泥墙结合浅红色的屋瓦，不禁令人心神舒畅。
楼外还用篱笆围出了一小块花园，草地上郁郁青青，妥妥的小资风格。
很明显。
这处阁楼，便是剑桥大学为高斯安顿的临时住所。
随后高斯领着徐云来到入口前，掏出钥匙打开门：
“进来吧。”
与屋外的装饰风格一致，屋内同样是精致文雅，大面的窗户令屋内的采光感很足，这在冬天尤其令人倍感舒适。
入屋后。
高斯带着徐云径直穿过大厅，来到了一间侧室门口。
嘎吱——
高斯推门而入，徐云也很快看清了内部的情形：
这是一间大约二十多平米的书房，书柜都是红木材质，不过内中的书籍并不算多。
另外屋内还有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以及一张位于右侧墙头、用于会客的小沙发。
入屋后。
高斯依旧没有说话，而是示意徐云将门关上。
接着他走到书架前，拖出了一个皮箱子，对徐云道：
“罗峰同学，帮把手，把箱子搬到……搬到沙发上吧。”
徐云道了声是，快步来到高斯身边，扛起皮箱放到了沙发上。
皮箱大约有二三十斤的样子，以徐云的身板抬起来都需要双手齐上，难怪法拉第要喊他来帮忙。
待徐云搬好箱子后。
高斯俯下身子，在密码锁上输入了密码：
114514。
咔哒——
皮箱应声开启。
徐云一脸乖巧.JPG的站在一旁，不过眼角却很不老实的一直往皮箱里瞅。
只见这个高斯很宝贝的皮箱中赫然放着一堆算纸和书籍，光徐云看到的就有英文、法文、阿拉伯文等多种语言，将整个空间塞得满满当当的。
随后高斯站起身，指着箱子里说道：
“罗峰同学，你可以开始了。”
听到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徐云的脸上不由冒起了一个问号：
“？”
高斯朝某个方向努了努下巴，解释道：
“迈克尔不是说了吗，你写出来的压电陶瓷原理，可以换取五卷我的手稿。”
“刚才我已经和迈克尔谈好了条件，所以才让波恩哈德去找了你。”
“我的手稿大部分都还在哥廷根，但真正重要的都放在这个箱子里随身携带，所以你翻动的时候小心点，别把它们弄坏了。”
徐云这才恍然。
原来如此……
他刚才还在纳闷，黎曼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呢——他们前脚才刚走出实验室不久，如果高斯真找自己有事，完全可以在离开实验室之前就直接开口嘛。
合着在那段时间里，高斯正在和法拉第谈条件呢……
想到这里。
徐云心中不由冒出了一股好奇，对高斯问道：
“高斯教授，不知您和法拉第教授谈成的条件是……”
高斯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一周之内，迈克尔要加更三章。”
……

第三百零五章 高斯的宝藏（中）
“……”
看着信誓旦旦、满脸自己这波血赚的高斯。
徐云轻轻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其实很想告诉高斯一件事：
以法拉第这个鸽子在历史上的更新速度来看，他所谓的加更很可能只是画饼来着……
徐云上辈子在写小说的时候也认识几位画饼高手，可没少见过这种事儿。
比如裴屠狗啦、白特慢啦、天涯月照今等等。
当然了。
有画饼高手，自然也有诚信之辈。
例如徐云自己就曾经在2033年的时候，以日更三万的战绩获得了大量读者的赞誉。
不过正常情况来判断，法拉第是后者的概率几近于无。
在原本历史中。
他别说普通更新了，甚至连英国皇家学会请他写的3000多个字的教材评述都能拖更两年。
因此高斯大概率是被这位鸽子给忽悠过去了……
但话未出口，徐云转念一想。
要是自己把这件事告诉了高斯，那么恐怕也就没啥机会换取高斯的手稿了。
因此他生生止住了将出口的内容，只是略显尴尬的干笑了两声，便装作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将目光投放到了面前的手稿上。
随后看着这些塞满皮箱的手稿。
咕噜——
徐云重重的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了一丝明显的激动。
老天爷叻，这tmd可是高斯的手稿！
纵观人类科学史。
在中古代的国内外，但凡是有名的行业大家，基本上都会留下一些自己所编写的著作。
例如本土有杨辉的《杨辉算法》，老苏的《本草图经》《新仪象法要》云云。
国外则有《沙的计算》、《螺线》等等。
而随着科学水平的发展。
当时间线推移到16世纪之后，手稿，逐渐成为了一种记录科学家成果的另类载体。
比起‘著作’。
手稿的随意性无疑要高出许多，准确性和权威性则要低一些。
例如上面记载的可能是某某学者想到的灵感、天马行空的解题思路，甚至无聊时随意留下的涂鸦。
就像后世一些学生记的课堂笔记一样。
有些时候过去一两个月，可能连创作者本人都看不懂手稿上的内容。
但另一方面。
手稿中却同样可能蕴藏着某些惊人的成果。
比如说某些创作者已经解决、但不确信是否存在错漏的数算答案。
又比如因为时局所限无法发布的成果等等……
在人类历史中。
存留手稿最多的数学家是欧拉，这位也是个堪称挂逼的神人。
他13岁就入读了巴塞尔大学，15岁大学毕业。
16岁获硕士学位，19岁开始发表论文，26岁时担任了彼得堡科学院教授。
他的一生一生写下了886种书籍论文，平均每年写出800多页。
彼得堡科学院为了整理他的著作，足足忙碌了47年。
更挂逼的是。
欧拉在30岁的时候右眼就差不多失明了，只能靠左眼看东西。
接着他的左眼又得了白内障，在59岁那年为了治疗白内障进行手术，又被主治医生戳瞎了左眼，至此左右眼彻底失明。
结果在双目失明的情况下。
欧拉依旧以口述形式完成了几本书和400多篇论文，解决了让小牛头痛的月离等复杂分析问题。
1911年瑞士自然科学基金会组织编写了一本《欧拉全集》，计划出84卷，每卷都是4开本——也就是一张报纸大小，一卷接近300页……
截止到2022年，这本书已经出到了74卷，亚马逊有售，叫做《OperaOmnia》。（eulerarchive.maa.org/这是欧拉论文的检索网址，防杠附录）
更更更挂逼的是。
后世现存的欧拉手稿还不是欧拉的全部遗作你敢信？
没错，不是全部。
他有相当部分手稿在1771年的彼得堡大火被焚毁了，现存的只是部分而已。
所以有些时候你真的不能不怀疑某人是不是穿越者，因为他们的履历实在是太离谱了……
而另一方面。
如果说欧拉是当之无愧的写稿机器。
那么最具价值手稿创作者的头衔，就无疑要归属于高斯了。
比起欧拉那难以计数的手稿数量，后世保存下来的高斯手稿其实并不多，只有20部笔记以及大约六十多封的来去信件。
但即便只是这么点儿的手稿，直到徐云穿越的2022年，都有一大堆尚未被破解出来呢。
比如此前提过的曼纽尔&#183;巴尔加瓦。
他获得2014年菲尔兹奖的项目，就是从高斯《算术探索》中二次型有关的章节受启发而做出来的。
当然了。
后世之所以有许多手稿无法归纳出来，很大部分原因要归咎于一些创作者的字写得太潦草了……（sites.pitt.edu/～jdnorton/Goodies/Zurich_Notebook/，这是爱因斯坦相对论的手稿，老爱的字哟……）
顺带一提。
这些手稿有些在书店内可以买到复印版，国内比较常见的是钱老、黄纬禄先生的笔迹，钱老的字超级超级好看。
同时与欧拉一样。
高斯也有部分手稿在死后遗失了，不过其中大部分是人祸——高斯和韦伯相交莫逆，韦伯和高斯的女婿都是哥廷根七君子之一。
因此在高斯死后，他的故居遭遇过多次非法闯入，遗失了不少东西。
黎曼在写给戴德金的信件中便提及过高斯书房被暴力破坏的事情。
那些流出的手稿有些进入了收藏家的手中，2017年便有一位西班牙的收藏家将两本笔记交还给了哥廷根大学。
这种死后不得安生的事情在科学界其实很常见，最倒霉的其实不是高斯，而是老爱：
这位科学史上和小牛争第一争到狗脑子快被打出来的大佬，在死后七个小时便被一个叫哈维的医生偷走了真的脑子，并且切成了240块。
直到老爱去世四十二年后，哈维才将老爱的大脑切片交给普林斯顿大学医院。
这也是后世有些小说会调侃切片的真正根由，虽然估摸着很多写到“切片”二字的作者本人并不知道这么回事……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幽幽叹了口气，将思绪收回到现实。
他先是从身上取出了实验室用的手套——这年头的手套都是加了碱式碳酸铅的乳胶手套，成本相对较高，所以做无毒实验的时候基本上都是自带并且反复使用。
戴好手套后。
徐云便弯下身，开始翻找起了高斯的手稿。
“高等分析随想……”
“拓扑学中的欧拉示性数问题……”
“复变函数论的路径释疑……”
高斯放在皮箱里的手稿很多，名目极其复杂，不过徐云的目标却也相当明确：
他只想要那些后世遗失或者有特殊意义的手稿原件。
至于非欧几何这种1850年没发布、但后世已经完全形成体系的手稿，绝非他此行的目标。
过了一会儿。
徐云忽然眼前一亮，拿出了一卷比较靠内的手稿：
“咦？”
只见这份手稿的封条上，赫然写着一行字：
《亲和数计算》。
亲和数。
这个词的英文名叫做friendly number，所以有时候也会被翻译成友好数或者相亲数。
它的释意很简单：
彼此的全部约数之和（本身除外）与另一方相等的两个正整数，比如220和284。
举个例子。
上过小学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220的约数为：
1、2、4、5、10、11、20、22、44、55、110，和为284；
而284约数为：
1、2、4、71、142，和正好为220。
故220和284是一对亲和数。
这个词最早出现在公元前320年，源自西方文明发源地之一的古希腊。
当时的学术巨头毕达哥拉斯对数论的研究深不可测，他是“万物皆数”的提出者。
他的门徒受他影响，对数的研究更是“走火入魔”，尝试从世界的任何事物中寻找数。
结果一天。
他的门徒突发奇想，问了毕达哥拉斯一个问题：
老师，我结交朋友时，会存在数的关系吗？
结果毕达哥拉斯说了一句很有名的话：
朋友是你灵魂的倩影，要像220与284一样亲密，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这句话，便是亲和数的万恶之源。
亲和数问世以后毕教主并没有歇着，而是带领着毕氏学派乘机大肆宣扬起了“万物皆数”。
不过很尴尬的是。
毕教主宣传了几十年，研究了几十年，亲和数依然还是只有220和284。
直到毕教主去世，人们对于亲和数的认知依然停留在220和284。
而且更尴尬的是在之后几百年里，数学界依然没有找到第二对亲和数。
所以大家开始怀疑220和284是毕教主碰巧随口说出来的两个数字。
随着对于亲和数研究热度的减退，它就此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
直到公元850年，阿拉伯全能王数学家塔别脱&#183;本&#183;科拉提出了一个想法：
无穷的自然数中亲和数一定不止一对！
他和以往数学家不同，他不打算去从漫无边际的自然数中筛选。
而是从一般规律出发，试图找到亲和数的通用公式。
这位全能王为了研究亲和数放弃了其他所有科目的研究，年仅20多岁就谢顶了。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后来他总算归纳出了一个规律：
a=3X2^（x－1）－1
b=3X2^x－1
c=9X2^（2x－1）－1。
这里的x是大于1的自然数，若abc均为素数，那么2xab与2xc就是一堆友好数。
比如取x=2，那么a5，b=11，c=71。
所以2&#215;2&#215;5&#215;11=220和2&#215;2&#215;71=284为一对亲和数。
结论一出，证明了毕教主不是信口开河，亲和数的确存在，并且可以通过计算得到。
从这里起，故事开始有意思了起来……
自那以后。
数学家们不再没有头绪的寻找亲和数。
而是一边寻找更为简单的公式，一边通过公式大量计算来寻找亲和数。
但遗憾的是。
在之后800多年里，数学家们不仅没有优化全能王的公式，而且一对新的亲和数都没有找到……
这也就是说。
在毕达哥拉斯之后2500年，没有人能够找到第二对亲和数的影子！
这个局面一直持续到了1636年，逼王费马闪亮登上历史舞台，一举打破了2500多年的历史尴尬。
这位“业余数学家”实在看不下去了，白天养家糊口，晚上计算亲和数，算的脑瓜子嗡嗡的。
最终在他算的满头白发的时候，终于找到了第二对亲和数：
17296和18416。
接着继费马之后，笛卡尔也计算出了第三对亲和数：
9437056和9363584。
然后就是大挂逼、人形自走手稿打印机欧拉的登场：
他在1747年……也就是自己39岁的时候，一口气找到了30对亲和数！
接着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甚至来不及鼓掌，他又宣布再次找到了30对……
但到了这一步，亲和数就僵住了：
直到1923年，数学家麦达其和叶维勒才会出其不意、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们一口气将亲和数扩展到了1095对，其中最大的甚至达到了25位数。
在1747年到1923年之间，数学家们只用欧拉的公式计算出了217对亲和数。
当然了。
随着计算机被发明出来后，亲和数的计算就简单许多了。
就像圆周率已经计算到了62.8万亿位一样，后世亲和数已经锁定到38万位数以上了。
你看，数字都有女朋友了，某些人却还是单身狗。
哦，徐云也是啊，那没事了。
总而言之。
在后世已经计算出大量亲和数的前提下。
徐云期待的并不是高斯的这卷手稿能给未来带去多大帮助，而是……
高斯作为赫赫有名的数学王子，他对于亲和数到底有没有做过计算呢？
至少在徐云的认知里。
后世高斯的‘遗物’中肯定是没有这卷手稿的——至少已经公开的那些笔迹里找不到相关手稿的身影。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看了眼高斯，说道：
“高斯教授，必须要选择好手稿后才能查看内容吗？”
高斯点了点头：
“当然，后续内容需要付费观看。”
高斯的回答在徐云的预料之中，所以他也没想着讨价还价啥的，当即答道：
“那么高斯教授，我选的第一份手稿就是它了。”
高斯见说摆了摆手，意思就是随你的便。
得到高斯的允诺后。
徐云郑重的将这卷手稿拿到了书桌边，小心的解封了起来。
绑缚手稿的道具是一根红丝线，徐云拿住丝线一头，像是解鞋带似的一拉。
咻——
手稿瞬间展开。
这份手稿意外的有些薄，大概就一两张的模样。
徐云依旧是戴着手套将其拿起，认真的看了起来。
手稿的开头记着几个数字，分别是：
220/284、2924/2620、17296/18416、9437056/9363584……
这几个数字没什么特别的，都是前人所计算出来的亲和数。
接着就是欧拉归纳出来的公式。
不过当徐云继续往下扫了几眼，他的呼吸便骤然停滞了几秒钟。
只见手稿的下半部，赫然写着几个数字：
5564/5020
6368/6232
10856/10744
14595/12285
18416/17296
……
1000452085744/1023608366096
1001583011750/1019368284250……
最后一组数字的末尾可以看到一个清晰的黑色小点，显然是钢笔笔尖留下的痕迹。
而在这组数字下方，还可以看到一道公式：
σ（z）=σ（x&#183;y）=1＋[σ（x）－1]＋[σ（y）－1]＋[σ（x）－1][σ（y）－1]=1＋σ（x）＋σ（y）－2＋σ（x）σ（y）－σ（x）－σ（y）＋1=σ（x）σ（y）
D（x）=x（1＋12＋13＋……＋1x2）≈x[ln（x/2＋1）＋r]≈x（lnx－0.116）。
另外在公式的右侧，还存在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字母。
翻译成汉字便是：
【太简单不算了，无聊死个人】。
“……”
徐云无语良久，随后抬起头看向了高斯。
高斯眨了眨眼：
“你瞅啥？”
徐云朝他轻轻扬了扬手中的手稿，对高斯说道：
“高斯教授，您这份手稿末尾的那句话……”
“哦，你说那个啊。”
高斯回忆了几秒钟，很快想起了徐云说的内容，便解释道：
“字面意思，当初我在收到约瑟夫寄来的欧拉手稿后花了两天……应该是两天时间吧，要不就三天——反正很快就算出了上百组的亲和数。”
“后来我原本想归纳出一道对应的公式，不过算了一半感觉太简单了，就把它放到了一边。”
“哦对了，波恩哈德在三年前也算出来了这个公式，他的评价是有手就行。”
徐云：
“……”
高斯口中的约瑟夫就是约瑟夫&#183;路易斯&#183;拉格朗日，也是欧拉的爱徒，同样是一位青史留名的数学家。
他与欧拉的关系，差不多就相当于黎曼和高斯一般。
欧拉——拉格朗日——柯西，以及高斯——狄利克雷——黎曼，这算是近代数学很有名的两个传承派系。
另外在历史上。
拉格朗日也是欧拉手稿的继承者之一，他会寄信给高斯倒也正常。
只是……
高斯的这番话，未免也太tmd打击人了吧？
要知道。
哪怕是徐云穿越来的2022年，数学界也依旧没有一个统一的亲和数公式。
无论是欧拉还是叶维勒，他们的公式都有一定的失误率——例如欧拉便漏算了1184/1210这组数，直到1867年才由意大利的一个神童计算出来。
这个神童的名字叫做帕格尼尼，每次想到这个名字，徐云都会歪楼到猪柳蛋帕尼尼……
后世筛选亲和数靠的主要是约数和比较，也就是符合条件的输出YES，反之便是NO。
说难听点。
后世筛选的实质，其实就是穷举法。
结果在1850年这个时代，高斯和黎曼居然都推导出了亲和数的标准公式？
不过考虑到这二位在历史上的成就，加之欧拉已经推导出了部分亲和数公式……
好吧，他们能做到这一步似乎也没啥好意外的。
与此同时。
这也算是解开了一桩数学史上的谜题：
在计算机发明之前，几乎每个数学流派都会在亲和数方面投入大量的精力和时间。
但唯独高斯的哥廷根数学派系除外。
无论是高斯本人，还是黎曼、雅可比、戴德金或者狄利克雷，他们全都没有留下过任何研究亲和数的作品或者记录。
这其实是一种很奇怪的现象，好比后世搞量子理论的大佬不去研究微扰论一样违和。
如今随着高斯的这番话，一切总算是真相大白了：
合着他们早就破解了亲和数的谜团，觉得太简单才没去管……
随后高斯看了眼有些意犹未尽的徐云。
沉吟片刻，主动来到皮箱边翻找了几下。
很快。
他便从中取出了另一册稍厚一些的手稿，递给了徐云，说道：
“罗峰，既然你对亲和数有兴趣，这卷手稿或许会符合你的口味。”

第三百零六章 高斯的宝藏（下）
“……”
书房内。
看着高斯递到面前的这份全新手稿，徐云的脸上不由冒出了一股好奇。
这里头的内容会是什么？
要知道。
在数学领域里，亲和数属于数论的一个分支。
和它能搭上边的‘亲戚’如果真要一个数，符合条件的例子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比如素数、等和数，孤立数，公和数等等一大堆都是……
甚至你硬要扯的话。
非欧几何都能和数论扯上关系：
因为非欧几何也是一个一阶谓词逻辑与初等数论的形式系统，符合哥德尔不完备定理。
因此单靠高斯的介绍，徐云确实猜不出这份手稿的内容，只能亲自观阅才知道了。
随后他伸出双手，小心的接过手稿。
接着他又想到了什么，停下动作，对高斯问道：
“高斯教授，这份手稿是您给我的，看完算……”
结果徐云话未说完，高斯便无情的打消了他的念头：
“当然要记入五卷之一。”
徐云只能耸耸肩。
好吧，卡逻辑bug失败。
不过总体上问题不大，毕竟这五卷手稿的机会本身便是个意外之喜。
随后他又打量了一番手稿外部，发现手稿只被一根红丝带绑着，没有看到类似亲和数那种写有大致内容的封条。
见此情形。
徐云顿时目光一凝，心中的重视度又提高了几分：
不通过标题索引就能找出来的手稿，说明它在高斯心中的地位一定不一般，至少不需要靠着封条来进行记忆提示。
想到这里。
徐云解丝带的动作不由快了几分，看上去就像是在解……解鞋带一样。
嗯，解鞋带，不要多想。
小半分钟后。
一卷摊平的稿纸出现了在了徐云面前。
徐云捏着稿纸上半部的两角，像是催更党倒着拎作者似的将其拿起，目光逐行逐字的看了下去。
几秒钟后。
徐云的瞳孔骤然一缩，大惊之下，手中的手稿险些脱手落地！
只见这份稿纸的开头处，赫然便写着一行字：
《有关奇完全数不存在的证明》
这个标题的正确读法是【有关/奇完全数/不存在/的证明】，其中最关键的核心就是中间的两个词：
奇完全数、不存在。
了解数论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这两个词若是同时出现在后世的2022年，注定将会在数学界中引发一场大地震。
早先提及过。
在徐云穿越来的2022年，亲和数在数学界中的地位一直都有些尴尬：
一方面。
亲和数可以通过计算机穷举列出，跟生产线似的比较约数和。
符合条件的输出YES，反之便是NO，一键搞定。
截止到2022年8月15日凌晨3点34分，已经发现的亲和数便超过了11994387对。
其中最长的一对数长达2400多万位——请注意，不是2400万这个数字，而是2400万位，一个亿是九位数。
如果实在不太好理解这个概念，可以把“位”看成一个字。
2400万位数，也就是相当于2400万字的网络小说。
如果笔者把这个数列出来，咱们这本书的字数立刻就可以窜到起点前几……
其实这还不算是最离谱的，上一章提到的圆周率才最吓人——它已经被计算到100万亿位了。（感谢读者的指正，我查了一下62万亿记录确实被刷新了，才八个月不到，太快了）
创下这个记录的是谷歌云工程师Emma Haruka Iwao，一位霓虹人。
ta使用了25台谷歌虚拟机，前后花了158天，最后在今年6月份创下了这个记录。
这位也是19年计算出了31.4万亿位圆周率的项目领头人，不过比起ta的成就，这位的取向也相当微妙：
从前面的ta就不难看出，这位大佬是个生理女性、心理男性的女同支持者……
所以徐云有时候还挺纳闷的，这年头有本事的人都喜欢给自己加buff么？
ok，话题再回归原处。
计算机既然可以筛选出这么多位的亲和数，那么为啥还说它尴尬呢？
原因很简单。
那就是亲和数的具体规律依旧没有完全被破解，计算机靠的是穷举法而已。
这种方法这导致了这些亲和数中，又出现了另一部分‘变异’并且未知的数字。
比如说12496。
你将它的约数加起来，会得到14288这个数。
再将14288的约数加起来，会得到15472；
然后持续这个过程。
15472会变成14536……
14536会变成14264……
14264则会变成……
12496。
没错。
五次变化之后，正好回到了起点。
这种数就叫做交际数。
由于它的朋友圈比亲和数……或者说相亲数更广一些，因此也有人叫它海王数。
而除了交际数之外，还有一个数同样特殊到了极致。
那就是完全数，也叫做完美数。
这个数的概念其实很简单：
当你把它们的约数相加，就会得到它们自身。
最小的例子是6。
6的约数是1、2和3，而1＋2＋3=6。
之后是28，因为28=1＋2＋4＋7＋14。
28的下一个完全数是496，再接下来就是一个比较大的跨越，到了8128。
至于再往后嘛……
就越来越荒唐了。
比如8128的下一个完全数是33550336，接下来是8589869056，后脚紧跟着的是137438691328。
再后面那个拖后腿的则是2305843008139952128，看上去跟报身份证似的……
截止到徐云穿越的时候，完全数一共只有51个。
目前已知的最大完全数是在2018年发现的，有49724095位数字，约数多达1115770321个。
它相当于4900万字的小说，是上面最大亲和数的足足两倍，二者加起来，全网只有《宇宙巨校闪级生》的字数比它两多……
这其实是个非常令人头皮发麻的事儿：
想想看吧。
它的1115770321个约数，结果加起来竟然恰好等于自身……
所以后世许多人之所以会认为数学中隐藏着宇宙的奥秘，并不是他们为了提高自身行业重视度说出的贴金言论，而是有些数字真的精妙到了极致。
另外，数学这门学科也在哲学角度反映出了宇宙黑暗而又残酷的现实——你不会就是不会，写个解顶多就得一分，神仙都救不了你……
咳咳……
除了约数方面的特性之外，完全数还有两个特殊的地方：
一个是目前发现的所有完全数都和梅森素数一一对应，无一例外。
也就是找到了多少个梅森素数，便有多少个完全数。
如今执行相关计算的是一个叫做GIMPS的项目组，14年的时间里一共找到了10个梅森素数……或者说完美数。
华夏国家队目前在这个项目组的贡献度排名第八，总贡献大概是1.5％左右。
顺便分享一个网址，叫做equn.com，这是华夏分布式计算总站的官网。
如果想以自己的方式对数学或别的自然科学的研究做出一点微小的贡献，可以挑选一个合你胃口的项目申请加入。
而除了完全数都和梅森素数一一对应之外。
完全数的第二个特殊之处便是……
目前所有发现的完全数都是偶数，均以6和28结尾。
后世还没有找到一个奇完全数，但同样也没有它不存在性的证明。
2022年对于奇完全数的唯一认知，便是奥斯丁&#183;欧尔提出的证明：
若有奇完全数，则其形式必然是12^p＋1或36^p＋9的形式，其中p是素数。
也就是说即使存在奇完全数，它最少都在10的1500次方以上。
然后就没了。
没错，没了——数学界对于奇完全数基本上再无理论方向上的进展。
当然了。
这里是指没有成果诞生，并不是说所有人都放弃了相关计算工作。
只是徐云没想到的是……
这个后世令无数人头疼乃至头秃的问题，高斯似乎……好像……大概……也许……貌似……
在1850年就解决了？
妈耶！
徐云敢拿自己压根就不存在的存稿打赌，后世高斯存世的‘遗物’中，一定没有这么一份手稿！
想到这里。
徐云已然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开始认真的查阅了起来。
手稿的第一卷不是计算推导过程，而是一张类似日记的随笔。
“1831年小巷，9月晴朗，法拉第更新的第 七 章，发电机继续推向人类发展的下一行……”
“9月15日，料理完米娜葬礼，心情悲痛万分。”
“沉寂七日过后，窗外忽然传来特雷泽的朗诵声，【肥鱼先生扶起年轻的牛顿爵士，对他说，牛顿先生，车已经备好了，不要停下来啊】！”
“先贤之言如同黑夜中的亮光，令我重新拥有了向前看的勇气。”
“恰好狄利克雷到访，偶见他手中维尔茨堡大学修订的‘数学未解之谜’，玩心渐起。”
“于是随手写下几个小纸片，折叠成团，找来特雷泽随意抽取其一，上面的题目是‘奇完全数是否存在’。”
“后花费四小时三十五分钟写下此稿，提上裤子，评价……一般货色。”
徐云：
“……”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翻到了下一页。
刚一翻页，一个硕大明显的字便出现在了他面前：
解。
解：
“众所周知。”
“正整数n是一个偶完全数当且仅当n=2m－1（2m－1）n=2^{m－1}（2^{m}－1）n=2m－1（2m－1）其中m，2 m－1m，2^{m}－1m，2^m－1都是素数。”
“设p是一个素数，a是一个正整数，那么有：”
“σ（pa）=1＋p＋p^2＋……＋p^a={p^（a＋1）－1}/p－1。”
“设正整数n有素因子分解n=p^（a1/1）p^（a2/2）p^（a3/3）……p^（as/s）。”
“由于因子和函数σ是乘性函数，那么：”
“σ（n）={p^（a1＋1/1）－1}/{p1－1}&#183;{p^（a2＋2/1）－1}/{p2－1}&#183;{p^（a3＋3/1）－1}/{p3－1}……&#183;{p^（as＋s/1）－1}/{ps－1}=s∏j1&#183;{p^（aj＋j/1）－1}/{pj－1}。（S应该在∏的上面j=1在下面，不过起点不支持……）”
“又因为其中p是奇素数，a是正整数，s≥1。”
“所以有{p^（a1＋1/1）－1}/{p1－1}＜{p^（a1＋1/1）}/{p1－1}=（p1）/（p1－1）&#183;p^（a1－1/1）≠2p^（a1－1/1）≠2p^（a1－1/1）。”
“{p^（a2＋2/1）－1}/{p2－1}＜{p^（a2＋1/1）}/{p2－1}=（p2）/（p2－1）&#183;p^（a2－2/1）≠2p^（a2－2/1）≠2p^（a2－2/1）”
……
“{p^（as＋s/1）－1}/{ps－1}＜{p^（as＋1/1）}/{ps－1}=（ps）/（ps－1）&#183;p^（as－s/1）≠2p^（as－s/1）≠2p^（as－s/1）”
“在平方数中，它们连续相加之和，乘6，有的被n乘n加1整除，等于2n加1，即2n减1是质数，2n加1是质数，故它是一对孪生素数。”
“在2次幂，5次幂幂连续相加中，有2乘3乘5乘7……的形式，在数学计算中，反之，是计算连续相加之和，与1次幂，2次幂相同，写出它计算的形式，即偶数加1与减1，可写为质数与合数……”
“所以σ（n）≠2{p^（a1＋1/1）－1}/{p1－1}&#183;{p^（a2＋2/1）－1}/{p2－1}&#183;{p^（a3＋3/1）－1}/{p3－1}……&#183;{p^（as＋s/1）－1}/{ps－1}。”
“即σ（n）≠2n，其中n为大于1的奇数，而σ（1）=1，σ（1）=1。”
“所以……”
“不存在奇完全数。”（其实最后一个步骤是过不来的，取了个巧，勿要深究，灵感参考自10.3969/j.issn.1009－4822.2009.02.003）
看着落笔处的最后一句话。
徐云沉默良久。
心中的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了一声长叹。
这就是高斯啊……
一个站在了古往今来数学史最巅峰的男人，一个征服疆域比某个小胡子还要广阔的德意志人。
一卷看似随笔般的手稿，便让徐云看的如痴如醉……
忽然。
徐云的心中又想起了高斯此前对他说的那句话：
“我不创造奇迹，因为我本就是一个奇迹。”
这位个子不高的小老头，凭着一身的才华聪慧，硬生生的成为了数学史上的最高峰之一。
哪怕在徐云穿越的后世，也依旧无人可望其项背。
话说回来。
小牛、老苏、老贾、法拉第、再加上今天的高斯……
徐云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感叹先贤的智慧了。
如果有机会，真想把自己的经历写成一本小说啊……
而就在徐云心绪纷飞之际。
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高斯的声音：
“罗峰同学，这卷手稿质量如何？”
徐云这才将思绪拉回了现实，沉思片刻，认真的对高斯说道：
“高斯教授，在我看来，光这一篇手稿，便抵得上十个压电陶瓷的制备技术。”
“或许数百年之后，科技发展到了一个极其惊人的地步，人类上可飞天下可入地，但依旧会叹服于您的智慧。”
徐云这番话没有包含任何夸张的色彩，因为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压电效应的发现人是居里兄弟，这个技术说实话其实只能算中规中矩。
后世可以取代压电陶瓷的技术有很多，只是压电陶瓷的成本最低、技术最成熟、制备难度也相对简单罢了。
而奇完全数的手稿却不一样。
它可是困扰了数学界整整近350年的难题！
虽然它在后世的地位比不过黎曼猜想或者霍奇猜想，但同样是个相当重要的研究方向。
虽然一直没啥成果面世，但这并不是因为没人去钻研，而是因为它太难了……
就像许多人心心念念的光刻机一样，你可以说国内没有成功突破，但不能否认国家没有投入大量的精力财力于其中。
因此在徐云看来。
一卷能够解开奇完美数的手稿，价值确实比得上十个压电陶瓷的制备工艺。
而在他对面。
眼见徐云这个‘肥鱼后代’都如此夸赞自己，高斯的脸上顿时扬起了一丝抑制不住的笑容——以他的人生阅历，自然看得出徐云的夸张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只见他一脸‘谦虚’的摆了摆手，笑着对徐云说道：
“罗峰同学，过誉了过誉了，这只是一个比较普通的成果罢了，没那么高价值——话说你上头那些话能等迈克尔在场的时候再讲一遍不？”
徐云：“……？”
随后他郑重的将这卷手稿重新收好，放在了亲和数手稿的旁边。
接着徐云正打算再去翻找下一卷手稿，但即将动手之际，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道灵光。
他这人特爱吃西瓜，但自己又不会挑，属于菜又爱玩的情况。
所以每次去超市，他都喜欢找那些阿姨大妈求助。
好声好气之下，大多数大妈都会帮个举手之劳。
虽然偶尔也会因为大妈技术不精而翻车，但大多时候挑出来的瓜都要比他自己手选好得多。
而现在的挑选手稿，不正是和挑西瓜一样吗……
而且这位远远不止逛市场的大妈那么简单，他可是种出西瓜的瓜农叻！
什么手稿有帮助，高斯一定比徐云要清楚！
想到这里。
徐云连忙转过头，目光期盼的看着高斯，意思很明显：
大佬，你再帮忙挑一卷呗？
高斯当即便意会了徐云的想法，只见犹豫片刻，摇头说道：
“罗峰同学，我能赠送你五卷手稿已经算是破例了，你还想让我亲自下场挑选，这未免有些得寸进尺了吧？”
“接下来我不会再提供意见，你能挑到什么手稿全看你自己。”
看着态度坚决的高斯，徐云想了想，说道：
“高斯教授，过几天法拉第先生不是有个新作发布会么，诸如威廉&#183;惠威尔先生之类的校领导也会现身，届时我可以趁着媒体在场的机会，夸您的手稿和肥鱼先祖不分伯亻……”
徐云话未说完。
他的眼前便是一晃，空气中只留下了一道残影和高斯的声音：
“你站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给你挑点手稿！”
徐云：
“……”
大佬，你tmd好歹矜持一点啊……
来到皮箱边上后。
高斯微微俯下身子，目光不停的在皮箱内扫视起来。
该选哪几本呢……
过了几秒钟。
他忽然眼前一亮，抽出了两卷比较厚的手稿，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将它们递给徐云：
“罗峰同学，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卷手稿你应该会感兴趣。”
徐云依旧是双手接过，检查起了外部情况。
这两卷手稿与第一卷的亲和数一样，都写着相关的标签：
《叠合光场研究》
《流型度规的算符问题》
随后徐云照例将它们拿到书桌上摊开，认真看了起来。
对于徐云这种后世来人而言，两本书都不算很难。
比如《叠合光场研究》上记录的是高斯对菲涅尔衍射的研究，附加了一些拓扑荷数和方位角数据。
如果有人按照这个方向研究，将会在光纤输出端传输有所造诣。
《流型度规的算符问题》则要复杂一些。
它涉及到了非欧几何以及黎曼几何的雏形，适配了笛卡尔系的普通导数算符a。
这个入门难度比《叠合光场研究》要高上不少，可以说是闵可夫斯基空间和瑞利近似的先行成果。
如今瑞利不过才八岁，闵可夫斯基更是负14岁的低龄。
高斯能够先他们一步研究到这种程度，确实令人惊叹。
另外这卷手稿也确定了张量的阶，等高斯作古之后，这份手稿定然能给黎曼的工作带来极大的启发。
但佩服归佩服。
此时徐云心中的波动，却没有见到第二卷手稿时那么大。
因为……
《叠合光场研究》也好，《流型度规的算符问题》也罢。
这两份手稿质量显然是毋庸置疑的，但它们在后世并未遗失，同时还是高斯为数不多彻底被研究透了的手稿。
这种情况下。
徐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达到‘欣喜若狂’的程度。
当然了。
这也不能说高斯轻慢了徐云。
恰恰相反，这两卷手稿的含金量其实非常的足。
如果它们在1850年现世，恐怕将会引起比奇完美数更大的反响——尤其是后者，那可是流体几何的雏形呢。
造成徐云和高斯想法不对等的原因不是手稿质量，而是各自所处的时代差异。
所处时代知识理论的完备程度，导致了二者看待问题其实并不在一个平面上。
不过心中遗憾归遗憾，徐云也没表现出其他复杂的神色。
依旧很感激的收下了这两卷手稿。
毕竟这是高斯的心意，对于如今的高斯来说，这两卷手稿可以算是半压箱底的成果了。
五卷手稿，如今已选其四。
只剩下了最后一卷未定。
这最后一卷，徐云依旧拜托高斯进行选择。
“最后一卷吗……”
高斯站在皮箱身边，目光快速在皮箱中扫动。
应该选哪卷手稿给徐云呢？
非欧几何的核心稿件自己已经给了小麦，以小麦和徐云的关系，徐云肯定也能见到那份手稿。
所以非欧几何的相关稿件可以排除了……
要不选双纽线函数的周期计算？
或者天文学上的观测成果？
要不就选自己去年完成的和二次型模函数的几何表示？
似乎都不合适……
过了几秒钟。
高斯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那个东西！
只见他弯下身弯下身，缓缓拿起了一封被独立放在某个夹层的信件。
随后高斯将这封信放到了掌心，有些苍老的手指缓缓从信封上抚过，眼中的表情犹疑不定。
徐云注意到。
高斯的这种神色并非是不舍，而是有些……
悲伤？
徐云揉了揉眼睛，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高斯的脸上怎么会有这种表情呢？
足足两分钟后。
高斯才叹息一声，面色复杂的将这封信递给了徐云，说道：
“罗峰同学，不出意外的话，前面的四卷手稿应该足够你研究很长时间。”
“所以我为你选定的最后一卷手稿并不是什么尚未公开的知识成果，而是这封……”
“信。”

第三百零七章 我罗峰飘零半生……
书房内。
看着面色复杂且凝重的高斯。
徐云心中原本就临近满值的好奇心，不由愈发旺盛了起来。
根据哥廷根大学高斯博物馆的数据显示。
截止到2022年。
博物馆一共收集到了68封高斯寄出或者收到的信件。
其中有41封高斯是收件人，另外的27封高斯是寄信人。
其中前者的数量基本上已经固定，后者则隔个几年会增加那么一两封：
高斯在活着的时候便已经名满天下，因此他写出的信件有相当多都被保存收藏了起来。
这些信件有些被视作传家宝。
有些则被收藏家秘密收藏，至死都不选择公布。
除了上帝，谁也不知道高斯共总存世的信件一共有多少。
而在这些来去信件中。
公认最著名的一封信，乃是高斯写给他女婿海因里希&#183;艾瓦德的一封家书。
海因里希&#183;艾瓦德此人和韦伯一样，都是赫赫有名的哥廷根七君子之一。
高斯写信的时间点便是1837年11月份，也就是德国版‘公车上书’的前几天。
他在这封信中告诉海因里希&#183;艾瓦德：
他个人其实并不赞同海因里希&#183;艾瓦德的做法，如果能够静待时机，或许还会有变数出现。
但既然已经决心要做，那么他便选择尊重自己女婿的选择。
并且嘱咐艾瓦德千万不能退缩，哪怕付出性命也要完成自己的‘使命’。
同时若是海因里希&#183;艾瓦德和韦伯因此出事，他会负担二者家人今后的生活支出，不用担心金钱之类的琐事。
这封信并未涉及学术，却将高斯的性格展现的淋漓尽致：
谨小慎微，一切以稳为主，但只要选择了方向，就绝不回头。
不轻信，然信必诺，诺必行。
除了这封家书之外，其他高斯的信件就大多涉及到学术了：
比如说和拉格朗日讨论半圆阴影问题的来信、表示自己先于勒让德发现最小二乘法的寄信等等……
第二档次重要的信件，大概有七八封左右吧。
而高斯交给徐云的这封信显然不是寄出件，那么写信的人会是谁呢？
非欧几何的首位提出者罗巴切夫斯基？
还是柯西？
亦或是其他某位权威？
但这些人真的能让高斯露出之前的那种情绪吗？
抱着这股心理，徐云接过了高斯递来的这封信。
信的信封封颜色黯黄，入手时的手感薄脆，散发着一股陈朽的气味。
想来是有些年月了。
信封黯黄的封面上，则写着信件的相关信息：
收件人：
约翰&#183;卡尔&#183;弗里德里希&#183;高斯教授。
收件地址：
德意志下萨克森州哥廷根市，哥廷根大学数学及信息学系教授信箱。
寄件地址：
挪威奥斯陆大学古典数学系大楼。
寄件人：
Niels Henrik Abel。
等等？！
当看到寄件人姓名的瞬间，徐云的目光便是重重一凝！
Niels Henrik Abel？
他连忙再次确认了一遍这个名字，光环自带的泛语言外挂清晰的将它翻译成了汉字：
尼尔斯&#183;亨利克……
阿贝尔。
随后徐云忽然想到了什么，谨慎而迅速的拆开信封，取出了信封内的信件。
只见信件开头，赫然写着一个标题：
《有关一元五次方程没有代数一般解的论证过程》。
徐云的目光在这个标题上停留许久，方才缓缓抬起头，若有所思的对高斯道：
“高斯教授，莫非这封信就是……”
高斯脸色沉重的点了点头，复杂无比的呼出了一口浊气，肯定了徐云的猜测：
“没错，阿贝尔在1824年曾经给我写过一封信，信上成功论证了一元五次方程没有代数一般解，但是……”
“我却把这封信丢在了角落里，一直没有打开。”
“直到他先于雅克比完善了椭圆函数的理论后我才知道这么一回事，于是我立刻为他联系了一个柏林大学的教授席位，但为时已晚——当柏林大学发出聘请信的时候，阿贝尔已经去世两天了。”
“所以我一直收藏着这封信，时刻提醒着自己曾经犯下过这么一件大错，间接的导致了一位数学天才的陨落。”
看着一脸惋惜、懊悔交杂的高斯，徐云的心情亦是相当沉重。
原来这封信的作者，是阿贝尔……
难怪高斯会做出这么一副表情。
纵观人类近代数学史。
有三位年轻人的陨落最为令人惋惜。
他们分别是伽罗瓦、拉马努金以及阿贝尔。
其中伽罗瓦的情况早先简单介绍过一次，他的死因有相当部分要归结于他热衷政治的性格。
其实伽罗瓦的出身非常好，他的父亲是一位市长，母亲也是一位议员，大学导师则是赫赫有名的柯西。
但正是因为家庭政治气氛浓厚，伽罗瓦从小就被培养成为了一位政治狂热者。
这种性格导致了柯西对这位学生一直不咋满意。
虽然经常通讯鼓励伽罗瓦，但始终没有将自己的人脉介绍给伽罗瓦。
再后来伽罗瓦又遇上了政治阴谋，于是最终死于决斗的黑幕。
拉马努金的死因则是心理和生理疾病：
他先是在1917年查出了肺结核，又在同年年末因为一战的原因无法回家，于是试图卧轨自杀。
自杀失败后在1919年回到了印度，最终在1920年于马德拉斯病逝。
伽罗瓦和拉马努金都给人类留下了大量的财富，每每思之都令人感到惋惜。
比如伽罗瓦在决斗前三天写下了群论，拉马努金则留下了大量的手稿和笔记，其中包含了大量没有证明的公式和命题。
许多数学家都致力于拉马努金手稿的研究，一直到1997年，才总算是完成了其中的一部分，并整理成5大卷出版。
而如果说伽罗瓦和拉马努金的死因多多少少都有些自身因素。
那么阿贝尔的陨落，则彻头彻尾尽是一场命运的捉弄。
阿贝尔出生于挪威，从小家庭条件就不太好，但他依旧靠着天分自学成才。
成年后的阿贝尔被称为最帅的数学家之一，颜值和年轻时的普兰克都有的一拼。（各位可以去找找照片，真的贼帅）
阿贝尔的父亲在他18岁那年去世，还在读大学的阿贝尔突然就要担起照顾全家的重担。
幸运的是。
他在读的奥斯陆大学的老师们都没放弃这位天才，他们一起资助了阿贝尔。
而阿贝尔呢，则以成绩回报了他们。
在阿贝尔那个时代，一元五次方程求解是个非常热门的话题。
在阿贝尔读书期间数学界最接近正确答案的成果，是由一个叫做鲁菲尼的意呆利数学家做出来的一份论述。
那份论述多达五百多页，但依旧没有给出一个正确的结论。
然后阿贝尔表示俺的外挂已经激活，让俺来吧：
他用六页的稿纸完美解答了一元五次方程求解的问题，还对鲁菲尼的论述进行了一些补充——而阿贝尔之所以只用六页的原因，是因为他没多少钱支付印刷费了……
后来这六页的手稿被阿贝尔寄给了一个人，希望能够得到对方的赏识。
没错。
这个人就是高斯……
奈何命运又和阿贝尔开了个玩笑。
1824年的高斯用小说里的话来说差不多就是半圣大圆满巅峰，即将突破圣阶，乃是当世唯一的半圣。
因此自然而然，他每天都可以收到大量的信件——根据高斯自述，他一年收到的信件最多超过了三千封。
后世参加过高考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老师们在介绍高考作文的时候，经常会告诉大家一件事：
由于高考作文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所以阅卷老师经常都只是匆匆一扫，根据字迹和开头来快速评分。
高斯和高考只差一个字，所以高斯在看信时采用的也是类似的手段：
他会先看字迹和标题，然后根据开头内容再决定要不要继续看下去。
而阿贝尔的字迹嘛……
这样说吧。
和阿贝尔的字比起来，老爱都能算是大书法家了。
加之阿贝尔在开头还附加了一段自谦的内容，所以当时的高斯很自然的就冒出了一股观感：
字丑，开头啰嗦，别人五百页没有解决的问题你只用六页纸就搞定了？
于是高斯很自然的便将这封信丢到了一旁，没有理睬。
没等到高斯回复的阿贝尔此后辗转流离，次站抵达巴黎，将自己的手稿交到了法国科学院手中。
科学院的秘书在看过这篇手稿后大为震惊，便把它交给了柯西复查。
没错。
又是柯西。
可谁都知道柯西除了高产之外，写文还有一个特点：
他写的论文都特别长。
为此数学杂志都不够位置刊登他的论文，他一怒之下办了专刊，专门发表自己的论文。
因此当拿到一份6页的论文时，柯西根本提不起重视的心情。
于是阿贝尔在巴黎又是苦等无果，还得了一场感冒，最终只能无奈回到挪威。
后来他一边做代课老师一边研究学术，最终比雅可比先行完善了椭圆函数的理论，方才名声大噪。
雅可比是高斯的徒弟之一，也就是那个时候，高斯方才回想起那封信的事情：
阿贝尔真的用六页手稿解决了一个数学界的大难题！
于是高斯连忙写信给柏林大学，希望将阿贝尔聘请为教授。
同时法国也有四位科学院院士直接上书给挪威国王，希望为阿贝尔封爵。
如果这是一本我吃西红柿所写的小说，那么故事至此应该是苦尽甘来，以一个完美的和谐结局落幕。
可惜……
命运喜欢看的估计是江南老贼的作品。
于是就像老贼刀绘梨衣一样，命运无情给阿贝尔来了另一刀：
他在巴黎得的不是感冒，而是比拉马努金更严重的血行播散型肺结核。
过去几年阿贝尔连支付药物的费用都没有，因此当病症再次爆发的时候，他便无力的告别了这个世界。
享年26岁。
而在这短短的26年时间里。
阿贝尔为数学界留下了阿贝尔积分、阿贝尔函数、阿贝尔积分方程、阿贝尔群、阿贝尔级数、阿贝尔部分和公式、阿贝尔基本定理、阿贝尔极限定理、阿贝尔可和性等一系列的定理或者概念。
他在数学史上的排名大约可以排到15名左右，用丘成桐先生的评价来说就是：
“如果他（阿贝尔）多活四十年，困扰数学界四百多年的费马大定理可能轮不到怀尔斯证明了。”
而阿贝尔的陨落，也是高斯一生中为数不多的痛点。
书房内。
看着徐云手中的这封信，高斯长叹一声，身形都有些佝偻了起来：
“这些年我一直在自责，若是当时多一些耐心，把这封信看完，阿贝尔的人生轨迹或许就不会那么凄惨了。”
“我或许算不上罪魁或者推手，但却也实实在在的左右了阿贝尔的人生轨迹。”
“所以一直以来，我都将这件事视作一大遗憾，每每想起都难以释怀。”
看着气息萎靡不少的高斯，徐云没有说话。
实话实说。
导致阿贝尔英年早逝的原因有很多，但有一点是可以预料到的：
那就是如果高斯当初看了这封信，将阿贝尔推荐到了德国高校……
那么阿贝尔至少不会再跑去巴黎。
不去巴黎，他就不会遇上1825年的巴黎流感，得血行播散型肺结核的概率也将会大大降低。
所以高斯所说的自己间接导致了阿贝尔的陨落，某种意义上确实也是实话。
但另一方面。
高斯选择冷落这封信同样情有可原。
因为以高斯当时的地位，那些信件的内容99％都是无聊的民科或者骚扰。
就像后世中科院的邮箱，内容不是解决了曲率气泡就是搞定了可控核聚变，运气好还能见到反物质泯灭啥的……
这种情况下你让高斯个人去一封封的看过去，真的不太现实。
因此阿贝尔的人生，完全就是一场命运的戏弄。
阿贝尔错过了所有可能改变命运轨迹的节点，最终一步步的走向了深渊。
后世有种比较极端的说法，内容很简单：
伽罗瓦是蠢死的，阿贝尔则是穷死的。
随后高斯又将目光投放到了徐云手中的这封信上，长叹一声，对徐云道：
“罗峰同学，我如今已经73岁了，自家人知自家事，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魂归天国。”
“哪怕再大的遗憾，今后也没什么机会去惋惜或者反思了。”
随后他将目光从信封处上移，与徐云对视：
“但罗峰，你不一样，你还年轻，今后还有很长的路可以走。”
“所以犹豫再三，我还是决定把这封信送给你。”
“手稿中一元五次方程的求解论述对于如今的数学界来说早已不是什么未解之谜，因此信件的学术价值并不高，但它在某方面的意义却非比寻常。”
“希望你今后的人生……不要再错过这种遗憾，当然了，也不要成为他人的遗憾。”
“另外以后要是遇到什么数学上的问题，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徐云沉默良久，方才重重点头：
“我明白了，高斯教授。”
“教授？”
高斯的分贝忽然拔高了几分，指了指桌上的手稿，又指了指徐云手中的信：
“罗峰同学，我送了你这么多东西，你还叫我教授？”
徐云微微一怔，不过很快，他便意识到了什么。
只见他看了眼手中的这封信，深吸一口气，说道：
“我明白了，高斯老师。”

第三百零八章 提前爆发的那场战争！
早先提及过。
在徐云穿越来的2022年，高斯徒子徒孙的数量已经超过了九万多人。
例如计算机之父冯诺依曼是高斯的徒子徒孙。
现代物理学王者爱因斯坦也是高斯的徒子徒孙。
原子弹之父……也就是今日世界核平衡政治格局的始作俑者奥本海默，依旧是高斯的徒子徒孙。
甚至连现代哲学两大祖师之一的胡塞尔，仍旧是高斯的徒子徒孙。
在数学现实建设史上，高斯无疑是绝对的第一人。
但另一方面。
历史上真正受过高斯教导的亲传弟子，数量其实并不多。
除了雅可比、狄利克雷、黎曼、高斯徒弟之外。
高斯真正亲自教导过的弟子只有五名，其中还有两人在30多岁便去世了。
当然了。
这里的弟子概念，并不包括大学任课时教授的学生，就像后世大学研究生的情况一样。
因此说句实在话。
徐云自穿越到副本开始，就从未考虑过能够和高斯成为师徒。
毕竟这难度实在是太高了，高到了很难靠着“穿越者”外挂就能解决的程度。
况且如今的高斯已有73岁高龄，再过五年……不，再过四年，他就会与世长辞。
因此徐云的身份还不止是高斯徒弟那么简单，他还是高斯的关门弟子！
开山大弟子和关门弟子。
这两个身份在古今中外任何一个师徒体系中，性质都非同一般。
如果徐云能够在这个副本存在下去，那么一百多年后，他甚至有很大很大的可能会被挂在墙上供人瞻仰。
或者就是如同普朗克那般，被教材编写者选出一张发型鸡窝似的黑白照片，附加在课本的某一页里。
可惜的是……
这些想法虽然很有诱惑力，却永远都只是一种无法实现的可能罢了。
随后徐云将五份手稿尽数收好，恭敬的与高斯道别，离开了这间小屋。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
徐云一边教导着小麦学习，一边在每个周末前来高斯的住处请教问题。
就这样。
一个多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徐云卧室里的年历也从1851年12月翻页，来到了1852年2月初。
……
2月份的某日。
徐云依旧是准时起床，用过早点，例行和小麦前往教室上课。
不过刚出宿舍没多久，他便隐约感到气氛有些不对：
往常清晨的宿舍楼道不说多热闹吧，至少带着一股蓬勃欢快的朝气。
经常可以看到学生们一边走一边讨论着学术、文艺作品或者美食之类的话题，‘早上好’之类的声音也是此起彼伏。
但今天……
虽然楼道中依旧有人与往常一样在和别人打招呼，但绝大多数人都是沉默不语，面色凝重。
甚至有不少人眉头紧皱，脸色看上去如同孙笑川附体。
见此情形。
徐云不由用手肘撞了撞小麦，低声问道：
“麦克斯韦，你有听说最近发生什么事吗？”
小麦也注意到了宿舍楼内的变化，闻言疑惑的摇了摇头：
“罗峰先生，这几天我都在法拉第教授的实验室协助他研究课题，所以一直没心思去关注外界的情况……”
徐云微微颔首。
小麦的回答没有太令他感到意外，因为过去这段时间他差不多也是处于这种状态。
在知晓自己留在副本的时间有限以后，徐云便疯狂的骚扰着那些大佬。
高斯、法拉第、黎曼、韦伯……
这些数学物理大佬的办公室里，都可以见到徐云的身影。
这种一心求学的态度当然没有任何问题，但这种做法一旦遇到眼下这种疑似有大事发生的情况，就会显得较为茫然了。
过了一会儿。
徐云的心中忽然咯噔一声，冒出了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莫非是一鸦爆发了？
毕竟能让剑桥大学这种学术圣地陷入紧张的事情除了战争之外，似乎没有其他答案了。
但这也不对啊……
一来阿尔伯特亲王和自己会面结束不过才一个多月，时间显然不足：
按照原本一鸦的轨迹，战争的筹备时间可以分成三个节点：
1840年1月16日维多利亚女王受亨利&#183;约翰&#183;坦普尔的邀请抵达国会发表演说。
4月英国国会对此进行激烈辩论投票。
6月份的时候才正式出军。
更别说如今的英国国内，还有一批东方政治势力存在——这个副本中受肥鱼影响，出现了不少东方留学生，并且有相当部分从商或者从政。
这部分人固然不可能制止战争，但让一鸦爆发的时间再磨上一两个月还是有可能的。
也就是说比起原先的历史。
如今这个时间线即使会爆发一鸦，它的筹备时间也不可能比正常历史更短。
况且一鸦可是妥妥的近代史404点，理论上徐云在副本的这段时间里，某个意志绝不可能会选择作死。
可既然一鸦不会爆发，那么现在剑桥校内又是什么情况呢？
可惜一路上徐云都没有遇到其他熟人，只能带着疑惑和小麦抵达了今天上课的教学楼。
二人上午要上的是一堂文艺史公开课，本科生和研究生共修，所以恰好同路。
上课的地点依旧是一间大型的阶梯教室，人数大约三四百人。
教室的四角处照例放着大水缸，可以通过共振来增大教授上课时的声音，也是一种很原始的扩音方式。
不过眼下随着真空管的出现，想必要不了多久扩音器就会问世了。
徐云注意到。
此时教室内的气氛与宿舍楼道一样，凝重而又压抑，上百号人嗡嗡嗡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随后他带着小麦快步来到教室后方，正准备找个交流坐下，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声音：
“罗峰，麦克斯韦。”
徐云和小麦顺势望去。
只见他们右后方大约七八米的位置上，赫然坐着两个老熟人：
艾维琳和老汤。
文艺史是剑桥授课人数前几的超级大课，涵盖的学年很广，从大一到研三都被囊括其中。
艾维琳和老汤也都是数学系的学生，出现在这里倒也正常。
于是徐云领着小麦快步来到二人身边，说道：
“上午好啊，汤姆逊先生，艾维琳同学。”
艾维琳与老汤也熟稔的朝他点了点头：
“上午好，罗峰，麦克斯韦。”
打完招呼后。
徐云和小麦拉开椅子，在艾维琳和老汤身侧坐了下去。
实话实说。
他和老汤艾维琳二人，可是有段时间没怎么见面了。
如今老汤刚刚成为学联会长，接手工作的时间很短，经常忙的神龙见首不见尾。
艾维琳则因为是个女生并且院系不同的缘故，鲜少与徐云有所交集，也就在格物社聚会的时候能碰碰面。
因此这还是过去一个多月以来，四个小伙伴难得的齐聚机会。
“汤姆逊先生。”
入座后。
徐云先是随时起了个话头，关切的对老汤问道：
“最近学联的工作还算顺利吗？”
老汤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轻轻一叹，揉了揉太阳穴道：
“人为的困难倒是没怎么遇到，毕竟有学校方面的支持，只是要处理的事物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不瞒你说，过去这段日子，我每天睡觉的时间不超过五个小时。”
“说到底就一个字，累！”
听完这番话，徐云不由仔细观察了老汤几秒钟。
发现比起前一段时间，老汤的面容确实要憔悴了不少。
嘴唇干裂，头发凌乱，黑眼圈之浓堪比后世的起点作者——要知道，那群鸽子虽然喜欢拖更，但生物钟真的是阴间到了极致……
不过也没办法。
谁让这里是剑桥呢？
剑桥大学的学生自治权极大，甚至有些助教在生活上都需要学联的支持——例如艾维琳就可以随意为小麦和徐云安排最好的学生宿舍。
加之校内权贵子弟扎堆，有些事情处理起来确实相当令人头疼。
也不知是不是徐云的问题正好戳中了老汤的寄点，老汤干脆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取出了一份表格，捏着一角扬了几下：
“比如这个东西，校内巡护员的申请表——它是学校给学生们提供的勤工岗位之一，当初我们刚从苏格兰回到学校的时候，就遇到过两位巡护员。”
“不过这职位一学期只有40个名额，申请人却多达两百余人。”
说着说着，老汤又是轻轻一叹：
“这可不是不需要付出就能有收入的休学名单，因此有资格申请勤工岗位的学生家庭条件都不怎么样。”
“有的父母是伦敦市内的底层工人，有的家中兄弟姐妹很多开支极大……还有比如田浩所同学那样父母双亡没有经济来源的孤儿，审批起来实在是令人纠结。”
“但名额就那么多，所以每个申请人都要经过认真的比对讨论，才能决定他们最终的通过与否。”
听到田浩所这个名字。
一旁的徐云不由微微一怔，不过旋即便心中释然。
田浩所的父亲死于海难，母亲在三年前积劳成疾去世，他靠着自身的努力才考上的剑桥。
无论他身上还有什么秘密，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他面临着缺钱的窘境。
虽然徐云已经在为自己的这位同胞布置了一些财富方面的后手，但那得等自己消失后才会显效，目前田浩所对此一无所知。
所以他会主动申请校内的勤工职位，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想到这里。
徐云便忍不住看向老汤，确定周围没人偷听后，压低声音说道：
“汤姆逊先生，浩所同学的事情……”
老汤当即意会的眉头一挑，朝他回了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朝中有人好办事.JPG。
随后徐云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对老汤问道：
“对了，汤姆逊先生，话说那位爱丽丝……咳咳，埃利斯学长怎么样了？”
徐云所说的埃利斯便是弗雷德里克&#183;阿加尔&#183;埃利斯，埃利斯伯爵的亲子，同时也是老汤学联会长的竞争者。
如今老汤顺利成为了学联会长，也不知道这位埃利斯学长下场如何了。
按照剑桥的校规他必然要肄业退学，但他爹毕竟是个实权老牌伯爵，有没有其他手段徐云还真说不准。
“哦，你说弗雷德里克&#183;阿加尔&#183;埃利斯啊。”
提到埃利斯的名字。
老汤先是一脸无所谓的摆了摆手，不过微微翘起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那天之后埃利斯伯爵找了许多关系想要让他留在校内，奈何学联会长的竞选规则可是核心校规。”
“加之威廉&#183;惠威尔院长的强硬态度，咱们的这位伯爵之子最后还是肄业退学了。”
“原本埃利斯伯爵似乎想托人把他塞到曼彻斯特大学，但最近帝国准备攻打克里米亚半岛，埃利斯伯爵便将埃利斯送到了军中，想看看能不能混军功……”
“等等，汤姆逊先生，您说什么？”
老汤此时话音未落，一旁的徐云便敏锐的注意到了其中的一个词，瞳孔瞬间一缩：
“帝国准备攻打克里米亚半岛？”
老汤对于徐云的反应似乎有些费解，同样诧异的反问道：
“怎么，你不知道这事情？”
徐云飞快的摇起了头。
他是真没听说。
老汤见状沉吟片刻，朝教室前方看了一眼。
发现教授还没到场，便解释道：
“罗峰，麦克斯韦，近代史你们应该学过，自古以来，帝国与毛熊的矛盾便相当尖锐。”
“毛熊不喜于帝国的殖民，帝国则对毛熊在各个地方的扩张也持忌惮的态度。”
“这些年毛熊与帝国以及其他数国的矛盾越来越大，直至无可调和，所以在三天之前……女王签署了战争动员令。”
“帝国准备与高卢联手，投入不低于十五万的战士，对克里米亚半岛发动攻击。”
提及战争二字。
哪怕是老汤这种有些面瘫的人，此时的神色都不由有些激动。
毕竟他在毛熊没有熟人，不像提及东方形势的时候那种需要顾及到徐云的感情，自然也便带上了一些情绪。
而在他身边。
徐云的心中，亦是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原来如此……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早先的猜测并没有错：
导致今天剑桥学子情绪异常的原因确实是战争，不过这场战争并非一鸦，而是……
本该在两年之后才爆发的克里米亚战争。
也就是……
英俄之战！
这是一场同样堪称划时代的战争，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它甚至被公认为了一战的预演！
实际上这场战争的初始对垒者并不是英国和毛熊，而是奥斯曼帝国与毛熊。
导致二者爆发战争的原因则是东方的蒂法，也就是耶路撒冷。
当时的毛熊并不寻求在中部欧洲的扩张，而是希望能够将领土扩张到南欧，即巴尔干半岛。
然后以巴尔干半岛为原点，继续扩张到伊斯坦布尔，一个精罗泪目的城市。
伊斯坦布尔原称君士坦丁堡，是东罗马帝国的首都，也是东正教的圣城。
毛熊自称是第三罗马，如果占据君士坦丁堡，那么在法理上和宗教上都可以获得支持。
当时毛熊心有点大，以为自己不会触及到英国人的核心利益。
但是从欧亚大陆整体来说。
如果毛熊真的统一整个亚洲，那么他将拥有碾平欧洲的能力，非洲也将臣服于它。
于是在毛熊和奥斯曼帝国因为耶路撒冷的宗教问题起冲突的时候。
英法闪亮登场，趁机站在了奥斯曼人一边，发动了克里米亚战争。
在这场战争中。
毛熊投入了兵力120余万，伤亡52万余人。
英法联军投入70万人，伤亡12万人，奥斯曼帝国则伤亡40余万人。
如此恐怖的伤亡，这也是为什么它会被称为一战预演的原因。
顺带一提。
也正是在这场战争中，出现了两个后世很有名的体系：
一个是南丁格尔的护士医疗体系。
另一个则是战地记者：
当时英国各个报纸为了销售量，派遣大量记者去往前线，记者将前线的战况迅速地发回英伦三岛。
到了战争后期。
随着海底电缆的铺设完毕，前线刚发生完战斗只需三天，英国人就能知道战况如何。
另外在后来的布尔战争中，英国有一位战地记者曾经被布尔人俘虏了四个星期，最后越狱成功。
他的名字叫做丘吉尔，后来成为了英国首相……
总而言之。
眼下本该于1853年发生的克里米亚战争提前爆发，看老汤的说法英国似乎还是直接参战的情况，这就令徐云有些惊讶了。
更关键的是……
克里米亚战争的开启，对于一鸦是否还会有所影响？
嘶……
不敢想不敢想。
只能说如今这个副本的时间线，越来越朝徐云无法掌握的方向前进了。
随后带着这种微妙的情绪，徐云迷迷糊糊的渡过了这趟文艺史课。
三个小时后。
大课散堂。
就在徐云考虑着是去图书馆还是格物社的时候，教室外忽然出现了斯托克斯的身影。
只见这位徐云的便宜导师朝教室内张望了一番，见到徐云后眼前一亮，快步走到了他的身边：
“罗峰同学，和我走一趟吧，院长他要见你。”

第三百零九章 大人，得加钱啊……
教室内。
看着一脸匆忙的斯托克斯。
徐云的眼中顿时冒出了一股疑惑，伸手指了指自己，问道：
“斯托克斯教授，您说惠威尔先生找我？”
“就我一个人？”
斯托克斯轻轻点了点头。
随着徐云搞出了不少大事件，他对待徐云的态度也逐渐温和了许多：
“没错，就你一个人。”
徐云闻言，眼中的疑惑之色不由更甚。
如果说其他时间倒还好说，可如今英国刚刚宣布准备开启克里米亚战争惠威尔便找上了门……
这就令徐云不得不脑补一种可能了：
威廉&#183;惠威尔在这个节点找自己，所谈的内容会不会与战事或者某些高层决策有关？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看了眼身边的小麦老汤和艾维琳。
他朝他们打了个‘我去前面探探路’的眼色，便转过头，对斯托克斯道：
“既然如此，斯托克斯教授，有劳您带一趟路了。”
斯托克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不客气，引着他从后门出了教室。
离开教室后。
徐云和斯托克斯并肩行走在小路上。
实话实说。
从个人角度来谈，徐云对斯托克斯这位知名的数学家还是挺感兴趣的。
此人在后世的地位虽然远不如高斯或者法拉第，但在一定领域内却极负盛名。
他推导出的斯托克斯公式在曲线积分中名气极大，甚至可以说是曲线积分中最有名的一道公式。
另外斯托克斯在流体方面的成就也极其出色。
比如知名的纳维－斯托克斯方程……也就是N－S方程，还被公认为世界上最难的物理学方程之一。
那位曾经在微博上过几次热搜的北大‘韦神’韦东奕，所研究的就是这个方程组。
可惜斯托克斯此人实在有些难打交道——关键是他的长相有点冷：
两道后世金刚狼同款的络腮胡加上总是高高昂起的脑袋，令人不自觉便有些望而却步。
所以整个过程徐云也没怎么开口搭讪，而是默默的跟在斯托克斯身后低头赶路。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
斯托克斯停在了三一学院的教务大楼前，指着大门说道：
“到地方了，罗峰同学，我就不陪你进去了。”
徐云朝他点头致意：
“多谢您了，斯托克斯教授。”
目送斯托克斯离去后。
徐云转过身，走进了这栋已经来过不知道多少次的教务大楼。
今天负责访客登记的是一位高瘦的雀斑男生，徐云轻车熟路的填写好姓名，顺着记忆来到了最靠内的一间屋子，抬手敲门。
咚咚咚——
几秒钟后。
屋内响起了威廉&#183;惠威尔的呻吟：
“门没锁，请进。”
徐云轻轻推开门，走入了屋内。
此时的屋内只坐着威廉&#183;惠威尔一人，这位三一学院的掌权者此时正坐在窗户边，饶有兴致的泡着一壶咖啡。
见到徐云入屋。
威廉&#183;惠威尔笑着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走上前来。
徐云乖乖照做：
“上午好，惠威尔先生。”
“嗯，上午好。”
威廉&#183;惠威尔和蔼的打了声招呼，将手中的咖啡壶略微倾斜，咕嘟嘟的倒了杯咖啡：
“喏，罗峰同学，试试吧，我亲手磨出来的咖啡豆。”
“不瞒你说，我对混合咖啡还是比较自信的。”
徐云虽然对于威廉&#183;惠威尔找自己的目的有些好奇，但眼下对方既然没有主动开口，他也便干脆以不变应起了万变。
只见他拿起杯子，朝打出来的豆油吹了吹气。
随后轻轻抿了一小口咖啡。
其实吧。
徐云对于咖啡其实没有特别的喜好。
他总觉得这玩意儿贼拉的苦，喝这东西还不如灌快乐水呢。
奈何上辈子码字的时候需要阴间作息，同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体的原因，咖啡对徐云的提神效果很多时候要优于西洋参。
因此无奈之下。
徐云只能捏着鼻子去喝咖啡。
又偏偏比较好的咖啡豆对手法和流程的要求很高，稍微失误就可能导致成品发酸啥的。
因此时间一长。
徐云自然也就被动算是入了门，多多少少会品上一点咖啡的味儿。
威廉&#183;惠威尔泡的这杯咖啡味道还算浓郁，尝的出来显然不是普通的豆料：
“口感柔滑，酸度很低，惠威尔先生，这应该不是欧洲产的咖啡豆吧？”
惠威尔见说点了点头，似乎对于徐云能够品出内中的门道有些满意：
“没错，这是从巴拿马运来的咖啡豆。”
徐云顿时一愣，诧异道：
“巴拿马？这么远？”
他还以为是非洲咖啡产区运来的豆子呢。
要知道。
这年头的物流体系，可不像后世那般发达，哪怕是海运都需要大量的中转周期。
虽然美洲的贸易体系已经成熟，但目前这个贸易体系的交易物资，依旧主要是黑奴以及它的劳动产物。
能够在英国喝到巴拿马咖啡，这年头确实可以算是一种享受了。
随后惠威尔示意徐云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咖啡，一边品一边说道：
“没错，巴拿马的咖啡豆，这是和北美殖民地工业代表团一齐抵达英国的物资之一。”
“哦，原来如……”
徐云下意识的便准备对付着回应两句，不过说着说着，他忽然反应了过来：
“惠威尔先生，您说什么？”
“北美殖民地……工业代表团？”
惠威尔轻轻点了点头，脸色微微一正，解释道：
“没错，北美殖民地的工业代表团。”
“不瞒你说，这也是这次我找你来的主要原因，那就是再过几个月……”
“阿尔伯特亲王投入大量心力组织的第一届万国工业博览会，就要正式开幕了。”
“万国博览会？”
听到这个字眼儿，徐云再次微微错愕。
回过神后。
他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咖啡杯，眼中浮现出一丝恍然。
原来如此……
他就说惠威尔怎么会突然让他品尝咖啡呢……
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纯粹是为了引出这个真正的话题罢了。
不过仔细想想。
今年是1851年，倒也确实是万国工业博览会开幕的年份。
万国工业博览会。
这个名字乍一听可能有些陌生。
不过如果说起它在后世的名字，想必许多人就会熟悉了：
世博会。
历史上最早的一届世博会可以追溯到公元609年，主办方不是别人，正是华夏。
强调一下哈。
这可不是什么给自己贴金的说辞，而是确有其事：
大业五年（609年），隋炀帝登上观风行殿，盛陈文物，奏九部乐，设鱼龙曼延，宴高昌王、吐屯设于殿上，以宠异之。三十余国陪列出席。
当时参加这一盛会的有突厥、新罗、靺鞨、毕大辞、诃咄、传越、乌那曷、波腊、吐火罗、俱虑建、忽论、诃多、沛汗、龟兹、疏勒、于阗、安国、曹国、何国、穆国、毕、衣密、失范延、伽折、契丹等国，史称“万国博览会”。（详见《隋书&#183;帝纪&#183;卷三》）
至于最早的近代工业博览会嘛……
便是1851年由阿尔伯特亲王组织的第一届万国工业博览会了。
它汇集了世界各国最顶尖的工业技术、名优特产和奇珍异宝，吸引了来自全球各地的展商和参观者。
为了举办这次博览会。
英国还在伦敦海德公园之内，用钢铁和玻璃建造了一座巨大的“水晶宫”——就是使徒社面试那天徐云他们见到的那个工地。
这座展厅的建筑面积约7.4万平方米，长约563米，宽约138米，高约39.48米。
这次万国博览会从1851年5月开幕至10月14日闭幕，用时23个星期。
共有630万人次进场参观，展出品多达1.4万件。
门票收入净赚十八万六千英镑。
当时世界上最大的钻石、重达186克拉“光之山”也是展品之一。
博览会举行半年后闭幕，“水晶宫”被拆除，建材送到伦敦南部重建。
从1854年到1936年，重建后的“水晶宫”一直是伦敦的主要地标之一。
可惜它毁于1936年的一场大火，至今无法复原。
在徐云来的后后世，本土网络上对于“水晶宫”的下场有种说法，大致就是这是火烧圆明园的报应云云。
怎么说呢……
这实际上倒也有些过激了——因为它其实和圆明园没啥交集。
首先被焚烧的水晶宫是个空壳，内中没有盛放展品，这和圆明园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其次便是水晶宫在博览会期间展出的大多不是掳掠来的财宝，而是工业发明或者其他国家带来的奇珍——例如非洲参展的宝石最后就都还给人家了。
真正存放掳掠财宝的地方其实是大英博物馆，馆内收藏有超过23000件来自华夏的文物。
例如与老苏所著苏颂星图同级别的《敦煌星图》，就一直存留在其中。
徐云上辈子曾经参观过大英博物馆，每每看到华夏的文物被存放于内，总是感到愤怒而又惋惜。
那里才是沾染了罪恶的地方，总有一天咱们要堂堂正正的把那些流失的瑰宝迎接回来。
视线再回归现实。
眼见徐云的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威廉&#183;惠威尔便知这东方年轻人明白了自己的想法。
于是他沉吟片刻，对徐云说道：
“罗峰同学，今天我找你过来呢，其实是有几件事想要和你聊一聊。”
徐云连忙摆出一副‘乖巧.JPG’的架势，正襟危坐道：
“您说。”
威廉&#183;惠威尔给徐云的咖啡杯里再添了点咖啡，随后斟酌着说道：
“罗峰同学，查尔斯和洛夫莱斯伯爵夫人他们设计的那架分析机，现在的完工度大概有多少了？”
“完工度啊……”
徐云最近一直关注着巴贝奇那边的进展，基本上掌握了同步的信息，因此毫不迟疑的便道：
“一月初查尔斯先生就调试好了压电陶瓷，目前已经能做到700根真空管的数据存储了。”
“如果把伯爵夫人负责的编程也强行折算成具体进度的话，那么他们的总进度大概是……”
“20％出头，25％不到的样子吧。”
徐云给出压电陶瓷图纸的时间是去年的12月26号，由于初次制备存在一些工损和磨合情况，实验室那边直到一月初才制备好了合适的压电陶瓷。
在经过一个多月的调试后。
巴贝奇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一根2.2米长的巨大真空管用以存储水银，顺利完成了最关键的延迟存储。
同时还有700根真空管负责数据交换，动力则由蒸汽机提供。
如今这台设备已经可以简单的计算14位数的加减或者6位数的乘除问题，距离徐云的要求大约完成了五分之一多一点点。
考虑到此前和高斯约定的时间，这个进度显然已经算是超过预期了。
看着表情还算满意的徐云，威廉&#183;惠威尔迟疑片刻，忽然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那么罗峰同学，如果有充足的资源配合，你们可以做到在10月底完工这套设备吗？”
“啊？十月底？”
徐云顿时一愣，正准备反问为什么要提前时间，不过话未出口，便意识了自家院长的想法：
“您是说……想让咱们的这台分析机上万国博览会？”
威廉&#183;惠威尔点了点头，没有直接解释缘由，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罗峰同学，你应该听说了克里米亚战争要开启的消息吧？”
徐云沉默了几秒钟，轻轻的嗯了一声：
“嗯，听说了。”
威廉&#183;惠威尔眼中露出一抹深邃，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说道：
“克里米亚战争预计在四月份正式开启，虽然我不太喜欢那些东边的毛熊，但他们的战斗力却不可忽视。”
“在装备齐全的情况下，一位毛熊战士甚至能和我们的红衫军一对一的战斗。”
徐云闻言嘴角一动，欲言又止。
他很想告诉这位院长大人，其实1v1这都算是英军的战力巅峰了。
在他穿越来的后世，曾经真实的发生过200毛熊球迷暴揍2000英国球迷的事儿叻……
当然了。
考虑到这样说可能会被吊起来打，徐云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沉浸在情绪中的威廉&#183;惠威尔也没有察觉徐云的异常，而是自顾自的继续介绍着情况：
“考虑到战局可能带来的压力，阿尔伯特陛下前些天下了个死命令，加大力度，一定要将第一届万国工业博览会办大办好。”
“为此他特意将博览会的持续时间延期，额外增加了四个礼拜，也就是一个月的时长。”
“同时包括剑桥大学在内的诸多高校，也都分配到了对应的任务。”
说着威廉&#183;惠威尔又瞥了徐云一眼，尽量思量着自己的说辞：
“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牛津大学这一次准备了不少新奇的东西，以剑桥的技术储备，恐怕不一定能稳胜过他们。”
“所以校董方面就想到了分析机——毕竟剑桥大学是这个项目唯一的资方，性质上它是完全符合规则的。”
“……”
看着一脸‘我只是想让胜面更大’表情的威廉&#183;惠威尔，徐云不由轻轻摸了摸下巴。
不愧是搞哲学的，文字游戏玩的就是精妙。
明明是缺了分析机必然会惨败，到了惠威尔的嘴里就成了不能稳胜了……
不过考虑到惠威尔这样做也是为了剑桥大学的面子，徐云便忽略过了这个槽点，谈论起了这个方案的可信性：
“惠威尔院长，现在是二月初，您要求的时间是十月底，大概……八个月多点的样子吧。”
“如果单独用乘法来计算，我们过去一个半月完成了20％，那么八个月完成百分百似乎看起来应该能赶得上。”
“但问题是电子设备的研发不能通过简单的加减乘除来换算，不是说花了一个多月完成了20％，再给同样的时间也能完成相同的进度……”
徐云这头正絮絮叨叨的卖着惨呢。
另一头的威廉&#183;惠威尔便冷不丁的冒出了一句话：
“那么罗峰同学，代价是什么？”
徐云心中一动，后半句话顿时硬生生的卡到了喉咙里。
不得不说。
和聪明人聊天，就是很舒服。
随后他沉思片刻，脸色忽然史无前例的变得郑重起来。
只见他认真的盯着威廉&#183;惠威尔，一字一句的说道：
“惠威尔院长，我想要一个承诺。”
“一个剑桥大学的承诺。”

第三百一十章 组织上已经决定了，由你来当任……
“你要一个承诺？”
办公室内。
看着一脸郑重的徐云。
威廉&#183;惠威尔不由眉头微微轻蹙。
眼中飞快的划过一抹意外。
他着实没有想到，徐云居然会提出这么个要求。
早先提及过。
剑桥和牛津作为英国最有名的两所学院之一，它们之间的恩怨纠葛足足可以追溯到600多年前——这还是相对1850年这个时间点划定的数字。
那是在1209年的一场雪，来的比1208年更早一些。
一名牛津大学的学生在练习射箭时误杀一名妇女后逃跑，激化了和牛津市民的矛盾。
而后牛津市民们冲入校内，在未咨询教会的情况下，直接将那名学生和他的几位室友直接绞死。
这个事件直接引爆了双方的火药桶，引发了学校和市民的暴力冲突，总伤亡人数多达三位数。
冲突中。
有部分牛津师生向北逃离直至剑桥镇，在当地教会的支持下在本地开始潜心文化学术钻研。
时间一长。
最终便形成了现在的剑桥大学。
而留在牛津的那些学生和师长呢，则认为这部分逃离的师生丢了牛津的脸。
他们应该永久的被钉在耻辱柱上，这事儿一度闹到了英国国王的面前。
因此两座学校从一开始就有着不小的恩怨，双方的校徽甚至都是对立的：
剑桥大学和牛津大学的校徽上都有一本书，只是剑桥的那本书是合上的，而牛津的那本是打开的。
等到了英国内战期间。
牛津是查理一世和保皇党的指挥部，而剑桥则是议会军的根据地，政治上也成了对立之势。
又例如小牛的老师巴罗，他和胡克产生矛盾的核心原因，实质上也是源自两所高校的恩怨纠葛。
因此对于剑桥大学来说。
什么曼彻斯特大学啊、伦敦大学学院啊、利兹大学啊之类的通通都可以忽略，管你曼彻斯特的天空是蓝色还是红色的，明年踢的是欧冠还是英冠。
但唯独有一件事必须较真：
那就是到死都不能被牛津大学压过一头。
不久前。
剑桥大学潜伏在牛津方面的探子传来消息：
在收到皇室方面的通知后，牛津大学将在这次的万国博览会上发布多款重量级的工业设备，狠狠的秀一波存在感。
比如他们计划公布的设备中一套叫做“风雨预报器”的仪器。
据说它可以利用养在雨水里的水蛭来预报天气阴晴，准确率相当的高。
如今的英国正好要扩展版图，如果这款仪器能够用于实战，它的价值将难以估量。
又例如某个可以远距离传输信息的仪器，似乎可以将信息拓印到纸面上接收，看上去简直神乎其技。
另外还有优化的左轮手枪、精心打造的雕塑以及农业机械等等……
这还只是剑桥大学已知的情报，据说牛津方面还有一些高度保密的超级大杀器存在。
而面对来势汹汹的牛津大学，剑桥大学手上的牌就没多少了：
剑桥大学的教学权极度分散于各个学院，高度自治的教学模式在学术上固然百花齐放，但也导致了一些需要集体投资的技术注定很难通过校议。
同时呢。
剑桥大学还是一所神学色彩强烈的院校，神学在校内的地位极其特殊。
因此一直以来，剑桥大学尊崇的都是古典教育，这也限制了一些工业技术的发展——这种情况要一直持续到小麦建立卡文迪许实验室，方才会有所改变。
在这种情况下，正面刚好像是打不过的。
而就在校董们头发都快薅光之际，有人忽然想到了巴贝奇的分析机：
这玩意儿在20多年前就能吸引英国政府投入小两万的英镑进行研发，它的意义自然不需多言。
就像后世的虚拟现实技术一样。
能不能做得出来是一回事，技术本身的价值是另一回事。
虽然巴贝奇这个人不太靠谱，但眼下有了徐云这个‘肥鱼后代’的帮忙，多少还是可以期待一下的。
如果它能在博览会的收尾阶段登场……
那么什么左轮手枪也好、“风雨预报器”也罢。
在跨越时代的分析机面前，这些设备通通都只是插标卖首之流罢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
如今的剑桥校董其实和开学典礼上的威廉&#183;惠威尔很像——局面退无可退，分析机是目前唯一的翻盘点。
有它在可能赢，没它必然要寄。
而既然要说动徐云加速分析机的完工，校董自然也做好了徐云可能提出要求的准备。
只是根据董事会此前的预估。
徐云有八成可能提出金钱上的要求：
例如直接要求多少多少英镑，或者就是希望学校将他的欠条清零。
剩下两成的概率则是与毕业后的去向有关，例如要求保证某个职位，或者要一套住房等等……
但没想到。
徐云既没要钱也没要其他实质奖励，而是只想要一个承诺？
要知道。
承诺这种东西就像作者加更，很多时候是收不回来的。
如果遇到徐云这种勤勉守信的作者那还好说，可要是遇到诸如金色茉莉娘那样的鸽子，那么基本上就不会有啥下文了。
想到这里。
威廉&#183;惠威尔不由看了眼徐云，脸上带着些许好奇和探究，问道：
“罗峰同学，你想要什么样的承诺？”
徐云想了想，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反问道：
“惠威尔院长，以您的身份，应该知道帝国对于东方如今的态度吧？”
威廉&#183;惠威尔是当世有名的哲学家，能够担任三一学院院长也代表着他是阿尔伯特亲王的嫡系，对于高层的一些方针自然一清二楚。
只见他稍作迟疑，便干脆利落的一点头：
“嗯，据我所知，帝国应该准备以维护烟草贸易的名义，对东方发起一轮……唔，武力威慑。”
“虽然目前为止下议院还没有通过启动议案的投票，但反对党显然撑不了多久……”
说着威廉&#183;惠威尔忽然想到了什么，眨了眨眼，试探着对徐云说道：
“罗峰同学，如果你是想让剑桥做出说服陛下不开启战争的承诺，那么恐怕是在白费力气，这决然是不可能……”
惠威尔这番话话未说完，徐云便摇了摇头，很果断的否定道：
“您放心吧，惠威尔院长，我不会提这种不切实际的要求的。”
威廉&#183;惠威尔这才微微放下了心。
随后徐云顿了顿，竖起两个手指，对他说道：
“惠威尔院长，我直说了吧，我要求的承诺一共分为两点。”
威廉&#183;惠威尔正了正身子，做出倾听状：
“哦？愿闻其详。”
徐云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番语言，认真说道：
“首先一点，我要求在下议院进行战争启动投票的时候，剑桥大学所属的非辉格党议员都要投反对票。”
威廉&#183;惠威尔顿时一愣，诧异道：
“非辉格党议员？反对票？”
只见他认真思量了片刻，而后缓缓说道：
“如果你说的范围不包括辉格党议员，那么这件事倒是不难，毕竟托利党本身就是持反战意见的……”
“但罗峰同学……”
“即使剑桥大学派系的其他议员全部投反对票，顶多也就是把战争开启的时间往后推迟一些日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做到不开启战争……”
徐云面色肃然的听完，没有说话。
他其实很想告诉威廉&#183;惠威尔，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而已。
他比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
一鸦必然要爆发，这是历史的趋势。
一旦不发生那就是历史虚无，没有任何抢救的机会直接404。
近代历史虚无的起始时间线并非1937年，而是1840年。（忍不住吐槽一下，做了这么多事还有人说主角畏畏缩缩，真心搞不懂，如果这都不叫搞事我不知道什么叫搞事了，是要我写到404才会满意吗？）
另外就是说了无数次的不破不立，无论是国父还是后续的那条小船，都是涅槃后才会出现的曙光。
因此徐云的目标一开始就很明确：
他不会去阻止一鸦的爆发，但至少可以让它发生的时间尽量晚一点。
如果一鸦爆发的时间能和克里米亚战争最激烈的时间段重合……
那么在局势牵扯的情况下，或许本土可以少死一些无辜的平民。
实话实说。
徐云不是战略家，也没学过战场指挥，所以这种事情他也没多少把握能成。
但能不能成是一回事，做不做是另一回事。
在如今这种局势下，他至少可以力所能及的去尝试尝试。
反正不要钱，多少试一点嘛。
目前下议院隶属于剑桥派系的议员大概有四十多人，其中有40％是辉格党……也就是主战派人士。
这年头工党还没出现，所以剩下的60％基本上都属于托利党。
也就是后世的保守党。
虽然2022年保守党出现了一个金发傻X，整了一些很脑残的活。
但至少在1850年这个节点，托利党确实是个反战党。
此前提及过。
在本土历史的1840年4月7日，英国议院曾经举行过战争启动投票。
最终以271票赞成对262票反对的9票之差，通过了内阁的提议，从而爆发了一鸦。
这262张反对票，便基本上都是出自托利党之手。
当然了。
托利党反战并不是因为爱好和平，而是因为他们没有想到带清会弱逼到那种地步：
他们怕的是带清守住了关隘，同时关闭对英贸易，转交给其他欧洲国家，因此才投的反对票。
总而言之。
无论他们的起始点如何。
至少在反战这个诉求点方面，托利党和徐云的立场是一致的。
想要说服那些非辉格党议员投出反对票，对于威廉&#183;惠威尔……或者说剑桥大学而言，并不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因此虽然不太理解徐云的想法，威廉&#183;惠威尔还是很干脆的一点头：
“没问题，罗峰同学，这件事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
“如今剑桥一系的下议院议员一共有42人，扣除掉辉格党那部分，托利党人数大概有二十多接近三十的样子。”
“这样吧，我给你个整数，30票。”
“也就是剑桥一系最少能投出30张反对票，不够的话我自己找人给你补上。”
威廉&#183;惠威尔最后这句话说得很是霸气，大有些后世土豪买单的架势。
不过以他的地位和人脉，确实也有资格说出这句话——远的不提，光是惠威尔自己培育出的下议院议员就有四五位呢。
眼见威廉&#183;惠威尔不但接受了自己的要求，同时还额外多补了一点添头，徐云不由心中一松。
接下来他要提的第二点难度很大，哪怕是徐云自己也没什么把握能够实现。
因此某种意义上来说。
惠威尔答应了第一个要求，他此番的目的差不多就已经达到了。
毕竟他所付出的代价，只是加速分析机的完工而已。
随后他又调整了一番呼吸，对威廉&#183;惠威尔说道：
“至于第二点嘛……”
“惠威尔院长，我希望如果战争开启，三一学院——我是指三一学院而非剑桥大学哈，能够尽可能的将帝国掠夺来的奇珍收录到三一学院的博物馆内，并且……”
“在一百五十年后，尽量将这些奇珍归还给东方。”
英国早在印度和美洲殖民时期便有了抢掠的作风，因此威廉&#183;惠威尔也没有想着给英军洗地，而是将重点放到了具体的条件上：
“蛤？一百五十年？”
“罗峰同学，这……这我怎么能给你做出保证呢？”
“一百五十年后你我早都成灰了，所有的承诺都将化作一纸空谈，谁知道后辈们会怎么做？”
徐云闻言很是洒脱的一笑，朝他摆了摆手，耐心解释道：
“所以我说尽量嘛，至少收录宝藏的那件事，我希望您能够答应下来。”
徐云这番话说的很坦然，因为他确实也没指望后半句话能够成真。
别说一百五十年了，有些承诺十五年后都未必还有效呢。
只是华夏有句古话说得好。
有枣没枣打上三杆，打不着不亏，打得着那就是血赚。
至于前面那句话嘛……
也算是尽可能的止损吧。
在带清沦为殖民地后，东方有大量的文物遗失海外，大英博物馆里头收藏的恐怕连总数的五分之一都不到。
在徐云穿越的后世，依旧有相当多的文物不知所踪。
最有名的就是圆明园兽首。
截止到2022年，12兽首依旧有4个下落不明。
别说收复遗宝了，你连去哪儿找它们都不知道。
这是带清这个腐朽王朝为愚昧所付出的代价，但那些文物是无辜的，许多甚至是更古时期先民的遗留。
徐云无力违逆大势，但他也想为那些无辜的华夏文物做些事情。
至少让某些老祖宗留下来的财富，不会被封锁在某个收藏家灰暗的密室中，连哭泣的声音都传不出来。
实话实说。
即便威廉&#183;惠威尔做出了百年后返还文物的承诺，他的继任者大概率也不会认。
君不见某个地方说好了到期回归，此时依旧有不知多少曱甴在作妖？
但只要那些文物能够躺在三一学院的博物馆里，即便它们暂时无法回来，也比被沉箱锁柜好上许多倍。
东方的后人们至少能有个目标，不至于连该向谁讨债都不清楚。
还是那句话。
徐云付出的只是一些知识，甚至连“代价”都算不上的知识。
光第一个要求的反对票就够本了，第二个要求每完成一点他都是赚的。
视线再回归办公室。
看着一脸郑重的徐云，威廉&#183;惠威尔不由摸了摸下巴，斟酌的道：
“罗峰同学，你的前半部分要求我倒是有些把握能做到，毕竟战争再怎么推迟，我活着的时候显然是能看到战果的——抱歉，我这样说可能会让你有些不适……”
徐云摇了摇头，示意没关系。
这是带清欠下的债，落后就要挨打，没什么好说的。
况且威廉&#183;惠威尔本人虽然性格有些利己，但在历史上也是一个坚决的反战派。
他在四轮投票中都坚决投出了反对票，徐云再怎么撒气也不至于发向他。
眼见徐云脸色还算正常，威廉&#183;惠威尔便继续说道：
“所以罗峰同学，我可以向你承诺，一旦帝国真的抢掠来了某些财宝，我必然会尽力将它们留在校内的博物馆——理由就说这是‘肥鱼先生’故乡的财富，三一学院应以牛顿爵士遗物的同等规格陈列，想必问题不是很大。”
“只是一百五十年后归还文物这个承诺……我倒是能给你写张承诺书，但后人们未必会认……”
“您能写承诺书就足够了。”
徐云飞快的接下了他的话，道：
“百年后的事情……谁又知道会怎么样呢？”
“至少您如果答应这件事，我就一定会将分析机按时完工，这就够了不是吗？”
威廉&#183;惠威尔微微一愣，旋即也笑了：
“也是，既然如此，罗峰同学，我们就做个约定吧。”
“分析机面世之日，就是我将承诺书奉上之时，你觉得如何？”
徐云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没问题。”
看着面前如释重负的徐云，威廉&#183;惠威尔也感觉肩膀上的压力一轻。
如果说三个月前他还对徐云心有顾虑的话。
那么随着几件大事的发生，如今他对于徐云的能力不再有任何怀疑。
分析机啊……
随后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轻轻一拍额头，对徐云说道：
“哦对了，罗峰同学，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一声。”
徐云正襟危坐：
“什么事？”
威廉&#183;惠威尔拿起咖啡抿了一口，对他说道：
“组织上已经决定了，由你来协助负责东方参展代表团的接待事宜。”

第三百一十一章 艾维琳的直觉（上）
“东方参展代表团？”
在1850年这个时间点，骤然听到这么个画风有些异常的词儿，徐云下意识的便是一愣。
东方、参展、代表团。
这几个字眼出现在如今这个时期，似乎莫名的有些违和。
不过很快他便回过了神，正了正身子，对威廉&#183;惠威尔确认道：
“院长先生，您说的是来参加万国博览会的……东方代表团？”
威廉&#183;惠威尔点了点头：
“没错。”
徐云想了想，追问道：
“这个东方是某种泛指——比如说印度，还是我故乡的那个东方？”
“当然是你的故乡，也就是那个……”
威廉&#183;惠威尔有些别扭的吐出了几个中文：
“呆卿锅。”
徐云闻言，眼神顿时有些发直了起来。
作为一名理科汪，他对于万国工业博览会的名声肯定是有所耳闻的——毕竟第一届工业博览会嘛。
但另一方面。
他对于这届大会的认知并不算深入，仅限于1851年、阿尔伯特亲王以及水晶宫这几个关键词。
至于参展方这块……
他确实了解有限，也就记得印度和非洲有参展来着。
同时在他的印象中。
带清和外界的交流似乎一直不主动，传播度最广的就是光绪帝拒绝参加奥运会的事儿：
在1896年第1届现代奥运会召开前夕。
法国人顾拜旦曾经致函清政府，邀请晚清参加将在希腊雅典举行的奥运会。
当时担任直隶总督兼北洋通商事务大臣，主管外交事务的不是别人，正是赫赫有名的李中堂。
李中堂认为既然是世界大赛，那么堂堂大清帝国，当然应该选派运动员去参与一番。
不然就太跌份，也太丢脸儿了。
遂上书光绪帝请旨。
光绪一开始倒是持赞同意见，觉得可以去露个脸。
奈何慈禧以及相当多大臣对于奥运会竞赛项目规则一无所知，最终便拒绝了顾拜旦的邀请。
另外后世还传闻光绪一度想派太监去参加百米赛跑，因为他们长期在宫中传旨跑得贼快……
这个传闻只是个没啥证据的笑谈，不过前面那部分却是史实。
无论是东方的相关文献还是顾拜旦自己的回忆录都有提及此事。
只是没想到……
在1896年之前，东方就参加过工业博览会了？
随后徐云想了想，又对威廉&#183;惠威尔问道：
“惠威尔先生，您所谓的协助是指……”
威廉&#183;惠威尔将左手搭到右手掌心，右手手肘靠在沙发上，脸色显得很轻松，解释道：
“主要还是一些生活事务上的对接问题，毕竟这次前来的东方代表主要来自粤省。”
“他们和欧洲人在语言和观念上都……都存在难以打破的壁垒，交流起来并不轻松。”
“比如据我在东方商行工作的朋友说，这些人经常在聊的红烧福建人就很难搞懂是什么东西……”
“而罗峰同学你作为他们的同胞，在语言上应该能做到互通，所以学校方面希望你能出面协助。”
“当然了，你的身份只是个顾问，其他一些博览会的实质事项将会有专人对接——毕竟在英国生活的东方人还是有一些的。”
徐云这才轻轻点了点头。
这活儿说白了就是个翻译，没啥难度，估摸着也就某个吴姓翻译会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随后他又看向了威廉&#183;惠威尔，又提出了一个要求：
“惠威尔先生，我还想确认一件事——您手上有代表团的成员名单吗？”
“当然有，你等等。”
威廉&#183;惠威尔从身边的文件里翻找了几下，很快拿出了一册十来页的装订文件，递到徐云面前：
“喏，就是这个。”
徐云双手接过。
文件的封面开起来普普通通的，标准的档案纸质，开头用英文写着‘东方工业代表团名单’几个字。
翻开第二页。
出现在徐云面前的是一副简易的人物黑白照。
这是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的男子，看起来有些瘦弱，身穿一身蓝色蟒袍，头戴一顶官帽。
他的双手放于膝上，刻意板起一张脸，表情凝重中带着一丝拘束。
说来也巧。
徐云上辈子在刚入网文这行的时候曾经写过一本清穿文，内容嘛当然是造X
毕竟那时候流行的是清穿不造X，菊花套XX的说法，要被喷上龙空的。
当时徐云出于创作方面的需要，曾经有收集过一些清朝官员的服装信息，这些内容至今记忆犹新：
分辨清朝官员的品级，可以从帽子和衣服着手。
比如一品官员顶戴上的顶珠使用的是红宝石，色泽浅红。
二品官员顶珠使用的原料是珊瑚，色泽深红。
三品官员顶珠使用的是蓝宝石，色泽深蓝，令人一看就下意识的想喊出一声加点。
往后则是青金石、水晶、砗磲、素金、镂金等等。
这些材质的颜色差异极大，所以在一些画像上通常可以用这个方法辨别其中人物的品级。
但眼下这张照片是黑白照，颜色显然是看不出来的。
如此一来，就只能从衣着进行分辨了。
上辈子参加过九龙夺嫡的同学应该知道。
清代的蟒袍只有四种规格，分别是：
亲王皇子绣五爪九蟒。
一品至三品绣四爪九蟒。
四品至六品绣四爪八蟒。
七品至九品绣四爪五蟒。
徐云面前这张黑白照上的官员看不出到底是几爪，但蟒数只有廖廖五条，所以显然是七到九品的官秩。
七到九品，说实话真不高。
哪怕是正七品，搁在后世也不过是普通的县处级罢了。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古今中外任何一个政权都对位次有所讲究，理论上能够排在名单第一位的人物，必然是代表团的负责人。
而这么个代表团的一把手，官秩却顶多只有七品？
这就有些奇怪了……
难道是皇亲国戚？
随后徐云将目光下移，视线转移到了图像外此人的名字上。
“冉弘甫？”
印象中似乎没听过这人啊……
接着徐云又翻过一页。
第二页拍摄的同样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不过体型要胖一点儿。
相片上清晰可见此人脑后的辫子，服饰同样是四爪五蟒。
根据介绍所示，这人的名字叫做曲仲行，同样是个徐云不认识的人物。
也不知他和冉弘甫是原本历史就存在的人物，还是时间线变动导致的意外？
随后徐云又将名单往后翻了翻，发现出现的都是不认识的名字：
“柳庆基、侯开银、薛守范、阎更……”
其实徐云不了解的是。
在原本历史中，晚清还真派人参加过这次博览会。
在整次会展中。
晚请一共拥有三个展台，展示的物品有身穿清朝官服的模特、花瓶、丝织布匹、红木家具和东方特色的工艺品等等。
不过与光绪帝拒绝奥运会相同的是，当时的清政府同样无视了邀请函。
与会人员除了少数几个官员之外，剩下的都是民间组织的代表。
其中最有名气的便是‘广东老爷’希生了。
此人是一位相当早期的买办，后世留有照片，甚至一度出现在了维多利亚女王身边。
整个代表团中最高的官员只有七品，数量还只有一位，剩下的全是八品往下的小透明。
别说李中堂了，李莲英都见不着呢。
过了几分钟。
徐云将手中的文件一合，重新交还给威廉&#183;惠威尔：
“既然如此……没问题，惠威尔先生，这活我接了，东方代表团什么时候会到英国？”
威廉&#183;惠威尔接过文件，朝他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解释道：
“罗峰同学，博览会五月份才开始呢，现在不过二月初，所以你也别太心急了。”
“东方代表团现在应该才刚刚出发，计划会在六月中下抵达普利茅斯，到时候才会安排你协助接待。”
“因此目前你的主要任务，还是尽量完成我们的约定。”
徐云会意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
完成了今日目标的威廉&#183;惠威尔显得有些放松，又和徐云简单聊了几句天，二人就此分别。
离开院长办公室后。
徐云独自一人走在了校内小道上。
今天是个英国少见的大晴天，冬日的暖阳照射在行人身上，令人自内而外都充斥着一股暖意。
“今天是星期二，下午又没有课……”
徐云嘀咕了一句和姬霓太美有的一拼的rap，一边走一边想着接下来的安排：
“该去哪儿呢，图书馆还是回寝室……”
结果刚走了没两步，徐云忽然停下了脚步。
只见此时此刻。
他身前大约十多米的一棵大树下，赫然正站着一位熟人：
艾维琳。
今天的艾维琳身穿一身棕色毛衣，下半身是保守的淡色长裙，脖子上裹着一条围巾，简约中带着一股活力。
她的手中依旧抱着那本让希尔芙感受到知识力量的《经典物理》，目光平静的与徐云遥遥对视。
很明显。
这位利拉尼的后代，并非偶然路过此地。
她应该是从斯托克斯的话中记下了地点，专门在这条唯一的出路上等着徐云。
实话实说。
自认识艾维琳开始，徐云对她就莫名的有些发憷。
尤其是这姑娘平时虽然不怎么喜欢说话，但那双眼睛却仿佛柯南的麻醉枪一般，每每扫过徐云身上时，徐云的脖子总有些冷飕飕的。
今天上午艾维琳虽然也坐在了徐云身边，但话语权主要还是在老汤手中，她几乎全程静默。
徐云一开始还以为她和往常一样不怎么喜欢说话呢，结果没想到……
她居然在这里等着自己？
并且看她这架势，今天多半是有些话准备和自己说。
如果不是斯托克斯的出现，或许在下课后她便会拦下自己吧。
想到这儿。
徐云不由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了上去，打了个招呼：
“中午好啊，艾维琳同学。”
艾维琳朝他点了点头：
“中午好，罗峰。”
说完艾维琳将一丝秀发捋到脑后，朝周围扫了两眼，看着二人右边的一张长椅说道：
“过去坐坐？”
“……”
徐云沉默片刻：
“好。”
随后二人并肩走了几步，来到长椅边坐了下去。
实话实说。
长椅这玩意儿徐云上辈子还真没少坐过——尤其是和异性。
有女朋友的那段时间就不说了，另外和同学、表妹堂妹、手机里的女老师她们也都经常会坐在长椅上聊天。
但无论是正经、正茎还是不正经的场合中，徐云都从未如同今天这般深感压力沉重。
就在徐云想说句今天的风儿甚是喧嚣来活跃活跃气氛之时，艾维琳忽然先一步开口了：
“罗峰，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来了。
徐云顿时神色一凛，开口道：
“艾维琳同学，有话尽管直说便是。”
艾维琳点点头，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了一张纸递给徐云，声音依旧是如同莺啼燕啭般清澈：
“罗峰同学，你可知道斐波那契数列中的完全平方项有哪些？”
徐云：“？”

第三百一十二章 艾维琳的直觉（下）
“……”
长椅上。
看着一脸虚心求教表情的艾维琳，徐云的表情不由有些微妙。
众所周知。
人有三大幻觉：
有人找我。
我能反杀。
他/她喜欢我。
作为一名很有逼数的后世来人。
徐云虽然没有自恋到妹子会和自己表白的地步，但在听到这姑娘有问题要问自己的时候，多少还是下意识的以为对方会冒出些和自己来路有关的话。
结果没想到……
艾维琳所说的问题，还真是一个问题？
斐波那契数列。
这是一个非常非常有名的数学谜团，在数学和生活以及自然界中都极其有用。
斐波那契数列最早可以追溯到公元7世纪，当时印度有个数学家叫做Gopala。
此人在研究箱子包装物件长度恰好为1和2时的方法数时首先描述了这个数列，也就是下面这个问题：
有n个台阶，你每次只能跨一阶或两阶，上楼有几种方法？
接着这个问题再一次变化，进阶成了更有名的兔子谜团：
假设兔子在出生两个月后就有繁殖能力，一对兔子每个月能生出一对小兔子。
如果所有兔子都不死，那么一年以后可以繁殖多少对兔子？
这个问题最终由斐波那契归纳成了一个数列，也就是：
0，1，1，2，3，5，8，13，21，34，55，89，144，233，377……这样一个无限数列。
它的特点是后一个数字是前两个数字之和，0＋1=1，1＋1=2，1＋2=3往后类推……
而且用前一个数字来除以后一个数字，就无限接近于黄金分割数0.618。
这个数列用公式表达的话则是Xn=X（n－1）＋X（n－2），其中X0=0，X1=1。
小说《达芬奇密码》中。
卢浮宫馆长被人杀害陈尸在地板上，当时馆长脱光了衣服，摆成达&#183;芬奇名画维特鲁威人并且留下了一些奇怪的密码。
而这些让人难以琢磨的密码，正是斐波那契数列。
自然界中的蜜蜂家谱、松果叶序甚至瓜果外形都和斐波那契数列有关——2005年曹则贤教授与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合作，利用银核和氧化硅壳研究直径约10微米的微结构中的应力。
最终通过操纵银核和二氧化硅壳构成的无机微结构上的应力，顺利的产生了斐波那契螺旋图案。
数学和物理越深入研究，就越会感叹生命的奇妙。
对了。
既然说到了曹则贤教授，这里就顺带简单辟个谣。
这位曹则贤教授也是个争议性很大的名嘴，他是科技部973纳米材料项目的首席科学家，百人计划级别的大佬。
不过嘴中经常会冒出一些比较离谱的观点，其中有真也有假。
例如他曾经在国科大的讲座上说过这么一句话：
“有85％的数学和物理知识没有传入华夏，这些知识都被外国人紧紧捂着。”
这句话其实是有些唬人的，有点刻意为人设而口出狂言的味道。
谁都知道国外必然有一些知识没有与咱们共享，但那些内容主要涵盖于前端领域，并且决然没有85％这么离谱。
于是呢。
当时被和他一起说出口、用于佐证以上观点的另一句话，在网上便也成了笑谈：
“你们不知道吧，三角形有44072个心。”
但实际上这句话是正确的，并且是一个非常正式的数学研究方向。
只不过它是隶属于初等平面几何的结论，平几早就不再是前端数学的研究方向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基本上用不到。
所以这个知识不是没传入国内，而是教了也没啥意义——哪怕是国外顶尖大学的顶尖竞赛班，也不会对这些三角心进行研究。
一般来说。
普通人只需要掌握五心，学几何的顶多顶多掌握50种就到顶了。
再往后差不多属于纯理论的范畴，极其冷门且偏僻。
因此曹教授拿这个例子去佐证“有85％的数学和物理知识没有传入华夏”的做法并不正确，不过本身这个数字没啥问题。
不是反智，更不是民科，因为三角心的判定是三线共点，由此锁定的心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目前有个网站将这些心都收录在了一起，网址为faculty.evansville.edu/ck6/encyclopedia/ETCPart4。（这位毕竟是蜗壳的教授，口嗨的内容躺平任嘲，不过这个数据倒确实是无误的）
OK，话题再回归原处。
斐波那契数列在生活和数学上的应用极广，而其中的完全平方项有哪些，也一直是个很有矛盾色彩的问题。
所谓完全平方数。
指的是一个数能表示成某个整数的平方的形式。
比如说4=2^2，9=3^3，256=4^4等等……
为啥说斐波那契数列中的完全平方项是个很矛盾的问题呢？
原因很简单。
这个问题直到徐云穿越的五十多年前，也就是1964年的时候才被英国的数学家J.H.E.Cohn计算出来。
从时间节点上来说，无疑属于近代才被破解的一道难题。
但与此同时。
它的破解过程运用的都是初等数论内容，和素数定理与四色定理一个性质。
这也是极少数能够用初等数论解决的数学难题之一，理论上在1800年其实就可以破解出来了。
当然了。
以前那个极少数的例子不包括哥猜——运气好的话，每年你都能看到上千条哥德巴赫猜想的初等证明从国内外的民科手中诞生……
不过就像物理学可以分成经典物理和更微观的量子物理一样。
J.H.E.Cohn……也就是科恩证明出来的完全平方项只是某个范围内的答案，比较公认的是前二十万个斐波那契数这个范围。
如果将范围无限扩大，那么还是可以再找到几个完全平方项的。
比如说第四个数是884358447525575649，大概在1056412078的位置。
再往后还有6.1613e＋030，9.9692e＋030等等……
这种同样是属于理论上的研究范围，对于目前的艾维琳来说，使用科恩的解题方式就足够了。
随后徐云接过纸和笔，一边说一边演算了起来：
“首先我们先定义一个卢卡斯数列，也就是斐波那契数列，Xn=X（n－1）＋X（n－2），不过X属于N，N≥3……”
“接着把定义域由自然数集推广到整数集……，可得2F_{m＋n}=F_{m}L_{n}＋F_{n}L_{m}……”
“令m=1，可得2F_{n＋1}=F_{1}L_{n}＋F_{n}L_{1}……从而2L_{m＋n}=5F_{m}F_{n}＋L_{n}L_{m}……”
“然后这样进进出出（数学归纳法）……加速减速（二次剩余）……再把它磨润一点（欧拉判别法），从这个位置摸两下（辗转相除法）……然后九浅一深（模周期数列）……”
十多分钟后。
“……综上所述，1，1，144，就是斐波那契数列中仅有的完全平方项！”
徐云放下笔，深呼出一口气，对艾维琳说道：
“搞定！”
艾维琳接过算纸，仔细的看了起来。
徐云则靠到了长椅上，在艾维琳视野的盲区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总算搞定了……
接下来应该可以润了吧？
然而就在徐云以为自己过关之际，他的耳边忽然又响起了艾维琳的声音：
“罗峰同学，你是什么时候解开斐波那契数列中完全平方项这个问题的？”
徐云此时的心态相对有些放松，闻言下意识便一张口：
“十九岁……”
不过话未说完，他便猛然醒悟了过来，只见他飞快的坐直身体，嘿嘿干笑道：
“艾维琳同学，瞧你说的，什么我解开的问题……”
“这是我十九岁的时候，从肥鱼先祖留下的手稿里发现的演算成果啦。”
艾维琳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确认道：
“你说的是真的？”
徐云的心中隐隐浮现出了一丝不太好的预感，不过如今话既出口，自然没有回收的道理：
“当然是真的，我可是号称日更三万的实诚小郎君呢……”
艾维琳依静静的看了他几秒钟，忽然从身上取出了两份文稿，递到徐云面前：
“那你看看这个。”
徐云下意识的接过手稿，放到面前翻阅了起来。
第一份的手稿年代似乎有些久远，字迹比较凌乱，颇有些放飞自我的味道，不过却透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第二份手稿的字迹则要清秀工整很多，徐云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艾维琳的手迹：
圣诞节那天大家都在日记本上写下了未来的期望，艾维琳无论是字迹还是内容都令徐云记忆犹新。
而这两份手稿除了字迹的差异之外，上头的内容更是令徐云瞪大了眼睛：
虽然解题方式不同，但它们都是在论证斐波那契数列中完全平方项的问题！
其中第一份手稿的方法比较原始，切入点为费马小定理。
然后它通过了n次单位根的泰勒公式进行转变，‘自修’出了一个比较原始的奇质数校验逻辑。
艾维琳的推导过程在工具上比较简单，步骤则略微有些繁琐。
她的过程有一些地方可以进行化简，但主要的思路却和徐云……
完全一致！
毫无疑问。
早在徐云开口之前，艾维琳便最少掌握了两种解题方法。
眼见徐云不停的在咽唾沫，艾维琳继续补上了刀：
“罗峰同学，如你所见，第一份手稿是牛顿先祖留下的推导过程，第二份则是我的劣作。”
“牛顿先祖活着的时候欧拉才20岁不到，远远没有推导出欧拉判别法。”
“因此他虽然破解了这个斐波那契数列中的难题，运用的却只是自己创造的一个逻辑工具，其他思路也比较原始。”
“同时牛顿先祖与肥鱼先生亦师亦友，凡事都爱和肥鱼先生较劲，因此他在计算出这个结果后曾经留下过一句话……”
说着艾维琳抬头看向了徐云，说道：
“他说‘如果肥鱼那家伙也能破解这个问题，唯一的方法便是与我一样，通过韩立展开自修出一个逻辑工具’。”
“而你的这个计算过程中，却大量运用到了欧拉判别法，这可是欧拉在1757年才归纳出来的方式……”
“……”
徐云沉默了几秒钟，感觉应该再抢救一下自己：
“艾维琳同学，难道就不能是肥鱼先祖比欧拉先推导出这个定则的吗？”
艾维琳摇了摇头，从身上取出了一份更老旧的手稿，说道：
“当初牛顿先祖在计算无穷量级的时候曾经遇到过巨大的瓶颈，当时肥鱼先生曾经提出过一次二次近似的公式，也就是这个。”
徐云微微一愣，接过了稿纸。
纸上的内容并不多，只列着一道公式：
V（r）≈[V’’（re）/2！]（r－re）^2。（第 三十二 章，收伏笔啦，埋了一百五十万字，让我叉会儿腰，可牛批了）
艾维琳见状补充道：
“从这个公式就能看出，肥鱼先生的思路并不遵循二次互反律，和欧拉截然是两个体系。”
“你应该知道，对于一名数学家来说，思维体系并不是一个轻易能转变的东西。”
说完她又从徐云手中抽回了自己的那卷手稿，在徐云面前摇了摇：
“另外你和我的推导过程近乎一致，整个过程都带着明显的后欧拉时代色彩，绝不可能是百年之前的成果。”
“所以……”
艾维琳的眼睛在暖阳中如同宝石般透亮，空灵的声音直击徐云内心：
“包括之前的一些实验设计在内，有相当多其实都是出自你本人之手，我说的对吗？”
“……”
徐云默然。
实话实说。
自从当初被艾维琳发现光伏效应的称谓漏洞后，他其实一直在避免着再次翻车。
比如说他给高斯的相对论方程，又比如在阴极射线中的各个环节等等，都经过了大量的魔改……
但问题是……
他在实验环节涉及到的内容，大多数都和物理有关。
而这次艾维琳提出的，却是一个数学问题。
要知道，大多数物理知识是可以进行阶段性分割的。
举个例子。
此前提过的洛伦兹力公式f＝qVBsinθ。
在1895年这个公式被归纳之前，除非你是穿越者，否则不可能算出某某条件下的洛伦兹力。
但数学却不太一样。
数学的很多概念是具备递增性的。
也就是某个公式归纳出来之前，你其实有一定机会去找到它的雏形。
比如说A在某个区间内完成了多少工作，B在他之后又进行了补充，最终由C把这个规律扩散到了某个更大的范围——例如整数集等等。
所以至少对于徐云这么一个物理汪来说。
你让他在解初等数论时去考虑欧拉判定是否已经建立，这实际上是一个难度很高的细节性问题。
需要很高的数学敏感性。
如果他有足够的时间进行思考或者分辨那还好点，说不定有较大概率打个补丁啥的。
但今天艾维琳出现的太突然了，话题的主动性也不在徐云手里。
因此接连的因素重合，徐云这次便再次出现了一个巨大巨大超级超级的失误：
他用上了欧拉判别法的推导体系，也就是他后世学过的相关方法。
于是乎他就被小黑子附身，露出了鸡脚……
看着面前一脸笃定的艾维琳，徐云不由暼了暼她手上的那本《经典物理》。
如果自己否认的话，这姑娘该不会让自己也感受一番知识的力量吧？
况且就目前的情况来说，自己否不否认其实也没啥区别了……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幽幽的叹了口气，很光棍的点了点头：
“嗯。”
听到这个答案。
艾维琳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嘴角的弧度似月牙般完美，像是面上的一道涟漪，迅速划过脸部：
“看来……我猜对了，你其实是个天才，一个真正的天才，对吗？”
……

第三百一十三章 你和我是一类人
“……”
看着面前一脸笃定的艾维琳，徐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天才。
这是一个很烂大街、但同时也极具辩证色彩的词汇。
每个人在不同的定义范围内，与这个词的距离也会各有不同。
说句不自夸的话。
在常人眼中，徐云确实称得上一句天才。
这辈子就不说了，毕竟开了个挂嘛。
但即便是他没有开挂的上辈子，早期的履历其实也是相当光鲜的。
上辈子的徐云虽然没有考上科大少年班，但高考时也考了个704分。
那年的闽省还没有实行全国卷，徐云记得理科一本线应该是490多分，文科则要低一点。
704比490，这个成绩说句学霸还是勉勉强强当得起的。
但如果将定义域扩大，从常人的认知换成科研圈，徐云就不一定算是天才了。
例如他毕业后进入的成飞，也就是搞出十爷的单位，其中不乏真正的‘神童’。
例如有人27岁就能够独领一个项目组，有人26岁就能以一作发nature的子刊——还不是Nature Communication那种灌水圣地。
甚至徐云还认识几个28、29岁的正研究员：
研究员这职称和教授是平级的，属于正高概念，也就是相当于三十岁不到就当上了正教授。
和这些人相比，徐云真的只能算是普通人。
一个时代的才俊圈尚且如此，就更别提人类历史长河中的巅峰天才了。
从十万年前起，地球上出现的人类总数大约是1400－1700亿左右。
在这茫茫多的基数中，才诞生出了聊聊无几的巅峰天才。
如阿基米德，如孔老二，如老苏，如小牛小麦……
而艾维琳所说的“天才”，指的显然就是这一档。
但只有徐云自己才知道，他与这些天才之间，差了不知道多少个众所周同学。
至少在凭自身努力取得足以载入史册的成果之前，徐云不认为自己有资格去和那些大佬并列。
这也是对先贤的不尊重。
甚至以他的眼光看来。
艾维琳其实才是一位真正的天才。
这姑娘在如今这种年代能够考上剑桥，同时还独立计算出了斐波那契数列中完全平方项的问题：
虽然根据草稿所示，小牛在生前已经给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小牛利用的是自创的逻辑判定方式，艾维琳则是靠着欧拉创造的数学体系，二者几乎没有什么交互性。
如此成就，焉能不说是天才？
奈何‘穿越者’这种事儿徐云没法向艾维琳去详细解释，因此面对艾维琳的质问，他只能继续保持默然。
而他的沉默落入艾维琳眼中，便被理解成了……
默认。
于是这个一直很恬静的姑娘脸上，忽然涌起了一股飞扬的神采，瞳孔都连带着明亮了几分：
“罗峰，你借着肥鱼先生名头拿出的这些实验方案，有多少是由你自己设计出来的？”
接着不等徐云回答，这姑娘便掰持着手指算了起来：
“光伏效应肯定没跑了……那么光电效应多半也是你发现的……”
“萧炎管或许确实是肥鱼先生的成果，但阴极射线的思路和刚才的模周期数列几乎一致，所以应该也是出自你手……”
“停停停！”
眼瞅着这姑娘开始一层层的扒皮，徐云额头上唰的一下就冒出了一排冷汗：
“艾维琳同学，咱们还是聊点别的吧，比如说今晚曼联会输几个……”
艾维琳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直到把徐云看的有些发憷了，才轻轻点了点头：
“行。”
徐云这才松了口气。
果然无论是哪个时空，理科妹子都不好惹哇……
随后艾维琳和徐云又重新坐回了长椅上，这姑娘先是认真的将手稿收回原处——毕竟其中一份是小牛的遗物来着。
随后她整理了一番裙子的褶皱，对徐云问道：
“罗峰，你能和我说一说肥鱼先生在分别后去了哪里吗？为什么此后他从未回过英国呢？”
艾维琳所说的后来，显然就是指和小牛分开后‘肥鱼’的去向。
徐云当时完成了新手任务，化作光粒消失在了小牛面前，直接回归了现实。
不过在光环的优化中。
徐云的结局变成了路遇亲戚，在摊位上留下了一封信便不告而别。
同时徐云扯皮的尼德兰莱顿学院也‘补丁’上了肥鱼的任职履历，只是任期很短也没留下啥人际关系，相当于做了一封虚假的档案。
因此肥鱼后来究竟去了哪里，这一直都是个科学史上的未解之谜。
面对求知欲满满的艾维琳，徐云想了想，说道：
“艾维琳同学，肥鱼先祖在和牛顿爵士分别后，确实有考虑过抽个时间重回英伦大陆，来个故友重逢把酒言欢。”
“只可惜那几年家族内出现了一些变故，待肥鱼先祖处理好家族问题后，英荷大战又爆发了。”
“并且谁都想不到，大战居然在短短的时间内爆发了两次，商路阻断不说，人身安全都无法保障。”
“所以无奈之下，肥鱼先祖只能辗转回归华夏，旅居过瓦洛兰、艾泽拉斯、沙巴克城、新日暮里等地。”
“那时候的航路远远没有现在这般发达，因此肥鱼先祖至死也没能联系上牛顿爵士，这也成为了他的一大人生憾事。”
徐云说到最后，语气不由有些唏嘘。
这番话虽然完全是他虚构出来的经历，但1665副本中的小牛和利拉尼等人确实也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想到推演结果中众人的结局，他便下意识的在描述中带上了一些情感。
毕竟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无论是1665副本中的小牛还是1100副本中的老苏小李小赵，他们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每完成一个副本，徐云便感觉像是经历了一段人生。
或许将来徐云再回首看向1850这个副本，也会产生相同的情绪吧。
看着有些感慨的徐云，艾维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
“那么罗峰同学，你会觉得累吗？”
徐云微微一怔：
“累？”
艾维琳轻轻点头，目光悠扬的看着远方，嘴中则说道：
“你的祖先是肥鱼先生，一位青史留名的伟大智者，有人称他是自然科学的启蒙者，为蒙昧者照亮黑夜的执火人。”
“你作为他的嫡亲后人，难道不会有压力吗？”
听完这番话。
徐云下意识的就想说一声有个der的压力，不过看着一脸郑重的艾维琳，他的心中隐约产生了某种明悟。
于是原先的话在出口前被生生止住，换成了另一个回答：
“当然有了，不瞒你说，艾维琳同学，从小到大周围人都会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我，跟读者催更似的。”
“例如我的父亲，在我每每想要打瞌睡的时候都会揪着我的耳朵大喊，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觉的？”
“我的母亲则会在我午夜熟睡的时候，悄悄在我耳边低语，‘罗峰，只有你可能重振肥鱼先祖的荣耀了’……”
噗嗤。
艾维琳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腮帮子微微鼓起，看起来莫名的有些萌。
几秒钟后。
艾维琳收起笑容，心有戚戚的叹了口气。
很明显。
这位背负着小牛唯一后代光环的少女，从小到大没少被人念叨过类似的话。
又过了一会儿。
艾维琳忽然看着徐云，用莫名的语气问道：
“罗峰，你知道我是怎么长大的吗？”
接着不等徐云回答，她就从身上取出了另一本小册子，递给徐云：
“你看看这个。”
徐云下意识接过小册子，慢慢的翻阅了起来。
刚一翻开扉页。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时刻表：
6：30－6：45，起床，穿衣洗漱。
6：45－7：15，灵修祷告。
7：15－7：30，早餐。
7：30－11：30，上课，无课去图书馆。
……
17：30－17：45，晚餐。
17：45－18：15，晚灵修，周六改为参加唱诗班敬拜。
18：15－20：15，图书馆学习，最少解开一道期末考压轴类型的数学大题。
20：15－20：30，回宿舍。
20：30－22：30，阅读《经典物理》最少一个章节。
22：30－23：00，阅读《牛顿传记：重铸艾斯库家族荣光，我辈义不容辞》一遍。
23：00－23：15，睡前祷告。
23：15－6：30，睡觉。
“……”
过了大概一分多钟，徐云才面色沉重的抬起头，对艾维琳问道：
“这是……”
艾维琳很是淡定的朝他一耸肩：
“如你所见，这是我的作息表——准确来说，是我六岁以后的作息表，即使感冒也要遵守。”
“后来我的父母去世，督促我的人又变成了我的舅舅，舅舅去世后是初中校长……高中校长……”
“十六年来，日日如此。”
看着平静到仿佛在叙述别人故事的艾维琳，徐云心中不由闪过了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
难怪艾维琳对于伏特、对于小牛事迹会有着如此高的敏感度。
合着这姑娘在过去的那些年里，几乎每时每刻都在被迫的接受着这些内容的灌输啊……
后世有些小说的狂热党只需要重刷十几次就能事无巨细的记下数百万字的小说的内容，而艾维琳如果折算成相关概念，最少都是百刷甚至千刷的级别。
这种近乎填鸭式的阅读习惯下，她怎能不发现徐云的一些错漏呢？
而与这股明悟一起冒出的，则是极其强烈的费解与愤怒：
“艾维琳同学，这种做法也太……太过分了吧？一点自由都没有……这已经涉及到人权的问题了！”
在徐云来的后世。
自由和人权。
这两个词在如今的网络上已然有些贬义，不过导致它们变质的并非它们自身，而是以某些群体为代表的buff怪。
它们原本其实都是代表诉求和尊严的词汇，例如华夏古语中的‘不自由毋宁死’‘不吃嗟来之食’都表达了类似的意思。
因此在徐云看来。
艾维琳受到的这些束缚，确实已经侵犯到了她的基本权益。
这是要把一个花季少女，硬生生塑造成一个毫无感情的学习机器！
看着有些愤怒的徐云，艾维琳不由轻叹一声：
“罗峰，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来找你了吧？”
徐云闻言，脸上的怒色渐消，随后缓缓的点了点头。：
“嗯。”
艾维琳说的话，其实也是他一开始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
这姑娘为什么会老盯着自己，今天还干脆主动找上了门？
因为爱情？
开玩笑，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徐云要是有这本事，在后世还会单身到快四十岁？
但如果和爱情无关，这又是为啥呢？
就因为她的先祖利拉尼对“肥鱼”的执念？
这显然也是有些站不住脚的。
如今随着艾维琳上面那些话的出口，徐云才总算明白了缘由：
她把徐云看成了同一类人。
准确的说。
是在这个时间线中背负着相同压力、相同‘使命’的人。
早先提及过。
在徐云两次的介入下，小牛在这个副本中的地位已经达到了一个无人能及的高度：
第一次他协助小牛构建了微积分和无穷小量，搬运了番茄酱让小牛不再为金钱奔波，可以完全投入到学术上。
第二次则是小牛来的那封信，直接改变了小牛在光学上的认知，避免了绝对时空观的建立，让小牛最大的污点得以避免。
如果用文运流小说的设定划分。
那么小牛无疑是这个时间线唯一的圣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其他的什么阿基米德啊、毕达哥拉斯啦、笛卡尔之流的都只是亚圣。
因此艾维琳作为如今唯一背负着‘圣人血脉’的倒霉孩子，从小就背负上了极大的压力。
她在表面上看似无比符合众人的期待，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其实快撑不住了。
而就在这种情况下。
徐云这个‘肥鱼后代’，忽然出现在了艾维琳的视野里。
要知道。
‘肥鱼’在历史上虽然没有和小牛一样封圣，但他却在小牛还是举人和大儒的两个时期曾经悍然出手，表现出了不低于圣人的潜力值。
加之肥鱼的身后还有一个风灵月影宗，因此在一些人的脑补下，肥鱼被抬到了一个‘圣师’的高度。
因此在艾维琳看来。
徐云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可能与自己产生共鸣的人，因为他们肩膀上的压力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随后在这种近乎锁定的视角中。
徐云又展现出了非同寻常的能力，并且露出了几个小鸡脚。
于是艾维琳终于忍不住，在今天找上了徐云。
这种心理不涉及爱情，而是与过往的经历有关。
同龄人在学习的时候，她在学习。
同龄人在玩闹的时候，她在学习。
同龄人在恋爱的时候，她还是在学习。
她就像一个被关在玻璃房里的人。
明明可以看到外面的一切，但当她伸出手的时候，摸到的却是一层可悲的厚障壁。
夸张一点说。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
她的人生已经被规划出了一道看似光明，实则狭窄的所谓‘坦途’，她毫无选择的权利。
直到某一天。
她忽然发现……
这间玻璃房里，出现了另一个与她相同的人。
于是乎。
这个在原本历史中不存在，因着意外在这个时间线出现却被培养成了学习机器的女孩，终于忍不住发出了……
呼救信号。

第三百一十四章 我跟你讲，我这人不乱搞的
“……”
在将写着作息表的小册子交还给艾维琳后。
徐云沉默了一会儿，又对她问道：
“艾维琳同学，那你今后准备怎么办？”
“今后？”
艾维琳的脸色又恢复了正常，仿佛重新将面具戴回了脸上：
“还能怎么样？当然还是照旧了。”
徐云顿时皱起了眉头，目光看着艾维琳手中的小册子，问道：
“还是按表格上的安排行事？”
艾维琳点了点头，细长的手指轻轻从小册子的封面上抚过，轻叹道：
“其实前些日子……准确说是退出使徒社之后，我就听到了不少批评的声音。”
“那些天不断有长辈来找我谈话，甚至有学者还打算撰文在报纸上表达不满，这些情绪一度在高斯教授出现在剑桥时达到了顶峰。”
“如果不是那晚我们找到了柯南星，圣诞节那会儿说不定就有人到剑桥大学拉横幅抗议，要求校方对我加强管制了。”
徐云微微一愣，注意到了艾维琳话里的某些词，疑惑着问道：
“等等……艾维琳同学，为什么有人会因为高斯教授对你不满？”
艾维琳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今天这姑娘倒是显得耐心很足：
“因为高斯教授是哥廷根数学学派的创始人，而那些挂着我师长名字的、崇拜牛顿先祖的狂热者嘛……”
艾维琳的后半句话没说完，但徐云却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哥廷根数学学派。
这是高斯凭一己之力建立的新数学派系，也就是后世所说的近现代数学体系。
而小牛研究的则是古典数学，其中不少都是老旧腐朽贵族团体——例如埃利斯伯爵。
因此这两个团体在研究的方向方面，先天性的就有些对立。
在这种情况下。
艾维琳这个小牛后人却和高斯他们混在了一起搞事，怎么能让那些经典派系的学者不爽呢？
偏偏这部分学者的地位还不低，diss起来哪怕是艾维琳也只能认命。
看着平静中带着一股晦暗神色的艾维琳，徐云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了另一个的名字：
托马斯&#183;马丁&#183;爱因斯坦。
在古往今来的科学史中，但凡是时代顶尖的大佬，几乎都会有一个很奇怪的光环：
他们的后代要么容易夭折，要么就干脆没有。
比如小牛、达芬奇和法拉第，他俩没有留下任何的后人。
又例如老苏和达尔文，孩子里夭折的很多。
而作为能和小牛掰掰手腕还难解难分的唯一强者，阿尔伯特&#183;爱因斯坦……也就是老爱同学同样如此。
他一生一共有三个孩子，其中大女儿莉塞尔是未婚先孕的产物，出生后便下落不明，至今都是个未解之谜。
在1999年，作家米歇尔&#183;扎克海姆出版了《爱因斯坦的女儿：寻找莉塞尔》一书。
这位老爱知名的小迷弟经过多年寻找线索和采访塞尔维亚人的家谱，最终提出了一个推论：
莉塞尔生来就患有未知的发育障碍，最终莉塞尔在两岁生日的前几个月就去世了。
除了这位神秘的女儿之外，老爱还有两个儿子，其中爱德华&#183;爱因斯坦在晚年也得了精神病。
纵观老爱的所有血缘后代，只有孙子伯恩哈德&#183;凯撒&#183;爱因斯坦一人顺利活到了成年。
而托马斯&#183;马丁&#183;爱因斯坦，便是伯恩哈德&#183;凯撒&#183;爱因斯坦的大儿子，也就是老爱的曾孙。
这位后世知名的麻醉医师在从他出生那天起便被外界赋予了期待的目光，按照他的说法便是：
“成年之前的那段时间里被人安排到了每一分钟，从未获得过自由。”
长大后的托马斯&#183;马丁&#183;爱因斯坦被强制要求学习各种课程，他在高二那年和一位女孩牵了手，第二周便被苏黎世大学的教授在报纸上怒喷了一通。
这种背负了家族期待的例子在古今中外多如牛毛，但像托马斯&#183;马丁&#183;爱因斯坦这样被‘监视’到极致的倒也确实不多。
但没想到在如今这个时间线里。
徐云居然遇到了艾维琳这么一位和托马斯&#183;马丁&#183;爱因斯坦遭遇近乎相同的人。
并且比托马斯&#183;马丁&#183;爱因斯坦更过分的是。
托马斯&#183;马丁&#183;爱因斯坦爱因斯坦受到的压力在弟弟保罗&#183;迈克尔&#183;爱因斯坦出生后便被分流了不少，成年后更是拥有了极大的自由权——所以他才能自由选择职业，成为了一名麻醉师和内科医生。
但艾维琳却不一样。
如今的艾维琳早已成年，但她的身上依旧背负着重如泰山的压力与注视。
哪怕只是简单换位思考了几秒钟，徐云都感觉背后有些发冷。
实话实说。
他一直以为受退出使徒社这个决定影响最大的人是老汤，但如今看来……
艾维琳恐怕才是那个压力最大的人——毕竟在那些给她规划‘未来’的人眼里，使徒社才是标准的正道。
难怪在最近的一段时间里，他都几乎没怎么见到这姑娘。
随后他摸了摸下巴，眼露思色。
目前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艾维琳再这样下去了。
再往后要么变成行尸走肉，要么就因着过载而……
boom！
所以自己该做些什么呢……
或者说自己能做些什么？
几秒钟后。
徐云的脑海中忽然划过了一道闪电，一个念头轰然炸起。
只见他飞快的在心中算了几个数字，眼中逐渐泛动起了搞事的光芒：
“艾维琳同学，你想不想来搞个大的？”
“搞个大的？”
艾维琳微微一愣，旋即抱紧了手中的《经典物理》，有些警惕的扫了他一眼：
“罗峰，我已经在主前立下了誓言，这辈子不嫁人不生子，更不可能和别人搞大肚子……”
“？？？”
徐云的脸上顿时冒出了几个问号，哭笑不得的看了她一眼：
“不是……你这想啥呢？我是问你要不要搞个大事儿，给那些为你规划未来的教条者来个暴击叻……”
艾维琳脸上的警惕之色闻言一滞，飞快的眨了眨眼，表情看上去似乎有些……
宕机？
过了几秒钟。
一抹肉眼可见的红润从她的脖颈处升起，一直蔓延到了耳后。
同时徐云注意到。
这姑娘的眼睛不停的在往《经典物理》上瞅瞅，似乎……好像……或许……
在想着杀人灭口？
见此情形。
他飞快的咽了口唾沫，假装无事发生一般道：
“对了，艾维琳同学，我是这样想的，既然那些教条者这么pua……这么严格的针对你，不反击一波似乎说不过去嘛。”
“师长对于后辈有期盼那是正常的，但如果因为是某个人的崇拜者就对别人指手画脚甚至事无巨细的规划人生，那就是妥妥的病娇了。”
“就像当年的牛顿爵爷，面对胡克的挑衅，不也是来了一波打脸的好戏吗？”
也不知是不是徐云‘同类人’的身份使然，今日艾维琳的心态远远没有往日那般封闭，闻言有些意动的问道：
“既然如此……罗峰，你有什么办法可以报……报答一下那些人？”
“那些人几乎都是各所大学的权威教授，要不就是皇家学会的资深学者，即便是光电效应也顶多只是会令他们惊讶罢了……”
徐云朝她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笑着说道：
“你放心吧，我心中有数，说起搞事我可没怕过谁呢。”
“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艾维琳不动声色的又拿起了《经典物理》，问道：
“什么条件？”
“接下来你要听我的——别误会哈，我是指正当的事情。”
艾维琳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忽然问道：
“还是肥鱼先生留下来的‘手稿’？”
徐云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不，这次是我想出来的方案。”
艾维琳对于徐云如此爽快的回答似乎有点意外，卡壳了几秒钟，第二次露出了湖水般清澈的笑容：
“好，我答应你。”
“宾果！”
眼见艾维琳同意了自己的方案，徐云当即打了个响指，又对她问道：
“艾维琳同学，你下午有课吗？”
艾维琳点了点头，从随身的背包里抽出了某本书的一角：
“当然有，还是斯托克斯教授的课呢。”
徐云眉头一挑，嘿嘿笑了几声：
“那更好了，艾维琳同学，我们接下来就去做第一件事，彻底打乱那些人的计划吧。”
“什么事？”
“当然是……逃课！”
说完徐云便一把拉住艾维琳的手，这姑娘只来得及匆匆拿起自己的几本书，便被拖着小跑了起来：
“？？？？”
……
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
徐云带着艾维琳来到了临近三一学院的入口处，不等艾维琳开口说话，便独自朝某个方向走去。
早先提及过。
剑桥大学没有固定的围墙，每个学院只有不同规格的学院入口，出了入口便是剑桥小镇。
因此在这些学院入口一角，你经常可以看到一些侯客的马车。
来到这片区域后，徐云的目光在这些车夫身上快速扫过。
原本他只想随便找个面相忠厚老实的‘司机’，不过看着看着，却意外的发现了一个老熟人：
卡兹伊&#183;加尔奥。
也就是当初他去伦敦找卡尔先生和李斯特时租赁的那位车夫。
徐云对这位大叔的印象不错，于是便快步走上前，招呼道：
“中午好啊，加尔奥大叔，你怎么来剑桥镇接生意了？”
卡兹伊&#183;加尔奥此时哼着那首希望之花呢，听到徐云的声音后拎着烟壶便转过了头。
徐云的颜值虽然没有帅的惊天动地，但这幅亚洲面孔在1850年的伦敦还是很有辨识度的，因此卡兹伊&#183;加尔奥很快便记起了徐云的身份：
“哦我的上帝，这不是罗峰先生吗？”
随后他用手在身上擦了几下，笑着解释道：
“今天刚好送一位客人从伦敦回剑桥，就打算在这儿看看能不能接到返程的单——话说您这是要外出？”
徐云点点头，低声报了个地名：
“……多少钱？包个来回。”
卡兹伊&#183;加尔奥瞥了眼一旁的艾维琳，思索片刻，报出了个数字：
“罗峰先生，这来去可不近呐，最少都要……两个英镑，这是实诚价，我真没赚多少钱。”
这种跑马车的话徐云自然不会相信，不过他倒也没去还价，而是干脆利落的从身上取出了一枚英镑，用大拇指和食指配合着弹到了卡兹伊&#183;加尔奥手中：
“这枚英镑算是定金，剩下那枚回来再给你。”
卡兹伊&#183;加尔奥捧着双手将英镑从空中接住，验证无误后殷勤的一开车窗：
“没问题，罗峰先生，车已经准备好了。”
徐云示意他稍等片刻，返身来到了艾维琳身边：
“咱们走吧，艾维琳同学。”
此时的艾维琳虽然有些迷糊，但还没懵到就这样不明不白上车的地步，闻言轻轻蹙起了眉头：
“等等，你先说清楚，这是要去哪儿？”
徐云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艾维琳同学，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那我不上。”
“……别闹了，读者都等着呢。”
“不上，你不说清楚我肯定不上。”
徐云见说一拍额头，使出了杀手锏：
“不是说好了你得听我的指示行事吗？你不想报仇了？咱们不说别的，好歹搞了那么多事，这点信任度还是有的吧？”
“……”
艾维琳嘴唇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纠结。
过了几秒钟。
她微不可查的嗯了一声，转身走向了马车：
“那说好了，我只先听你这一次，如果做的是无意义的事情，我们原本的协议就此作废。”
徐云这才松了口气。
还行，总算忽悠瘸了……
随后他跟在艾维琳身后上了车，放下车窗，对卡兹伊&#183;加尔奥说道：
“加尔奥先生，可以出发了，尽量快点，没到目的地千万不要停下来！”
“好嘞，您放心吧！”
窗外传来了卡兹伊&#183;加尔奥嘹亮的吆喝声，随着一声马鞭的轻响，马车缓缓开始移动了起来。
与东方常见的两轮马车不同，欧洲比较常见的是四轮马车。
四轮马车在乘坐感方面要逊色于双轮马车，但它的速度和载重成本方面却要更高一些。
夏尔马拉载的四轮马车时速可以达到每小时15－20公里，在工业革命后随着马路条件的升级，在非满载的情况下甚至能达到每小时30公里。
当然了。
这种代价就是隔个三四个小时马儿必须要歇一会儿，一般赶路的时候才会用到。
徐云这次之所以没有还价，原因便是在于他要求卡兹伊&#183;加尔奥以高速前进。
艾维琳这姑娘虽然一开始不怎么情愿，但在答应了徐云后便认真遵守起了承诺。
一路上她只是安静的低头看书，甚至连窗外都不看一眼。
就这样。
三个小时一晃而过。
三个小时后。
就在徐云想着要不要问问路况的之际。
嘎吱——
马车忽然一停，车厢外传来了卡兹伊&#183;加尔奥的声音：
“罗峰先生，地方已经到了。”
“多谢了，加尔奥先生。”
徐云先是朝车厢外道了声谢，接着转过头，看向了艾维琳：
“到目的地了，咱们下车吧，艾维琳同学。”
艾维琳没说话，不慌不忙的将自己在看的书收好，跟着徐云下了车。
马车停靠的位置是一处山坳，下车后徐云对卡兹伊&#183;加尔奥交代了一些事情，便带着艾维琳朝外头走去。
十多分钟后。
二人绕过一处拐角，面前出现了一座被白雪覆盖的小庄园。
这处庄园看上去毫无生气，渺无人烟。
但见到它的瞬间。
艾维琳瞳孔便是微微一缩。
与此同时。
她的耳边传来了徐云的声音：
“欢迎来到伍尔索普村北，同时也是……”
“艾斯库家族的故居。”
……

第三百一十五章 历史是一个轮回
“……”
雪地上。
看着盯着远处庄园一脸意外的艾维琳，徐云不由轻轻一笑。
没错。
伍尔索普。
这便是徐云今天带艾维琳乘坐马车要来的目的地。
毕竟他们的‘报恩’计划除了那些所谓的权威之外，同样还需要考虑到艾维琳自身的情况。
毕竟现实不是小说，徐云可不认为自己靠着几句话就能彻底让这姑娘释怀——那样他干脆改名漩涡徐云或者圣斗士徐云得了。
想要彻底破掉她的内心魔障，还需要再加一把猛药。
所以徐云今天带着艾维琳来到了伍尔索普，一个有着小牛和艾斯库家族故居的村落。
很早以前提及过。
伍尔索普隶属于林肯郡的格兰瑟姆镇，林肯郡在伦敦北边，与伦敦的路程是223公里——这里指的是路程，而非直线距离。
格兰瑟姆由于位于林肯郡南部的缘故，离伦敦的距离还要近点。
大概210公里左右。
而剑桥大学则在伦敦北部99公里的地方，并且正好和伍尔索普在同一个方位。
因此从剑桥大学前往伍尔索普，实际路程就一百公里出头。
加之马车全力赶路，徐云不但能保证按时抵达伍尔索普，同时还能做到当夜回校——因此某些脑补过夜的18禁念头可以打消了。
随后徐云又将目光投放到了不远处的庄园上，转过身，对有些出神的艾维琳道：
“艾维琳同学，咱们过去看看？”
艾维琳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好。”
于是很快。
雪地上出现了两道并排的脚印。
小牛在成功‘封圣’后，他在伍尔索普的故居自然被保留了下来，与三一学院中的卢卡斯教授办公室一样，都成为了小牛崇拜者心中的圣地。
如今小牛的故居外有几位英国皇室派出的守屋人长期驻守，平日里负责游客的引导和房屋的修缮工作。
不过这种重视的态度仅限于小牛故居本身，距离小牛那间屋子一公里外的艾斯库家族庄园，则就享受不到这种优待了。
因为与小牛没有子嗣遗留不同。
艾斯库家族在艾维琳出生之前不说枝繁叶茂吧，至少还是正常繁衍的情况——只是到了如今这代又是遭难又是生病，才留下了艾维琳这个唯一的幸存者。
因此在艾斯库家族没出事的那些年里，这处庄园一直都是他们的住所。
长期有人居住，自然也就不会被作为某某故居供外人参观了。
眼见面前的庄园越来越近，徐云心中也冒出了一股好奇，便出声对艾维琳道：
“话说艾维琳同学，这间庄园你熟悉吗？”
艾维琳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接着不等徐云再次出声，她便主动解释道：
“上个世纪末的第四次英荷战争让艾斯库家族成年男子伤亡过半，后来又遭遇了一次瘟疫，到我父亲那代的时候，艾斯库家族的直系成员已经不到十个人了。”
“于是我父亲在与我母亲成婚后选择搬离了伍尔索普，前往外地经商，我从小就是在布莱顿长大的。”
“如果没记错的话，在我成年之前，我只回过这里两次还是三次……”
“早些年父亲母亲也因病去世，我成为了艾斯库家族的唯一直系后代，继承的遗产中自然也包括了这栋庄园。”
“在剑桥读书的这几年我倒是来过几趟，不过主要只是清扫屋子，次数不能算少，但却也谈不上有多熟悉。”
徐云这才心下了然。
了解历史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英国和荷兰作为欧洲霸主，从克伦威尔时代就彼此心有不满。
于是从1652到1784年之间，他们硬生生爆发了四次战争。
当时徐云在解释为什么‘肥鱼’不回英国时，使用的借口正是英荷战争导致的航路阻断。
只是与他编造的谎言不同，艾维琳所说的都是真实的过往。
战争加上疾病。
这在任何时期都是一股不可抗力，轻而易举的就能让一个家族消亡。
说话之间。
二人也来到了这间庄园的入口处。
看着被白雪覆盖的栅栏，以及院落中寂寥的情景，徐云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股感慨。
想当初。
他也是站在这个位置，和小牛一起拜访的艾斯库家族。
那时候威廉&#183;艾斯库就站在他右手边的牛棚里准备着草料，见到徐云后很热情的接纳了他。
那个虽然经商但却极其善良淳朴的汉子，令徐云至今印象深刻。
后来屋子里还走出了莉莎&#183;艾斯库，这姑娘在这个时间线总算没有白费感情，成功的与小牛相随到了人生终末……
而如今近两百年过去。
原先的牛棚早已不见踪迹，房门也被改变了款式，显然重新装修过。
屋子外部看起来虽然残破不堪，但造成这种破旧的原因多半只是过去这些年的荒废闲置，与当年无关。
随后艾维琳推开栅栏，带着徐云走入了院内。
庭院中覆盖着厚重的白雪，不过如果仔细观察，多少还是能看到一些东西的原貌。
也不知是不是来了兴趣。
进入院子后。
艾维琳似乎又多了些活力，带着徐云一边逛一边介绍了起来：
“你看，这是板车的车轮……这是把镰刀……这是……哦，这是个石磨？”
只见某个位置前。
艾维琳伸出手，轻轻的扫开一片雪，露出了一块磨盘的踪影。
艾维琳看着面前这个厚重的石磨，眼中露出了一丝追忆：
“罗峰，我想起来了，小时候我还被这个石磨压过手指呢。”
“当时我趁着大人不注意，想把磨盘拆下来玩，幸好父亲及时扶住了磨盘，不然我的小拇指可就要遭殃了。”
徐云微微一愣，合着这姑娘还有这么熊孩子的一面？
不过转念一想，他小时候的表现也差不多，没少被混合双打过。
例如他小学时候分不清内裤和短裤，作文上曾经写过【爸爸上身穿着短袖，下身穿着内裤，骑着摩托车来接我】这种句子……
视线再回归现实。
这处庄园空旷了大概有十多年，有些器具或因材质或因存放位置的缘故保存的还算完整，徐云二人倒也没遇到某些小说里触之即化作灰烬的情况。
今天艾维琳的心态显然不同往日，在庭院中逛了一圈后，她忽然主动对徐云说道：
“罗峰，我们进屋去看看吧？”
徐云再次一愣，诧异问道：
“怎么，你有带钥匙过来？”
刚才在走过大门的时候他便观察过，入口的大门处被上了锁，没有钥匙显然是进不去的。
难道说艾维琳这姑娘今天苟圣附身，把老屋的钥匙给带到了身上？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
艾维琳果决的摇了摇头：
“没有，那么大串钥匙我带身上干嘛？”
接着不等徐云说话，她便带着徐云来到了大门边，然后……
拿起《经典物理》，重重的朝锁上砸去。
徐云：“？！”
哐哐哐——
这本《经典物理》外部包裹着一层金属外壳，连希尔芙的小脑瓜都遭不住它的重击，更别说一把本就已经比较老旧的锁头了。
于是短短小半分钟不到。
这把锁便在知识的力量下敞开了心扉。
艾维琳捏着锁头的另一端抖了几下，便轻松将它取了下来。
只见这姑娘将锁朝门外一丢，又用手中《经典物理》的一角将门推开：
“OK，搞定。”
徐云：
“……”
这间屋子由于年代久远所以没有装配灯饰，平日的照明主要靠蜡烛或者油灯。
不过这会儿才下午三点出头，屋外的阳光甚是明媚，不需要光源也能看到屋内的情况。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艾维琳偶尔会来打扫屋子的缘故。
进屋后，屋内的情况远远不像徐云设想的那样恶劣：
没有覆盖在墙角和家具底端的蜘蛛网。
也没有光路照射后漫天飞舞的灰尘。
更没有苍蝇老鼠或者蟑螂。
大多数家具的外表都铺着一层黑布，潮湿积累下来的气息倒是有一些，但并不强烈。
只是与屋外的装饰一样，如今客厅内的布局，和徐云记忆中的已然完全不同了。
沙发边上。
艾维琳将一处没被黑布盖好的区域重新掩住，同时对徐云说道：
“去年四月份我刚打扫过这里，所以勉强还算干净。”
“对了罗峰同学，你应该没有来过这里吧？”
徐云理所当然的摇了摇头：
“我只参观过牛顿爵士的故居，这里……过去这二十四年里倒确实没有来过。”
艾维琳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注意力放到了他的年龄上：
“原来你24岁了？我还以为你和我差不多大呢。”
徐云淡定的点了点头：
“嗯，24岁，是研究生。”
随后他又将目光投放到了正对沙发的壁炉上方，那里正挂着一幅油彩画。
画中人物大概有十五六个，分成两排站立，虽然画像有些失真，但徐云还是认出了不少熟人的影子：
“这是……艾斯库家族的全家福？”
艾维琳点点头，指着画像中间的人物介绍道：
“这是先祖的父亲威廉&#183;艾斯库，旁边挽着手腕的便是牛顿爵士和莉莎&#183;艾斯库，接着这位……”
艾维琳指尖微微上移，指着第二排最左侧的两人说道：
“这就是先祖利拉尼&#183;艾斯库和她的丈夫，杜德利&#183;格拉汉姆，这幅画像是在利拉尼先祖28岁那年绘制的。”
“利拉尼？”
徐云闻言，不由在利拉尼夫妇的区域多停留了几秒目光。
画像里的利拉尼个子依旧不高，不过容貌与徐云印象中的那个熊孩子截然不同，贤淑端庄的仿佛另一个人。
利拉尼的丈夫比她略高一些，身子似乎有点瘦弱，嘴角留着两撇小胡子。
看着这一幕。
徐云心中顿时一松，生出了一丝慰藉，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在新手任务的推演结果中。
利拉尼15岁便辍学外出打工，19岁时前往尼德兰的路上遭遇海难，最终香消玉殒。
而随着当初自己那封信的寄出，利拉尼的轨迹也被顺利的改变成了如今的情况。
这可真是太好了……
接着徐云又仔细看了一会儿这幅全家福，依稀认出了威廉太太、爱露拉和安德莉亚姐妹等人：
爱露拉、安德莉亚以及小牛利拉尼几人都站在第二排，除了小牛外身前则站着一到数位不等的孩童或者年轻人。
不出意外的话。
这些孩童应该就是他们的后代。
威廉太太则和威廉先生一同坐在画像正中间，双手放于膝盖，带着温和又不失威严的笑容。
不过看着看着。
徐云的眼中便冒出了一股疑惑，指着画像文道：
“等等，艾维琳同学，那位坐在威廉先生旁边的是什么人？”
“看他的地位似乎还不低，难道艾斯库家族的某位亲戚吗？”
徐云所说的人物端坐于威廉&#183;艾斯库的右手边，是个大约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长着长长的腰子脸，看上去就跟老苏家的驴似的。
“？”
面对徐云的疑惑，艾维琳的脸上扬起了一丝莫名其妙的表情：
“怎么，罗峰，你认不出来？”
徐云的脸上也同步冒出了一个问号，反问道：
“我为啥要认得出来这个人？”
“因为他就是肥鱼呀。”
“哦，原来他就是月……卧槽，等等！”
徐云下意识的接了半句话，旋即猛然反应了过来，一脸见鬼的表情盯着艾维琳：
“艾维琳同学，你说啥？”
“这鞋拔子脸特么的是我……我的先祖肥鱼？”
艾维琳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是呀，这可是牛顿爵士和利拉尼先祖一起画出来的肥鱼先生画像。”
“为了表示他对艾斯库家族的帮助，威廉先祖特意嘱咐画师加到了这张全家福里，坐的还是主位。”
“哦对了，现在《近代物理史》上选用的肥鱼先生插图也是这张呢。”
徐云一拍额头：
“？？？？？”
草，老子的一世清名啊……
小半分钟后。
徐云悠悠叹了口气，嘴角反倒是扯出了一丝带着追忆与感慨的笑容。
真不愧是你呀，小牛……
作为一名动手能力极强的物理学家，小牛在绘图方面的能力自不必说。
比如他曾经给老师巴罗绘过一张素描，还被巴罗挂在了办公室里。
虽然徐云的东方面容相较西方人要婉约一点，但小牛绘制的画像再怎么失真，也不至于整容成了朱八重……
因此很明显。
这是小牛故意整出来的活，一个对徐云不告而别的“报复”。
怎么说呢……
这确实很小牛。
不过比起“肥鱼”的容貌，他在画像中的位置才是艾斯库家族对他的真正心意。
恰好此时。
一道光线从屋外射入，照到了画像上。
光线与装裱画像的玻璃框发生了折射，同时也不知是不是画像材质的缘故，整幅画像隐隐的产生了一些观感上的波动。
仿佛就像是……
整个艾斯库家族跨越了150多年的时光，在对徐云遥遥致意……
……
随后艾维琳又引着徐云上下楼，参观了一番卧室和上层的小阁楼。
虽然几间屋子里可以明显的看到岁月留下来的痕迹，但距离徐云印象中的布局依旧差了十万八千里。
尤其是在见过了那副全家福释放完情绪后。
徐云与其说是缅怀过往，不如说是在参观一处普通的故居。
过了半个小时。
徐云跟着艾维琳离开了这间屋子。
走出房门后。
“呼……”
二人同时呼出了一口气，两团白色的雾气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见此情形。
徐云不由和艾维琳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随后徐云忽然想到了什么，从地上捧起了一团雪，问道：
“艾维琳同学，你打过雪仗吗？”
“雪仗？”
艾维琳轻轻摇了摇头：
“我从小家教就很严，雪人倒是自己堆过，但雪仗确实没有……哎？！”
艾维琳话音未落，徐云便将那团雪放到了她的头顶，哗啦一松手——
顷刻之间。
艾维琳的头顶、脖子、肩膀便齐齐变成了雪白色。
徐云则跑到了几步外，朝她招了招手，笑道：
“艾维琳同学，现在周围没什么人，要不来一场肥鱼和牛顿后人的雪地对决？”
“我和你说，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艾维琳伸手摸了摸头发上的雪块，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些许片段。
“哈恩先生，艾维琳今天有空吗，我们来找她玩雪仗啦！”
“抱歉卡娜，艾维琳她今天要学习呢。”
“好吧，那可真是遗憾……”
那一年，艾维琳四岁。
……
“爸爸，圣诞快乐，我今天可以去玩雪仗吗？”
“不行，要是雪仗弄伤了手怎么办？你的手是要拿来书写知识的，懂吗？”
那一年，艾维琳六岁。
……
“走咯走咯，昨天大雪，今天可以打雪仗咯！”
“你们快看，是那个牛顿爵士的后人！”
“别理她别理她，她爸爸很可怕的，上次莉莉安放学和她玩了一会儿秋千，就被她父亲找到校长投诉了。”
那一年，艾维琳九岁。
……
“艾维琳同学，你的父母如今都已去世，所以皇家学会指定我为你的临时监护人，同时也是你的初中校长，我叫贝斯特&#183;塔代伊，这是你的作息表，你的课程将由专人定制教学，明白了吗？”
那一年，艾维琳十岁。
……
一幕幕的记忆画面从艾维琳的脑海中闪过，令她不自觉便握紧了手中的雪块。
直到雪块融化的雪水传来了冰冷的寒意，艾维琳方才回过了神。
此时此刻。
融化的似乎并不只是这团雪。
随后她沉默了几秒钟，将那本仿佛永远都会抱在怀里的《经典物理》放到地上，双手各握起了一团雪。
接着……
朝徐云丢了过去。
啪——
雪块在徐云的肩膀处炸开，雪地上的空气忽然不再那么粘稠，逐渐飞扬了起来。
“吔我一击啦！”
“看招！”
“别跑！”
两道身影飞快的在雪地上跃动。
别看艾维琳是头一次玩雪，这姑娘天天抱着一本几公斤重的书走路，腕力和臂力其实不低到哪儿去。
同时呢。
徐云作为一名胡建汪，这辈子见过雪的次数也并不多。
纵使有，也往往只是薄薄的小雪，根本没法打雪仗。
因此几个回合过后。
二人倒也打的有来有回，标准的菜鸡互啄。
就这样。
前前后后过了大概半个小时。
躲到了一棵树桩后的徐云看了眼天色，朝十米外的某个地方挥了挥手，喊道：
“艾维琳同学，时间差不多了，我们收手回去吧？”
几秒钟后。
另一棵树桩边上现出了艾维琳的身影：
“好。”
徐云见说便也拍了拍手，从地面上站了起来，朝艾维琳走去。
眼下到了这一步，他有关艾维琳的计划差不多就告一段落了。
接下来徐云要做的……
便是去‘报恩’那些所谓的权威。
其实从后世的角度来看。
如今这些古典体系的权威除了纯理论的研究者，其余80％都可以算是吸附在自然科学身上的毒瘤。
你看罗巴切夫斯基，公布了非欧几何之后被迫害成啥样了？
还有小麦，也是惨的不行。
甚至JJ汤姆逊在发现了电子之后，诸如舒斯特依旧坚决不信这个结果，宣称世界只有宏观没有微观。
这年头的古典数学其实和后世的许多所谓专家一样，已经和政治经济挂上了钩。
后世那些脑残言论频出的专家你说他们傻或者蠢？
或许吧，可能有一两个确实是真蠢或者真傻。
但更多的则是在摆着明白装糊涂——真论智商的话，这些专家最少要比80％的普通人高。
他们装死装傻的目的就是为了利益，为了某些利益集团代言。
2022年如此，1850年的科学界也是如此。
古典数学。
古典物理。
古典化学。
一个古字，就可以说明一切。
因此徐云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搞个真正的大事情，让这些所谓的权威自我产生怀疑。
所以计划中的下一步，就是……嗯？
徐云一边走一边思索，不过很快，眼角的余光便注意到艾维琳的举动有些诡异：
只见这姑娘的双手此时正别在身后，看上去像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干部似的一路走来。
待二人会面后。
徐云不由朝她努了努下巴，问道：
“艾维琳同学，你这是……？”
艾维琳作势欲答，不过话将出口之际，她的脸上忽然一愣，朝徐云的右后方看去：
“咦？那是什么？”
徐云下意识的便跟着转头。
只见他身后是一片开阔地，其上空无一物。
而就在他准备询问艾维琳看见了什么的时候，他的头顶处骤然传来了一股凉意。
与此同时。
还有一些黏黏的小颗粒在脸上滑落，伴随着出现的还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这股味道徐云有些熟悉，叫做……
牛粪！
……

第三百一十六章 大炮架兮轰他娘！
“罗峰，对不起啊。”
伍尔索普村的某户人家里。
看着面前正在一个劲儿冲头的徐云，艾维琳的脸上少见的露出了一丝窘迫：
“我好像有点上头了……这次是不是做的太过了？”
哗啦——
徐云拿着水瓢将脑袋上的肥皂泡冲洗干净，又用手拧了拧头发，将水分挤干。
随后抽过一条事先准备好的毛巾揉搓了小半分钟，侧着脑袋靠近肩膀，抽动了几下鼻子。
感觉味道差不多被除净后。
徐云方才拿开毛巾，转身看向了艾维琳：
“……”
艾维琳连忙若无其事的看向别处，不过比之前还红的耳根说明这姑娘内心多少还是不太平静的。
几秒钟后。
他幽幽的叹了口气。
实话实说。
无论如何他都没想到，今天的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虽然不是同一个时间，但却是同一个地点。
艾维琳继承了利拉尼的优秀传统，这个伟大的熊孩子后代，给徐云来了波牛粪甩脸……
也不知道是这地方太过魔性，还是说艾维琳的血脉中就传承了那个熊孩子扔牛粪的本能？
看着一脸局促的艾维琳，徐云嘴角抽动了几下，问道：
“艾维琳同学，你是哪里找到的牛粪？”
艾维琳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像是个扯坏了窗帘的小猫咪似的缩了缩脖子，答道：
“就是在那棵树的后面呀，毕竟伍尔索普再怎么地广人稀，总是还有人住的嘛……”
“有人居住，自然也就有耕牛了——这户院子的主人家不就有两头牛吗？”
徐云：
“……”
好吧，无言以对.JPG。
正如艾维琳所言。
伍尔索普中虽然有着小牛故居，但并非整个村落都被设立成了景点，还是有一些人在此居住的。
好比后世的那些名人故居，周围也同样会有居民区，有些人干脆还是靠着那些故居景点为生呢。
最直接的例子就是徐云洗头的这间小屋，距离艾斯库家族的庄园也就七八百米。
不久前，徐云用三个便士的价格获得了浴室的使用权——否则的话他就要在寒冷刺骨的二月份，体验一番冷水冲头的刺激感了。
村落有人居住，自然也就会有耕牛存在。
因此艾维琳在附近捡到牛粪甚至不能说是巧合，而是某种必然。
只是你让徐云再怎么想，也想不到这姑娘会复刻利拉尼的操作来着……
只能说沥屎是个轮回啊……
不过另一方面。
虽然徐云遭了次灾，但艾维琳的这个举动却也说明了一件事：
她的心结已经完全被解开了，计划的完成度甚至要比徐云预期的还好上无数倍。
因此徐云也没有去苛责艾维琳，而是在擦完头——上面那个头后，对她问道：
“艾维琳同学，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我的感觉？”
艾维琳微微一愣，旋即便明白了徐云话里的意思。
只见这姑娘眨了眨眼，转头看向了窗外的雪：
“打雪仗……还挺过瘾的……”
“那么逃课呢？”
“逃课呀……”
艾维琳用食指抵着下巴，忽然展颜一笑：
“……很爽！”
徐云看着这个表情灵动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妹子，稍加思索，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要是回去以后被那些牛顿爵士的狂热者指责怎么办？”
艾维琳沉默片刻，嘴里忽然蹦出了一个词：
“那就……去他妈的。”
随后看着有些诧异的徐云，这个姑娘认真的看着他，一字一顿的再重复了一遍：
“我说……去、他、妈、的！”
这个被管束了二十一年的冰雪乖乖女，人生头一次说出了少儿不宜的脏话。
不过这脏话听在徐云的耳中，倒是出奇的有些……
萌萌哒？
毕竟反差萌嘛。
接着徐云又花了点时间打理了一番外表，尽量将牛粪的味道去除。
好在艾维琳拿来的这坨牛粪不算很大，同时由于天气的缘故已经有些冻干了。
因此一番清理结束，虽然肩膀后方还存在一些异味，但至少闻起来并没有那么明显。
隐蔽点赶回宿舍应该事无大碍。
于是徐云便带着艾维琳找到了房屋主人，将答应好的三个便士付予对方。
辞别房屋主人后。
二人又重新回到了卡兹伊&#183;加尔奥所在的小山坳里，与这位车夫再次汇合。
很快。
嘎吱嘎吱——
马车缓缓开动了起来。
车厢内。
艾维琳并没有因为徐云身上还带着一些异味就刻意与他疏远，而是在马车行驶了一段路后，忽然说道：
“总而言之，罗峰，今天多谢你了。”
徐云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叹了口气：
“艾维琳同学，我原本也只是想着带你逛一圈故地罢了，这件事不是我做的多好，而是过去这些年你受到待遇实在太不公平了。”
“世界上总有一些人挂着为你好的名头，实际上在做着肆意插手他人人生的事情——有本事自己爬到那个高度嘛，在山脚山腰做监工算是个啥？”
“所以哇咖喱贡，今天咱们这只是个开胃菜，接下来要搞的才是个大新闻呢。”
艾维琳已经不止一次听徐云提到了‘大新闻’这个字眼，眼中不由冒出了一股好奇：
“多大的新闻？”
徐云想了想，说道：
“大概……能把那些所谓权威的心脏病给搞出来？”
艾维琳：
“？！”
如果是其他人说这种话，她或许会以为对方在口嗨。
但当这番话出自徐云之口时，她的心中却产生了另一股念头：
眼前这位肥鱼的后代，似乎真的有可能把那些人给激出心脏病来？
也不知是不是牛粪带来的后遗症。
在冒出这股预感后，这姑娘的内心竟然愈发的意动了起来：
“罗峰，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徐云掀开窗帘，看了眼窗外逐渐昏暗的天色，说道：
“艾维琳同学，我接下来的计划比较复杂，甚至可能需要全体格物社社员进行配合。”
“加上今天天色已晚，你看不如我们明天召集社员一起聊聊，你觉得如何？”
艾维琳轻轻瞥了他一眼，爽快的道：
“行，我听你的安排。”
徐云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早先提及过。
艾维琳之所以能在这个副本中出现，和徐云此前的所作所为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
因此于情于理，他都不能放过那些教条者。
不过另一方面。
今天与艾维琳的相遇却也在他的计划之外，因此有许多事情徐云确实尚未来得及细思：
例如之前斐波那契数列的完全平方项推导过程，他便是在疏忽之下露出的马脚。
因此在听闻艾维琳的遭遇之后。
徐云虽然心中想着替这姑娘报仇并且大体方向已经有了雏形，但很多细节确实还需要回宿舍去好好构思一番。
如果是之前的那个艾维琳，她在听到徐云这番话时或许会进一步的追问缘由，然后把徐云逼得有些手忙脚乱才会罢休。
但今日发生了这么多事，艾维琳和徐云的默契已经到了一个全新的地步。
因此这个聪明的姑娘此时虽然心有疑虑，但依旧选择尊重徐云的做法。
几个小时后。
累的和驴兄似的夏尔马停到了三一学院的入口处，徐云爽利将剩下的一枚硬币丢给卡兹伊&#183;加尔奥，算是完成了交易。
在约定好明日见面的时间与地点后，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非议，徐云先让艾维琳下了车。
自己则让卡兹伊&#183;加尔奥将马车赶到了国王学院的入口外，方才离开了车厢。
他温我哭.JPG。
下车后的徐云绕路回到了宿舍，将那件还带着一点牛粪味儿的衣服丢到了小麦的洗衣槽里，自己去浴室冲了个澡。
待洗漱完毕，他便开始做起了次日的相关准备。
一夜无话。
……
次日一大早。
徐云打了个哈欠，悠哉哉的伸了个懒腰，缓缓从床上爬了起来。
此时的小麦正在厨房准备着早餐，听到徐云的动静后便转身打了个招呼：
“罗峰先生，早上好啊。”
徐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回道：
“早上好，麦克斯韦，上午咱们吃什么？”
小麦从厨房里走出，顺势将一盘面包端到了桌上：
“还是黑麦面包配牛奶——其实我昨晚想买点薯片来着的，昨天校门口那家‘文学少女’便利店薯片半价呢。”
“可惜去的有点晚，薯片都被人抢光了，半片都不剩，真是太过分了……”
看着围着围裙碎碎念的小麦，徐云忽然感觉这个憨货有点做家庭煮夫的潜质：
“没买到就下次买吧，对了麦克斯韦，今天你有几节课？”
“几节课啊？”
小麦飞快的将手往围裙上一擦，掰持着手指算了起来：
“上午有基尔霍夫助教的电路分析和法拉第教授的自然科学，下午是法学和木吉&#183;海灵顿教授的哲学……算满课吧。”
徐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一个翻身下了床：
“OK，麦克斯韦，下午最后一堂课结束后记得去活动室集合，今晚有个会议要开。”
“活动室？”
小麦眨了眨眼，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哪个活动室？”
徐云将一件毛衣飞快的往身上一罩，磨蹭了几下才从中探出了脑袋，斜着眼睛瞥了瞥小麦：
“还能是哪个？当然是格物社了。”
小麦闻言一愣，回过神后眼睛立刻瞪得滚圆：
“罗峰先生，格物社终于要搞事……咳咳，要有大活动了？”
徐云朝他投去了个孺子可教的眼神，顺势将两只手从袖口中伸出：
“没错，所以今晚记得按时到场哈。”
“没问题，斧头要带着吗？”
“……也行，带着呗。”
……
用完早餐后。
徐云和小麦在宿舍楼外分别，各自走向了今日的教室。
在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里。
一则消息在某个小群体中飞快的传播了起来：
晚上七点，格物社活动室有要事通知！
格物社。
这个在去年12月掀起了一轮热度的社团，再次出现在了剑桥大学学子们的视野中。
半天后。
晚上五点半。
全校本日最后的一堂课程宣告散堂。
学生们如同往常一样吃过晚饭，或去图书馆学习，或去镇上的戏剧院观看歌舞剧。
而在这些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约莫有三十位左右的不同专业学生，悄然聚集到了三一学院东区，一栋独立的建筑里。
这栋建筑的外头挂着一个牌子，上书一行英文：
investigate things around。
徐云此时正和老汤、艾维琳二人一起，在建筑的门口迎接着到来的学生们：
“晚上好，艾里同学。”
“好久不见了，格拉利什。”
“吃过了吗，马丁学长。”
“……”
看着一位位在签到表上写下名字的学生，徐云的心中不由冒出了一股成就感。
三个月前。
随着柯南星的圆满发现，格物社的名头也在校内极其短暂的压过了使徒社。
就像当初说的那样。
这年头的剑桥大学虽然带着不少政治色彩，但追求自然科学的人却也不至于全然绝迹。
像徐云演示光速的那套设备附近，几乎每天都有一些人在重复着相同的实验与计算。
只是比起那些研究古典学科、钻研政治人情的群体。
自然科学的爱好者由于学科新兴的缘故，一直没什么团结发声的机会罢了。
因此在格物社成立并且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时。
几乎在发现柯南星的当天夜里，徐云他们准备的填报表就被抢了个一干二净。
迫于无奈之下。
徐云和老汤又商量着进行了第二轮扩招，接着通过比较详细的审核过后，才将格物社的人数终定在了一个数字上：
32。
也就是扣除小麦、徐云、老汤、艾维琳和必然会入社的罗伯特&#183;艾里之后，格物社一共新招了27位成员。
同时值得一提的是。
当初那位受老汤和艾维琳退社影响、最终没有进入使徒社的未来知名音乐家、名字很好水文的马克斯&#183;克里斯蒂安&#183;腓特烈&#183;布鲁赫也在社员的名单之中。
按照他的话来说，那就是：
“在通过望远镜看到星空的一瞬间，我便被她的魅力征服了，遥望着彼岸的星空，除了距离，似乎就剩下了寂寞。”
“罗峰同学，我想看星星orz……”
于是这位后世知名的作曲家，就这样‘叛变’到了格物社。
至于今后他还会不会创作出《罗莱拉》和《第一小提琴协奏曲》嘛……
这就得看他的画风到底有多歪了。
保不齐他和小李一样，会写出类似‘至今思刘季，犹如水熊虫’的句子呢？
在这种情况下。
整个签到过程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
待最后一人签完名字后。
老汤合上表格，引着徐云走进了建筑中。
这栋建筑是剑桥大学专门批给格物社用作布置社团任务的活动中心，二层是个存放设备的小阁楼，真正可以使用的区域其实只有一楼。
不过别看一楼只有一层，它的空间可不小：
它的占地面积约在150平米左右，前方设立有一个讲台和五十多个座位。
必要时进行座椅扩充，容纳个一百二三十人基本没啥压力。
毕竟后世标准的中小学教室才60平米，有些居然能塞进去八十个人——还tmd是带桌子的……
后头则是一张长方形的桌子，这是供社团管理层开会用的会议桌。
当然了。
这里只是个活动室，没法进行科学实验。
如果社团需要做实验之类的团建，相关地点则需要和学校进行报备——时代所限，这年头所有大学有一所算一所，压根就找不出真正的实验室。
当初徐云他们做阴极射线研究的那间屋子，已经可以算是目前的科研天花板了。
这种情况要一直持续到小麦建立卡文迪许实验室，各所大学才会意识到现代实验室的价值。
大学尚且如此，就更别说一个社团了。
一个社团想要拥有实验室的可能无限趋近于零，这与徐云老汤的能力无关，与时代对于科研的认知有关。
视线再回归现实。
如今格物社只有32个社员，位置相对空旷，因此当徐云和老汤入内时，众人的神情也都比较随意。
大多都是和熟人凑在一起，三三两两的聊着天。
入屋后。
徐云先是主动坐到了讲台的左侧。
后世的初高中对于这个位置有个很霸气的称呼，叫做左右护法，堪称鲜为人专座——也不知道全国那么多学校是怎么在这点上做到统一的。
老汤作为社长，则理所当然的走到了讲台边。
只见他环视了周围一圈，轻咳一声，开口说道：
“各位同学，请先安静一下。”
室内瞬间落针可闻。
随后老汤顿了顿，又说道：
“各位同学，晚上好，我很高兴在这个星光灿烂的晚上，在我们的‘秘密基地’里和大家见面。”
“话说这应该是我们格物社建社以来，除了成立那日外的第一次满勤聚会吧？”
台下很快传来了不少的附和声与轻笑。
老汤当初靠着柯南星的发现一举拿下了学联会长的职务，由于事务繁忙，他只组织过一次格物社的成员见面会。
在后来的那些时间里，一直都是徐云和艾维琳负责协调社内的一些事情。
格物社只组织过几次小规模的聚会，有些类似后世的小组讨论。
好在成员们也都能理解老汤新官上任的处境，因此倒也没怎么冒出抱怨的话，但失落肯定多少都是有一些的。
毕竟满怀期待的加入格物社，结果连着三个月都无所事事，谁都会有点意见。
不过随着今天这次聚会通知的传开，许多社员的内心便重新燃起了一股期待：
好像……格物社又要开始搞事了？
看着面前一众眼中带着好奇与期待的社员，老汤不禁感慨的呼出了一口气：
“各位同学，首先作为社长，我要在这里向大家道个歉。”
“毕竟过去的三个月里，我几乎没有履行过社长的职责，让大家受冷落了。”
说完他便向着众人鞠了个躬，以示歉意。
起身后。
老汤又微微转过身子，与徐云对了个眼色，接着音调骤然拔高了几分：
“不过今天，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那就是在罗峰同学的策划下，社团将正式举行建社后的第一次大规模团建。”
“代号叫做……”
“神圣的F2A！”

第三百一十七章 德国佬拯救世界
虽然1850年的英国还没有星际争霸这款游戏存在，但通过老汤说话时的语气，诸多社员们便不难理解他这番的真实意图：
这次格物社要搞大事了！
于是……
唰——
不需要老汤再次提示。
屋内众人的目光，便齐齐锁定了位于护法位置上的徐云。
徐云见状便主动站起身，朝台下点头致意。
随后走到讲台边和老汤做了个眼神上的交流，接过了现场的话语权：
“各位同学，大家晚上好，我是罗峰。”
啪啪啪——
台下很是配合的响起了一阵掌声。
待掌声消失后。
徐云组织了一番语言，双手分别撑在讲台两侧，继续对众人道：
“各位同学，考虑到大家已经等了足足三个月，这里我就不卖关子了。”
“没错，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就是为了告诉大家一件事——格物社将正式开展建社以来的第一次团建活动，代号便是汤姆逊先生所说的‘神圣的F2A’。”
“这个词出自一款盲人游戏，游戏的规则大家不需要了解，只要知道这个词的意思是一往无前的冲杀向敌人就行了。”
听到徐云这番话。
台下忽然有人举起了手，出声道：
“罗峰同学，冒昧打断一下，请问你所说的‘敌人’是谁？”
徐云微微一愣，回过神后顺势望去。
发现提问者不是别人，赫然是马克斯&#183;克里斯蒂安&#183;腓特烈&#183;布鲁赫。
随后徐云又飞快的瞥了眼一旁的老汤，那眼神很明显：
哥们，这个德国佬是你安排的群演不？
这捧哏的时机也太恰到好处了。
老汤不动神色的摇了摇头，表示和俺无关。
见此情形。
徐云不由收回目光，对马克斯&#183;克里斯蒂安&#183;腓特烈&#183;布鲁赫说道：
“布鲁赫同学的这个问题问的很好，所谓的F2……也就是集结大家并不困难，课间传个口信大家就出现在了这里。”
“但那个需要A过去的敌人又是谁呢？”
“答案很简单，那就是……”
徐云拉长了音节，伸手一指某个并不存在的目标：
“那座经典物理大厦！”
此言刚一出口，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早先曾经提及过。
能够被选入格物社的社员不一定是名门之后，但必然是对物理学有一定了解的爱好者——布鲁赫这种极少数的个例除外。
他们能够重复、计算徐云当初演示过的光速与光电效应实验，自然也就会理解当初那三个实验的实际意义。
他们知道徐云曾经靠着肥鱼遗留下的实验方案，狠狠动摇过一次物理大厦的基石。
换而言之……
凭借此前的战绩，徐云确实有资格说出‘轰击经典物理大厦’的这种话。
同时呢。
作为新兴自然科学的支持者，在场最少有80％的人在校园生活中遭遇过来自经典……或者说古典学科学子的歧视。
这种情况不仅发生在剑桥大学，而是这个时代所有顶尖大学的通病。
例如高斯之所以会破译出正十七边形的尺规作图问题，直接原因就是他在哥廷根大学里遭遇过一名贵族后代的讥讽，认为数学是只有贵族才需要学习的知识。
这种鄙视链包含了非常强烈的政治色彩，普通的小镇做题家很难拥有步入经典物理大厦的资格。
正因如此。
他们才会在徐云搞出了那三个实验后显得欣喜若狂，一有空就会去实验现场模拟计算——因为他们看到了微弱的破局曙光。
因此在略微惊诧之后。
大部分社员的心中便不约而同的冒出了一股冲动：
轰他娘的！
接着又过了几秒钟。
一位徐云有些面生的社员忍不住举起手，高声道：
“罗峰同学，你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随着此人这番话的出口，其余一些社员也纷纷表起了态：
“罗峰同学，我想问一下，这次团建对经典物理造成的动摇比得上光电效应吗？”
“需要出多少钱？如果需要太多的话，我就要写信给家里说不小心把室友打死要赔钱了……”
“你上次不是就用过这个借口了吗？”
“问题不大，春风吹又生嘛。”
“没必要没必要，真要钱我可以出，俺颇有家资……”
看着叽叽喳喳的众多社员，徐云笑着做了个下压的手势，说道：
“好了，大家先静一静，听我说几句。”
“首先呢，资金方面大家可以放心，艾维琳同学会对我们的这次活动提供全额费用赞助。”
一旁的艾维琳闻言配合的站起身，朝众人点了点头。
别忘了。
这姑娘可是目前艾斯库家族的唯一继承人，手握番茄酱的销量分红，标准的富婆一位。
徐云这次是为她出气，她自然要做些表示了。
昨天在马车上商量资金问题的时候，这姑娘直接来了句十万英镑够不够，愣是把徐云这个穿越者都给惊住了。
要知道。
按照早先的比例计算。
十万英镑搁在后世，那tmd是一点多个亿……
徐云的欢乐豆都才3000多万呢。
因此有了富婆的撑腰，徐云此时的底气自然也就很足了：
“至于有同学问的能否和光电效应媲美……我只能说双方完全没有任何可比性。”
“光电效应从性质上来说只是揭开了光学上的一些奥秘，它的实质其实是拓宽了物理学的空间，但并没有真正的动摇到物理大厦的根基。”
“比如由此推导出的经典波动方程，这个方程被法拉第教授发布在了上一期的皇家学会报刊上，它的形式其实就是某种经典物理的表示。”
“而我们这次要做的，则是……”
“在现有的大厦根基处，挖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说到这里。
徐云忽然沉默了几秒钟，接着话锋一转，扯到了一个无关的话题上：
“各位同学，谁能告诉我，光的本质是什么？”
很快，下方有人便举起了手。
此人也是徐云的老熟人，乔治&#183;艾里的儿子休伯特&#183;艾里：
“根据1816年英国皇家学会的定义，光是一种疑似具备波动性和粒子性的特殊物质。”
“它在以太中进行传播，具体性质会根据所处情景产生固定的变化。”
啪啪啪——
徐云拍了拍手，对休伯特&#183;艾里投去了一个赞许的目光：
“说的很好，格兰芬多加十……咳咳，总之非常完美。”
然而下一秒。
徐云的目光骤然变得深邃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微妙：
“不过艾里同学，你是否想过一种可能呢？”
休伯特&#183;艾里微微一愣：
“什么可能？”
徐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竖起一根手指，说道：
“你所说的后半句话其实是错误的，光的波粒二象性可能在某些情景下变化无常，同时……”
“以太，这个物质根本不存在。”
哗啦——
徐云话音刚落。
面前便齐刷刷的站起了一堆格物社社员，随之响起的还有一阵整齐的驳斥声：
“不可能！”
“绝不可能！”
“罗峰同学，你在说什么啊？”
“罗峰同学，你是否清醒？”
现场唯独艾维琳一脸平静，其余众人……甚至连同一旁的小麦和老汤都有些诧异。
若不是考虑到徐云是熟人，他们恐怕也会忍不住出声质疑。
现场的这些社员之所以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并非是他们心态不行，而是因为徐云丢出的这个炸弹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首先是光的波粒二象性。
这个时间线受徐云那封信的影响，科学界对于波粒二象性的认知要比原本历史更早、同时也更清晰一些。
虽然如今光学依旧在发展，但有一个认知几乎已经成为了公理：
那就是固定的情形下，光表现出来的性质是固定的。
例如泊松亮斑，它证明的就是光的波动性。
又例如徐云此前搞出的光电效应，验证的则是粒子性。
两种情形中光的属性不会变化，也就是不可能出现泊松亮斑验证出粒子性的情况——虽然估摸着泊松本人很想见到这一幕。
因此光是徐云说的“光的波粒二象性可能在某些情景下变化无常”，便足以令人心神惊讶了。
熟料这句话还只是个开胃菜，徐云在后头蹦出了另一个相当炸裂的观点：
以太不存在！
以太。
这个概念最早出现在公元前300多年，由亚里士多德提出：
他将以太称为除水、火、气、土之外第五种构成世界的元素，是世界的本源物质之一。
不过在之后的两千年时间里，以太并未占据思想主流，甚至退出了大众的视野。
这种情况直到一个人的出现，才将以太重新拉回了舞台。
这个人不是小牛，而是笛卡尔。
笛卡尔认为物体之间所有的作用力都必须通过媒介来传递，不存在所谓的超距作用。
因此，空间中不可能是一无所有的，而是充满着一种叫以太的物质。
以太虽然无法被人体所感知，但却能传递作用力。
在原本历史中。
小牛虽然没有明确表示赞同以太论，但他在写给牧师本特利的一封信中曾说过一句话：
“一个物体可以通过真空超距地作用在另一个物体上，而不需要任何其他介质，这种观点在我看来是荒唐之极的！”
因此后世普遍认为，小牛默认了笛卡尔的观点，认为以太是引力传递的介质。
接着在1800年，托马斯&#183;杨发现了光的干涉现象以及光的偏振性。
这个实验彻底让波动说力压微粒说，成为光本质的主流学说。
当时物理学家对光波的认识还停留在机械波的概念上，太空中没有任何介质，遥远的恒星发出的光却仍能到达地球。
基于机械波的传播需要介质的特性，当时的人们认为，必然存在某种介质在太空中承载了光的传播。
于是乎。
以太再一次以介质的身份登上了科学史的舞台。
它绝对静止且充满宇宙各个角落，充当了光波与力传递的介质。
如果没有以太当时的经典物理学就不能自洽，将会面临坍塌的风险。
所以当时物理学家普遍认为，以太绝对存在且不可撼动。
其中的典型代表不是别人，正是徐云身边的小麦。
他在1861年发表了他的第一篇关于电磁理论的论文，这篇论文的标题叫做《论物理的力线》。
他正是在这篇论文中，把物质中的磁场推广到了以太。
小麦认为磁场是以太这种特殊介质中的一排排漩涡，有了以太，就很好地解释了与以太相对静止的绝对空间。
如今这个时间线虽然被徐云鬼使神差的歪了波楼，但受到影响的只是小牛的绝对时空观，而非以太。
后世有很多人常常会把小牛的绝对时空观和以太认为是一个概念，但实际上它俩是分别阵亡在老爱手中的。
用普通读者能听得懂的话来说，那就是：
狭义相对论与以太相关。
而广义相对论与牛顿的绝对时空相关。
广义相对论在狭义相对论提出后20年才发表。
简单明了.jpg。
因此这个时间线的小牛虽然放弃了自己的绝对时空观，但依旧默认了以太的存在。
所以哪怕是这些心想造反的社员们，也没有任何一人想着去把以太推翻。
纵观两个时间线。
唯一对以太抱有疑问的知名学者只有一个，那就是法拉第。
可眼下法拉第正在哼哧哼哧的给高斯加更呢，自然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因此面对徐云的说法。
这些社员们便下意识的提出了质疑，并且逐渐超过了对徐云的信任。
有人甚至围在了徐云身边，语气有些激动。
而就在局面有些失控之际。
活动室里忽然响起了一声C5调的男高音，盖过了室内的议论声：
“够了，都给我安静下来！”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一静。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朝说话之人看去。
只见此时此刻。
马克斯&#183;克里斯蒂安&#183;腓特烈&#183;布鲁赫正紧紧的皱着眉头，用卡着痰似的英语说道：
“各位，这里是格物社的活动室，站在你们面前的是格物社的第三社长，请问你们基本的尊重在哪里？”
说着他环视了周围一圈，带着失望摇了摇头：
“实话实说，我是一个文科生，对你们所说的以太啊波粒二象性并不了解。”
“看你们这幅架势，似乎是罗峰同学说了某些冲击你们三观的话。”
“既然如此，我想问个问题——罗峰此前做过的那么多实验，有存在失败或者哪怕一处错漏之处吗？”
说着他随意看向了身侧一名雀斑脸男生，此人便是徐云的质疑者之一：
“这位同学，请你告诉我他有吗？”
雀斑脸男生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没有。”
布鲁赫又看向了另一人：
“你的回答呢？”
“没有。”
“那么你呢？”
“……没有。”
马克斯&#183;克里斯蒂安&#183;腓特烈&#183;布鲁赫接连问了七八个人，得到的答案都是‘没有’。
于是布鲁赫双手一摊，继续说道：
“那就奇怪了，既然罗峰没有出现过败绩，那么你们急着质疑他干嘛？——我记得一开始你们还说要捐钱来着，结果……就这？”
回应布鲁赫的依旧是一阵沉默。
又过了几秒钟。
那位雀斑脸男生忽然开口道：
“抱歉，罗峰同学，我有些过激了，还请你多多见谅。”
说完他便回到了位置上，不再说话。
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见此情形。
徐云顿觉肩膀一松，朝布鲁赫投去了一道感激的目光。
好家伙，差点翻车了……
或许是此前接触的都是顶尖科学家的缘故吧。
他一时半会儿还没把思路调回正常，有些过分的高估了自己的‘威信’。
毕竟截止目前。
真正具有革新性的电子、阴极射线以及X射线，都还没公布于大众视野。
因此这些格物社社员虽然对徐云有一定的信任基础，但只是‘基础’而已。
当他的言语触及到自己世界观认知的时候，不少人还是下意识的选择了进行质疑。
不过话说谁来。
这其实也怪不了这些社员，毕竟是认知问题嘛。
就像你在后世找个人说曼谷的全名其实叫‘共台甫马哈那坤森他哇劳狄希阿由他亚马哈底陆浦欧叻辣塔尼布黎隆乌冬帕查尼卫马哈洒坦’，你看多少人会信？
可它还真叫这名字。
这属于固有认知的问题，连小麦老汤都心有疑惑，就更别提这些社员了。
好在有布鲁赫这么个局外人帮了一把，否则徐云恐怕少不了再费一番口舌。
德国佬拯救世界.jpg。
不过另一方面。
先证伪以太倒也是他计划好的环节之一，顺序上并没有受到多少影响。
于是徐云顿了顿，待现场逐渐平静下来后，对众人说道：
“诸位同学，我可以理解你们的心情，毕竟我说的那些话，确实有些骇人听闻。”
“既然如此……”
“请给我一些时间，我会让你们亲眼见到以太不存在的证据，以及另一个极其惊悚的现象。”
“而在此之前，如果你们还愿意相信我，我希望你们能配合我做一些事。”
听完这番话。
依旧是马克斯&#183;克里斯蒂安&#183;腓特烈&#183;布鲁赫举起了手：
“我愿意帮忙，罗峰同学，有需要的地方尽管吩咐就是。”
接着是休伯特&#183;艾里：
“算我一个，罗峰可是和高斯教授一起找到了柯南星的人呢。”
又过了几秒钟。
第三人举起了手。
此人是老汤的一位同学，名字徐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来自寒门之家：
“也算我一个，如果能给那些自诩高贵的权威们来上一记狠的，以太不存在我也认了。”
不得不说。
布鲁赫的那番话实在是太关键了，一句“徐云是否出现过任何错漏”，瞬间令徐云的形象立体了不少。
有些时候就这样，同一件事提与不提，截然是两种局面。
因此很快，陆续又有人举起了手。
“……我也愿意。”
“加我一个。”
……
几分钟后。
看着面前一大堆高举的手臂，徐云心中顿时一定。
随后他组织了一番语言，提出了第一个要求：
“谁家认识做棺材的？最好祖上给牛顿爵士打过棺材板的那种。”

第三百一十八章 《关于本章含有大量科普所以第三次建议谨慎订阅的那些事》
“牛顿的棺材板？”
活动室里。
听到徐云嘴中冒出来的这个词。
台下众人不禁彼此交头接耳，很快又响起了嗡嗡的讨论声。
约莫小半分钟后。
一位高瘦的龅牙男生试探着举起了手，脸上的表情有些局促，很明显不擅长与人打交道：
“罗峰同学，我的父亲就是在皇家供职的陵寝建造师，负责过许多皇室成员的棺椁制作。”
“据说我的曾曾曾祖父那辈，还曾经和Elizabeth一世谈笑风生呢。”
“所以如果有需要，我父亲……或许可以帮上一些忙。”
徐云闻言眉头一扬，没想到居然还真能找到给皇家做棺材板的？
随后他看向对方，客气的问道：
“这位同学，不知如何称呼？”
龅牙男生下意识的一提高腰裤：
“伊科赛廷&#183;华莱士。”
徐云对他点了点头，组织了一番语言，两只手在空中比划出了一个框架，又道：
“既然如此，华莱士同学，不知道你的父亲可否打磨出一块如同牛顿棺材板大小的大理石石板呢？”
“这块石板的厚度约要五公分，表面细细磨成平的，不要见半点褶皱在上面。”
华莱士眼睛闪烁了几下，似乎在思量着可行性，接着只见他摸着下巴犹豫道：
“工艺上倒是没问题，我父亲从业多年，手艺和风评都是有口皆碑，死者至今无一差评。”
“不过罗峰同学，你应该知道，大理石的研制过程并不轻松。”
“这种规格和精度的石板如果要打造出来，费用方面……”
啪——
华莱士话音刚落。
一个钱袋便落到了他的面前，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艾维琳的声音：
“华莱士同学，钱袋里有十枚两英镑面值的硬币，一共二十英镑。”
“这些钱暂且算作定金，如果成品过关，我再补给你额外的三十英镑，现在还有问题吗？”
按照此前提及过的汇率。
1850年的20英镑，大概相当于后世的一万五千块钱还多。（昨天通宵码字脑袋糊涂了，十万英镑应该是8000万左右）
这些钱即便是在工业精度相对不太成熟的1850年，也足以令皇家工匠亲自出手了。
更别提交货后还有三十英镑的尾款还能拿到，加在一起足足有50英镑！
同时如果给父亲那边打个折，报价10英镑，自己还能抽个40英镑的中介费用……
因此华莱士只是稍稍错愕，便飞快的将钱袋收了起来，拍着胸脯道：
“没问题，罗峰同学，艾维琳学姐，你们放心吧，散会后就去找我父亲！”
徐云见状下意识转过头，与艾维琳对视了一眼。
这个小富婆面色不变，嘴角却微微上翘了几分，仿佛在告诉徐云一件事：
你尽管整活，钱我来出！
真&#183;提款姬。
随后徐云收回目光，沉吟几秒钟，从身后拉出了一块黑板——虽然这间活动室里没啥精密仪器，但黑板这玩意儿配备起来还是不难的。
接着拿起粉笔。
在黑板上画了个一大一小两个球体，分别标上了地球和太阳：
“各位同学，再问大家一个问题。”
“你们谁能告诉我，地球绕太阳公转的线速度是多少？”
很快。
一位胖乎乎的学生举起了手，从胸前的徽章不难看出，他也是一位三一学院的学生：
“罗峰同学，大概是每秒钟30公里。”
徐云点点头，满意的打了个响指：
“bingo！”
上辈子认识开普勒的同学应该知道。
地球的公转速度早在开普勒时期便被计算了出来，具体数值大约为29.8千米每秒。
它的计算原理非常简单，说白了就是轨道长度除以周期。
其中轨道的计算公式是L=2πα（1－0.25&#215;e＾2），也就是椭圆长度的变换计算式。
式中的L为公转轨道长度，α为轨道半长轴，e为轨道偏心率。
至于周期的选项则就多了。
既可以根据遥远的恒星作为参照物，也可以将太阳直射点来充作标记。
二者相除。
便可以得到地球公转的线速度。
1850年计算出来的公转线速度与后世测算的结果几乎没有差别，平均值就是29.783千米每秒。
地球的自转速度则慢一点，为每秒466米。
当然了。
看到这里，可能会有读者会冒出一个疑问：
不对啊。
公转也就罢了。
可为啥地球自转的这么快，俺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原因很简单：
因为它……
太细了。
高中物理及格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a=ω^2R。
而ω呢，又等于2π/T。
这里的T就是一天，也就是24X3600秒。
如果你把地球的半径6375千米带进去计算，最终得到的自转向心加速度只有3.3cm/s^2。
这种量级的数字，怎么可能会感受到呢？
它真是太细了，细的早就进入了你的身体，你却毫无感觉。
其实细的不止是地球，在浩瀚的星空面前，你我皆是wuqian。
很简单的比方：
众所周知。
整个宇宙都在加速膨胀，这是目前测量出来的结果。
而哈勃常数值为67.80＋0.77/Mpc。
这个数字意味着啥呢？
它意味着宇宙中的星系以每隔三百二十六万光年的距离，以每秒67.8公里的速度移动，偏差0.77公里。
一秒67.8公里，这可比地球公转的线速度快多了。
而我们之所以在视觉上感受不到，上头那句话前面的‘三百二十六万光年’便解释了缘由：
星系之间的距离太远了。
即便是最近的距离，光也要走326万年。
这个距离远到了任凭宇宙扩张，我们肉眼可见的天体依旧仿佛巍然不动。
与此同时呢，太阳也在绕着银河系的‘银心’公转。
根据目前的观测记录表明，太阳位于银河系的“猎户座旋臂”的边缘区域，与银河系中心的距离约为2.6万光年。
如今太阳正在向着天鹅座的方向移动，其公转速度约为220公里/秒。（附加一个nasa的开放式网站，上头每天都在模拟太阳运动，虽然基本上肉眼看不到移动的迹象，网址是加上3W）
太阳围绕银河系所需要的时间约为195043948万个小时，也就是大约2.225亿年。
由于太阳诞生于大约46亿年前。
因此可以这样说：
太阳自从诞生以来已经围绕着银河系转了20圈，目前正在转第21圈。
好了，视线再回归现实。
在小胖子报出了答案后。
徐云便在黑板上沿着地球自转的方向画了个箭头，标注上了‘30km/s’的字眼儿，又对众人说道：
“这位同学回答的非常正确，那么接下来我们再回归我们的初衷，也就是以太。”
“根据笛卡尔的观念，如今各个天体都在在环套重叠的以太旋涡中自转和公转，以太绝对静止不动。”
“那么既然如此，当地球在以每秒30公里的速度绕太阳运动的时候，就必须会遇到每秒30公里的‘以太风’迎面吹来。”
“同时呢，它也必须对光的传播产生影响，也就是改变光的速度，我说的对吗？”
这一次没有某个人举手给出答案，不过大多数人都点了点头。
就像后世90年代气功和异能会分成好多个‘门派’一样。
这年头的科学界对于运动介质和以太的关系，同样分成了三种不同的看法。
第一种是介质完全拖动以太。
它的提出者不是别人，正是徐云和小麦的便宜导师……
斯托克斯。
它被提出于1845年，当时的斯托克斯只有26岁，才刚刚毕业。
第二种是介质完全不拖动以太。
这个观点的提出者就相当骚了：
他叫做凯文&#183;哈士奇——这是个真人，英文写作Husky，没有任何音译上的加工。
第三种则是介质部分拖动以太。
也就是菲涅尔的部分曳引假说，于1818年提出，堪称赫赫有名。
完全拖动以太和完全不拖动以太都好理解，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前者认为运动介质在以太中运动就像推土机推土那般，会在“前进”的时候把以太全部推走。
后者则认为就像纱网在水里运动一样，对以太完全没影响。
事实上。
1850年影响最大的其实是第三种，也就是菲涅尔的部分曳引假说。
也就是认为运动介质在以太中运动，它既不是一毛不拔，也不是把以太全部打包拖走，而是只拖走一部分。
拖走多少呢？
菲涅尔认为这跟介质的折射率有关。
折射率越大，拖着的以太就越多。
具体的拖曳系数是1－1/n^2——n是介质的折射率。
比如空气的折射率大约是1，那么空气的拖曳系数就是1－1/1=0。
也就是说空气并不会拖曳以太。
水的折射率大约是1.33，那么水的拖曳系数大约是1－1/1.33^2≈0.43。
也就是说。
如果水以速度v相对以太运动，就会拖着以太以0.43v的速度运动。
这个说法不难理解，但它在后世衍生出了不知道多少的妖魔鬼怪。（强烈建议这里插个眼，下面这段内容可以说是后世90％物理民科提出各种理论的源头）
因为在菲涅尔提出这个理论之后，斐索……也就是测算光速的那位天才，又想出了个流水实验。
斐索流水实验的核心很简单：
就是让一束光顺水运动，另一束光逆水运动，二者方向相反。
然后通过干涉图案，来测量它们因为速度不同导致的时间差。
不过菲涅尔并没有使用两束光，而是利用一个弯曲的水管就达到了目的。
为什么会有时间差呢？
上面说过。
根据菲涅尔的部分曳引假说，水流在运动的时候，会就会拖着以太以0.43v的速度运动。
而如果以太在运动，那么光的速度当然也会跟着变化。
光在真空中的速度是c，在水中的速度就是c/n。
不难想象。
如果光线逆着水流运动，那么地面上观测的速度就是光在水中的速度c/n减去以太被拖曳的速度ku。
也就是（c/n）－ku。
同理。
顺水运动光线的速度就应该是光在水中的速度c/n，加上以太被拖曳的速度ku。
也就是（c/n）＋ku。
在这种情况下。
两束光波再次相遇时，便会形成一定的干涉条纹。
如果让流水反向。
也就是让出水口变进水口，进水口变出水口，那两束光运动的时间就会发生改变。
于是呢。
它们形成的干涉条纹也会发生改变，具体表现就是条纹会移动一点点。
而令斐索惊喜的是，最终的结果也是如此。
也就是菲涅尔的理论能很好地解释斐索流水实验，彼此互相印证。
重头戏来了。
所以后世的某些民科经常以此来“暴打”相对论和老爱。
任何一个声称自己推翻了相对论、以太是存在的、证明了光速是可变的、超光速可以叠加的文章……或者姑且叫论文吧，他们必提一句话：
“斐索流水实验证明了相对论的错误，所以阿巴阿巴阿巴……”
几乎所有所有的民科——除了那种画个太极图说搞出永动机的奇葩之外，其余最少90％的所谓理论都是源自斐索的流水实验。
就和提及李世民必提玄武门之变一样，斐索的流水实验都快成民科验证码了……
结果最搞笑的是。
某些民科为了黑老爱。
连“1905年以前，爱因斯坦可能不了解斐索实验，或没有意识到这个实验证明了光速可变，如果他了解斐索实验，就不会提出基于光速不变的相对论。”这种话都能说出来。
但实际上呢。
老爱在1950年与香克兰教授谈话时，曾经提到过两个对他创立狭义相对论影响最大的实验。
第一个是光行差实验。
光行差的原理很简单，大家在下雨的时候都有这样的经验：
无风条件下。
如果你站在雨地里不动，就会感觉雨滴是从头顶正上方落下来的。
但如果往前跑，就会感觉雨滴是从前方倾斜地落到身上的。
这其实就是一种“雨行差”。
而地球在运动……也就是以大约30km/s的速度围着太阳公转的情景，便与雨中奔跑时觉得雨滴倾斜了类似。
观察者也会觉得恒星发出的光线也倾斜了一定角度，这就是光行差。
这个原理最终让布莱德雷运用到了光速计算中，就是此前光速测定时提及过的那位被误解的天文学家。
而另一个对老爱影响最大的实验，就是斐索的流水实验。
因此所谓老爱不了解斐索实验的言论，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那么真相是啥呢？
用某个死神小学生的话来说，那就是真相只有一个：
老爱不但了解斐索实验，同时早就在不加入以太的情况下便解释过了斐索的流水实验。
并且比菲涅尔的理论解释更加完美。
他采用的思路是洛伦兹变换，从流水系和地面系的速度叠加入手。
再加上一些鲜为人同学看不懂的计算过程，最终得到了狭义相对论速度变换的一阶近似，完美的解释了斐索的流水实验。
在狭义相对论眼里。
斐索流水实验并不是因为以太被部分拖曳，而是洛伦兹变换里速度叠加的自然结果。
这部分内容被老爱写在了《论动体的电动力学》里，也就是发表狭义相对论的那篇文章。
这么个老爱的封神之作那些民科都没看过，结果还信誓旦旦的去否定老爱的相对论，你说离谱不？
类似的情况徐云上辈子也遭遇过。
当时有个徐云相熟的视频制作者推了他的书，结果有个人在下方留言：
“一本复制百度的小说有什么好看的。”
实话实说。
徐云当时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理论上但凡是看过那本书几章的读者，都不会说出那种话——徐云都不知道diss过多少次百度了。
说他抄知网的还差不多叻，咳咳……
否定某个作品或者理论没关系，但好歹看下内容不过分吧？
另外比起相对论，菲涅尔的理论其实才是存在错漏的那一方。
举个例子。
就像经典物理适用于宏观低速世界一样，菲涅尔的理论只在流水速度远小于光速的时候适用。
当速度接近光速的时候、当u/c不能再忽略时，使用部分曳引假说就会得出错误的结论。
而狭义相对论的结果依然是正确的。
也就菲涅尔的理论能解释的东西，相对论能解释。
它不能解释的东西，相对论还能解释。
这才是一个更好的理论应该有的样子。
诚然。
无论是广义还是狭义相对论，目前确实都存在一些难以解释的地方。
或者说理论上的要害处。
比如大一统理论如果出现，相对论大概率会和经典物理一样，沦为某种情景下的近似和特定解。
甚至可以这样说。
五百年后要是人类还没灭亡，相对论99％会被某个新理论取代。
但那是五百年后，不是现在。
每个时期有每个时期的理论支撑，现在的人类连火星都登不上去呢，就去准备换个理论工具了？
这不搞笑吗？
眼界和现实，这是两码事。
就目前来说，相对论依旧是个最适合当下的最优解。
如今的科学界之所以会选择相对论，并不是因为相对论是真理，是绝对正确、不容置疑的金科玉律。
而是因为相对论是我们目前描述宇宙的理论里精度最高、适用范围最广、跟各种可观测的实验符合得也非常好、理论内部也非常自洽的理论。
例如眼下的QED已经被证实到小数点后第七位，广相甚至已经在GPS上应用了。
可惜某些民科全然不管这些。
他们把科学当神学讲，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
用大家都能懂的直觉，去反对大部分人都不懂的科学。
何其可悲。
好了。
视线再回归现实。
看着台下众多不解的学生们，徐云又打了个响指：
“各位同学，大家应该都知道，在几个月前，我们已经将光速测定到了一个极其精确的数值区间。”
“那么既然如此，我们是否可以设定一个实验，来验证以太和光速可变的猜测呢？”
说完他再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从太阳射向地球的箭头，继续说道：
“各位同学，大家看。”
“如果存在以太，则当地球穿过以太绕太阳公转时，在地球通过以太运动的方向测量的光速应该大于在与运动垂直方向测量的光速。”
“这点没问题吧？”
台下齐齐传来了肯定的回复：
“没问题。”
徐云见状环视了周围一圈，微微一笑：
“那么既然如此……”
“我们能不能利用一些手段，通过比较具体的数值来证明这点呢？”
接着他又另开了一个版面，准备下笔画出示意图。
但在即将落笔之际。
他的嘴里忽然轻啧一声，停下动作，转身看向了台下众人：
“各位同学，我们格物社的口号叫做格物致知，讲究的是通过实践去探究世界。”
“因此我们的目标之一，便是要锻炼各位的动手能力。”
“所以我有个想法啊……”
“大家可以先不去思考以太存在与否的问题，而是从实验角度出发，一起来讨论讨论，如果想达成我所说的目的，这个实验需要怎么进行设计？”
说完他便放下粉笔，不再说话。
其实按照徐云原先的想法。
在接下来的板书里。
他便会将自己的实验方案完全展示出来，让大家尝试实验。
不过几秒钟前，他临时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毕竟不出意外的话……
这应该将会是自己在副本中完成的最后一个实验了。
于情于理，都应该给这个时代再留下一点“遗产”。
按照正常轨迹。
近代科学史上的第一间综合实验室要到1871年才会由小麦创立。
在那之前，科学界并没有多少引导学生去做实验的观念。
这显然是一种不正确的做法。
并且某些意义上来说，这种认知带来的影响比某些错误的理论更加恶劣。
因此犹豫再三。
徐云还是决定开创一次先河，引导者格物社的成员去完成这项实验设计。
而这番话刚一出口，台下便是一静。
很明显。
徐云的这个做法，有些超过了众人的预料。
不过很快。
待众人回过神后，所有人的眼中都不约而同的浮现出了一丝……
躁动与跃跃欲试。
毕竟这些社员之所以加入格物社，很大程度是受到了冥王星之夜现场氛围的影响。
他们也希望自己某天能够像数算小组的成员那般，亲自动手去破解宇宙的奥秘。
因此比起接收完备的知识，他们更期望能够亲身参与其中。
所以在徐云表示集思广益后，现场的氛围顿时活络了起来。
过了几秒钟。
第一个社员举起了手：
“罗峰同学，我有一些想法。”

第三百一十九章 玩的可真特么大（上）
“……”
活动室里。
眼见有人举手发言，徐云便微微一一笑，准备请对方发表意见。
这种场合不管言论对错，态度都是应该要鼓励的。
不过在看清这次举手社员的容貌后。
他整个人顿时一愣，原先准备出口的话生生止在了嘴角，余光下意识的便往老汤那儿瞅去。
这位社员是个身形很匀称的年轻男子，一头披肩的金发，鼻梁高挺，五官端正。
即便以东方人的审美来说，此人都堪称帅逼。
对方的名字徐云也记得很清楚，叫做拉尔夫&#183;艾什利。
不过徐云能记下这个名字，既不是因为对方后来有什么惊天成就，也不是因为这个名字和后世一个叫做爱实丽的小电影演员发音相同。
而是因为此人的‘身份’实在太特殊了。
当初提及过。
弗雷德里克&#183;阿加尔&#183;埃利斯之所以会和老汤竞选学联会长，直接原因只有一个：
埃利斯喜欢的宿舍室友、数学系常年第二的某个人在追求老汤，由此才导致了两人不死不休的局面。
没错。
那个人就是……
拉尔夫&#183;艾什利。（真事，参考文献为《Age of the Earth：Lord Kelvin’s Model》，作者Joe D.Burchfield，牛津出版社93版的47页有引用信件的原图，只是老汤历史上没有竞选过会长）
一个发生在三位男士间的三角恋……
当然了。
三人中老汤的取向是正常的，他后来还和一个叫做玛格丽特的女孩结婚了，属于被男酮盯上的倒霉蛋。
在三个月前的冥王星之夜，拉尔夫&#183;艾什利自然也曾经到场助威。
并且早早便提交了入社申请。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徐云是不想把拉尔夫&#183;艾什利给召进格物社的。
奈何在此前数算小组的筹备过程中对方出了不少力，包括后续的很多事情也都是靠着他的人脉才得以快速解决。
加之徐云和此人聊过几次，感觉对方在平时倒也没展露出什么奇奇怪怪的属性，便和老汤商量着把他也纳入了格物社。
这些日子拉尔夫&#183;艾什利的表现依旧还算不错，不过当他开口的时候，徐云多多少少都会反射性的想到老汤……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将情绪调整至常态。
转过头，对拉尔夫&#183;艾什利说道：
“艾什利学长，你有什么想法？”
拉尔夫&#183;艾什利闻言站起身，郑重的神色配上俊朗的外表，丝毫看不出这位是个陈圆圆类型的‘祸水’：
“罗峰同学，我确实有一些不确定是否正确的思路，还希望多多指教。”
“在我看来，我们既然要验证以太运动方向的光速以及与运动垂直方向测量的光速，那么首先要确定的就是光源的选择。”
“这个光源必然不能太大，同时各种属性要已知可控，所以我建议使用钠光源。”
徐云点点头，表示了肯定。
其实在他所设计……或者说搬运的这个实验中，最合适的是真空管光源。
不过眼下拉尔夫&#183;艾什利并不知道法拉第已经鼓捣出了这玩意儿，能想到钠光源已经非常不错了。
后世常混实验室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钠光源是光学基本仪器与测量中实验光源。
它有589.0和589.6两个波长的双线，颜色比较明亮。
在技术水平低的时候。
钠光源是最容易获得的单色光源。
很明显。
这位不知道是0还是1的帅哥，在自然科学上的知识储备还是过关的。
于是徐云顿了顿，又问道：
“艾什利学长，除了钠光源之外，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拉尔夫&#183;艾什利微微一笑，不动神色的瞥了眼坐在一旁的老汤，道：
“第二点就是……”
“如果以太存在……我是说存在哈，并且光速在以太中的传播服从伽利略速度叠加原理。”
“那么我们设计的仪器在实验坐标系中，必然要分出两个光路方向。”
这次不仅是徐云，连着台下的其他社员也一同点了点头。
伽利略速度叠加，这是经典物理的核心准则之一。
假设以太相对于太阳静止，那么运动的就是仪器——并且它的运动速度就是地球的公转速度。
说完这些。
拉尔夫&#183;艾什利的眉头也轻轻拧了起来，干脆利落的一摊手，对徐云道：
“罗峰同学，我能想到的就这些，至于其他步骤……我就没什么头绪了。”
徐云见状鼓了鼓掌，夸赞道：
“没关系，艾什利学长，你做的已经非常非常棒了。”
徐云这番话确实不是客套，能够想出前面两点，拉尔夫&#183;艾什利的能力就已经对得起他数学系第二的成绩了。
随后徐云转过身，在原先地球的位置上画了个小点。
标上钠的英文，示意这是钠光源。
接着又从光源处画出一个箭头，代表着光路，在某个区域分成了两个方向。
画完这些。
他又放下粉笔，看向了台下众人，问道：
“各位同学，除了以上两点，大家还有什么想法吗？”
“这里不是课堂，大家可以尽情畅所欲言。”
听到徐云这番话。
嗡嗡嗡——
三十多人的活动室内，很快响起了跳蛋般的讨论声。
“我觉得是不是可以在左边的光路上加个透镜？”
“……不合适吧，你要搞散色？”
“这里加个类似小门的开关怎么样？”
过了几分钟。
休伯特&#183;艾里举起了手，这位格林威治天文台台长之子脸上的表情有些跃跃欲试，似乎想到了某种可行的方法：
“罗峰同学，这里！”
“请说吧，艾里同学。”
休伯特&#183;艾里嗖的一下从台下站起，飞快的说道：
“分光镜，罗峰同学，我认为一定要有分光镜！”
说着他将左手食指水平伸直，预示着光路。
右手手掌则向外弯曲了四十五度，示意道：
“你们看，光线从左向右运动，由于是点光源所以没有分叉。”
“因此我们可以在光路的右边放置一枚分光镜，将光路分成两束彼此垂直的光线。”
“这样一来，就形成了两个符合实验要求的光束了了！”
听到他的设计。
徐云还没来得及出声，便有另一位男生先行问道：
“那么艾里同学，分完光线以后呢？我们该如何观测或者计算两束光的差异？”
休伯特&#183;艾里闻言一愣，张了张嘴，整个人不由支支吾吾了起来：
“这……这应该有某种现象吧？”
提问者没有就此放过他，而是追问道：
“那你说是什么现象？”
休伯特&#183;艾里默然。
看的出来。
这个年轻人也是脑子一热举起的手，思路虽然没问题，但显然只考虑了前半截就急着出风头了。
不过休伯特&#183;艾里毕竟和徐云关系不错，他的老爹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在冥王星之夜也帮了至关重要的忙。
因此徐云还是主动出面帮休伯特&#183;艾里解了围：
“咳咳……我说两句吧。”
“艾里同学虽然没有提出完整的思路，但分光镜的设想却非常到位。”
随后他拿起笔，准备在黑板上画出示意图：
“其实呢，我们只要在分叉出的两道光路末尾加上两块反射镜。”
“接着再在垂直光路的另一侧放置一块观测屏，就可以在上面看到……”
“哦，我知道了！”
结果徐云还没落笔，他的左手边便窜起了一道人影，激动的说道：
“是干涉，是干涉条纹！我说的对吗，罗峰先生？”
虽然没有看清打断者的容貌，但这道声音徐云却已然熟悉到了不能再熟悉。
同时纵观教室这三十多人，会管他叫‘罗峰先生’的却有且仅有一位：
这个副本的主角，未来的伏清无为虚波太上磁皇大道君，小麦同学。
眼见小麦似乎有了思路，并且架势比休伯特&#183;艾里更自信，徐云的心中便临时起了另一个念头：
要不……
试试小麦能考虑到哪种程度？
毕竟认识到现在，小麦虽然靠着几次“啊咧咧”把历史往前踹了几脚，但徐云却没见过小麦真正设计过某次完整的实验。
这对于玩游戏时喜欢拿成就点的徐云来说，确实是个遗憾。
眼下有了机会，焉能放过？
于是他转过身，朝小麦招了招手，示意他来到讲台边：
“来来来，笔给你，你来写。”
小麦憨憨的走到台前，接过粉笔，对徐云确认道：
“罗峰先生，真的让我来写吗？”
徐云让开一个身位，做了个请的动作：
“开始你的表演吧。”
小麦见状便不再迟疑，向中间走了一步，动手在黑板上书写了起来：
“大家可以看到，点光源射出的光线在经过分光镜后，会分光成两束光。”
“唔……为了方便描述，朝右边水平方向行进的就叫它光束1吧，折射向黑板上方的叫做光束2。”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我们可以在两条光束的尽头各放置一面反光镜，如此一来，就像当初罗峰先生测定光速那样，两道光碰到反光镜后会发生反射，按照来时的方向返回分光镜。”
“接着再在垂直光路的另一侧……也就是黑板的下方再放置一块观测屏。”
“那么光束1便会先经反光镜M1反射、再经分光镜投射到观测屏。”
“光束2同理，经反光镜M2反射再经分光镜投射到观测屏，与光束1形成干涉……”
小麦的思路显然要比休伯特&#183;艾里完整许多，从动笔书写开始，他握着的粉笔便没有停下来过。
台下无论是大一、大四还是研一研三，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的看着小麦的演示。
哒哒哒——
整个活动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粉笔与黑板的接触声与小麦的解释声，连徐云都退到了一旁：
“……接着我们再让实验仪器整体旋转90度，则光束1和光束2到达观测屏的时间互换，使得已经形成的干涉条纹产生移动。”
“当整个仪器缓慢转动时连续读数，如果我们的设备精度很高，那么测出条纹移动应该是很容易的事情……”
“……干涉条纹如果发生了移动，从实验中测出条纹移动的距离，就可以求出地球相对以太的运动速度，从而证实以太的存在。”
早先提及过。
现场的社员们除了布鲁赫这种个例之外，大多数都是自然科学的爱好者。
虽然他们掌握的知识纯度与深度无法和后世的同龄人相比，但基础的理科素养还是具备的。
因此随着小麦的板书逐渐填满黑板，台下也陆续有社员脸上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甚至还有不少人拿出笔记，一边记录下方案，一边带入数值计算了起来。
没错。
想必有些不丢脸同学也已经看出来了。
徐云这次引导格物社设计的实验，正是20世纪物理学大名鼎鼎的两大乌云之一……
迈克尔逊－莫雷实验！
这是1887年迈克尔逊和莫雷在老鹰那边做出来的一个著名实验，它的思路其实很简单，也就是徐云此前说过的那番话：
如果存在以太，则当地球穿过以太绕太阳公转时，在地球通过以太运动的方向测量的光速，应该大于在与运动垂直方向测量的光速。
于是呢。
迈克尔逊和莫雷他们就搞出了这么个实验设备。
这个实验使用到的仪器并不复杂，从俯视图来看，总共分成四个模块：
光源位于俯视图的最左边，光路从左往右发射——在实际操作的时候，这个方向要与地球公转的方向一致。
光源右侧的位置上放着一块分光镜。
分光镜字如其名，就是可以将光线分开的镜子，也叫作分束镜。
它从材料的性质上划分是一种镀膜玻璃，在光学玻璃表面镀上一层或多层薄膜。
当一束光投射到镀膜玻璃上后，通过反射和折射，光束就被分为两束或更多束。
迈克尔逊莫雷实验需要用到的分光镜的精度要求很高，它可以将光线分成继续向右的光束1，以及垂直向上的光束2——同样是俯视图的说法。
随后在光束1和光束2的末端再放置两块反光镜，光线抵达后便会原路返回。
早先说过。
地球公转的时候会有迎面吹来的‘以太风’，这个速度是30公里每秒。
因此在沿着公转方向上的光束1，到达M1和从M1返回的传播速度为不同的。
假设地球的速度是v，分光镜到反射镜的距离是d。
那么过去和回来的速度就分别是c－v和c＋v，相当于逆风和顺丰。
二者往返的时间则是：
d/（c－v）＋d/（c＋v）。
而光束2由于和地球运转方向垂直，所以无论来还是回都会遇到以太风。
那么时间便是固定的：
2d/√（c^2－v^2）。
如此一来。
光束2和光束1到达观测屏的光程差就是：
c（d/（c－v）＋d/（c＋v）－2d/√（c^2－v^2））。
有光程差，它们就一定会产生干涉条纹。
接着只要让实验仪器整体旋转90度，则光束1和光束2到达观测屏的时间互换，使得已经形成的干涉条纹产生移动。
这个改变的量也很好计算，高中物理就学过，是△l=2dv^2/c^2。
如此一来。
移动条纹数就是△l/λ。
迈克尔逊当时设计的干涉仪光臂长度为12米，最终理论上应该移动的条纹是0.37。
至于结果嘛……
这样说吧。
迈克尔逊莫雷实验的目的是为了证明以太的存在，迈克尔逊和莫雷也是坚定的以太论支持者。
而这个实验在物理史上呢，又被称作小泊松实验……
看到泊松二字，想必大家也都猜到了最终结果。
没错。
条纹别说0.37了，它压根动都没动。
本该证明以太的实验，反倒把以太给反杀了。
所以这个实验是物理史上的重大节点之一，也是后世那些否定相对论的民科口中必提的另一个实验：
不过比起充作民科‘理论支点’的斐索流水实验，迈克尔逊－莫雷实验在民科口中往往充当的是丑角。
标准术语一般是这样的：
【迈克尔逊－莫雷实验之所以0结果，是因为这个实验完全是错误的，它没有任何意义……】。
这种待遇有些像三国里的骷髅王袁术，基本上提到此人便离不开一句冢中枯骨……
但实际上呢。
这些民科质疑的事情，物理史上早就有一堆人diss过了。
比如在迈克尔逊－莫雷实验结果公布后，当时许多人都认为这个实验谈不上决定性。
例如赫赫有名的洛仑兹，就曾经对实验的否定结果依然疑虑重重。
瑞利在1892年发表的一篇论文中则认为“地球表面的以太是绝对的静止还是相对的静止”，依然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他觉得迈克尔逊—莫雷实验的否定结果是“一件真正令人扫兴的事情”。
哦对了，还有在今天现场被男酮盯上的老汤。
这位开尔文勋爵死活不相信这个结果，就和得知了关羽已死的刘备一样，嘴里头嚷嚷着‘不可能，我以太论天下无敌’。
他在1900年的巴黎国际物理学会议上，甚至直接敦促莫雷和另一个叫做米勒的物理学家重做一次实验，否则就要起诉他们……
在从迈克尔逊－莫雷实验公布结果到老爱发表相对论期间。
科学家在不同地点、不同时间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迈克尔逊－莫雷实验。
并且应用各种手段对实验结果进行验证，精度不断提高。
奈何结果依旧不变。
干涉条纹仿佛被耳根压住了一般，我自巍然不动。
而发现实验结果不变后，物理学家们又开始去找实验的弊端，却依旧无果。
可以这样说。
纵观物理学史，你就找不到几个能像迈克尔逊—莫雷实验被整个物理学界花小20年去倾力找bug的实验。
在这种情况下。
后世若是从某种未知的物质、或者微观角度去找茬那还好说点。
但那些民科却直接从字眼上去扣，例如什么少走了五分之一光路啊，没设立相对原点啊云云——这些其实早就被物理学界研究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吐槽一下抖音的算法，我最近看了几个民科博主，现在主页全是民科了，真的看得人高血压……）
民科真正说对的其实只有一句话，那就是老爱提出的光速不变确实还只是假说而非原理。
但问题是这个假说虽然没有真正的、可以盖棺定论的实验证明，但它在和其他理论的争论中却同样没有败过。
至少在徐云看来。
一个假说在被普遍接受之后，在应用它的时候，其实就和原理没啥区别了。
很多场合下，抠字眼是一种很无趣的行为。
就像纯净水和矿泉水是两个概念，但当你叫朋友去买瓶矿泉水的时候他买了瓶纯净水，你和他说买错了水试试？
真这样说，朋友都迟早得离你而去。
视线再回归现实。
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徐云又瞥了眼一脸憨笑的小麦。
心中不由冒出了一股感慨。
不愧是能推导出麦克斯韦方程组的挂壁，数学上的敏感性实在是太强太强了。
要知道。
迈克尔逊—莫雷实验的设备虽然简单，但要想通干涉条纹变化的环节却绝非易事。
只能说这段时间在徐云和高斯的调教下，小麦的成长速度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否则以徐云对小麦的了解。
至少在原本历史中，这个时期的小麦应该是没有这么挂逼的——毕竟他才刚进剑桥还没半年呢，只是个挂逼青春版。
不过另一方面。
小麦的板书倒也为徐云省了一些事，很多过程甚至比徐云预想的还要简洁。
于是他顺势拍了拍小麦的肩膀，示意这个工具人回到座位，自己摘下了桃子。
随后看向台下众人，说道：
“各位同学，如你们所见，麦克斯韦的演示非常完美——没错，这就是我原先准备好的实验方案。”
“硬要说有什么要补充的，那就是分光镜必须盛放在一块光滑的大理石板上，下方充满水银，如此才能顺利的操控转向。”
“除此以外，即便是肥鱼先生再世，也没什么好添加的了。”
台下顿时一静。
几秒钟后。
啪啪啪——
活动室内骤然响起了一道热烈的掌声，不少人的脸上甚至带着一股与有荣焉的神采。
在这个时间线能被徐云这样一位肥鱼后人做出这种评价，基本上不下于后世贝利和马纳多纳同时表示某个球员有球王之姿了。
待掌声消退后。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马克斯&#183;克里斯蒂安&#183;腓特烈&#183;布鲁赫又举起了手，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罗峰同学，这个实验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做？”
徐云闻言笑了笑，朝他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说道：
“布鲁赫同学，你不要太着急了，这个实验虽然简单，但要用到的设备却要求很高。”
“例如用于散开光斑形成干涉图样的凸透镜、长度最少12米、可以检测到0.01倍波长变化的干涉仪悬臂等等……”
“以上这些设备制备起来，能在半年内准备完毕都算快的。”
“更别说调试也需要一定耗时，所以我初定的实验时间，大概在今年的十月份左右。”
正如徐云所说。
历史上的迈克尔逊之所以会找到莫雷合作，便是因为这个实验需要用到的设备实在有些超纲。
那位莫雷的全名叫做爱德华&#183;莫雷，是一位专门建造实验设备的行家，技艺之精湛在19世纪末首屈一指。
但即便是莫雷亲自出手，他们也花了足足四年才搞定好诸多仪器。
眼下副本受徐云的影响，光学设备方面的工业生产力接近了1900年，比迈克尔逊他们的时代要高点。
同时又有艾维琳这个ATM姬撒钱，半年内准备完毕应该不算困难。
当然了。
徐云准备的这套仪器是冲着那些权威去的，格物社内部倒是可以搞个简易的干涉仪供社员们先试试手。
虽然简易干涉仪很容易被找出一些‘漏洞’，但多多少少可以让这些社员对‘以太’的信心产生一些动摇——否则枯等半年的话，有些社内环节恐怕就会遇到阻力。
因此徐云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各位同学，虽然精密的大型干涉仪需要几个月的时间，一时半会儿很难见到成品。”
“不过如果大家有兴趣，社团倒是可以给大家搞出来一套简易的实验设备。”
“这套设备在理论上可能存在一些漏洞，光臂也只有一米左右，大概一周内可以搞定，不知道大家愿不愿……”
最后一个‘意’字还没说完，台下便响起了众人的嚷嚷声：
“当然愿意！”
“我要我要，短一点也没关系，反正光路都一样粗……”
“整呗！”
三分钟后。
徐云的提议全数通过。
毕竟对于这年头的学生来说，社团能提供实验的机会就不错了。
至于精度这个概念至少在实验开始之前，他们是决然不会去在意的。
至于试验后嘛……
大概就会提上裤子，说句一般货色了。
安抚完众人的情绪后。
徐云又环视了台下一周，看向了休伯特&#183;艾里：
“艾里同学，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早先和你说过的一句话？”
休伯特&#183;艾里眨了眨眼：
“格兰芬多加十分？”
“……”
徐云无语的瞥了眼这货一眼，摇头道：
“之前你在提到光属性的时候，我曾经和你说过——你的后半句话其实是错误的。”
“你的那半句话除了以太之外，还包括了另一个概念。”
“也就是光虽然疑似有波粒二象性，但在固定的情景下它只会表现出一种性质。”
“例如牛顿亮斑，又例如光电效应。”
听徐云这么一说，休伯特&#183;艾里倒也记起来了这事儿：
“哦哦……我想起来了，没错，你是说过这句话。”
说完他便骤然意识到了什么，惊诧的望向徐云，不确定道：
“罗峰同学，莫非……”
“你除了干涉实验之外，还有其他的安排？”
徐云朝他点了点头，嘴角忽然扬起了一丝玩味的笑容，对台下众人说道：
“各位同学，不知道你们的手艺活怎么样？”
……

第三百二十章 玩的可真特么大（下）
“……”
手艺活？
听到徐云的口中冒出的这个词。
会议室内顿时一静。
台下的众多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嘴角同时扬起了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
懂得都懂.jpg。
眼见现场似乎有向针线活交流会发展的趋势，徐云连忙轻咳一声，打断了众人向外飞散的思绪：
“咳咳……各位同学，可能是我表述方面有所欠缺，这里重新声明一下。”
“我所说的手艺活不是捂枪挊棒，它指的是手工打磨金属材料的意思。”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徐云总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完后，台下隐隐传来了几道有些失望的叹息声。
其中拉尔夫&#183;艾什利的声音似乎最明显？
随后他摇了摇头，调整了一番呼吸。
将心态摆正，继续说道：
“各位同学，现在请把注意力放回我们原先的那句话上——光虽然高度疑似具备波粒二象性，但它在特定情形下的性质必然是固定的。”
“大家都知道，符合这句话的情景有很多，甚至当初牛顿爵士和肥鱼先生所作的棱镜色散实验也是如此。”
台下有不少社员跟着点了点头。
徐云说的内容在如今这个时代，属于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常识：
某某实验之所以能证明光的某种性质，就是因为光在实验中表现出了对应的属性。
别看上面这句话看起来像是废话。
当某个概念在逻辑上趋近于废话的时候，同样代表着这个概念的普适性……或者说覆盖面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高度。
而徐云接下要做的，就是让这句话构建成的‘废话逻辑’彻底被摧毁。
随后他另取了一块黑板，在上面画了个小点。
依旧标注上光源。
同时在光源右侧再画了个从左往右的箭头，代表着光路方向是从左射到右。
接着转过身，看向台下众人，问道：
“各位同学，谁能简单的描述一下光的双缝干涉实验？”
这一次台下举起的手就多了，一眼扫过去大概有十几只。
徐云简单环视了一圈，随意点了点其中一位有些谢顶的男生，说道：
“这位同学，就请你来说说吧。”
谢顶男生站起身，很是绅士的朝周围同学微微弯腰示意，而后才道：
“众所周知，在牛顿爵士提出了光的波粒二象性之后，物理学界虽然在理论角度将其视为真理，但却在波动性和粒子性的比例分配方面产生了争议。”
“有些人认为光的两种性质对半分，表现的情景数量应该各占50％。”
“有些人则认为光虽然具备二象性，但二者并非五五开，而是以某种性质为主导。”
“后者在这个理念的基础上，分成了波动多数派和微粒多数派，也叫波党和粒党。”
徐云轻轻点了点头。
谢顶男生说的‘前情提要’并不难理解。
就像后世后宫文一样。
多女主的事实谁都承认，但在讨论到某某女主戏份的时候，很多粉丝就会经常为此争个不停了。
有些人认为大家应该和和睦睦。
有些人则认为自己喜欢的角色是女一，其他尽是暖床丫头。
如今这个时间线的波党和粒党，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情况。
随后谢顶男生摸了摸自己稀疏的头顶，继续说道：
“牛顿爵士本人早期坚持的是微粒说，不过在收到肥鱼先生的那封信后，他的态度便改为了中立，并且发现了波动说的有力证据之一——牛顿亮斑。”
“待牛顿爵士故去，波动说便盖过了微粒说。”
“接着在1807年，一位名叫托马斯&#183;杨的年轻人设计了一个实验。”
“他在发光源前面放置一块有两条夹缝的不透明板，光或粒子通过夹缝，最终抵达感光底片，通过底片分析其物理性质。”
“如果底片形成的是干涉条纹，那就说明是波产生了干涉。”
“如果底片是两条亮纹，那说明粒子像小球一样穿过两条夹缝打在感光板上。”
“最终底片上出现了干涉条纹，由此波动说的风头更甚，波党占据了绝对优势。”
“甚至还有人给粒党打造了一副棺材，放到了粒党知名支持者威尔金斯&#183;约尔的门口。”
“这个情况一直持续到了去年，才被罗峰同学你所展示的光电效应给扳回了一城。”
啪啪啪——
待谢顶男子说完，徐云便主动鼓起了掌。
很早很早以前提及过。
在十大物理实验中，有一个实验占据了其中的两个名额。
这个实验就是杨氏双缝干涉。
它的设计方案就像谢顶男生所说的那样，靠着夹缝来观察光的属性。
简单而又容易上手。
甚至花两吨早餐钱，你也能在家重复这个实验：
找一支激光笔，一张稍微硬一点的纸或者薄塑料片——建议用烧烤的锡纸，接着用刀片划出边缘整齐的靠得很近的两条缝。
再找到一面白墙，关上灯就可以做了——嗯，这里说的是做实验。
在原先的历史中。
杨氏双缝干涉曾经一度将微粒说逼到了绝境，险些把小牛的棺材板都给掀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历史的惯性。
在这个光学发展得到加速的时间线里，有许多知名的理论或者现象的发现者都被换了个人。
但托马斯&#183;杨这个神童，却依旧如同原本历史般设计出了这个实验。
不过由于小牛早就提出了光的波粒二象性，杨氏双缝干涉对光学造成的影响倒是削弱了不少。
用后世网文的例子来形容。
大概就是封神之作变成了普通万订吧。
接着徐云朝谢顶男子道了声谢，示意他坐回位置，又说道：
“各位同学，杨氏双缝干涉实验确实非常精妙，但不知道大家是否想过这样一个问题。”
“假设——我是说假设啊，假设我们有能力将一束光加以调试，把它改成一颗颗发出的光子……”
“那么这些光子会在底片上表示出什么结果呢？”
“光子？”
听到徐云嘴中冒出的这个词，台下的休伯特&#183;艾里下意识便开口道：
“既然是一颗颗的光子，那当然是两条亮纹了。”
休伯特&#183;艾里的回答这次无人再出声反对。
连同此前质疑过他的那位男生在内，所有人都齐齐点了点头，一脸理所当然。
虽然如今法拉第还在哼哧哼哧的码着电子有关的章节，尚未将其正式对外发布。
但早先提及过。
自从元素发现后，科学界已经对原子有了一定认知。
因此在很多人看来。
微粒说所指的‘光子’，便是一种类似原子的微粒。
所以在徐云提到光子后，现场的众多社员们很快便给出了答案：
如果真的能分离出单个光子一颗颗射出，那么底板上出现的必然是两条杠——都说是单个微粒了，怎么可能还会出现干涉条纹呢？
难道和自己发生干涉？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嘛。
看着台下意见统一的众多社员，徐云忽然笑了：
“各位同学，如果我告诉你们，一颗光子可以同时穿过两条缝而对自身产生干扰，你们信吗？”
徐云此话一出。
活动室内沉寂不过两秒，便轰然爆发出了一阵嘈杂的巨响。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罗峰同学，你在逗我吗？”
不过或许是此前徐云已经抛出过以太不存在的说法的缘故。
这一次众人的反应虽然剧烈，但倒也没头一次那么失态。
总体保持在一个还算可控的地步。
说来也巧。
此番最为激动的不是别人，正是徐云的老熟人，休伯特&#183;艾里。
从小就接触望远镜的他对于光的认知和‘信仰’要远超过其他社员。
“罗峰同学！”
只见休伯特&#183;艾里此时脸色涨的通红，双手撑在桌上，身子前倾，唾沫星子都在飞溅：
“罗峰同学，虽然我很佩服你以及肥鱼先生，也知道肥鱼家族一定有某些不传之秘，但是……”
“你所说的那个可能性，我敢说绝对、绝对不存在！”
随后他朝四下张望了一番，忽然将目光锁定了小麦，指着小麦腰间说道：
“这样说吧，罗峰同学，如果你所言为真，我当场就把那柄斧头吃掉！”
“……”
徐云闻言抽了抽嘴角，心中不禁对这个愣头青冒出了一股同情。
孩子啊，这斧头看来你是吃定了……
因为……
即便单个光子穿过双缝，得到的也依旧是干涉条纹啊……
没错。
徐云作为杀手锏拿出的‘武器’，正是电子的双缝干涉实验！
这里的电子可以换成光子，二者其实没啥区别——至少在现象上是这么回事。
上头提及过。
物理界十大实验中，托马斯杨设计的实验便独占其二。
其中一个是标准的杨氏双缝干涉实验，也就是大家花个几块钱就能搞定的宏观物理实验。
另一个则是电子的双缝干涉实验。
而这个实验还有一个别名，叫做……
物理史上最惊悚的一个实验。
它惊悚的地方在哪呢？
因为它可以说是有史以来第一次，人类在科学实验中正式遭遇的‘灵异事件’。
不过这里的灵异大约有50％是真灵异，还有50％是人为平添上的假灵异。
这个实验的思路基础就是上头说过的托马斯杨实验，不过发生在1961年。
随着科技发展，当时的科学界已经有了可以发射电子的机枪。
可以不停的biubiubiu。
结果呢，最终的结果也和杨氏双缝实验一样：
穿过双缝的两道光线各自震荡交汇干涉，波峰与波峰之间强度叠加，波峰与波谷之间正反抵消。
最终屏幕上会出现一道道复杂唯美的斑马线，也就是干涉条纹。
但粒派不服呀，就提出了另一个要求：
我们再做一次实验，把电子一个一个地发射出去看看，一定会变成两道杠的！
于是他们把电子机枪切换到点射模式，保证每次只发射一个电子。
然而结果依旧是斑马线。
其实电子……或者说光子要真的是波，那粒派也没啥好说的，愿赌服输嘛。
但问题是他们发射的单个电子！
要知道。
根据波动理论，斑马线来源于双缝产生的两个波源之间的干涉叠加。
也就是出现干涉条纹，代表着就是同时通过两条缝，而不是前一秒过左后一秒过右的概率模型。
可这样一来，就和单个电子的‘单个’相悖了：
单个电子要么穿过左缝、要么穿过右缝，不可能同时穿越两条缝。
这是一个至今悬而未决的谜团。
当然了。
关于电子的双缝干涉实验，更有名的可能是另一件事，也就是所谓的第三个实验：
为了进一步的观察真相，科学家们在屏幕前加装了两个摄像头，一边一个左右排开。
哪边的摄像头看到电子，就说明电子穿过了哪条缝。
同样，还是点射模式发射电子。
结果是这样的：
每次不是左边的摄像头看到一个电子，就是右边看到一个。
一个就是一个，从来没有发现哪个电子分裂成半个的情况。
然而就在这时，真正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研究者们忽然发现，屏幕上的图案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变成了两道杠！
没用摄像头看。
结果总是斑马线，光子是波。
用摄像头看了。
结果就成了两道杠，电子变成了粒子。
实验结果取决于看没看摄像头？
听起来是不是更毛骨悚然了？
不过作为一本专业的科普作品，这里要科普一件事：
第三个实验……也就是所谓加装摄像机的实验，其实是一个思想实验，并未实际完成。
其实想想也知道。
别说摄像机了。
哪怕是其他设备仪器，你想要直接看到电子或者光子穿过哪个缝，这可能吗？
所以你在网上无论怎么搜，都不会找到任何与摄像机观测有关的专业论文或者实验视频。
实话实说。
电子的双缝干涉实验确实非常惊悚，它的真相至今未曾被破解。
但如今网络上看到的‘惊悚’，实际上带着二创的添加色彩。
目前真正完成过的电子的双缝干涉实验，只有以下三个：
1、早期的双缝干涉实验。
这是在量子力学建立初期就经过实验验证的现象，比较有名的是日立电视台的电子双缝干涉。（hitachi.com/rd/portal/research/em/doubleslit.html）
2、惠勒的延迟实验。
在1979年的时候。
曾经和爱因斯坦共事的约翰&#183;惠勒在为纪念爱因斯坦的大会上，提出了一个理想实验：
为了摒弃观测行为对电子双缝干涉中电子行为的干扰，通过某种方式在电子通过双缝后才进行观测。
它的思路是这样的：
从光源发出一光子，让其通过半反半透镜1，光子被反射与透射的概率各为50％。
之后，在反射或透射后光子的行进路径上分别各放置一个全反射镜A和B。
使两条路径反射后在C处汇合。
C处放有两探测器AB，分别可以观察A路径或B路径是否有光子。
接下来。
如果在两个探测器前的C点处再放置一个半反半透镜2，便可以使光子发生自我干涉。
适当调整光程差后，可使得在某一方向（A或B）上干涉光相消，此方向上的探测器总是无法收到信号。
与此同时，另一方向上的探测器则必定会总是接收到信号。
这个实验之所以叫延迟选择实验，就是因为我们可以在光子已经通过半反半透镜1之后，再决定是否放置半反半透镜2。
也就是说在光已经决定完选择波动性还是粒子性之后，我们再去放置半反半透镜2去观察它。
实验最开始提出的时候是一个思想实验，但后来经过实验验证了，这一结果曾经刊载于Science。（DOI：10.1126/science.1136303）
理想的单光子源早在1974年就已经问世，上面的惠勒实验中的单光子源利用的是金刚石N－V色心的缺陷。
3、量子擦除实验也是经过实验验证的。
量子擦除实验聊起来比较复杂，也就是所谓‘八纳秒内可以改变过去’的源头。（doi.org/10.1103/PhysRevA.65.033818）
嗯，就这三个——或许还有其他一些改动过的其他实验，比如C60之类的，但核心原理都和这三个实验相同。
目前最接近所谓‘摄像机’的成果，应该是内布拉斯加大学林肯分校的物理系研究团队在2011年搞出来的一份报告，但距离真正的摄像机还相差很远很远。（doi.org/10.1088/1367－2630/15/3/033018）
顺便一提。
网上现在所谓的摄像机拍出的‘摄像机’图样，实际上是霓虹的外村彰带领团队在1988年做的电子干涉的图样。（doi.org/10.1119/1.16104）
所谓直接可以观测到电子通过哪个缝的实验，依旧是思想实验，至今没人真正能够做出来。
目前真正能做的‘观测’是什么呢？
是在双缝之间安装电子探测器，这个探测器无法直接显像，无法观测微粒路径，只能作为接收屏。
当打开探测器开关，光就呈现粒子性；
关闭探测器开关，光就呈现波态。
好比天上下了场‘雨’，你没法知道它是从哪片云层落下来的。
但是你伸出手，接到的是雨。
不伸手用眼见看到它落地，掉落的就是一朵花。
一切取决于你的观测，或者说干扰。
所以电子或者说的双缝干涉实验，实际上从头到尾令人惊悚的就一件事：
那就是文科生一点都看不懂……
咳咳……错了错了。
惊悚的地方在于你不去测量是一种结果，测量的话是另一种结果——再提醒一次，这里的测量不是摄像机的直接测量，而是接收屏的探测器。
也就是任何可泄露出路径情况并且被记录下来的信息，都会导致量子坍塌。
就这么简单。
辟谣科普，我们是专业的。（笑）
这也是现在纠缠态的研究领域之一。
搁某些黑暗流科幻小说里的表述，差不多就是“被设计好的底层逻辑，可以证明人类是被关起来的小白鼠”云云……
真正的科学，不应该是在发现未知的时候，把它二次加工成更恐怖的谣言去吓人。
而是应该在发现未知后，尽量的去破解它的奥秘。
当然了。
目前的徐云倒是不需要考虑这么复杂的事儿，眼下他的压力主要还是来自社员们认知上的冲突：
“唔……各位同学，稍安勿躁。”
“各位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毕竟我说的这些内容，确实和大家已有的观念相悖。”
“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是之前的那句话——可以先抛开实验结果，单纯来讨论实验设备的特殊性。”
随后他环视了周围一圈，朝台下一摊手，语气中带着一丝诱惑：
“难道大家就不想知道，怎么样才能把光子单独发射出来吗？”
此话一出口。
台下原本有些嘈杂的议论声，便再次化作了寂静。
制备单光子。
这短短的五个字在2022年都能引起不少人的兴趣，就遑论1851年的自然科学爱好者了。
因此很快。
众人脸上原先那些清晰可见的质疑，逐渐便被犹豫与好奇替代了。
见此情形。
徐云顿时心中一定：
很好，鱼儿上钩了。
众所周知。
后世制备单光子的方式有很多。
比如用普通光源发光，然后加一个很强的衰减，将光强衰减到飞瓦以下。
这样每秒钟只有几千个光子发射出来，基本上就是单光子发射了。
又比如用单量子点光源。
这玩意儿只包含一个发光分子或结构，同一时刻只能发出一个光子。
天天被提到的量子通信，通常就是用的这种光源。
如果以上条件还是难以获得，各位同学则可以掏出神光棒，变成迪迦来制备光子。
不过徐云并不准备使用这些手段，他准备在1850年来个早期的电信诈骗：
用电子来代替光子。
毕竟单一电子的发射比较容易——至少比单个光子容易，准确性方面也要高点。
同时电子……或者说所有微观粒子都有波粒二象性，甚至这个概念现在还扩充到了微生物：
在2019年的时候，科学界已经让分子量1886的短杆菌肽发生了双缝干涉而没有损害它的生物活性。（doi.org/10.1038/s41467－020－15280－2Focus to learn more）
还是那句话。
前端的科学成果，有很多已经超过了普通人的认知，真的会让你产生怀疑世界的错觉。
因此只需要一点微小的操作，徐云便能成功把光子换成电子。
与此同时。
台下众多社员们的心绪也被徐云早先的那句话给挑动了起来，只见那位谢顶男生再次举起了手：
“罗峰同学，刚才你说手艺活指的是手工打磨金属材料，是不是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bingo！”
徐云面色愉悦的打个了响指，和聪明人说话就是容易：
“没错，由于制备难度的问题，这个实验同样需要准备半年左右。”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需要大家帮我做两件事。”
随后他竖起了一根手指，道：
“第一件事是大概过一个礼拜，我们会分发给大家一块非线性光学晶体和一把刻刀。”
“你们每个人要根据要求，在晶体上刻画出间距在1毫米的细缝。”
“实验最终开始前我会对你们的‘作业’进行检查，精度最高的人，将会获得优先观测实验结果的机会，外加一件特殊的小礼物。”
与托马斯杨的杨氏双缝干涉不同。
电子的双缝干涉使用的‘双缝’，实际上并非纸片或者塑料片。
而是非线性光学晶体。（测光速的时候居然没有人发现这个伏笔，失望呀……）
后世制备双缝的晶体一般通过光蚀技术制成，可以精确到纳米级。
不过早期的双缝晶体制备技术不太成熟，就只能和没有女朋友的单身狗一样，纯粹用手了。
这种打磨好的晶体叫做晶体光栅，也算是个为数不多从发明阶段一直使用到后世的设备。
透射电子显微镜……也就是TEM有一个功能就是电子衍射图谱，可以判断晶体结构，在电子的双缝干涉实验中也经常用到。
根据徐云的了解，这年头一块非线性光学晶体的成本大概在0.5英镑左右。
现场每个人给十次机会，拢共也就一百五十英镑出头，某ATM姬表示毫无压力。
看着现场因为能够有机会参与其中而逐渐兴奋起来的社员们，徐云轻轻敲了敲桌子，提醒道：
“大家安静一下，任务还没完呢。”
待现场消声后。
接着徐云又竖起了第二根手指，这次的语气郑重了很多：
“由于人工打磨的晶体精度不高，所以我们还需要添加一些设备，从而达到修正系数的效果。”
“因此除了打磨晶体之外，大家还有一个任务要完成。”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每位社员还需要定期完成碳块、钨丝、以及铝管的手工加工打磨，具体的示意图到时候会分发到各位手中。”
随后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咱们这次要搞，就干脆搞他个大家伙，不死不休！”
……
半个小时后。
聚会解散。
老汤在学联那边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徐云便带着艾维琳以及小麦先行离去。
离开活动室后。
三人的身影在路灯下拉的很长，冬天的空气也带着一股凉意。
走了一段路后，徐云转身看向了艾维琳，说道：
“对了，艾维琳同学，有件事情想麻烦你一下。”
“什么事，说吧。”
徐云点点头，从身上取出了一张小纸条，递到她面前：
“我想麻烦你找个技术过关的钢铁厂……最好还是仪器厂吧，把这些东西生产出来。”
艾维琳接过纸条，上下扫了几眼，轻声念道：
“铍管……含有掺锌铁氧体的空芯螺线管……纯钼的锥形体……”
众所周知。
元素铍的发现者是沃克兰，他从1798年从绿柱石中首先发现了元素铍。
沃奎林则在1828年的时候，用金属钙和钾分别还原氧化铍和氯化铍获得了金属铍。
掺锌铁氧体的制备工艺在1813年便出现了，如今已经成为了一种常见的固废基磁极材料。
钼则在1782年的时候，由瑞典的埃尔姆用亚麻子油调过的木炭和钼酸混合物密闭灼烧得到。
因此徐云给出的这些材料都符合1850年的化学工业认知，只是平时比较少见罢了。
只见艾维琳的目光飞快从这些名字上扫过，看完后将它折叠好放入了口袋：
“没问题，交给我吧，我今晚就写信让制造厂开炉。”
“那就好……额，等等！”
徐云下意识的点了几下头，不过很快便发现似乎哪儿有些不对劲：
“艾维琳同学，你说写信给制造厂开炉……难道说你有一家仪器厂？”
“嗯哼？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艾维琳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理所当然的道：
“牛顿先祖当初对光学的研究极其深入，当时许多仪器作坊生产的设备都不符合他的要求，所以他便自己开了一家仪器制作工坊。”
“一百多年过去，这家工坊已经发展成为了欧洲数一数二的仪器制造厂。”
“而我又是牛顿先祖的唯一继承人，如今这家厂子自然就归我所有了。”
“另外你放心，我给那些工人的待遇很好，不信你可以去伦敦打听打听……”
“……”
徐云张了张嘴，作势想要出声，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接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飞快的看了眼四周。
确定没什么人后，又对艾维琳道：
“那个……艾维琳同学，你现在名下有多少资产？”
“资产啊？”
艾维琳停下脚步，掰持着手指算了起来：
“番茄酱每年的分红大概有一百多万英镑，然后还有一家仪器制造厂、一家钢铁厂、两家造船厂、四家车马行，外加一千多亩的农庄……”
“之前阿尔伯特亲王还问我要不要在火器局参一股，我不太喜欢战争所以拒绝了。”
“分红存款以及实业全部折算成现金的话……大概七八千万英镑？”
徐云and小麦：
“？？！！”
凸（艹皿艹），为啥这时候才发现这富婆的身份？
这年头的七八千万，在后世那是真得大几百亿叻……
难怪当初这姑娘对自己的那张欠条视若无物，合着是真没把那十几万英镑放到眼里……
而就在徐云内心震动的同时，他的耳边又响起了艾维琳的问话：
“罗峰，这些设备生产起来倒是不难，不过你准备用它们干什么？”
徐云这才回过神，看了这富婆一眼。
沉默片刻，嘴里蹦出来两个字：
“保密！”
……

第三百二十一章 真正的神队友
这辈子被富婆包养过的读者应该都知道。
身边有个人形自走ATM姬的唯一弊端，就是容易消耗钢丝球……
错了错了。
是容易养成惰怠的心理。
但另一方面。
有钱也是真的爽啊……
如今徐云虽然没有被艾维琳包养，但也确实感受了一番富婆傍身的快感。
聚会解散后不过一周时间。
艾维琳便按照徐云此前的要求，准时准备好了一套简易的迈克尔逊干涉仪。
次周周末。
社员们便再次聚集到了格物社的活动室里，准备进行迈克尔逊—莫雷实验。
实话实说。
这套干涉仪比起正式版的迈克尔逊干涉仪要简陋很多，顶多顶多就是个青春版。
臂长短就不说了，只有正式版的十分之一。
另外既没有镀制分光膜，也没有胶合补偿片。
整套设备从外观上看与其说是科研仪器，反倒更像是一台织布的机床。
但另一方面。
对于大部分出自寒门的格物社社员们而言，这已经算是一套非常少见的仪器了。
在见到了摆放在活动室里的青春版干涉仪后。
除了休伯特&#183;艾里这个自小便泡在仪器堆里的‘研二代’，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嗷了一声，冲上前去打量起了这套设备。
徐云则带着艾维琳坐在活动室后头，面色平静的看着社员们“发癫”。
又过了几分钟。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徐云便起身走到讲台桌前，朝台下拍了拍手：
“好了，各位同学，请安静一下，听我说几句。”
现场顿时消声。
接着徐云环视周围一圈，看着诸多脸上红晕未褪的社员，笑着说道：
“各位同学，如你们所见，摆在你们面前的就是一台简易的‘肥鱼’干涉仪。”
“虽然它距离完整版还有那么亿点点的差距，但足够大家做一次初始实验了。”
“所以闲话不多说，现在我们就开始准备进行数据测算吧。”
说完他顿了顿，从桌上拿起了签到表格，补充道：
“唔……咱们社团一共有32位成员，今天国王学院的平托同学因病请假，汤姆逊先生则在忙学联的事情没有到场。”
“也就是扣除掉我和艾维琳同学两位副社长，现在一共剩下28个人。”
“这28人正好可以分成四个小组，分别负责光源、m1镜面、m2镜面以及干涉条纹的观测，大家意向如何？”
社员们彼此对视了一眼，很快给出了回答：
“没有问题！”
五分钟后。
28位社员分成了四个小组，按照各自的分工准备起了实验。
早先介绍过。
迈克尔逊－莫雷实验的关键点只有两个：
一是找对水平光路的方向，也就是地球公转的方向。
二便是光臂长度的调整，让由Ｍ1和Ｍ2反射回来的光产生符合条件的干涉条纹。
除此以外。
剩下的就差不多是常识方面的概念了。
比如干涉条纹的亮区为光程差等于0或波长的整数倍，暗区为光程差等于1/2波长或波长的整数倍加1/2等等……
这也是早期很多物理实验的特点之一：
设备的制取组装环节并不复杂，但方案却非常精妙。
因此前后不过几分钟。
活动室内便响起了各个小组讨论交流的声音：
“哈尔勒，地球自转方向是哪儿来着，顺时针还是逆时针？”
“是自西向东啦蠢货，亏你还是麦哲伦的后代！”
“……光臂1.14514米，homo前辈，还需要再精确吗？”
“不用了，谁把量角器递给我一下？”
“m2镜可以再往左边移一点，夹角好像没满90度……”
迈克尔逊－莫雷实验首作于1887年，截止到2022年已经被不知道多少学者重复过了多少次。
相关精度在数字方面，已经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虽然在徐云穿越的那会儿，迈克尔逊干涉仪在一线实验中已经逐渐被双频外差干涉仪之类的新设备取代。
但它实质上只是和周董有些类似，看似淡出了乐坛，但影响力仍旧持续。
别的不说。
测量引力波的LIGO干涉装置，运用的其实就是迈克尔逊干涉仪的原理。
只是LIGO的核心技术比较高级，能够通过度规张量的改变来观测到干涉，涉及到了更为深层的概念和算法。
又比如科大校内就有一台03年的“老古董”迈克尔逊干涉仪，在△δ方面的精度达到了5.29&#215;10^－11，徐云便鼓捣过这玩意儿一次。
然而就是以上这些精度之下，在以太方面的测量结果全都是坐飞机俯瞰成都——遍地飘0，1无所获。
因此对徐云而言。
今天的这次迈克尔逊－莫雷实验的结果属于妥妥的开卷考，不可能会出现任何其他的结果。
所以在交代完相关事宜后。
他便将现场交给了四个小组，自己拉着艾维琳来到了门外：
“艾维琳同学，之前拜托你为第二个实验准备的那些东西怎么样了？”
艾维琳抬头看了他一眼，确认道：
“你是说铍管和空芯螺线管？”
徐云点点头：
“没错。”
艾维琳闻言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张纸，摊平后可以发现正是徐云上周交给她的那张。
不过与一周前不同的是，那十多项零件的后头多了一些标注。
接着艾维琳将它递给徐云，指着上头的标注解释道：
“标注有【√】的已经开炉的零件，标注【X】的代表着还没找到符合技艺的工匠，可能要多等一些时间。”
“【O】则是指技工和设备已经筹备完毕，但因为生产物料还在路上所以暂未开工的项目。”
徐云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接过这张纸，认真看了起来。
徐云此前罗列出的零件一共十四项，如今被标着【√】的足足有8项，【O】的则有4项，【X】为两项。
其中被徐云视为重中之重的两个零件中，一个后头打着√，代表已经开工。
另一个则标着【O】，也就是等待物料抵达即可开炉。
看到这里。
徐云不由轻舒了一口气。
很好，一切顺利。
随后他将这张纸递回给艾维琳，目光从她的发丝上划过，道：
“这些天辛苦你了，艾维琳同学。”
艾维琳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确实，签支票真是太累人了。”
徐云：“……”
接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上下打量了几眼这个富婆，问道：
“对了，艾维琳同学，你上周逃课后，那些所谓的牛顿爵士狂热者有说些什么吗？”
艾维琳朝他一摊手，一脸‘你这还用问’的表情：
“当然了，你难道没看到前天皇家学会印刷的那几篇周刊吗？”
徐云摸了摸鼻子，摇头说道：
“额……抱歉，我没订那些周刊，上面都说了什么？”
艾维琳用食指抵着下巴，思索片刻后嘴里吐出几个字：
“简单概括的话……世界末日？”
随后她将左边肩膀微微一低，顺势将背包滑下，从中又取出了几份报纸，递给徐云。
徐云伸手接过。
结果刚一入手，他便注意到了上头硕大的几个标题：
《堕落至斯，牛顿爵士唯一后人竟当众逃课！》
《阿尼亚&#183;福杰锐评：及时回归古典教学模式为时未晚》
《已经结素嘞！牛顿后人扯下新兴数学的遮羞布！》
《威斯敏斯特教堂打更人许七安：牛顿陵寝夜传悲号，棺椁震动，疑似哭诉后人使其蒙羞》
……
看着这一个个吓死人的标题，徐云不由吹了个口哨：
“好家伙，这可以去UC震惊部报到了。”
随后他将这些报纸递回给艾维琳，看了眼这姑娘单薄的身影，问道：
“艾维琳同学，这才过去一周就这样了……接下来你还顶着住不？”
艾维琳迎着他的目光与他对视了几秒钟，耸了耸肩膀：
“我要是选择后退，那么你接下的准备也就没有了意义，那我不就成叛徒了吗？”
“艾斯库家族可没有高卢血统，绝不会遇到困难就随便投降。”
“前些天我已经找过阿尔伯特亲王了，至少在今年年底之前，我可以安心做我自己，不需要顾及那些人的玻璃心。”
徐云眨了眨眼。
好家伙。
看这姑娘的意思，她是完全把宝押在了自己身上啊。
不过想想倒也正常，毕竟是利拉尼的后人来着。
利拉尼那个熊孩子在原先的推演中，可是为了幼时执念15岁就辍学外出打工，攒够路费后就一个人跑去尼德兰的死心眼儿。
甚至再往前点说。
威廉&#183;艾斯库也是个死脑筋，死活都不干人口交易才会落得当初那般境地。
先祖如此，遑论艾维琳这个后人了。
而就在徐云与艾维琳交谈之际。
不远处的树林拐角处忽然出现了老汤的身影。
如今当上了学联会长的老汤着实过足了官瘾，气势上也带上了一些上位者的色彩。
走起路来龙行虎步，架势感很足。
不过徐云注意到。
今天老汤的气场虽足，但脸色却隐约有些凝重，整个人看上去行色匆匆的。
待老汤来到二人身边后，徐云很自然的和他打了声招呼，好奇问道：
“上午好啊，汤姆逊先生，你今天不是说有个会议要开吗？”
“嗯，上午好，罗峰，艾维琳。”
老汤匆匆和他道了声早，随后解释道：
“会已经开完了，主要谈的就是万国博览会上剑桥展区的一些事情——虽然你的分析机是个大杀器，但学校也有其他一些展品参展，各方面的事宜都要预备和商量好。”
徐云闻言，很理解的点了点头。
偌大一个剑桥大学学子师生上千，历史长达数百年，自然不可能会把宝全部押在自己的身上。
虽然根据如今的形势来看。
剑桥大学除了分析机外，基本上不可能靠着其他东西翻盘。
但能不能是一回事，做不做是另一回事。
所以过去的一段时间里，老汤一直在忙着鼓捣这些活儿。
也算是他成为会长后面临的第一个考验吧。
这一关要是能过，他今后至少可以稳进下议院了。
接着老汤又看了眼和徐云并肩的艾维琳，沉默片刻，说道：
“罗峰同学，我在不久前得知了一个消息，感觉应该和你说一声。”
艾维琳很是识趣的将背包拉起，大方的问道：
“需要我避讳一下吗？”
老汤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徐云。
这个举动的含义很明显：
接下来他要说的话涉及到了一定的隐秘，最好不要让太多人知道，但也没夸张到绝对保密。
留不留艾维琳，取决于徐云这个当事人。
当然了。
如果留下艾维琳，对应的责任也要由徐云承担。
于是徐云干脆利落的摇了摇头：
“不用，艾维琳同学不是外人，汤姆逊先生，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就是了。”
老汤见说看了眼四周，引着二人来到了一处更僻静的地方。
接着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罗峰同学，根据我不久前得到的消息……”
“大概在一周之前，苏格兰境内发现了几具尸体。”
“尸体？”
徐云没想到老汤的嘴里会冒出这个词，整个人微微一愣，下意识的问道：
“汤姆逊先生，这消息和我有什么关系？”
不过下一秒。
他便猛然想到了什么，不需要老汤解释，便追问道：
“等等，汤姆逊先生，莫非那些尸体是……东方人？”
老汤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团，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说不准，那些尸体被破坏的很厉害，只能从他们的肤色和衣着上来判断，他们应该都是东方人。”
“这些尸体分散在不同区域，一共有七八具的样子。”
“根据时间预估，他们的死亡日期大约是在四到五个月之前，也就是1850年的9月或者10月。”
“由于抛尸地点非常隐蔽，所以直到最近才被发现——马上就要春天了，一些猎户会进山布置陷阱，由此才发现了这些残骸。”
“同时这些尸体分布的区域连在一起，恰好是从阿伯丁港一直指向了英国境内，其中……”
说到这里。
老汤忽然一顿。
眼露纠结，不再出声。
不过徐云却接着他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其中便包括了我们最开始见面的那处森林，是吗？”
老汤轻轻点了点头。
徐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脸色尽量平静下来：
“汤姆逊先生，您的意思是……我和那些死去的东方人有关？”
老汤沉默片刻，忽然转头看向了远方，悠悠道：
“下议院今天派了一位稽查官向我了解此事，我告诉他，我是在前往福尔柯克的路上遇到的你，当时你在格拉斯哥城内已经暂住数月了。”
徐云下意识便是一愣，旋即心中便涌起了一股暖意。
老汤所说的阿伯丁是个港口，位置在苏格兰的东北部。
而格拉斯哥和福尔柯克都在苏格兰的西部，二者的线路完全没有交集。
要知道。
这年头由于技术限制，可没有后世定位或者行程记录的手段。
除了权贵阶级会带着腰牌之外，平民的行动轨迹想要锁定起来非常困难。
加之老汤剑桥大学学联会长的身份在这边，他所说的话，至少在当前这种情况下的分量还是很足的。
这个做法无疑带着很强烈的感情倾向，完全可以算是“包庇”。
而老汤这么一说，基本上也就避免了徐云可能遭遇的非正常关注。
毕竟他和小麦，可以说是唯二的当事人了。
哦，对了，小麦。
想到小麦的名字，徐云这才意识到了老汤神色匆忙的另一个原因：
“汤姆逊先生，你一散会就赶过来，莫非是为了……”
老汤重重的点了点头，下巴朝活动室的方向努了努：
“嗯，除了通知你这件事，我还要和麦克斯韦嘱咐一声。”
“毕竟谁也不知道稽查官会不会找他了解情况，万一那憨逼孩子不知道内情一股脑儿的把所有事说出来，那一切功夫可就白费了。”
说完，老汤呼出一口绵长的气息，一团白雾顷刻间便聚集在了空气中。
只见他郑重的看着徐云，说道：
“罗峰，你救过我和麦克斯韦的命，来到剑桥后我这个学长没帮你多少忙，反而还受了你不少的恩惠。”
“所以有些事我和麦克斯韦会烂在心里，你不用担心。”
“只是那些未知的东方人你要自己有数，因为我听说……”
“其中某些尸体的身上，有中枪的弹痕。”
徐云顿时瞳孔一缩。
接着老汤便拍了徐云的肩膀，大步朝活动室里走去。
一切尽在不言中。
待老汤消失后。
徐云沉默良久，忽然转头看向了艾维琳，问道：
“艾维琳同学，我可以相信你吗？”
艾维琳凝视了他几秒钟，展颜一笑：
“你说呢？”
徐云方才点点头，悄然靠近她的耳边，低语道：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艾维琳静静听完徐云的要求，爽快的应允道：
“没问题，交给我吧。”
徐云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实话实说。
其实从副本一开始，徐云就注意到了这次自己‘穿越’的异常：
他的身体是带着伤的。
另外根据小麦的描述。
他和老汤发现自己的时候，自己已然没了呼吸，完全是一具“尸体”——只是没有枪伤罢了。
所以小麦才会挖了个坑打算把自己埋进去。
当时了解完这些信息徐云便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在这个时间线有着某种身份。
这个身份不一定有多高，同时大概率是光环直接影响时间线添加的设定：
也就是不存在所谓‘魂穿’带来的道德问题，徐云依旧是徐云，所谓的过往都只是添加的人设。
但‘自己’身上一定有某些故事，亦或者会牵扯到某些人。
否则光环完全没必要整出这么个出场方式。
这个警惕了解到现在是1850年之后，更是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1850年。
这可以说是近代科学史的一个重要时期，真正意义上的大佬扎堆，抬头一扫便是梦幻阵容。
看看这个时期出现的人吧：
光徐云打过交道的就有小麦、老汤、法拉第、高斯、黎曼、达尔文、焦耳、韦伯、斯托克斯、李斯特、巴贝奇。
没接触过的还有赫姆霍兹、南丁格尔、巴斯德、孟德尔、施莱登、克劳修斯、阿伏伽德罗、《简&#183;爱》的作者夏洛蒂&#183;勃朗特等等……
在这个时间段，徐云可以接触到太多太多科学史上的知名人物。
用后世的游戏术语来说。
这就是一个类似沙盒形式的副本。
物理、化学、生物、数学甚至文学和音乐都可以随意选择，自由度极大。
加之光环还给出了一个前所未见的阶段性多环任务，因此一直以来，徐云都在注意着自己身份可能带来的影响。
如今……
意外果然出现了。
老汤带来的信息虽然有些模糊。
但光是尸体和弹痕这两个词，便足以令徐云心生警惕。
弹痕啊……
别看1850年火器好像很发达，但枪械的主要舞台还是在正面的标准战场。
如今即便是伦敦的警察，都只能用甩棍呢。
这种情况下。
一个未知人数、会对东方人下手、持有枪械的敌人，危险度最少都是五颗星。
因此他才临时起意，通过艾维琳做了某些安排。
实话实说。
这其实一次风险很大的赌博。
因为某些东西显然是不适合在这个时间线出现的，是禁忌之器，徐云之前也没想着用到它。
若非艾维琳的身份和之前经历的那些事，徐云无论如何都不会在此时开口。
他要保证这件东西只会登场这么一次，用过即销毁，同时制作工艺也不能流传于世。
但没办法。
毕竟任务一旦失败，惩罚的可是男酮好感度增加，徐云可不想自己回到现实后就是满身大汉……
十分钟后。
听着活动室里响起的一阵阵诸如‘条纹真的没有移动’、‘这怎么可能’的骚动，徐云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
随着简易迈克尔逊干涉仪实验结果的出现，格物社内的氛围果然如同徐云预期的那样出现了变化：
虽然有不少人依旧坚定认为是仪器太过简陋导致的灵敏度过低，从而影响了最终的计算结果。
但同样也有不少人心中对以太的存在产生了怀疑。
在这种心理下。
众多社员们一边经常聚会讨论实验方案，一边也在完成着徐云要求的手艺活。
至于徐云那边嘛……
虽然在老汤传来通知后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但他依旧不敢放松心态。
几乎时刻都在警惕着突然事件的发生。
就这样。
四个月一晃而过，时间很快来到了……
万国工业博览会开幕的日子。
与此同时。
传到徐云耳中的还有一个消息：
大清代表团已经抵达了英国。
……

第三百二十二章 大清代表团
1851年。
六月5号。
伦敦。
六月份的英国已然褪去银装素裹，正式步入了夏季。
略显燥热的空气中没有一点风在流动，头顶上一轮烈日如同火炉一般，将地面烤的发烫而又粘稠。
而温度升高带来的另一个直接变化，就是……
整个伦敦城内的气味也越来越糟糕了。
工业废气、汗臭、食物变质、各种排泄物的气息弥漫在伦敦的每个角落，又酸又臭。
虽然在《雾都孤儿》中曾经见到过类似情景的描述。
但当亲眼……或者说亲身体验过这种环境后，徐云的心中还是忍不住冒出了一股费解：
为啥这些英国佬能把伦敦搞成这样叻？
要知道。
徐云作为一名穿越者，不是没见过百万人的古代城池——他上个副本刚在1100年的汴京待过一年呢。
汴京鼎盛时期城内共有十三万户左右，总人口稳稳突破百万，无疑称得上是一座巨城。
当时的汴京不说多干净吧，至少在朱雀门以内，卫生条件绝对是合格的。
像老苏那种官员的府邸中，连仆役的院落都没啥异味。
而伦敦比起汴京晚了足足700多年，生产力和科技水平要优秀不止一个档次，为啥还能臭成这样呢？
同时夹杂在这个气味之中的，还有一道很诡异的画风：
例如此时此刻。
徐云右手边是个堆积满垃圾的贫民区，脏乱不堪，臭气熏天。
他的左手边则有一家猫粮店，此时正有一位贵妇在购买猫粮。
没错。
猫粮店，还是带剪毛洗澡服务的那种。
也就是说从1850年开始，英国人就已经开始注意到宠物的饮食和卫生了。
但他们在意猫却不在意人，这你说奇怪不？
伦敦能从一片荒地发展到1850年的世界中心，要是说英国人缺乏智慧可能有些自大偏颇，这种心态要不得。
但一直以来，伦敦的环境却也的确是个长期被诟病的问题。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摇了摇头。
搞不懂啊，搞不懂……
随后他将心绪拉回现实，看了眼自己身处的凉棚，转头对一人问道：
“艾斯先生，请问现在几点了？”
徐云口中的艾斯全名全名为比格&#183;艾斯，是一位面容和蔼的中年男子，此人的头发略显稀疏，一双大眼珠子却炯炯有神。
听到徐云的问话。
比格&#183;艾斯一边抖了抖领口散热，一边拿起怀表看了一眼：
“上午七点十分了。”
徐云轻轻点了点头。
一个多月之前，徐云‘期待已久’的克里米亚战争正式打响。
与历史上一样。
英法舰队依旧是从黑海进入战场，在加里波利登陆。
英国为了确保胜利，在这第一场战斗中便派出了足足六万位士兵以及大量军舰，堪称全力出击。
一开始的战果也相当喜人，两个星期不到便拿下了斯里查要塞。
当时徐云刚刚认识了接待团的比格&#183;艾斯，这个浓眉大眼的中年大叔还说了一句话：
“妈耶，联军必将以摧枯拉朽之势获得大胜，我要是俄国人现在就举白旗了。”
然后……
从第二天开始，英、法、土三国联军便遇到了困难。
首先是梅毒和霍乱。
克里米亚地区的酒和女人非常便宜，按照购买力来说，相当于后世吃一顿黄焖鸡的价钱就可以啪一次。
加上联军后勤和卫生拉胯，导致梅毒与霍乱突然开始在军营中蔓延。
这两轮疾病直接导致了超过五百名士兵染病，外加16000双靴子和150吨饼干被焚毁，同时还极大的打击了士兵们的士气——换位思考一下，要是和你住一间宿舍的舍友得了那啥病，你多半也会心惊胆战个不停。
其次呢。
则是联军在塞瓦斯托波尔要塞方面遭遇了强有力的抵抗。
据老汤那边传来的消息。
目前英国已经阵亡了2300多位士兵与40多位军官，局势相当焦灼。
在这种情况下。
伦敦市内的氛围不由有些微妙，连带着万国博览会都被推迟了举办时间：
原本阿尔伯特亲王还想来个双喜临门呢，带着攻破塞瓦斯托波尔要塞的喜讯为博览会揭幕，来个好事成双。
结果拖来拖去，战争反倒陷入了泥潭。
如今眼见短时间内大胜无望，阿尔伯特亲王便果断放弃了鱼和熊掌兼得的念头，于上周宣布万国博览会将在六月十三日正式开幕。
当然了。
博览会的开幕日期对徐云的影响并不大，因为剑桥大学预定的登场时间是在十月底甚至十一月初。
真正导致他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乃是另一件事：
大清的参展代表团已于四日前靠岸朴茨茅斯，预计今天上午抵达伦敦。
虽然如今的英国正在计划着入侵东方，但眼下毕竟还未开战，明面上的礼节还是要做到的。
所以英国方面还是派出了一支十五人的接待团队迎接这批客人。
接待团队的总负责人是一位叫做拉德霍&#183;卡普兰的下议院议员，另外还有若干政务官随同——此前回答徐云问题的比格&#183;艾斯就是其中之一。
另外就是……
只见徐云将目光朝右微微一瞥，锁定了不远处的一张桌子。
这张桌子边此时正坐着四位黑发黄肤的东方人，其中三人和徐云年纪相仿，都是被安排过来充作翻译的工具人。
威廉&#183;惠威尔当初便说过这件事，所以徐云对此倒也没怎么在意，只是简单报了姓名便没怎么说话。
四人中真正令徐云在意的，是坐在最靠里位置上的一位中年男子。
此人中等个儿，穿着英国绅士服，鼻梁上架着一副镜片极小的眼镜，脸部颧骨极高。
面相看上去刻薄中带着一股精细。
更关键的是……
对方没有蓄着辫子。
据比格&#183;艾斯介绍。
此人叫做田才明，字博论，父母都是在欧洲做生意的商人。
他从小在罗切斯特长大，后来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英国历史第七悠久的思克莱德大学。
毕业后的田才明进入了英国政坛，属于英国先进华人界中的一颗新星。
他目前虽然还没有进入下议院的资格，但已经在去年成为了罗切斯特市议会的一名议员，未来可期。
市议会属于英国地区议会的体系组成部分，最高的是大伦敦市议会、其次是单一市议会、市议会、郡议会等等。
即便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华人能够进入英国市议会的例子也并不多。
零零散散也就那么些人而已。
因此很明显。
田才明能够进入罗切斯特市议会，必然是因为抱住了某个派系的大腿。
要么是做白手套，要么是做代言人或者发声筒。
这一次田才明在接待团队中的职位是参议顾问，比起徐云这么个外包工要正规许多。
他不但可以直接和总负责人拉德霍&#183;卡普兰进行交流，甚至还能提出一些建议。
另外令徐云印象较深的一点则是在全体成员见面时，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善。
当然了。
这里的‘不善’自然不是认出自己身份的意思，而是带着一股审视和压迫。
看得出来，对方似乎不太欢迎自己的出现。
也许是担心自己以同为东方人的借口舔着脸去拉关系？
毕竟自己目前的知名度仅限于剑桥大学的科研圈内，在田才明这种走政治线的人眼中，基本上和身穿白板无异。
而就在徐云脑补之际。
不知为何。
原本有些沉寂的凉棚内忽然出现了一些低语声，气氛逐渐活络了起来。
接着很快。
比格&#183;艾斯一指某个方向，对他说道：
“罗峰先生，快看，你的老乡们到了。”
徐云闻言先是一愣，回过神后连忙朝那个方位看去。
接待团凉棚所在的位置位于后世的伦敦塔桥附近，毗邻泰晤士河，河道宽度足足有229米。
只见此时此刻。
河流南面的入口处，正有一艘与欧洲船舶外形有些不同的三桅木帆船在缓缓朝此行来。
这艘船全长近50米，宽约15米，吃水深度大概五六米的样子。
船体最前方挂着一面黄色的旗帜，上书一个字：
清。
上辈子在北洋水师服役过的同学应该知道。
清朝水军的第一面‘军旗’叫做黄底蓝龙戏红珠图，不过它要到1888年才会被选定为北洋水师的军旗。
这年头在国际上，清朝的登场方式一般都有些普通。
也就是徐云看到的这般，一面黄旗上刻个‘清’字，挂在船头随风摇曳。
简简单单，没啥吸引人的特点。
当然了。
标志再怎么普通，终究也代表了一个国家政权。
因此在看到清朝代表团的车队出现后，连同拉德霍&#183;卡普兰在内的所有人都站起了身。
该戴帽子的戴帽子，该穿外套的穿外套，等候着对方的到来。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左右。
这艘三桅木帆船顺利靠边，九位穿着清朝官服、头梳长辫的中年男子在三名英国船员的引导下走出了船舱。
作为封建王朝的巅峰代表，清朝的皇宫和都城无疑算得上繁华，不过那种繁华属于标准的中式古典美。
清朝的建筑风格和1850年的伦敦比起来，二者在画风上还是颇具差异的。
因此眼下骤然见到伦敦这般另类的景象，这几位本就官秩不高的清朝官员心中自是震撼不已。
但与此同时，他们却仍旧秉持着大清特有的‘骄傲’。
一个个紧绷着脸，目光却不停的往外直瞟，看上去不由有些滑稽。
距离他们不远处。
徐云的目光则在这些人身后的辫子上停留了一会儿，心绪有些复杂。
这还是自激活光环穿越以来，徐云头一次亲眼见到清朝的官员。
正是这些人和他们背后的政权，亲手‘书写’了华夏在近代史上屈辱至极的篇章。
可惜没能见到那位李傅相，不然徐云真想和他好好的聊一会儿天——这里的聊天不是贬义词，而且真想知道他的脑海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可惜由于某些意志的缘故，这样的机会显然是没可能了。
待九位清朝官员下船后。
拉德霍&#183;卡普兰带着田才明走到了他们面前，略显生疏的行了个拱手礼：
“各位来自东方的客人，欢迎来到伦敦，我是英国国会下议院的议员拉德霍&#183;卡普兰。”
领头的清朝官员是个瘦弱的小老头，此时仍旧板着一张脸，看上去就有些迂腐。
徐云曾经在威廉惠威尔交给他的名单上看过他的照片，此人名叫冉弘甫，官秩未知但不会太高。
田才明在一旁将这番话翻译成了中文，顺便介绍了自己的姓名与字。
冉弘甫闻言稍作沉吟，没有直接回话，而是对田才明问道：
“博论兄，敢问此人在不列颠帝国内官列几品？”
田才明顿时一愣，回过神后飞快的扫了眼拉德霍&#183;卡普兰，思索着道：
“约为……从七品吧。”
英国的上议院属于贵族议会，下议院议长大概是现如今的部级待遇，相当于古代的尚书。
尚书在隋、唐为正三品，在明正二品，在清为从一品。
议长之下是副议长、议员，议员又会根据自身的地位被安排不同的政治任务。
拉德霍&#183;卡普兰今年才进入下议院，属于新晋议员，相当于进士及第后刚刚分配到官职的情况。
要么是从七品翰林，要么就是去做个七品县令。
因此田才明所说的内容，基本上符合情理。
而冉弘甫的官职嘛……
则是正七品。
“从七品？”
得知拉德霍&#183;卡普兰的官职比自己还要低，冉弘甫便脸色再次一板，淡淡的点了点头：
“大清国鸿胪寺典客署丞冉弘甫，多谢尊驾相迎。”（清朝的外交部门是总那啥衙门，会触发整章屏蔽，这里就用典客署代替了，实际上宋以后是没有典客署的）
见到冉弘甫的这般神态，拉德霍&#183;卡普兰不由眉头一皱，心生不满的同时更是冒出了一股疑惑：
这人别是有病吧？
在国与国的外交上，若是其中一方国力强盛，那么此国的代表或许在会面时显得冷淡傲慢。
但眼下的英国从哪个角度上看都不像是低位格的一方，那么这人的底气又是甩给谁看的？
不过纵使心下再不满，拉德霍&#183;卡普兰毕竟也只是个新晋议员，还没有能够在外交事宜上举手画脚的资格和底气。
因此他只能强迫自己无视了冉弘甫的倨傲，按照事先准备好的流程说了下去：
“冉先生，根据我们的事先的约定，包括这艘‘耆英’号在内，你们此次所带的所有物件都将对外参展。”
“接下来还请贵方将参展的货物卸下，我会安排马车将它们送到博览会开幕的水晶宫处安置。”
“按照事先的规划，东方的展览区域位于水晶宫较西部，毗邻比利时和阿三展区。”
“冉先生，你意下如何？”
冉弘甫静静听完田才明的翻译，眉头一皱，正准备说些什么，便听田才明重重咳嗽了一声。
于是他的表情一僵，沉默几秒钟后点了点头：
“贵方既有安排，本官自无异议。”
眼见最关键的交接事宜已过，拉德霍&#183;卡普兰不由舒了口气。
自己的任务完成了就行，至于这个东方人会让负责展会的议员如何头疼，这就不关自己的事了。
接着他朝比格&#183;艾斯招了招手，对他吩咐道：
“艾斯，你去把那几位负责翻译的东方年轻人叫过来吧，现在可以开始装卸货物了。”
比格&#183;艾斯道了声是，转身来到了徐云所在的位置，对徐云和另外三位东方年轻人道：
“几位同学，接下来该你们这些翻译顾问上场了。”
徐云和另外三人早就了解了自己的任务，闻言便纷纷点了点头：
“明白。”
另外三人的表情有些兴奋，多半是他们的学校应承了某些报酬。
随后比格&#183;艾斯引着四人来到冉弘甫面前，没过多久，便有其他官员上前挑起了货。
第一位上前的是名单中排在第二位的微胖小老头，徐云记得此人叫做曲仲行，应该是代表团的副手。
只见他草草扫了徐云四人一眼，便随意点了个徐云身边的男生：
“就你了。”
接着不等徐云从曲仲行的身上收回目光，他的耳边又传来了一道声音：
“右手第二位的那位小哥，可否来老夫身边做个翻译？”
在场的“翻译”只有四个人，所以每个人对于自己的位次都可谓一清二楚——排在右手第二位的不是别人，正是徐云自己。
徐云顺势望去。
发现出声之人是个面色黝黑、头戴一顶六合帽、法令纹极其明显的五旬老者。
早先提及过。
徐云对于万国博览会的了解并不算深入，只知道一些比较基础的信息，比如东方确实派人参展过云云。
而说来也巧。
这位出声之人，便是徐云为数不多了解过、并且在英国专门为其发布的纪念币上见过容貌的……
‘广东老爷’，希生。
……

第三百二十三章 似乎有些不正常
“……”
地面上。
看着面前笑吟吟的希生。
徐云的眉头便是微不可查的一皱。
上辈子在写小说的时候，徐云曾经听某位读者说过一句话：
能让西方纪念称赞的东方人，一般没几个是好人。
这句话虽然有些极端，严格来说准确率并不高。
但至少在希生身上确实是一句真理。
‘希生’其实并不是这位小老头的真名，这个词是希先生的简称。
类似粤剧里经常看到的‘陈生’、‘王生’之流，属于粤省的独有称呼。
如今一百多年过去。
希生的真实姓名早已无从考证，但他曾经做过的一些事情却足以令他他遗臭万年。
希生登场的时间是1845年前后，那个时期大家都知道，由于一鸦的缘故，买办行业非常发达。
在粤省一带，买办甚至按职能分成了“商馆买办”和“商船买办”两个类别。
前者主要负责洋商在商馆内部的事务，包括商务往来和个人项目等等。
后者则主要负责外国商船来华入关事务和商船人员的生活，有些像是跨境中介。
与此同时呢。
那个时期东方虽然被动的开放了国门，但还有很多事物在外国人眼里极其神秘。
很典型的代表就是东方的船只。
当时清政府严禁对外国人出售船只，中式帆船最远只到过爪哇和苏门答腊，甚至没有进入过印度洋。
所以对于遥远的英伦半岛来说，中式帆船是一个非常有吸引力的新物件。
于是呢。
当时有四个英国人以粤省商人的名义购买了一艘大号的中国式帆船，招募了30名广东水手，一路开始向老鹰那边前进。
那个粤省商人就是希生，那艘船便是赫赫有名的耆英号。
耆英号后来抵达了老鹰地界，以主题公园的名义对外展出，四个英国人赚的盆满钵满。
于是他们又在1848年前往了伦敦，成为了历史上到达英国的第一艘东方船只。
上到维多利亚女王，下到平民百姓，争相上船参观。
希生则穿着自己离开本土时定制的四品官服，四处结交英国权贵。
并且最终在第一届万国博览会的开幕现场，混了个相当靠前的位置，还被记录在了油画中。
在开幕式上。
“希生”穿着中国官服，摆出“中国老爷”的架子，和各国使节一起站在维多利亚女王的左右两边。
据当年《匹茨菲尔德太阳报》的报道。
当现场的唱诗班唱起《弥赛亚》时。
“希生老爷”抑制不住激动心情，从外国使节、达官贵人中走到女王面前，优雅地向女王行礼，大肆赞美伦敦的繁华兴盛，甚至称英国的太阳都要比东方的亮。
这一幕是不是有些熟悉？
没错，几年前也有一个东方留学生，在老美某大学的毕业典礼上说过一句“这里的空气是如此的香甜”。
二鬼子这玩意儿，从来都没有消失。
后来希生得到了女王的奖赏，允许他在伦敦自由贸易。
于是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希生一直在做一件事：
将东方的宝藏卖给英国人。
目前已知经过希生之手的文物便超过了六百多件，有超过四百件存列于大英博物馆中，还被英国人无耻的写下了‘自希生处购得’之类的简介。（britishmuseum.org可查，光是标注关键词的就有423件）
在如今这个时间线。
希生虽然只是个跟船前来的随行人员，没能像原先历史中那样瞒天过海。
但徐云依旧对他没啥好感。
奈何眼下自己的身份是个翻译，因此纵使心有不满，徐云却也无法表达出来。
只见他快步走到希生面前，面无表情的朝对方拱了拱手：
“剑桥大学学子罗峰，见过大人。”
希生闻言连忙摆了摆手，脸上还是一副很和蔼的表情：
“言重了言重了，老夫只是一位随行商人，担不起大人的称呼，如果小哥愿意，就叫我希先生吧。”
徐云眼中微不可查的闪过一丝厌恶。
越了解希生所做的事情，就越会对他所摆出的笑脸感到恶心。
实话实说。
希生确实可能没实质性的伤害到谁的性命，但他所犯下的罪孽，却比单纯的杀人要深重的多。
不过希生却没注意到徐云脸色的变化，而是继续套着近乎：
“罗峰小哥，不知你是何时来到的不列颠国？”
徐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道：
“希先生，晚辈自祖辈前起便定居于欧罗巴大陆，距今已有百余年了。”
希生轻轻的‘哦’了一声，目光飞快在徐云的脑后一扫：
“原来如此，难怪小哥未曾蓄发……那不知小哥祖籍何处，可曾回过东方？”
“祖上闽省人士，可惜山高路远，未曾回过家乡。”
“既然如此，不知小哥如今做何营生？”
“晚辈并无外业收入，暂在剑桥大学读书。”
“无外业？”
希生闻言一愣，下意识的便脱口问道：
“若无外业，小哥的吃穿用度从何而来？”
徐云摇看了他一眼：
“富婆报销。”
希生：“？？？？？”
看着满头问号的希生，徐云并未深入解释。
对于希生这样的买办人士，他一直坚信一个道理——这些人可能坏，但绝不会蠢。
实际上恰恰相反。
这种人往往在看人接物上有着远超常人的精细与敏感度，稍不留神就可能陷到对方预设的坑里。
历史上的1850年一鸦早已爆发，当时的英国人在国内属于绝对的大爷，稍有不满便会掀桌子。
而希生在这些侵略者面前都能游刃有余，情商这块决然要远高于常人。
所以在他面前，徐云宁愿把水搅乱，也不愿陷入对方的节奏。
眼见徐云似乎没什么闲聊的兴致，希生便也不再套近乎了，而是话锋一转，说道：
“罗峰小哥，不瞒你说，老夫此番蒙上官看重，得了个交接点数部分货物的活计。”
“所以可否烦劳小哥传个话，就说编号三十五至七十的展品需人校对，请不列颠国派个管事的过来协助一番？”
徐云这次倒没拒绝，毕竟这本就是他的职责来着。
于是他转身回到比格&#183;艾斯身边，将这些话告诉了对方。
“三十五到七十……”
比格&#183;艾斯翻动了几下手中的记事本，扭头朝边上的一名肥胖中年人一招手：
“克莱恩，你随他去吧，记得连同编码在内一同拍照。”
名叫克莱恩的男子点点头，指着胸口的相机说道：
“明白。”
点数、并且拍摄货物存档。
这是双方在参展协议签署时就约定好的重要环节。
毕竟这年头英国还不太了解东方，为了避免出现扯皮的事情，卸载货物前的点数工作就显得极其重要了。
得到允诺后。
徐云带着克莱恩走到希生身边，简单介绍完身份，三人朝三桅木帆船走去。
希生他们乘坐的这艘船长度足足有五十米，宽度接近十五米，通体木制，比历史上的耆英号还要大点。
据希生介绍，这艘船叫做“洪泽”号。
与其他大型帆船一样。
“洪泽”号的船身两侧各有着两条呈汉字‘八’状分布的木台阶，宽度大概一点五米左右。
其中一条用于上下人，另一条负责装卸货。
当徐云和希生走到甲板上时，耳边恰好传来了一阵号子声：
“一、二、三，抬起！”
“左边左边，好，往前，往前！”
徐云和克莱恩同时顺势望去。
出声的是十多位梳着辫子、身穿白大褂的东方人。
这些是先一步上船卸货的苦力，由田才明出面招募，人数据说有三四十人。
不过这年头的东方人见多了也就那样，因此徐云只是匆匆一瞥，便准备继续跟着希生前进。
然而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之际，他的余光骤然扫到了其中一人。
那是一个头领模样的男子，身材高大，脸上一道刀疤极其引人注意。
这也是徐云第二次见到这条刀疤了。
没错。
此人便是徐云当初在伦敦回酒店途中，遇到的那位甩田浩所巴掌的东方人。
按照车夫的说法。
对方名字的发音应该是叫siyuepiao，不过大概率和实际姓名存在出入。
因此如今徐云在意的并非是对方的名字。
而是……
这个刀疤脸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另有他因？
虽然按照当时加尔奥的说法，刀疤脸是个码头运货的劳工头目，被招募到这里倒也合情合理。
但根据当初刀疤脸的表现来看。
他的身份应该不止是苦力头领那么简单，至少和英国警察方面有着一定的牵连。
与此同时，徐云又想到了田才明的身份。
早先提及过。
田才明作为一名东方人，能够在1850年成为市议院的议员，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抱住了某个势力的大腿，做个白手套之流的马仔。
那么他和刀疤脸男子之间，会不会有其他一些关系呢？
徐云感觉自己已经触及到了某些谜团的边缘，但却离真相还有好几章的距离。
就在徐云出神之际。
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希生的声音：
“罗峰小哥，你怎么了？”
徐云这才回过神，看了眼身边的克莱恩，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只是从未见到这般风格的帆船，一时有些惊讶罢了。”
“希先生，请吧。”
希生对徐云的解释倒也没太过怀疑，他在粤省的时候可没少遇到过没见识的泥腿子：
“请。”
随后他带着徐云和克莱恩走向了甲板的另一侧。
三桅木帆船是一种典型的强载船，字如其意，它的船上有三根桅杆，能利用65度角以内的风行驶。
而在内部构造方面。
船体又以甲板为间隔线，分成上下两个大区域。
上面的部分叫做卧舱。
主要供船员休憩，如果是官船还会多个官舱。
甲板下方则是船舱。
船舱分成储存淡水的水柜舱、储存食物偶尔会用于海上祭祀的食祭舱，以及最重要的货舱。
希生他们这艘船的长度足足有五十米，因此内部船舱分成了四个出口，希生带徐云他们抵达的便是位于船位的丙号入口。
此时的丙号入口正不停有人喊着口号，从下方朝上搬运着货物。
出口两侧都压着布垫，其中左侧的布垫上摆着不少货物的封箱，右侧的布垫则空无一物。
另外还有几位苦力正蹲在角落，没有下场运货，似乎有其他职责。
希生带着徐云和克莱恩走到左侧的布垫边，从身上取出了一份表格，对克莱恩说道：
“克莱恩先生，左边布垫上放置的便是需要清点的货物，您可以叫苦力们帮您将盖子打开。”
“如果点数无误，便请您盖个章印，苦力们便会将其搬运到右侧，交由不列颠的劳工们搬运下船，送往水晶宫。”
徐云乖乖翻译：
“阿巴阿巴……”
克莱恩静静听完，微微颔首：
“没问题，开始吧。”
很快，有苦力将最前方的一个封箱开启。
徐云上前看了眼标签，说道：
“辽三彩陶碗一对。”
克莱恩按着接待团交给他的表格核对了几秒钟，戴着手套用放大镜观察了一番。
确定没有裂痕后拍了张照：
“下一个。”
苦力们将箱子再次密闭，放到了右侧的布垫上。
接着是第二个箱子。
“玉如意一把，长度26厘米……”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
徐云完美的执行了一个翻译的职责，信雅达的将希生他们的参展物品逐一翻译了过来：
“白马玉雕一座……”
“精品丝绸四条……”
“千手观音铜像一座，高2.4米，宽1.3米……”
“《小黑子薇薇安抢鸡图》一副……”
不过报着报着，徐云的眉头便微不可查的一皱。
作为此次接待团的成员之一，校内还有老汤和威廉&#183;惠威尔这样的消息渠道，他可以说时刻都能接收到万国博览会的最新消息。
据他所知。
这次万国博览会给清朝安排的是三个展位，一个展位的规格大概是宽12长7……也就是84平米左右。
三个展位加起来，即便算上周围的一些空地，面积顶多也就四百平米到头了。
如此一来……
这艘帆船的货物数量，似乎有亿点点多？
在原本时间线中。
东方的参展团虽然同样搭乘了这么一艘帆船抵达伦敦，但实际上船舱里并没有装太多的货：
历史上的那艘耆英号与其说是船，不如说更像是一座‘东方主题公园’——是对外开放收门票的，参观一次2便士。
而如今这艘船看吃水的深度，显然不可能腹中空落。
难道是希生准备贩卖文物？
也不对啊。
这艘船可是实打实的官船，希生只是个买办商人，似乎并没有足够的能力做这种事。
即便是在原时间线中。
希生也只是随着四位买船的英国人混到了英国，接着才靠着自己的本事忽悠了维多利亚女王，最终成为一代文物转卖狂。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而就在徐云疑惑之际。
不远处的甲板上忽然走来了一道身影，同时也是个徐云注意许久的东方人：
田才明。
此时的田才明依旧穿着束缚着手脚的绅士服，仿佛丝毫不在意酷热的天气一般。
来到希生身边后。
田才明看了眼正在翻译的徐云和几位苦力，对希生说道：
“希先生，换个地方说话？”
希生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
“博论兄，如今正在清点货物，怕是不便离去呐。”
田才明闻言，顿时皱起了眉头：
“那怎么办？我的时间也有限，要不我们再约个时间？”
希生又朝他摆了摆手，用下巴努了努徐云，张口就是一句粤语：
“唔使咁麻烦，我问过佢嘎，这铺盖仔唔系广东人，你我讲广东话就冇问题啦。”
……

第三百二十四章 幕后黑手浮现
“……”
实话实说。
作为一名位于广东人食谱上的福建人。
徐云对于广东话的了解程度并不高。
他对广东话的认知仅限于‘扑街’、‘丢雷楼某’、‘咪一鸠样’‘吔屎啦你’这些词语，以及极少部分与闽南语有些相近的潮汕话。
至于标准的广东话也就是粤语对话嘛……
徐云听起来就四个字：
犹如天书。
因此如果换做其他情况，田才明和希生的聊天的确非常保险——希生刚才在闲聊的时候就问过自己的出身，明显是早有准备。
可惜这个买办老头儿不知道的是……
徐云可是有光环外挂的男人。
这个语言外挂可以将小麦浓重的苏格兰腔英语翻译的一清二楚，也能让徐云与高斯黎曼那些卡着痰的德国佬谈笑风生。
因此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的广东话，自然也不在话下。
话说回来。
也不知道这玩意儿能不能把翁州话翻译过来，那可是自带加密体系的究极语言来着……
视线再回归现实。
听闻希生提出了用广东话交谈的想法，田才明也跟着飞快的扫了眼徐云：
“就咁样也好，这扑街真既唔系广州人，佢祖上叫肥鱼仔，百多年前就在欧罗巴搵食啦。”（后面就不用粤语了哈，本身也是个半桶水，就不出来徒增笑料了。）
得到了田才明的二次确认，希生最后一丝的顾虑也终于放了下来：
“如此便好，倒也省了些功夫。”
随后田才明轻轻扶了扶帽檐，沉思片刻，问道：
“希先生，我们约定的东西都带来了吗？那位先生可是等的有些急了。”
希生点了点头，左手轻轻拍了拍自己左侧的衣兜：
“都在船舱里，名单在我身上，时机合适就能运出去。”
田才明又朝甲板之外努了努下巴，通过高台可以看到，冉弘甫等几位代表团负责人正在地面上悠闲的品着茶：
“那么那些人怎么处理？”
希生顺着田才明的目光看去，锁定冉弘甫后嗤笑一声：
“博论兄尽管放心，这些人皆为京中内务官吏，不谙水理。”
“他们虽晓交易之事，但仅知船舱内放置的是丝绸和茶叶，权当是某位贵人想顺路捞一票罢了。”
“殊不知如此一艘大船想要吃水两丈，区区丝绸和茶叶又怎足够？”
“博论兄，郑亲王早已有所交代，事成之后……这几位大人就留在不列颠吧。”
“传闻不列颠的皇家陵寝偶尔会允许外人葬入其中，有个叫牛什么顿的工匠似乎便是如此，也不知这几位大人是否也能有此般幸运。”
田才明微微一愣，不过很快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既然郑亲王已有安排，田某便放心了。”
“……”
看着谈笑间便将冉弘甫等人‘安置’完毕的希生和田才明。
徐云在背部冒出一股寒意的同时，心中也悄然浮现出了些许明悟。
原来是这么回事……
刚才在上船的时候，他的心中便有一个疑问：
这艘船看吃水的深度，显然不可能腹中空落。
而代表团此行参展的展品数量呢，却要远少于理论上应该承载的物资。
但与此同时。
希生作为一名买办党，做个中介拉拉皮条还行，可想要在有官员随行的情况下搞出这么大阵仗……
那还不如指望rng能拿今年世界赛冠军呢。
如今听到二人的聊天徐云才明白。
原来希生并非以一己之力操持此事，他的背后不但另有他人，同时还早就和田才明搭上了线。
如此一来。
希生只要做自己的老本行就行了。
而站在希生背后的那个主使者，显然就是他口中的郑亲王。
早先提及过。
徐云上辈子曾经写过一本穿清造X的小说，因此对于清末的一些重点人物会比较了解。
其中便包括了这位郑亲王——因为此人在清末的戏份着实不少。
上辈子做过咸丰皇帝的同学应该知道。
咸丰皇帝在驾崩的时候，曾经布局了八位顾命大臣，算是临终做了次托孤。
其中第一个是铁帽子王怡亲王载垣，也是咸丰的心腹大臣。
载垣在议和方面颇有心得，可惜每次谈下来的大好局面，都被咸丰帝的反悔搅黄了。
第三位是八大臣中的明星人物，叫做叫爱新觉罗&#183;肃顺。
在很多影视作品中，肃顺还经常被当作八大臣之首。
很特殊的一点，则是这位堪称满清中为数不多的精神汉族人：
肃顺虽出身于八旗贵胄，但他对那些庸庸碌碌的满族亲贵却十分看不起，认为这些人除了捞钱以外一无所能。
同时相反。
他认为汉人中不乏才识出众者，因而刻意加以接纳和延揽。
郭嵩焘、龙湛霖、王闿运、邓辅纶、尹耕云、高心夔、李篁仙等文士名流先后被他聘入幕府，时人称作“肃门七子”。
在朝廷中他也极力举荐陈孚恩、匡源、焦祐瀛、黄宗汉等汉族官员参与政要，治理腐败颇有成效。
不过此君也有一些黑点，例如公报私仇的戊午案等等，此处就不多赘述了。
后世有人说是良弼死而清亡，还有一部分人则觉得是肃顺死而清亡，由此可见此人的能力。
而除了以上两位外，剩下的四到八位分别是：
额驸景涛。
他是咸丰帝的姐夫，时任领侍卫内大臣，为咸丰帝心腹铁杆。
兵部尚书穆荫。
二鸦的谈判代表之一，下令扣下英国谈判代表巴夏礼的就是他。
礼部侍郎匡源。
部侍郎杜瀚。
以及时任太仆寺少卿焦佑瀛。
看到这里，可能有读者会发现一个问题：
第二位去了哪里呢？
想必大多数读者在发现问题的同时，也想到了答案。
没错。
八大顾命大臣中排名第二的便是清朝的第四位郑亲王，爱新觉罗&#183;端华。
同时也是一个知名的庸才。
端华是满洲镶蓝旗人，郑献亲王济尔哈朗的七世孙。
1807年出生，1846年封爵，1861年体验了一波路易十六的快乐。
此人拉胯到什么地步呢？
八大顾命大臣的下场各位应该在历史课本上都学过——这些人在八打一、带着遗诏的情况下，被26岁的青春版慈老妖婆反杀。
也就是赫赫有名的辛酉政变。
政变发生的时候，端华正担任行在步军统领，统一指挥奉咸丰梓宫回京的护驾兵马。
他麾下计有密云、古北口、热河各处驻军两万余，以及当初护送咸丰跑反到承德的禁旅八旗各营计两千人。
另有东北、西安各处增援马队四千余人。
当时慈老妖婆的亲妹夫醇郡王奕譞当着端华的面，直接把步军统领衙门拿到了手，一下抢到了京师驻军的指挥权。
奕譞靠着这些军马赶到灵驾大队里抓人，除了端华外的五个半菜逼加一个半正常人直接在泉水里被一网打尽——一个正常人是肃顺，半个是穆荫，毕竟好歹在二鸦谈判的时候敢抓英国人。
除了送人头之外。
端华在他生前的时候，还犯了一个罄竹难书的罪状：
倒卖文物。
端华这货你别看他菜，他其实在爱新觉罗家族里的地位很高：
他不但是咸丰帝驾崩后的顾命大臣，咸丰他老爹道光去世的时候，端华同样是顾命大臣。
端华靠着这般地位捞了不少财宝，一鸦二鸦期间又亲眼目睹了咸丰逃往热河的神操作，对于英国人极其敬畏。
或许是再菜的人也有长处吧。
端华感觉大清命不久矣，便靠着自己的职权向英国人倒卖起了财富。
后来端华被处死的罪状之一，就是“蠹国病民，货殖外藩”。
只是按照原本的时间线。
端华要在二鸦之后才会大肆倒卖财富，如今倒是提前了不少。
或许是这个时间线东西方交流所有加强的缘故？
还有就是……
希生这次带了多少货物？
其中有多少是真正的国宝？
田才明口中的‘那位大人’又是谁？
在英国的东方人，还是某些英国权贵？
徐云一边思索，一边将一件件全新展品的名字报给了克莱恩：
“东方特制盔甲一副……”
“瓷器两件……”
“叶赫那拉氏琉璃按摩棒一根……”
与此同时。
一旁的希生则忽然想到了什么，对田才明问道：
“对了，博论兄，那件东西可有线索？”
田才明闻言脸色骤然一沉，眼中闪过一丝阴翳，转身看向了甲板另一侧：
“尚未寻到踪迹，连史元彪他们都出动了，却仍旧一无所获。”
希生沉默片刻，亦是眉头微皱：
“博论兄，你也不必太过急躁，毕竟谁也想不到那些人会叛……”
“希先生，说的轻巧，我怎能不急躁？”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戳到了痛点，田才明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硬生生打断了希生的话。
不过很快他便惊觉有些不妥，隐蔽的扫了眼徐云、克莱恩以及其他苦力，而后压低声音道：
“希先生，如果找不到那些人，我们此番的交易至多只能算完成五成！”
看着因为血气上涌而脸色通红的田才明，希生嘴上不停出声安慰，心中却闪过一丝报复性的幸灾乐祸。
那些人找不到才好呢。
这样一来，今后郑亲王恐怕只会相信自己了……
希生起的这个话题似乎令田才明有些不爽，于是这位白手套的语气也不由生硬了几分：
“希先生，如今另一路人马无影无踪，你身上的担子可就重了。”
“眼下正值酷暑，不列颠又不同于大清，即便是码头处亦有不少工业设备，帆船又是木制结构……”
“若是一个不小心船上走水，届时我或许还可靠着那位大人从中斡旋一二，希先生你怕是就要和那几位大人一样留在英伦了……”
听着田才明夹枪带棒的话，希生一脸仿若毫不在意般摆了摆手：
“嗳，博论兄尽管放心，老夫必然日夜派人严加看管舱房，保证不出差错。”
田才明依旧绷着脸，生冷的道：
“那便最好，毕竟这次你我交易之物尽非凡品，甚至连……”
说道此处。
田才明忽然收声，朝希生丢了个意会的眼神：
“总之一切小心，好了，希先生，田某还有常务在身，就先不叨扰了。”
“若有紧急要事，可派人至国王十字车站第九站台和第十站台中的第三个柱子处寻得一名叫小石头的报童，对他说‘今日的鼎香楼可有两份驴板肠’即可。”
希生默默记下这些信息，对田才明拱了拱手：
“既然如此，老夫便不留博论兄了，慢走不送。”
田才明将礼帽掀开，露出了个秃顶的脑袋点头致意，礼毕后将帽子重新戴了回去：
“告辞。”
说来也巧。
二人谈话时徐云和克莱恩正好清点到了一副八米多长的展画，克莱恩花了不少时间进行记录测量。
因此徐云看似在打着下手，实际上得空将二人的对话原原本本的听了个清。
希生和田才明的交流虽然点到为止，但依旧透露出了大量的信息。
首先就是那个‘史元彪’。
田才明说话的时候望向了甲板另一侧，视野中可以清晰的看到正在忙碌的刀疤脸等人。
同时从发音上来看。
史元彪和‘siyuepiao’这两个词，在快速诵读的情景下约莫有三四成相似。
这对于卡兹伊&#183;加尔奥这种老外来说，属于完全可能出现的误差。
也就是说刀疤脸的名字，大概率是史元彪。
田才明能够指挥……或者说联络史元彪出马，便代表着他身后的人大概率与霍尔特有关——就是那天史元彪甩田浩所耳光时，站在史元彪身边的英国警察，同时也是使徒社的成员。
二者背后的要么是同一个人，要么就在同一个政治阵营内合作。
而根据使徒社聚会上霍尔特的位次、以及徐云对英国早期警察的了解来判断。
若是不出意外，霍尔特身后的政党多半就是……
辉格党！
至于他们牵扯的是辉格党中的哪个人或者哪个家族，这就暂时无从知晓了。
除此以外，希生和田才明的对话还透露出了另一个信息：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
郑亲王派出的倒卖人马分成了两个团体，分别前往了英国。
其中一方是希生所乘坐的船只，也就是以代表团的名义抵达的英国。
另一部分的人数、出发日期和出行手段未知。
可能是船，也可能是马车。
甚至可能是步行。
当然了。
出行手段并不是重点，真正令徐云在意的是——
另外一部分人失踪了。
考虑到这些东方人的身份，他们……
会不会就是老汤所说的、在苏格兰境内发现的尸体？
也就是……
徐云自己！？
想到这里。
徐云轻轻摇了摇头。
似乎也不太对，毕竟如果“自己”是那批人，希生应该能认出他才是。
但若说二者没有任何关联，似乎也不太可能？
那么问题来了。
这部分人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内讧？
还是被截杀了？
另外，霍尔特在使徒社聚会上曾经说过一件事：
上个月有一伙蟊贼跑进了伦敦，他的上司直接下达了搜捕令，连弓街侦缉队都被派出来了。（见267章）
结合田才明所说的出动了史元彪，是不是就可以认为那伙蟊贼就是另一队人马呢？
诚然。
整个环节中还有一些不太符合逻辑的地方，但必然不可能是bug，而是徐云了解到的信息依旧不够多。
不过总体而言。
徐云今天的这波工具人，做的实在是大赚特赚了。
待田才明离去后。
希生乐呵呵的走到了徐云身边，余光扫了眼徐云手中的表格，问道：
“罗峰小哥，不知清点进度如何了？”
徐云朝他露出了一个小麦般憨厚的笑容：
“希先生，还剩五件，很快就能完成任务了。”
希生点点头：
“如此甚好，只是小哥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徐云老实巴交的摆了摆手，随后一脸天真好奇的看向了帆船的船桅，对希生道：
“希先生，这艘船是全凭风力航行的吗？”
希生此时的心情还算不错，闻言便耐心的对徐云说道：
“没错，看到那三根船桅了吗？它们可以互相变换位置，极大的利用风力前行，省了不少的人力。”
“不过我听在粤省的一些英国人说，如今英国已经造出了可以用劳什子‘蒸汽’驱动的巨轮，甚至可以逆风航行，极其方便。”
说着说着，希生便双手负在身后，感慨的摇着头：
“不列颠不愧是世界最强国，吾辈不如矣……”
希生的语气中带着强烈的向往和敬佩，典型的早期牧洋犬形象。
不过眼下想要打探消息，徐云便也只能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了：
“希先生所言晚辈颇为赞同，不过希先生，东方帆船虽然逊色于蒸汽船只，但做个物件供人参观倒还不错。”
“不怕先生笑话，晚辈虽然祖籍来自东方，但还是头一次见到东方帆船呢。”
希生闻言哈哈一笑，拍了拍徐云的肩膀：
“小哥所言实属小事尔，这有何难？”
“按照大清与不列颠的约定，这艘‘洪泽’号将在博览会开幕当天对外开放，只是初始三日需有英伦爵位之人才可参观。”
“届时老夫留个名额与你，小哥想来便来，想走就走，不知意下如何？”
徐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见说连忙后退半步，抱拳道：
“诚能如此，罗峰不胜感激！”
希生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此时恰好前方甲板有人喊他，便对徐云道：
“罗峰小哥，今日交接事关重大，船首似有情况，老夫就不在此多留了。”
“待到观船之日，船上琐事必已安顿完毕，到时老夫再煮茶与你一叙！”
徐云见状也没留他，二人就此告别。
半个小时后。
克莱恩清点完毕。
他与徐云同时盖上章印，下船找到了比格&#183;艾斯交工。
……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
徐云每间隔一日便来码头做一次工具人，显得相当勤奋。
不过遗憾的是。
田才明似乎已经完成了某些任务，并未在余下的日子里出现在码头，遑论和希生再次聊天了。
就这样。
十天时间一晃而过。
日子最终来到了……
万国博览会开幕的日子。

第三百二十五章 万国工业博览会开幕！
1851年。
6月14号。
晴。
在这个徐云负1X4岁的生日当天。
徐云期待已久的第一届万国工业博览会，也终于拉开了序幕。
为了迎接这次盛典，剑桥大学……或者说所有的英国大学，统一都给学生们放了个七天的假期。
徐云便喊上了老汤、小麦、艾维琳、黎曼以及基尔霍夫，在前一日晚上赶到了伦敦，以免错过博览会的开幕式。
其实按照原本计划。
徐云还打算喊上田浩所和希尔芙他们一同过来的。
奈何田浩所得了腹泻，希尔芙则因为对伦敦犹有惧意，说什么也不想再回到这个噩梦般的地方了。
于是徐云组织的参展小队最终只有六人，没能达到预期的那般热闹。
这日一大早。
一行人早早的用过早饭，搭乘马车赶到了博览会的开幕地，也就是毗邻白金汉宫的海德公园。
刚一下马车。
六人面前便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宏伟建筑。
这座建筑的高度目测接近四十米，宽度一百米出头，长度则超过了五百米。
建筑顶部是个拱形的圆弧，整座建筑耸立于草坪之上，透露着一股磅礴的宏伟气息。
而比起它的外形，更加吸引人的则是建筑的材质：
除了一些支撑部位。
肉眼看去，建筑超过90％的区域都是由玻璃制成，仿若一座水晶宫殿。
站在这座庞然大物面前，本就没啥见识的小麦顿时张大了嘴巴：
“上帝，真是壮观呀……”
徐云亦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虽然水晶宫占地面积只有八万平方米，没法和国内的故宫、秦始皇陵这些建筑相媲美。
但要知道。
故宫也好秦始皇陵也罢，它们无一不是花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方才最终建成。
而水晶宫前后的修筑时间不过半年不到，从效率上来说，确实值得徐云一句称赞。
老汤则在一旁将车费结清，来到众人身边后看了眼周围的人群，说道：
“好了各位，我们先抓紧时间进会场吧——如果再晚的话，咱们恐怕就挤不进去了。”
众人自是欣然同意。
随后在老汤的引导下一行人很快来到了会场入口，将各自的邀请函交给了工作人员。
第一届万国博览会一张门票的价格是五便士，不分成人小孩，大约相当于后世的一百块钱出头。
首日的开放名额为四万个，但开幕式的名额只有8000个。
这8000个名额有超过5000个被分发给了贵族阶层，以及大学、英国皇家学会这些教育或者社会组织。
真正开放给普通民众的只有3000个名额，并且售票员有权对购票者的仪容进行审查，不合规者将无法入内。
徐云他们作为剑桥大学的风云人物，想要拿到几张邀请函倒是不难。
今日会展入口处被安排了足足两队皇家卫兵，也就是32个人。
他们大热天的依旧戴着熊皮帽，双手持枪，目光肃穆的审视着往来行人。
入口处则被分成了两个区域，一个用于售票，另一个用于校验邀请函。
负责校验邀请函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小老头，穿着一身标准的管家服饰，满头银发。
在接过邀请函后。
小老头认真的校验了一番上头的内容和印记，又审视了一番众人的衣着，最后点点头：
“欢迎来到人类历史上第一届万国博览会，几位先生女士，你们可以入内了。”
老汤对小老头儿道了声谢，领着徐云几人穿过旋转门，走进了水晶宫内部。
结果刚一入内。
徐云等人便顿觉脸上一凉，一股冰爽的冷气扑面而来。
这股感觉仿佛现场……
安装了空调？
但这显然不可能啊。
空调这玩意儿要到1900年前后才会被发明出来，遑论能够覆盖到如此大会场的设备了。
而就在徐云疑惑之际。
黎曼忽然抬起头，指着上方，用不太标准的英文对众人说道：
“你们快看上面！”
徐云几人闻言，下意识的跟着抬起了头。
水晶宫的展厅上下分成两层，第二层顶部的高度大概有十五米，再往上便是不再供展商使用的空间了。
只见此时此刻。
在距离地面大概20多米的非公众区域处每隔几米，便安放着一个大黑盒般的长方体设施！
每个设施延伸出来的长度大概有一米半，高半米，宽度两米左右。
它们通体密封，只在上半部分开了一些小口，底部则插着一根小管。
而在这些设施外。
此时正有一些工人在填充着冰块，隐约还可以见到后方吹动着的风扇。（风扇在1820年就发明出来了）
见此情形。
徐云的心中不由闪过一丝恍然。
原来是这么回事……
那些工人将冰块定时填充到长方体内，风扇将冰块散发出来的冷气从小孔中吹出。
冷气的密度比空气大，离开孔洞后会自然下沉，就这样落在了下方观众的身上。
从而起到了类似空调的降温效果。
冰块融化的冰水则被小管引走，如此周而复始，便可以让水晶宫内丝毫不觉燥热。
这个操作并不复杂，但需要的人力成本很高——会场的长度足足有五百多米，两侧设置的长方体数量最少都有一百多个。
此外还要考虑到添加冰块的周期，这方面的支出可不是个小数字。
随后徐云忽然想到了什么，认真朝上方看了几眼。
果不其然。
添加冰块的都是黑人……
接着老汤从身上取出了怀表，看完时间后咔哒一声将它盖上：
“好了各位，咱们往内走吧，开幕式就要开始了。”
徐云等人闻言纷纷收回了目光，向前走去。
第一届万国博览会的开幕式礼台位于水晶宫的正中央，边上还修建了一个小型喷泉，不停往外呲着水。
此时开幕式尚未开始，因此一路上的展厅都处于封闭状态，没什么好参观的地方。
因此徐云几人和大多观众一样。
在惊诧过冷气后，便径直向内走到了礼台边缘。
礼台边缘同样站着几位管家模样的勤务人员，不过比起门外的那位同行，他们的态度则要柔和不少，不停的在与靠近礼台的观众说着话：
“这位先生，请问您是邀请函还是门票入内的？——门票是吧，那很抱歉，请您移步到二楼或者黄圈外观礼。”
“西萨克男爵先生，您的位置在左手边的第三排到第五排，任选一处就行了……嗯嗯，不客气，祝您今天玩得愉快！”
“阿尔米斯夫人，很高兴为您服务……什么？您想要画师将您画瘦一点？可我们除了画师之外还会拍照，恕我直言，世界上恐怕不存在将300斤瘦成100斤的照相技术……”
随后趁着其中一人有空，老汤快步走上前，将几人的邀请函递了过去：
“你好，请问一下剑桥大学的观礼位置在哪里？”
“剑桥大学？”
回答老汤问话的是一位面容俊朗的金发男青年，接过老汤的邀请函后只是简单扫了几眼——毕竟验证身份的流程早在门口就完成了，接着将邀请函交还给老汤：
“汤姆逊先生是吧？剑桥大学的观礼位在右手边的第七排，想要露脸的话可以尽量靠外一些。”
“多谢了。”
老汤道了声谢，带着徐云几人来到了第七排的位置上。
说来也怪。
英国皇室对于这次的工业博览会极其看重，投入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
但无论是原先历史中留下的画像、照片，还是徐云此番亲历的开幕现场，却都没有发现任何供观众落座的座位。
开幕式的观众有8000多人，没办法照顾到每个人身上这谁都可以理解。
但给那些靠近礼台的贵族加个座位总不难吧？
可事实上无论是伯爵、侯爵还是其他组织的负责人，没有一个人享受到有座位落座的待遇。
这就导致了某个相当滑稽的后果：
有些个子矮的贵族会被前方的高个子挡住，同时由于位次越往前地位越高的缘故，他还没办法去要求对方弯下腰或者换位置。
因此在后世的一些相关画像上，你时不时就能发现一些只露着半截脑袋的倒霉蛋，甚至还有人只被记下了一副礼帽……
不过徐云他们倒是没什么在画像上露个脸的想法，来到位置上后便乖乖的等起了博览会开幕。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身边的观众数量也逐渐开始增多。
大概十分钟后。
几人的身边已经密密麻麻的站满了观众。
其中有一些徐云认识的剑桥校友，也有从未谋面素不相识的英伦权贵。
接着又过了大概五分钟。
徐云等人的左前方传来了一阵响动。
片刻过后。
现场顿时一静，一阵礼乐声骤然响起。
只见一位高贵妇人挽着阿尔伯特亲王的手，缓缓从人群中走出，一步步登上了礼台。
这位妇人约莫三十出头，体态微胖，鼻子微微有些尖，鼻翼两侧的法令纹极其浓重。
她的头上戴着一顶银白色的皇冠，身穿白丝礼群，胸前挂着一串珍珠项链，优雅中带着一丝傲然。
徐云在后世曾经见过这位妇人年老后变成大妈的照片，也就是……
维多利亚女王。
维多利亚女王全名叫做亚历山德丽娜&#183;维多利亚，一手开创了赫赫有名的维多利亚时代，是第一个以“大不列颠与爱尔兰联合王国女王和印度女皇”名号称呼的英国君主。
她和阿尔伯特亲王的爱情故事，也令后世无数的花季少女羡慕陶醉。
但是……
徐云对她的印象并不好，顶多只能算是一般。
因为她与阿尔伯特亲王不同。
历史上的一鸦二鸦之所以会爆发，都和这位大妈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诚然。
一鸦二鸦的真正推手是亨利&#183;约翰&#183;坦普尔，但亨利&#183;约翰&#183;坦普尔的定义是罪魁，而不是唯一的罪人。
如果说亨利&#183;约翰&#183;坦普尔需要为一鸦承60％责任的话，维多利亚大妈最少也有15％－20％。
屁股决定脑袋，这没啥好说的。
像阿尔伯特亲王这种从未对东方发表过态度的才是奇葩。
所以你指望徐云对维多利亚大妈有啥好感，这显然没有可能。
不过此时的维多利亚倒也并不清楚徐云的心理，在上台后，她很是优雅的朝台下挥了挥手。
台下适时响起了掌声回应。
待掌声消下后。
阿尔伯特亲王挽着维多利亚的手走到台前，环视了周围一圈，缓缓说道：
“女士们，先生们，大家上午好！”
“我很高兴在今天与大家相聚在美丽的水晶宫，共同出席第一届万国工业博览会。”
“我谨代表英国皇室和英国政府，对博览会的开幕表示热烈祝贺！对远道而来的各位嘉宾表示热烈欢迎！”
“数年前，我提出了举办一次工业博览会的构想，得到国际社会的广泛响应。”
“今日前来参展的国家与组织足足有57个，涵盖了已知的所有大陆，本人深感荣幸之至……”
“因此在此时此刻，就让我们抛弃那些繁杂的世俗语言，用欢呼与音乐来迎接这次博览会的开幕吧！”
阿尔伯特亲王话音刚落。
背后的礼乐声便达到了高潮，水晶宫之外，礼炮轰然炸响。
第一届万国工业博览会……
正式开幕！

第三百二十六章 又一位故人之后
在水晶宫外礼炮轰鸣的同时。
唰——
展会之内。
各个展点也飞快的掀起了覆盖在门口的布帘。
短短半分钟不到。
来自不同地区、不同风格样式的上万件展品，便齐齐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围聚在礼台周围的观众们如同钓鱼佬们打窝的鱼饵般，飞快的在‘水中’无规律的分散开来。
徐云一行人被安排的位置位于礼台右侧，于是老汤朝前后扫了几眼，很快对众人道：
“各位，我们先沿右边朝内侧逛过去，然后再从左侧一路看回入口，你们觉得怎么样？”
老汤的安排很合理，毕竟此时入口处的人要更多一些，于是众人欣然应允：
“没问题！”
老汤见状点点头，带着众人朝内侧逛去。
举办方赠送的邀请函制作相当精良，很贴心的附加上了展区的示意图。
同时会展现场也在高处设立了一些指示牌，二者互相印证，就能很简单的确定位置和线路。
参加过第一届万国工业博览会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水晶宫”以中间的拱形为分界，东部属于外国展品区，西部为英国及其殖民地展区。
不过或许是时间线变动导致的缘故。
副本中举办的这次万国博览会，并未遵循原先的殖民区方式划分。
而是根据展品性质，分成了工艺品展区、农业展区和机械展区。
毕竟这个时间线工业生产力相对原先历史较为发达，一鸦也尚未爆发，连带着很多英国殖民地的发展也受到了影响——1840到1851年初，前后足足十年时间呢。
说来也巧。
徐云等人参观的右侧区域，恰好便是手工艺品的展览区。
众人往内刚走了没几步，面前便出现了一座巨大的雕像：
只见一位赤裸着上身、头发卷曲的男子坐在一匹前腿腾空的骏马之上，右手高举长矛做蓄力投掷状。
面前则有着一头咆哮的狮子向他跃来。
无论是人物的容貌还是狮子、马匹的神态，都被刻画的栩栩如生，明显不是一般货色。
画像的边上挂着一幅国旗，构色上蓝中黑下白。
徐云对这幅国旗隐约有一丁点儿的印象，奈何他的地理知识有限，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这个国家的名字。
不过他的疑惑没持续多久，便被身边的艾维琳给打消了。
只见这位富婆上下扫了几眼雕塑，眼中微微露出一丝诧异：
“咦？爱沙尼亚的普拉搏狮像，没想到他们居然把这座雕像给搬过来了？”
“爱沙尼亚？”
听到这个名字，徐云不由眨了眨眼。
难怪他感觉这幅国旗有那么一丁点儿的熟悉来着，原来是波罗的海三傻之一啊……
随后他看向艾维琳，有些好奇的问道：
“艾维琳同学，这座雕像很特殊吗？”
艾维琳嗯了一声，侧身给另外几位游客让了个路，随后解释道：
“这是爱沙尼亚的国宝之一，记录的是一位名叫普拉的爱沙尼亚在野外搏杀狮子的故事。”
“不过狮子实际上是一种寓指，代表着曾经入侵统治过爱沙尼亚的丹麦。”
“一般来说，只有在战争中选择站队的时候，爱沙尼亚才会将这座雕像送到盟友的领地展览。”
徐云这才了然的点了点头。
爱沙尼亚民族形成于12～13世纪，它最早被丹麦侵占瓜分，1343年发生大规模起义，两年后丹麦就把爱沙尼亚卖给了日耳曼骑士团。
后来爱沙尼亚又先后被瑞典和波兰占据，几乎每个时期都要爆发出独立运动。
所以很有意思的是。
爱沙尼亚真正的首次独立日在1918年2月24日，但它们早在19世纪就制作出了代表国旗的三色旗……
同时由于极其厌恶丹麦当初的穿上裤子走人，后世的爱沙尼亚和英国国徽上的三只狮子虽然都来自丹麦，但实际上两个国家对于丹麦的态度完全是两回事。
在爱沙尼亚的观念中。
它们第一次的起义便是反抗丹麦人，因此在爱沙尼亚的艺术创作中，代表丹麦的狮子一般都是丑角。
搏狮，便意味着反抗斗争，追寻独立和自由。
随后徐云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艾维琳，疑惑的道：
“不对吧，艾维琳同学，如果我没记错，现在的爱沙尼亚应该是隶属于俄国吧……”
艾维琳朝他一耸肩，一脸你才发现的表情：
“没错，所以我才惊讶它会出现在这里。”
徐云：“……”
早先提及过。
此时克里米亚战争已经爆发了一段时间，堪称战争最激烈焦灼的阶段。
隶属于俄国的爱沙尼亚却在这时候将这座雕像送到了伦敦，要表达的意思自然就只有一个了：
熊诶，哥们要跳反了！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无语摇了摇头。
怎么说呢……
槽点确实多，但想想它在后世和立陶宛拉脱维亚一起搞的骚操作，战时跳反也就不足为奇了。
要不怎么会和拉脱维亚立陶宛一起被叫做波罗的海三傻呢？
感慨之后。
徐云等人并未在此驻足，而是继续继续朝下一个展位走去。
很快，一件件精美的展品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拉合尔的彩绘漆画……”
“马德里的大马士革镶嵌匕首……一把50英镑？上帝啊，这还不如去抢钱呢！”
“德勒斯登的白色大理石浮雕‘孩童耶稣’……波恩哈德，你的故乡就在德勒斯登吧？”
“嗯，我出生在布列斯伦茨，和德勒斯登相距不太远，那是个好地方。”
“高卢纪念版国旗，一面售价2英镑，你们看，还有个备注呢，我瞅瞅哈……遇敌时可将两侧红蓝部分撕开，高举过头挥舞……”
众人就这样边走边看，热闹的气氛之下，连平日里少言寡语的基尔霍夫都显得活跃了许多。
半小时后。
一行人停到了一处展台前。
这个展台一共由三个小单间组成，面积不比其他展台大多少，但在此处停留的游客数量却极多。
只见展台上方则飘着几个英文：
China。
没错。
这片比其他方位热闹不少的区域，正是东方展台！
此时此刻。
除了徐云此前见过的冉弘甫、希生等人之外，展台内还站着几位身穿旗袍的宫女。
她们像是后世的车模一般，扶着几个巨大的陶瓷临近站立，面色局促的看着面前的游客。
而在她们身后。
三间屋子里的前面两间也摆列着玉器、画作以及较小的瓷器供人参观。
最后一间则放置着丝绸、字帖、茶叶等货物对外售卖。
此时希生刚在翻译的协助下卖出了一条丝绸，擦汗之余，眼角忽然瞥到了徐云一行人的身影。
只见他脸色一喜，大步走了上来，笑着拱手道：
“罗峰小哥，数日不见，甚是想念——这是和朋友来逛展会？”
徐云对于希生的感观极差，闻言强扯出一丝笑容：
“嗯，适逢展会开幕，便与几位好友前来一观。”
希生飞快的扫了眼徐云身后的老汤和艾维琳几人，目光在老汤手上拿着做地图的邀请函上停留了一会儿，脸上顿时扬起了热络的笑容：
“既然如此，几位随我入内便是！”
希生此时的姿态放的很低，看上去莫名的让徐云想到了北宋副本里见……咳咳，听他朋友张三说过的龟奴。
虽然希生还不太清楚这几位年轻人的身份，但能够拥有开幕式邀请函，便说明这几人的身份绝不一般。
如今他身后的郑亲王已经得到了英国准备发动一鸦的风声，希生这般精明的人，自然也要打些自己的老鼠洞。
因此在他看来。
这位年轻但却有一定地位的罗峰小哥，便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于是进入展台后，希生亲自做起了讲解员的工作。
买办这种人虽然在品行方面极其低劣，但不得不说，这些人在口才方面还是相当出众的。
展厅内的几乎每个展品，希生都能清楚简洁的说出它的来历典故。
令众人听得如痴如醉。
当然了。
徐云的心情要更复杂一些。
他的心中除了对先民技艺的赞叹之外，还有着一股难以言明的沉重感。
百年之后，展台上的这些珍宝还有多少存于华夏？
百存其一可能有些夸张，但十存其一似乎却也有些乐观了。
落后，就要挨打，拳头大，才能保住财富。
半小时后。
在希生热情的欢送中，众人带着一些小礼品离开了展台。
嗯，小礼品。
老汤收到了一款鼻烟壶。
黎曼和基尔霍夫收到了两把沉香木头梳。
小麦收到了一小颗夜明珠。
艾维琳则收到了一件旗袍。
随后众人继续前行。
他们先后看过了土耳其、印度、赛夫尔的展区，又在一个黑人摊位前品尝了几块西瓜，试戴了一顶棉花帽后，终于走到了工艺品展区的尽头。
“这就一个小时了……”
老汤看了眼怀表上的时间，摸了摸身后背包里带着的面包，对众人道：
“OK，我们去工业展区看看吧，听说这次有不少前所未见的展品，不少展商都说他们的东西能改变世界呢。”
于是众人穿过中线，从右侧转移到了左侧，方向也从内改成了外。
结果刚一进展区。
众人的面前便出现了一个由几块透明玻璃搭建成的房间。
只见此时此刻。
这间玻璃房内正站着一位在后世必备打满马赛克或者圣光的女子，旁若无人的在……
洗澡。
而在玻璃房边上。
一位矮胖的中年人正站在一张桌子上，眉飞色舞的对周围人说着话：
“各位先生女士，请停下你们的脚步，听我约翰内斯&#183;基特为您好好介绍介绍这个将会改变世界的机器！”
“如你所见，屋子里的这位小姐正在洗澡，但请你们注意玻璃的边角……你们看到了吗？没错，那是水蒸气！”
“水蒸气啊！！！”
只听矮胖中年人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双手高举过头：
“如您所见，我发明的这款设备，可以通过热燃气生成热水并且存储起来，随时可以供人使用！”
“现在是夏天，天气尚且炎热，热水洗澡或许用处不大，但如果是在寒冷的冬天呢？”
随后他看向了周围的男性，挤了挤眼睛：
“先生们，你们可以想象这样一副画面……”
“在某个大雪纷飞的冬日，屋外的人在搓着手哈着气，而你却可以和你的男朋友在浴室中耳鬓厮磨，临阵磨枪……”
中年人话没说完，周围便响起了一阵会意的笑声。
艾维琳则脸色发红的轻啐了一口：
“流氓！”
徐云和老汤几人赞同的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看向了玻璃房里的妹子……
五分钟后。
艾维琳拖着徐云离开那处展区，徐云身后的每个人脑袋上都有个凸起的小包……
很明显。
艾维琳体内的利拉尼血脉又觉醒了，来了波五杀。
“嗳，你慢点儿啊，这么多人呢……”
来到一处空地后。
徐云站稳身子，一边揉着胳膊，一边往回看了一眼。
虽然矮胖男子的方法比较涩情，但不得不说，他的发明在某种意义上确实改变了世界。
毕竟这可是储水式热水器呢……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
热水器这玩意儿在城市里的覆盖率不说100％吧，至少也有个98％甚至99％。
即便放眼全国的村镇，只要通了电，热水器的覆盖率也不会低到哪里去——无外乎有些人想着省钱比较少用罢了。
不过如果徐云没记错的话。
即热燃气热水器要到1870年才会发明出来，储水式热水器更是要到1889年才会问世。
因此很明显。
展会上的这台热水器，必然也是徐云煽动翅膀后出现的小波纹。
而就在徐云等人揉着脑袋之际。
他们的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有些轻佻的声音：
“哟，这不是剑桥大学的汤姆逊同学嘛，几天不见怎么这么拉了？”
徐云顺势望去。
只见距离他们三四米外，此时正站着一位二十多岁的金发男子。
此人身材颀长，样貌还算俊朗，但一只鹰钩鼻却给他平添了几分阴翳。
随后他双手插兜，吊儿郎当的走到了艾维琳身边：
“哎呀呀，这不是牛顿爵士的后人吗？不好意思，在下眼拙，现在才看到我们的‘公主大人’呢。”
接着他又转头看向了徐云，目光中隐隐带着一丝敌意：
“至于这位东方人……想必就是肥鱼先生的那位后代了？”
“……”
看着莫名散发敌意的金发男子，徐云眉头微微一皱，对艾维琳道：
“这货谁啊？”
艾维琳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了少许：
“西索科&#183;胡克，祖上数辈就是……罗伯特&#183;胡克。”

第三百二十七章 重铸胡克家族荣光，我辈义不……欸？
“……”
说句实在话。
其实在刚见到这个吊儿郎当的小年轻的时候。
徐云心中多少还是有些费解的。
自己一行人好端端的逛着博览会，为啥平白无故会有人一脸敌意的冒出来挑衅呢？
玩游戏拉怪也好歹A一下呢，自己长得也没那么欠揍吧？
但在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之后。
徐云的心情虽然愈发复杂了几分，但却完全理解了对方敌视自己的原因。
毕竟……
他是罗伯特&#183;胡克的后代啊……
有一说一。
这位可是小牛的老仇人了。
二者矛盾的根本原因，在于小牛的老师巴罗，也就是上一辈的恩怨：
当初巴罗在某次牛津和剑桥的比赛中一串三不说，还抢走了胡克单恋的学姐伊洛&#183;布莱斯。
于是在毕业后，胡克先对巴罗发起了挑战。
历史上的小牛身边并没有徐云这个挂壁存在，因此巴罗无法解开胡克的题目，被当众羞辱了一番。
这位只爽了人生前半部的小牛的恩师在两年后辞去了卢卡斯教授，抑郁而终。
接着在小牛初入皇家学会时，胡克自称自己早已发明了牛反望远镜，又向小牛发起了攻击。
二者打的天昏地暗，战至物理界边荒，险些把大道都磨灭了。
小牛虽然是最终的胜利者。
但在他初入皇家学会、羽翼尚未丰满的那段时期，却也遭受了来自胡克那近乎天倾的压力。
这种压力导致小牛的性情变得更为极端利己，对他后世的风评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而在副本中。
由于徐云的出现，小牛代替巴罗化解了胡克的致命一击。
并且根据推演结果显示……
胡克虽然没有像历史上那样落得个画像都留不下来的结局，但从性质上来说却要更加的杀人诛心：
1672年4月。
胡克提出了光波是横波的概念，却在一个月后被小牛以色散方程强势打脸。
1674年3月。
胡克提出了行星运动的理论。
但信件尚未寄出，小牛便公开了椭圆轨道的平方比公式。
同年8月。
小牛将胡克原本将在1678年提出的胡克定律以‘牛顿力学定律’提出，风头一时无两。
发现前方路尽的胡克将精力转移至光学仪器领域，却在相关理论即将突破前两个礼拜，见到了小牛发布的折射角积成公式。
1675年。
胡克研发出了摆轮游丝。
同期小牛虽然没有发布科研进度，但在胡克论文公布当日，胡克暗恋的学姐伊洛&#183;布莱斯为巴罗生下了第三个孩子……
痛，真是太痛了.JPG。
当然了。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时间线中胡克没有给小牛造成太大伤害的缘故吧。
副本中的胡克虽然有些惨，但主要的打击还是来自于心理。
生理上倒是意外的寿终正寝，并且留下了多位子嗣，一直健康繁衍到了现在。
“罗峰，牛顿爵士在成为英国皇家学会会长后，依旧保留了罗伯特&#183;胡克的会籍，他的后代也得以继续从事科学研究。”
“只是由于祖上恩怨，一直以来，艾斯库和胡克两个家族的关系都不太融洽。”
看了眼双手插兜的西索科&#183;胡克，老汤飞快的向徐云介绍起了这位胡克后人的情况：
“罗伯特&#183;胡克1653年进入牛津大学就读，1663年获硕士学位毕业，是个彻头彻尾的牛津人。”
“因此胡克的后代，自然也都以考入牛津大学为荣。”
“这个叫做西索科&#183;胡克的年轻人就是胡克家族这一代的嫡长子，生性风流，但能力却很强，你小心点。”
徐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胡克和小牛，牛津和剑桥。
两个buff相加，西索科&#183;胡克会跳出来倒也正常。
而就在徐云和老汤低语之际。
艾维琳轻轻将一根发丝捋到耳后，冷漠的看了眼面前跟个不良似的西索科&#183;胡克：
“西索科同学，这里是工业博览会的展馆，作为参观展会的游客，你似乎没有权力在这里拦着我们。”
熟料西索科&#183;胡克一脸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答道：
“艾维琳同学，谁拦着你了？”
“只是麻烦你先看清楚，这里是牛津大学的展台好吧？”
“作为牛津大学的学联会长，我在这里接待游客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你们先撞上来的。”
艾维琳顿时一愣。
回过神后她立刻抬起头，朝上方看去。
果不其然。
在他们所处的位置上空，此时赫然飘着一道徽章：
徽章的外观是个被景腰带围住的深蓝色圆形，中心处刻着一本摊开的书册，书册周围有三顶皇冠围绕。
其中两顶在上，一顶在下。
作为某种意义上的死敌，艾维琳自然一眼便认出了徽章的来历：
牛津大学的校徽。
腰带代表着信仰和祈愿。
书代表着知识。
三顶皇冠则代表着三权分立。
一顶皇冠在下，又预示着牛津有名的皇后学院，同时也预指着女王。
说道女王，也不知道徐云穿越那会儿的Elizabeth二世怎么样了，据说已经进了抢救室……
接着艾维琳又朝西索科&#183;胡克的身后扫了几眼。
只见在这个胡克后人身侧七八米处，确实有着一个占地面积极广的展厅。
内中人流涌动，热闹非凡，时不时还有惊呼声传出。
很明显。
由于急着脱离热水器的展台，他们一行人在不留神中来到了牛津大学在万国博览会的大本营。
眼见艾维琳闭口不言，西索科&#183;胡克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又继续道：
“艾维琳同学，当初肥鱼先生曾经说过一个词，叫做‘反正来都来了’。”
“眼下你们既然也到了牛津展角，不如随我过去逛逛吧，有客上门若不欢迎，也有失待客之礼。”
“不瞒你说，我们展台还蛮大的，欢迎来我们展台参观，参观累了就睡觉，没问题的。”
艾维琳闻言，漂亮的眉头微不可查的一皱。
她和西索科无论是家族还是学校方面都堪称世仇，除非小牛和胡克从棺材板里复活握手言和，否则无人可以将仇恨消弭。
这种仇恨虽然不至于触及人身安全，但在某些条件允许的框架内，却也不存在所谓的底线。
比如说在学术上对对方进行打击，又比如在重大场合让对方感到丢脸。
这些事情都不需要任何的留手。
今天的博览会显然不存在学术上的探讨环节，那么西索科的目的，自然就是后者了。
想到这里。
艾维琳不由转过头，看向了老汤。
二者的视线在空中轻轻一碰，立时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过去看看！
毕竟对方已经摆出了迎客的阵势，自己这一行人中又是剑桥学联会长又是牛顿后人，拒绝前往展台必然会引发耻笑。
这种舆论可和艾维琳遭遇的批评不同，后者针对的是艾维琳个人，前者则是面向剑桥大学。
况且……
虽然西索科&#183;胡克接下来大概率会跳脸。
但既然要秀自己的成果，那么必然也会透露出不少关键的信息。
如果能够得到有用的情报，让他姑且威风一番倒也没什么问题。
反正自家人知自家事。
等分析机一出马，西索科&#183;胡克今天抖的威风全都得还回来。
有句话说的好。
跑得快不一定赢，不跌跟头才是成功。
于是艾维琳抬起眼皮看了眼西索科，点头道：
“好。”
西索科顿时大喜。
随后他带着艾维琳和徐云等人往后走了一小步路，来到了牛津大学的展会现场。
牛津大学始建于公元1249年，乃是英国最古老的顶尖学府，在全球都能排到第四位。
因此博览会方面很给面子的安排了一处巨大的展台，面积大概是大清的三到四倍。
这种规格即便在今日展会的所有区域中，都可以排到前几名。
当徐云等人来到牛津展区边缘时，第一眼便见到了一个……或者说组很奇怪怪的设备：
只见一张桌子上摆放着十多个围成一圈的透明玻璃瓶，每个瓶子中都装着半瓶水。
瓶子顶部则各自挂着一口小铃铛。
此时此刻。
这十几个铃铛有大半正在叮铃作响，周边则围着一大群看热闹的观众，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
小麦见状不由走上前观察了几秒钟，随后返回众人身边，说道：
“罗峰先生，瓶子里装的都是水蛭。”
一旁的黎曼微微一愣，诧异道：
“水蛭？”
看着黎曼一脸惊异的表情，西索科的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丝弧度。
虽然不知道黎曼的身份，但能够令艾维琳的朋友失态本就是一件很令人愉悦的事情。
于是西索科轻咳一声，准备将这个牛津大学研究了整整四年的设备原理解释一遍：
“没……”
结果没错二字尚未出口，黎曼便一拍手掌，恍然道：
“哦，我懂了，这应该是个水蛭气压计吧？”
西索科：
“？”
黎曼却没在意他的异常，而是双手在空气里比划了几下，洋洋洒洒的说了起来：
“瓶子里面装着半瓶水，中间挂着一根线，线外连着个铃铛，没被水覆盖的瓶身抹着滑石粉。”
“如果外界情况正常，那么水蛭就会待在瓶底不动。”
“可当雨前大气压降低，地面上的湿度增大，空气中溶解到水中的氧气减少，它就会爬到绳子上来吸取氧气。”
“如此一来，铃铛就会开始作响提示。”
徐云眼中闪过一丝赞同。
正如黎曼所说。
这是一种很早期但却很有用的生物预警原理，利用的便是水蛭对气压的敏感性。
这个设备在出现后很快普及到了全球，直到80年代我国依旧有部分地区在用水蛭气压计来预警天气。
黎曼的老师高斯是个搞地理的好手，地磁仪就是他和韦伯一起鼓捣出来的。
因此黎曼能够一眼看出原理倒也正常。
随后黎曼忽然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有些遗憾的看了不远处的设备一眼：
“可惜啊，这套设备在设计上不太完善——放置十多个瓶子是为了保证准确率，只有超过半数的铃铛一起响动，才能算是发出了警报。”
“但若是少数几只水蛭弄响了铃铛，则既无法预测情况，又容易平白发出噪音骚扰他人。”
“所以……设计者为什么不设计一个电路呢？”
“例如每动一只水蛭就会增加某个定量的电流X，当电流达到6X的时候会接通电路打开开关，这样不就可以避免铃声打搅到别人了吗？”
西索科脸上多了两个问号：
“？？？”
胡克先祖在上，这货tmd谁啊？？
这个水蛭气压计是牛津大学花了整整四年时间观察实验才设计出来的成果，结果这个连英语都讲的不太清楚的油头哥不但一看就懂，甚至还做出了优化？
惊诧之下。
西索科原先蓄好打击艾维琳和剑桥大学的气势，瞬间便消散了一大截。
整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僵硬了起来。
回过神后。
西索科咬了咬牙，摆出一副孺子可教的神色，生硬的说道：
“嗯，这位同学说的确实有些道理，不过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这个水蛭气压计只是我们牛津花了半天时间搞出来的小东西，自然没必要再费心思去设计电路之类的环节了。”
结果西索科话音刚落。
不远处的展台边上，便传来了一位牛津大学讲解员自豪的声音：
“各位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了喂，牛津大学七所学院呕心沥血，用四年设计出的水蛭气压计现在正式对外展出，机会千载难逢……”
西索科：
“……”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干笑几声。
强行无视了讲解员，引着徐云一行人来到了一个更远的展位。
只见此时此刻。
这处展台上放着一个通体黑色、长度约莫一米五的圆柱形设备，设备的左侧安置着几个转盘。
乍一看有些像是……
90年代常见的爆米花机？
看着这个稀奇古怪的东西，徐云不由摸了摸下巴。
他隐约猜到了这玩意儿的名字……
来到设备边上后。
西索科转过头，目光盯着黎曼，指着这台设备，说道：
“给各位介绍一下，比起水蛭气压计，这台设备才是我们牛津大学此次的重点展示物品，序列排在第二位。”
“至于它的用途嘛……”
或许是想到了这台设备的价值。
西索科的底气又足了几分，连带着腰板都挺直了少许：
“多说无益，我来演示给你们看吧。”
说完他快步走到设备旁的桌子上，取出了一张纸，又回到设备边上鼓捣了起来。
只见西索科将这台类似爆米花机的设备从中部打开，接上电源，接着将那张纸放到了一个类似入料口的地方对整齐。
最后……
双手离开了操作台。
过了大概十多秒钟。
滋滋滋——
设备发出了一些声响，入料口缓缓将那张纸给‘吞没’。
与此同时。
距离这里大概十多米的另一个展台上。
另一架相同模样、通过一条线路与此处相连的红色机器同样开始滋滋作响。
并且慢慢的‘吐出’了另一张纸。
五分钟后。
两台设备同时静止。
西索科小跑到红色机器的位置上取回新出现的纸，赶回现场后，又从原先黑色设备的中部抽出了被‘吞下’的那张纸。
接着他将两张纸抖平，递到艾维琳面前，得意的道：
“看看吧。”
艾维琳接过两张纸，与众人对比了起来。
这两张纸上并未刻字，而是画着两个相同的十字架。
图形简陋，但其中蕴含的信息却非同小可。
眼见艾维琳等人的表情逐渐凝重，西索科顿时在心中暗自松了气。
只见他胸口一挺，介绍道：
“这是由我们牛津大学与亚历山大&#183;贝恩先生合作研发出的一台设备，叫做传真机。”
“它能够通过预设线路，远距离的将图像和文字传输到另外一个终端上。”
“对于消息的传递以及商业办公有着极大的帮助，势必将会改变未来通信的格局！”
西索科的语气斩钉截铁，显然对传真机的前景笃信不已。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倒也确实没说谎。
众所周知。
说起近代通信手段，大致可以分成以下几个阶段：
电报、电话，传真、以及互联网。
电报这玩意儿的本质虽然是电磁波传播信息，但并不代表它出现的时间是在电磁波被发现之后：
早在1837年。
塞缪尔&#183;摩尔斯就制造出了世界上第一台电报机。
1844年。
他更是亲手发出了第一份50公里的电报。
没错。
此人就是摩尔斯电码的那个摩尔斯，不过翻译的时候经常被翻译成莫尔斯——而提及电码却是摩尔斯，导致很多人没法将二者联系在一起。
按照正常的发展史。
电报之后出现的是电话，由贝尔发明。
其次才是传真。
不过这里的顺序指的是技术被运用的顺序，而非雏形出现的时间。
就像巴贝奇他们搞出了电脑的原型机一样，传真机的原型机同样在19世纪50年代就出现了。
而且很凑巧的是。
第一台传真机的原型机，也是在1851年的万国博览会上登场的。
只是在功能性上连牛津的这台都远远不如。
那台原型机只能在十五米内传输104个摩尔斯电码，所以最终被摩尔斯以侵权的理由告上了法庭，计划至此流产。
因此从时间上来说。
如今徐云等人在万国博览会上见到这么一架略微加强过的传真机，其实并不稀奇——毕竟在这个时间线，亚历山大&#183;贝恩得到了剑桥大学的投资来着。
但另一方面。
既然说这是一架‘原型机’，那么它在功能上自然远远没有成熟。
想到这里。
徐云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一旁的基尔霍夫却先他一步发声了：
“这位西索科同学是吧……按你所说，你们的这台设备可以传输图像和文字，那为什么演示的只有这么一个简单的十字架呢？”
“莫非是……它只是一个很简陋的雏形，远远没有达到理想化的程度？”
“……”
看着一脸好奇的这个大胡子，西索科又是一愣。
不是吧，这些人怎么不按套路走的？
按照他原先的想法。
此时艾维琳等人在回过神后，应该质疑的是他在造假——例如事先准备好了两张相同的纸云云。
毕竟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传真涉及到了电信号，实在有些超前。
然后他就可以顺势让艾维琳在纸上画个简单的标记，现场再传真一次，用事实来狠狠的打上一次脸。
而他，西索科&#183;胡克，则会被以优胜者的姿态记录在历史中。
结果……
这些人直接越过了基本的怀疑，反倒问起了传输内容？
想到这里。
西索科顿时眉头一皱，摇着头道：
“这位同学，你懂电路吗？”
“你可知这种原理上的问题非常复杂，必须要专业人士才听得懂，像你这种一看就不懂电路的书呆子，和你说了也没什么用。”
“复杂？”
听到西索科这番夹枪带棒的话，基尔霍夫脸上丝毫没有不喜，而是看傻子一般望着这个胡克后代：
“这有什么好复杂的？”
“不就是搞出若干个互连起来同步的字母钟，钟摆上加上一个扫描针，起着电刷的作用。”
“另外将电接触点组成的放到一个盛物板上，如果有电流脉冲，纸面上就出现一个黑点。”
“盛物板在时钟的驱动下，缓慢地向上移动，使指针一行一行地在信息板上扫描，把盛物板上的图形变成电脉冲传送到接收端。”
“接收端的盛物板也在时钟的驱动下缓慢移动，这样就在电敏纸上留下图形，形成了与发送端一样的图形。”
“恕我直言，这不是有手就行吗？”
西索科：“？？？？？？？？？？”
看着眼珠子快瞪出来的西索科，徐云的心中不由闪过一丝同情。
你惹谁不好，偏偏惹上了基尔霍夫。
这位可是被未来电气电子工程师学会设立唯一“基尔霍夫奖”的神人，21岁就提出了基尔霍夫电流定律和基尔霍夫电压定律的真大佬啊……
君不见后世多少倒霉蛋挂在他的手上？
诚然。
在没有任何思路的情况下，基尔霍夫不一定能发明出传真机——例如原本历史中他就没有取得这个成就。
但发明是一回事，解析成品是另一回事。
在已经有成品机型的情况下，基尔霍夫想要逆推出原理还是非常非常简单的。
前有黎曼，后有基尔霍夫。
这个胡克后人咋说呢……
是挺倒霉的。
而就在西索科自闭之际。
徐云等人的耳朵里，忽然传来了另一道饱含愤怒，但却有些熟悉的声音：
“我囸氼鬕！你这个叛徒！你还有脸出现在这里？！”

第三百二十八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我囸氼鬕！你这个叛徒！你还有脸出现在这里？！”
这句饱含怒意的话语如同迪达拉的炸弹般突兀炸响，瞬间便令原本有些嘈杂的展台为之一静。
连同西索科在内。
徐云一众人同时转过头，望向了出声之处。
此时此刻。
距离他们大概十多米的展位上，正有数人态度鲜明的分成两个阵营，剑拔弩张的彼此对峙。
右侧五人，左侧三人。
上头那道愤怒的声音正是出自左侧三人之一，不过在看清他们的面容后，小麦便下意识的喊出了声：
“咦？是巴贝奇先生和阿达女士？”
其实不用小麦提醒，徐云等人也发现了对方的身份：
此时左侧情绪最为激动的出声之人，赫然便是……
查尔斯&#183;巴贝奇！
难怪徐云会感觉声音有些熟呢。
这位名字和2022年英国国王完全相同的小老头，此时正被洛夫莱斯伯爵和阿达一人一边死死拦住肩膀，双目冒火的看着某人。
而在他的对面，也就是众人看去的右侧，则站着六个不同年龄的男子。
其中位于最前方的是个年纪比巴贝奇还要大些的男性。
此人戴着一顶英伦绅士帽，手中拄着一把拐杖，胸前很有个性的打着一条红色的格子领带。
很明显。
他就是被巴贝奇疯狂输出的主人公。
不过徐云的目光只在此人的身上停留了小半秒钟，便被他身后的另一人吸引了：
那是一位金色短发的中年男子，颜值倒是还过得去，但是眼神却有些凶狠。
而这也是继剑桥使徒社的面试会之后，徐云第二次与对方相遇。
没错。
此人赫然便是在使徒社上口出狂言侮辱徐云，最终被艾维琳用盘子打破脑袋的……
哈维&#183;克莱门特！
嗯，等等！
克莱门特？
想到对方的名字后。
徐云心中飞快的闪过了少许猜测，转身对艾维琳和老汤说道：
“汤姆逊先生，艾维琳同学，我们先过去看看吧。”
“毕竟……毕竟洛夫莱斯伯爵夫人的身体不太好，出意外的话就糟糕了。”
艾维琳和老汤同时点了点头。
这里是牛津大学的展台，和巴贝奇发生口角的小老头不是牛津的教授就是合作伙伴，真闹起来徐云他们必然要吃亏。
因此以阿达为切入口是个最合适的选择，至少能尽量保证牛津方面不会一边倒的偏向对方。
西索科他们的胆子再大，也不敢对一位伯爵夫人动手——即使她的丈夫是一位非常态晋升的伯爵。
随后包括西索科在内，一行人快步朝巴贝奇所在的位置走去。
“巴贝奇先生。”
来到巴贝奇身边后。
徐云和老汤、小麦迅速先挡到了巴贝奇两侧，艾维琳则拉住了阿达的手：
“你们没事吧？”
突然出现的‘援兵’令巴贝奇微微有些错愕，不过在看清来人是徐云后，他顿时眼前一亮，一把就拉住了徐云的胳膊：
“罗峰同学！”
徐云拍了拍他的手，又对阿达和洛夫莱斯伯爵点头致意，接着才对巴贝奇道：
“巴贝奇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巴贝奇闻言，握着徐云的手顿时一紧，愤怒的看向了一旁：
“罗峰同学，你看看这个！真是太无耻了！”
徐云顺势望去。
只见此时此刻。
距离他们大概十多米的一处开阔地上，正摆着一台巨大的设备。
设备通体铜制，主体部分为四个高一米五、直径四十厘米左右的圆柱。
这些圆柱又由一枚枚齿轮叠加组成，看上去有些类似后世的土耳其烤肉。
圆柱边上则有着几个按钮，以及一个与传真器出料口类似、用于输出成果的小口。
另外徐云还看到了一台蒸汽机，与设备紧紧相连，显然用于提供动力。
几秒钟后。
小麦忍不住低呼道：
“这……这不是巴贝奇先生你设计的差分机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巴贝奇重重一点头，目光再次锁定了对面那个小老头，脸上的表情仿若哈兰德进球后一般狰狞：
“这你就要问问这位约瑟夫&#183;克莱门特先生了，这是一次无耻的背叛！”
“够了，查尔斯！”
听到巴贝奇的这番话。
那位叫做约瑟夫&#183;克莱门特的小老头不由冷哼一声，重重的用拐杖锤了锤地板：
“查尔斯，你我之事早有定论，这是由最英国最高法院做出的判决，代表着来自帝国的意志！”
“有些事你说一万遍，也改变不了那个既定的事实！”
“今日你我故友相逢，本想一笑泯恩仇，没想到查尔斯你依旧如此固执……”
“放你娘的屁！明明是你无耻的骗取了我的信任！”
巴贝奇的脸上再次涌起一股不健康的红润，徐云感觉他的身体都在不停的颤栗：
“当初我把所有的资金都交给你，一心投入图纸设计，而你却做了什么？”
“庸贼！奸贼！恶贼！逆贼！”
巴贝奇的愤怒仿佛化成了实质，搁在龙珠里起底可以变身成超级赛亚人二。
徐云紧紧握着巴贝奇的手防止他暴起，同时心中也明悟了前因后果。
早先提及过。
巴贝奇和阿达设计的差分机之所以没有成功，主要有两个原因。
一来是因为思想超前，远远超过了时代的认知。
超前一步是天才，超前三步就是疯子了。
二来便是因为一个人的跳反。
这人就是巴贝奇最信赖的工程师，同时也是站在面前的这个小老头……
约瑟夫&#183;克莱门特。
克莱门特和巴贝奇的恩怨发生在1824年，也就是巴贝奇第一次提出差分机概念的时候。
当时英国财政部资助巴贝奇了1500英镑，让他开始动手制造全尺寸差分机。
巴贝奇的差分机需要的设备精度很高，当时的制造工艺远达不到巴贝奇的要求。
所以他聘请了约瑟夫&#183;克莱门特进行协助，让克莱门特去制造能生产差分机零部件的工具。
约瑟夫&#183;克莱门特是当时最顶尖的工程师之一，抛开后来的事情不谈单说能力，约瑟夫&#183;克莱门特的确是个极强的合作伙伴。
比如说他带过一个叫约瑟夫&#183;惠特沃斯的徒弟，此人后来成为了测长机和滚齿机的发明者。
按照当时巴贝奇和约瑟夫&#183;克莱门特的职能划分，生产环节的步骤是这样的：
巴贝奇先设计差分机的一个模块，然后再设计并制造工具来生产这个模块。
这部分资金经过的全是克莱门特的手——他通过资金装备了价值数千英镑的机械工具，这部分工具正是由巴贝奇设计、政府投资建造的。
但是根据法律，这些资金升级的是克莱门特的设备，所以资金是克莱门特的财产。
好比A设计了一个齿轮的示意图，B去铸造齿轮的模具，然后再生产齿轮。
齿轮最后自然会回到A手里，但模具的所有者却是B，也就是约瑟夫&#183;克莱门特。
于是在1834年。
克莱门特终于跳反了：
他拒绝再为巴贝奇工作，截留了图纸和零部件。
并且反诉起了巴贝奇和英国政府，最终成功胜诉。
约瑟夫&#183;克莱门特的这一刀直接捅进了巴贝奇的要害，险些让巴贝奇变成了伊藤诚。
从此以后。
英国政府放弃了差分机的投资，即便法拉第出面都难以协调。
这其实也不能完全怪英国政府短视，毕竟他们早期是给过巴贝奇机会的。
对于英国政府这个资方而言，创业合伙人内部的矛盾他们了解归了解，但不可能共情——毕竟实质就是亏了钱嘛。
况且从英国政府的角度看去，谁知道两人是不是在演戏骗投资呢？
这种事情可并不少见，无论是1850还是2022年。
总而言之。
这一刀之后。
巴贝奇整个人元气大伤，如同兵败赤壁的曹操一般，这辈子都没法完成统一大业了。
在徐云穿越的后世，相关行业普遍有个看法：
巴贝奇之所以没法生产出差分机，有很大部分原因就是因为约瑟夫&#183;克莱门特的跳反。
这个跳反直接导致了巴贝奇不得不花费大量的时间去拉投资，鲜少能够真正工作。
否则以巴贝奇留下的设计方案，分析机或者依旧有点难，但差分机面世的可能性却很大。
如今看这架势……
约瑟夫&#183;克莱门特应该是拿着图纸和设备找到了牛津大学，用巴贝奇的原理设计出了这样一台差分机？
因此巴贝奇在看到这台设备后，才会愤怒到无以复加。
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应该算是一次牛头人行为了。
随后徐云又扫了眼约瑟夫&#183;克莱门特身后的哈维&#183;克莱门特——也就是使徒社晚宴上见到的那位中年人，使徒社的第二任会长。
从名字、年龄和站位上来看……
哈维&#183;克莱门特要么是约瑟夫&#183;克莱门特的儿子，要么就是侄子之类的亲戚。
同时一位剑桥大学的使徒社成员会出现在牛津的展台上，这也清晰的说明了一件事：
哈维&#183;克莱门特已经完全投入了辉格党的怀抱。
此时此刻。
哈维&#183;克莱门特正用愤怒的目标盯着徐云，显然想到了使徒社晚宴上的那一拳。
西索科&#183;胡克和艾维琳，哈维&#183;克莱门特和徐云，约瑟夫&#183;克莱门特和巴贝奇……
六人两个阵营，这可以组个扭曲森林的3V3了……
眼见周围的吃瓜党越来越多，负责展台管理的西索科也逐渐感觉到了压力。
加之此前接连被黎曼和基尔霍夫打击了两次信心，这位胡克后人此时的心态也不由变得有些急躁了起来。
他皱眉看了眼巴贝奇，没去管这个小老头，而是直接对艾维琳问道：
“艾维琳，你们到底是来参观展会还是来砸场子的？剑桥大学现在连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了吗？”
艾维琳冷漠的看了他一眼：
“西索科，你别想着给我们扣帽子，你既然是今天牛津大学的展会负责人，当初那件事的经过你必然也清楚，真闹起来你以为牛津就占着理？”
说完她不去管西索科，转身又对巴贝奇和阿达说道：
“巴贝奇先生，阿达夫人，你们的心情我很理解，作为剑桥学生，我也不怕和牛津的那伙人对上。”
“不过这里终究是阿尔伯特陛下组织的博览会，代表着皇室乃至整个帝国的形象，所以您看……”
此时的巴贝奇胸口虽然依旧在起伏，但整个人已经较先前平静了许多，闻言深吸一口气，道：
“我明白了，谢谢你，艾维琳。”
随后他转过头，盯着约瑟夫&#183;克莱门特看了几秒钟，忽然开口道：
“克莱门特，既然你把这架设备搬到了展会现场，那么应该不会拒绝外人参观吧？”
约瑟夫&#183;克莱门特闻言一愣，回过神后瞳孔微微一缩，重重点头：
“当然，只要不干扰展出，任何人都可以参观这台设备。”
说完约瑟夫&#183;克莱门特偷偷看了眼巴贝奇，发现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后心头又是一松，转而看向了周围：
“各位先生，女士，在下名为约瑟夫&#183;克莱门特。”
“刚才因为一些原因出了一些小意外，不过这并不要紧。”
“借着今天的场合，我想向大家介绍一台注定将会改变世界的机器——演算机！”
约瑟夫&#183;克莱门特说完后。
徐云的耳边传来了一声巴贝奇不屑的冷哼，不过除此以外再无其他表示。
接着约瑟夫&#183;克莱门特走到一旁的机器身边，示意哈维&#183;克莱门特上前，继续说道：
“介绍一下，这位是鄙人的儿子，哈维&#183;克莱门特，接下来将由他协助我为大家演示这台机器的功能。”
“不过在此之前，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一加一等于几？”
一位事先被牛津大学安置在人群中的托举起了手：
“2！”
约瑟夫&#183;克莱门特点点头，竖起一根大拇指：
“感谢这位先生的配合，答案完全正确。”
“如各位所见，一加一是个很简单的数学问题，所以我们用心算就知道答案是2。”
“但如果再复杂一些呢？”
“比如帝国今年1月份从印度收缴了22737124.76英镑的税款，2月份则是37215073.11英镑，那么两月加起来是多少？”
“一季度、半年、一年呢？”
“再算上其他殖民地呢？”
约瑟夫&#183;克莱门特见说一摊手，道：
“这种复杂的问题就需要用到笔算了，但若是数字越来越大、名目越来越多，笔算便很可能出现问题。”
现场有人点了点头。
由于开幕式的名额限制，能够在第一天参观博览会的基本上没啥穷人，非富即贵。
这些中上层阶级可以接触到很多涉及到复杂数字的情境，自然也知道英国在这方面的错误率有多么的恐怖。
实际上巴贝奇当初之所以想到差分机的灵感，直接原因便是在书籍上见到的大量错误数据。
眼见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约瑟夫&#183;克莱门特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
“而在今天，我要向大家宣布一件事！”
“我们展示的这台演算机，可以完美的替代人力，进行复杂数字的运算！”
“哈维，来给他们整个活！”
一旁的哈维&#183;克莱门特点了点头。
只见他拿着两块白板走到观众群中，随意挑选了两个人：
“两位先生，请你们在纸上随意写下一组十二位数好吗？”
两位观众乖乖照做。
完事后。
哈维&#183;克莱门特带着两块白板回到约瑟夫&#183;克莱门特身边，将它们交给了自己的父亲。
二人低语了几句，哈维&#183;克莱门特又走到机器后方，启动了蒸汽机。
咕嘟咕嘟——
另一侧的锅炉开始缓缓冒起了烟，转盘也缓缓作响。
过了几分钟。
确认动力准备差不多了。
哈维&#183;克莱门特便在操作台上输起了数字。
约瑟夫&#183;克莱门特则高举白板，将两个数字向众人公示：
“331283947654、593882931202。”
哈维&#183;克莱门特每输入一个数字，设备上的一个小锤便会敲动一下。
卡着指针的转盘则会转动对应数字的次数，发出咔咔的声响。
这年头的人们还从未见识过这种机器，因此当哈维&#183;克莱门特操作时，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生怕惊扰到了他。
甚至连巴贝奇和阿达也是如此——毕竟这是他们头一次看到差分机的实物演示。
他们和克莱门特父子有仇，但差分机却是无辜的，甚至可以说是他们心血的结晶。
一时间。
现场落针可闻。
过了一会儿。
哒哒哒——
一个类似打点计时器纸带的小纸条一点一点的从仪器左端冒出头。
哈维&#183;克莱门特将其取下，看了几眼后对外展示道：
“答案是925166878856。”
现场有人已经先一步用演算纸计算出了答案，因此在校验两个数字一模一样后，现场顿时爆发出了巨大的掌声与欢呼。
还是那句话。
现场的观众非富即贵，可能有些人坏到流脓，但他们绝不傻。
演算机的计算时间相对笔算要长点，但这只是一个十二位数的加法罢了。
如果字数继续增加，二者的时间差将会缩小。
同时前者的错误率依旧不变，但后者却会猛增。
而就在众人的称赞声中，约瑟夫&#183;克莱门特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有些憨憨声音：
“克莱门特先生，您的这台设备可以计算乘除法吗？”
由于周围上前恭贺的人很多，约瑟夫&#183;克莱门特一时半会儿没法转移视线，便下意识的答道：
“乘除法？当然可以了，我们这台设备可以计算七位数以内的任何乘除法。”
那个声音又问道：
“七位数？二十位不行吗？”
约瑟夫&#183;克莱门特飞快的摇着头：
“二十位的乘除法？那当然不行了。”
“恕我直言，这已经超过了我和牛津大学的能力范畴，这是绝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约瑟夫&#183;克莱门特这番话说的斩钉截铁，丝毫不留退路。
几秒钟后。
他的耳中传来了与此前相同音调，但明显饱含失望的全新回复：
“啊咧咧……这么菜啊？”

第三百二十九章 提前100年诞生的计算机！
“……”
听到耳边响起的这句话。
约瑟夫&#183;克莱门特瞬间如同时间停止类小电影中的女主一般，整个人瞪着眼珠，嘴巴微张。
呆立在了原地。
几秒钟后。
约瑟夫&#183;克莱门特从呆滞中回过神，猛然转头望向了出声之人，准备看看对方是何种来路。
结果这一看，差点没让他再背过气儿去：
说出那番话的不是别人，正是站在巴贝奇身边的小麦！
此时小麦这货的脸上丝毫看不出说错话的歉意，脸上带着“真是菜”的感叹。
配合着他本就特别憨厚老实的外貌，仿若说出来的是某个众所周知的常识一般……
挑衅！
这绝对是巴贝奇授意的挑衅！！
约瑟夫&#183;克莱门特有些暴躁的将身边的一位路人扒拉到一旁。
没去管小麦，而是皱着眉头，直径看向了巴贝奇：
“查尔斯！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已经警告过你了，这里是万国工业博览会，不是你可以随意搞事的地方！”
“陛下若是发怒，你们这些人加在一起也万死难辞其咎！”
巴贝奇用神经病的眼神扫了他一眼：
“约瑟夫，侬脑子瓦特了吧？”
“你也不想想，我真要是耍泼拆台，你还能演示的了这台差分机？”
巴贝奇这番话说的理直气壮，早先他拉着徐云等人靠边的动作，便代表了他的态度——他确实没准备在博览会的场合上拆台来着。
看着满脸‘你脑子抽风了吧’的巴贝奇，约瑟夫&#183;克莱门特顿觉额头青筋直跳。
只见他一指小麦，喝问道：
“那你为什么让这个小子跑出来乱讲话？”
“？”
巴贝奇看了眼身边的小麦，保护性的将他拉到了身边，反问道：
“他乱讲什么了？”
约瑟夫&#183;克莱门特啊哈一声，硬生生被他气笑了：
“这个年轻人问我差分机能不能计算二十位数的乘除——提出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也就罢了，我回答后居然还说我……说我这台设备垃圾……真是岂有此理！”
按照约瑟夫&#183;克莱门特的想法。
小麦这个愣头青之所以跳出来，必然是巴贝奇定下的止损之计。
接下来巴贝奇应该无理取闹的回一句‘小孩子说着玩的’，接着要么被自己嘲讽一顿——这个可能性比较小，要么就以此为契机打个哈哈，灰溜溜的离开现场。
于是他微微挺起胸，准备来一波嘴炮输出。
熟料……
巴贝奇只是眨了眨眼，便跟着点了点头：
“抱歉……我似乎没听懂，麦克斯韦哪儿说错了吗？”
“只能计算八位数乘除的差分机……确实挺菜的。”
“……”
听到巴贝奇的这个答复，约瑟夫&#183;克莱门特莫名陷入了沉默。
几秒钟后。
站在他身边的西索科&#183;胡克，忽然听到了一阵咔咔咔的声音——那是后槽牙因着激动而发出的碰撞：
“你……在说什么？”
西索科&#183;胡克连忙转过头。
只见此时此刻。
约瑟夫&#183;克莱门特这位一直风度翩翩道貌岸然的绅士，已然看不出此前的儒雅矜持。
只见他口开目动，须发皆张，情绪甚至比之前的巴贝奇还要激动许多：
“查尔斯&#183;巴贝奇，你在开什么玩笑？！别以为你设计出了一些图纸就能在这里大言不惭！”
“能够计算二十位数乘除的差分机除非肥鱼复活，否则别说现在，五十年后都不可能有人做到！”
“今日你若不给个合理解释，我拼的爵位被夺，也要拉你去陛下和女王面前求个公道！”
哈维&#183;克莱门特闻言也向前一步，站到了自己父亲身边。
挺直胸口，露出了自己下议院议员的徽章，表达了自己的支持。
西索科&#183;则来到了约瑟夫&#183;克莱门特的另一边，为这位牛津大学的合作伙伴增加着气势。
看着面前这三个逗比一脸决然的表情，巴贝奇不由和徐云老汤等人对视一眼，齐齐发出了一阵大笑。
随后老汤走到约瑟夫&#183;克莱门特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道：
“约瑟夫先生，你想要个解释？”
约瑟夫&#183;克莱门特目光在老汤胸口的剑桥大学学联会长徽章上停留了一会儿，依旧喘着粗气：
“当然，这件事必须要给我一个解释，即便你是剑桥大学的学联会长也别想妄图说合！”
老汤见说轻轻点了点头，随意的道：
“我明白了，约瑟夫先生，请跟我来吧。”
约瑟夫&#183;克莱门特此时余怒未消，闻言脸上下意识冒出了一个问号：
“去哪儿？”
老汤朝他耸了耸肩：
“当然是带你去看看能够进行二十位数乘除法的机器了，菜逼。”
老汤话里的最后两个字是和徐云学来的中文，因此约瑟夫&#183;克莱门特并不清楚这两个字的杀伤力。
此时他的注意力全然放在了老汤前半句话上：
“带你去看能够进行二十位数乘除法的机器”。
这几个字眼如同卖报小郎君书里的车速一般，将约瑟夫&#183;克莱门特蓄好的气势冲的一干二净。
惊诧之间。
他不自觉的便跟上了老汤的脚步。
不过刚没走几步，哈维&#183;克莱门特便上前拉住了他：
“父亲，父亲！”
自家儿子的这句爸爸去哪儿效果不错，当即便将约瑟夫&#183;克莱门特拉回了现实。
回过神后。
他眨了眨眼。
心脏忽然开始急速的跳动了起来。
作为巴贝奇接近二十年的合作伙伴，他很清楚自己跳反后巴贝奇的处境：
精神萎靡甚至接近疯癫，每隔几日便要去寻找金主施舍。
只有极少数的时间能够用于图纸设计。
在这种情况下。
即使巴贝奇的才情再高，也绝不可能设计出一台可以进行二十位数乘除的机器。
但另一方面。
眼下对方在博览会的现场说的如此信誓旦旦，这显然也有违常理：
巴贝奇一个人发疯有可能，阿达那个脑残粉陪他一起胡来要解释也能解释的过去。
但连同小麦、老汤、徐云这些人一起发病，这种概率就很低很低了。
而除了发疯这个可能，剩下的便是……
他们真的设计出了这样一台机器？
想到这里。
约瑟夫&#183;克莱门特不由深吸一口气，沉思片刻，重重一敲拐杖：
“哈维，跟他们走！”
哈维&#183;克莱门特点点头，扶着自己的父亲跟在了老汤身后。
西索科&#183;胡克见状犹豫片刻，也一咬牙，带着几个人离开了牛津展台。
随着几人的身影远去。
展会现场的其他观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就像2022年中秋节等着吃三字艺人大瓜的八卦党一样，熙熙攘攘的也跟了上去。
“B3展台……B4……B6……”
沿着工业展区走了一段路后。
老汤和徐云一行人停到了一处展台前：
“到了，B14！”
这处展台的面积不比牛津小多少，上头飘动着一道红白相间的图案。
这道图案徐云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正是剑桥大学的校徽。
换而言之。
徐云他们抵达的这处展台，便是剑桥大学在万国博览会上的展览位。
同时与牛津大学由西索科&#183;胡克负责现场不同。
剑桥大学展位的负责人是徐云和小麦的便宜导师，乔治&#183;斯托克斯。
眼见老汤身后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奔赴自家展位，斯托克斯连忙迎了上去：
“早上好啊，汤姆逊同学，你这是……”
老汤朝他点了点头，随后两个冰山面瘫就这样叽里呱啦的低语了起来。
听完老汤叙述完的过程。
斯托克斯又扫了眼逐渐围上来的人群，沉思片刻，对老汤道：
“汤姆逊同学，虽然我们已经做好了将那台设备展出的准备，但这毕竟是个迫不得已情况下的后手……”
“据我所知，它的功能远远没有完备。”
“你和查尔斯先生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所以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准信——现在如果将它拿到展台上，会出现演示结果上的错漏吗？”
老汤很果断的摇了摇头：
“斯托克斯教授，您就放心吧，绝对不会出现意外，不信的话我可以……”
说着老汤转身朝小麦看了一眼，发现小麦今天没带斧头后微微一滞，旋即有些遗憾的摇起了头：
“算了算了……斧头没在我也不好跟您做保，总之您放心吧，不会出差错的。”
眼见老汤如此笃定，斯托克斯便也不再坚持：
“那行，我现在就安排人手去解除防护布料。”
待斯托克斯离去后。
哈维&#183;克莱门特也扶着约瑟夫&#183;克莱门特来到了剑桥大学的这处展台。
接着不等自己父亲开口，哈维&#183;克莱门特便先一步问道：
“汤姆逊，你说的解释呢？它在哪里？”
老汤皱眉看了眼这个使徒社的第二任会长，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如今他们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老汤自然也不会给他甩什么好脸色，于是干巴巴的答道：
“这位议员先生，你是不是太着急了一点？”
“我既然带你们到了剑桥展厅，自然会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现在叫的越狠，到时候脸被打的就越疼——难道你忘了使徒社面试那个晚上的事情了吗？”
哈维&#183;克莱门特闻言，脸上顿时涌起了一股怒色。
与此同时。
他的肚子和额头处，也隐隐传来了两道痛感。
他当然没忘记那个耻辱性的夜晚，一次完美的使徒社面试晚宴，硬生生被徐云和艾维琳搞得一团糟。
虽然最后的结果是老汤和艾维琳同时退出了使徒社，罗塞蒂和辉格派阵营大获全胜。
可他却被徐云硬生生锤了一拳，又被艾维琳用盘子砸破了脑袋，过了好些天才恢复过来。
但很快。
哈维&#183;克莱门特便想到了什么，眼中的光亮变得忽明忽暗了起来：
“你们给我等着，再过几个月，我一定要看着你们……”
不过念头尚未闪绝。
哈维&#183;克莱门特的思绪便被再次回到众人身边的斯托克斯给打断了：
“诸位，机器已经准备好了。”
听闻此言。
哈维&#183;克莱门特骤然感觉手臂一松，抬头后才发现自己的父亲已经拄着拐杖走到了前方。
于是他也只好快步跟上。
只见此时此刻。
距离他们七八米外的空地中央，正放着一个模样很奇怪的设备：
它与克莱门特的差分机一样，一侧有着明显的蒸汽机动力源。
同时还有算针、导数锤之类的连接工具。
从这几样设备来看，它显然也是一种运算设备。
但在它本该安放有大量存储齿轮的地方，却被十多根透明的、内部灌着水银的透明玻璃管给占据了位置。
这些玻璃管大概一米多长，直径十厘米左右，外部还缠绕着一些复杂的线圈。
如果仔细观察，还能看到一些其他的小零件。
见此情形。
约瑟夫&#183;克莱门特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是啥玩意儿？
如果说巴贝奇的机器和他的差分机外貌无二，那么他反倒是可以放下一些心：
因为如今的这种设计思路绝不可能达到计算二十位数的效果。
可眼前这台机器就有些怪了……
就在约瑟夫&#183;克莱门特眉头紧皱之际，老汤迎面走了过来。
他的手中两张演算纸，分别递到了哈维&#183;克莱门特和约瑟夫&#183;克莱门特面前：
“两位先生，为了避免被扣上预先放置结果通篇作假的帽子，就由二位亲自来写下数字吧。”
“我们这次来验证乘法，二十位数的乘数相加不能超过二十位也不能是1，这个道理想必两位都懂吧？”
约瑟夫&#183;克莱门特冷哼一声，点了点头。
一台差分机所谓的可运算数根据运算法则，可以分成两个类型。
其中加减的运算数，指的是等号左边的那个数。
也就是数学上的加数和减数/被减数。（加法我不记得有没有被加数了……）
而输出端……即等号右边的和或者差，都会比加数和减数/被减数大一位。
也就是三位数加法的运算可以是333＋333=666，也可以是999＋999=1998。
而乘除则不一样。
乘除的可运算数指的是积或者商，也就是等号右边的数字。
等号左边的数值相加起来必须小于等于可运算数，即便是可运算数X1依旧不行。
别问为啥，巴贝奇设计的逻辑就是这样的。
虽然克莱门特父子巴不得巴贝奇早早去死，但这种规则却依旧要遵守下来——或者说如今人多眼杂，不得不遵守。
接着很快。
克莱门特父子便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十位数：
8283749219。
9923463548。
老汤接过这张纸，回到了设备旁边。
先将两组数字写到了纸板上对外公示，而后才将他们交到了巴贝奇的手里：
“巴贝奇先生，愿上帝保佑你一切顺利。”
巴贝奇朝他道了声谢，取过两张纸扫了几眼，对阿达说道：
“阿达，开机吧。”
阿达闻言深吸一口气，目光肃穆的按下了启动键。
咕嘟咕嘟——
随着蒸汽机启动的声响。
巴贝奇的心绪也跟着荡漾了起来。
整整31年了啊……
31年前。
他在和约翰&#183;赫歇尔一次聊天中，萌生了差分机的想法，并且开始了相关设计。
1822年。
他向皇家天文学会递交了一篇名为《论机械在天文及数学用表计算中的应用》的论文。
差分机的概念正式问世。
1824年。
皇家天文学会将代表最高荣誉的金质奖章授予了他，表彰的正是他发明的差分机。
那年他32岁，兼任剑桥大学卢卡斯数学讲座教授，风头一时无两。
他以为未来的三十年，全世界都会仰慕他的名字。
然而当光阴掠过，岁月翻篇。
他才发觉迎面而来的不是荣耀，而是攻讦、诋毁和嘲笑。
接踵而来的打击，令他已经无限的接近了崩溃边缘。
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将这样抱憾终身的时候，岁月又和他开了一个玩笑。
一个东方年轻人找到了他，为他提供了一份优渥的合同，以及大量精妙的设计思路。
声电信息的转换，直接将整个分析机的算力提升到了一个连巴贝奇都难以想象的地步。
士为知己者死啊……
在上个月。
他和阿达已经突破了20位的乘除运算，准确率……
百分之百！
虽然这个计算范围距离徐云当初和他约定的35位数运算还有不少距离，徐云的寻星计划依旧还要最少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开展。
但对于剑桥大学来说……
这却是一张底牌！
于是在校董的讨论之下，这台尚未完全完工的分析机便被搬到了剑桥展台。
按照计划。
如果剑桥大学的其他展品能够抵挡住牛津大学的冲击……哪怕是暂时以微弱的劣势告负，这台设备都不会对外展出。
但眼下牛津大学拿出了传真机和比分析机逊色一筹、却依旧具备碾压优势的差分机时。
原先的抗压计划便被打乱了。
即便巴贝奇不会和克莱门特父子发生口角，这台设备依旧会正式对外亮相。
随后巴贝奇将心绪拉回到现实，环视了周围一圈。
此时此刻。
他的手指缓缓在键位上按下，输入着字符。
按键反馈的触感莫名有些微妙，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位汇报演出的钢琴家，正在歌剧院的舞台上做着汇报表演。
可惜徐云没办法读取巴贝奇的念头。
否则他高低会吐槽一句，后世那些敲键盘的也是钢琴家来着，不过他们是在祖安为户口本而战……
精神传承.JPG。
“82837……”
巴贝奇聚精会神的按下几个数字，同时对阿达说道：
“阿达，程序运行正常吗？”
此时的阿达丝毫不见一位伯爵夫人的优雅，她正坐在一副小凳子上，浑不觉鞋底已经踩到了自己的裙子，闻言一抹额头：
“一切正常，可以继续输入！”
巴贝奇点点头，继续按下了数字。
一分钟后。
两个因数输入完毕。
巴贝奇又按下了一个红色、代表输出的按钮。
啪——
短短两秒钟不到。
一张纸条便缓缓冒了出来。
老汤上前取过纸条看了一眼，随后为了避嫌，立刻将它对外公示：
“82203483415519345212。”
与此同时。
吧嗒——
西索科&#183;胡克的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钢笔掉落的声音。
他正准备转头，便见到了一张演算纸在面前缓缓飞舞。
于是他下意识的一把拽住这张纸，放到面前摊开。
只见这张纸的上头，赫然写着一个数字：
82203483415519345212。
整整二十位数，与老汤手上的一模一样。
紧接着他的左手手臂上，忽然传来了一阵带着滑落的压迫感。
几秒钟后。
剑桥大学的这处展台里，忽然响起了一声惊呼：
“约瑟夫先生……你怎么了？来人，快找医生，约瑟夫先生晕过去了！！！！！”

第三百三十章 彻底疯狂吧！（上）
一日后。
剑桥大学。
三一学院。
院长办公室内。
“好，干的好哇！”
威廉&#183;惠威尔兴奋的一拍桌子，看着坐在面前的徐云和老汤二人，脸上的鱼尾纹都舒缓了不少：
“罗峰、汤姆逊，你们几个这次可给剑桥大学涨了个大脸！这是能载入校史的成就！”
“最少一年……不三年之内，牛津那群杂碎都别想在剑桥面前抬起头来！”
徐云和老汤闻言，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笑。
此时距离万国博览会的开幕式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时间。
昨天在狠狠砸了牛津大学的场子后，剑桥大学的展会现场顿时成为了博览会的焦点。
徐云等人只在展台附近待了一段时间，便被蜂拥来的人群挤的没了位置。
于是几人连忙与斯托克斯告辞，继续溜了一会儿展馆，当天下午赶回了剑桥大学。
今天一大早。
威廉&#183;惠威尔便派人将他们喊到了院长办公室，开口就是一句goodjob，害得徐云还以为这位哲学家真要搞哲学了。
在落座后。
惠威尔甚至还少见的给徐云和老汤倒了杯茶，足见其内心之喜悦。
看着面前心情大好的自家院长，老汤斟酌了几秒钟，问道：
“惠威尔先生，不知道那位约瑟夫&#183;克莱门特在晕倒后人怎么样了？”
虽然他和哈维&#183;克莱门特矛盾重重，巴贝奇与约瑟夫&#183;克莱门特之间更是不死不休。
但约瑟夫&#183;克莱门特毕竟是在剑桥大学的展会现场陷入的昏迷。
若是他出了什么意外，处理起来势必会有些麻烦。
老汤本人是个对政治非常执着的官迷，比起某件事带来的一时快感，他更在意这件事会造成的影响。
看着一脸凝重的老汤，威廉&#183;惠威尔笑着伸出手朝下压了压，示意他放松一些：
“不必如此紧张，汤姆逊同学，放宽点心。”
“据我了解到的情况，约瑟夫&#183;克莱门特在昨天下午便恢复了意识，生命并无大碍。”
“只是……”
老汤眨了眨眼，追问道：
“只是什么？”
威廉&#183;惠威尔沉默片刻，指了指自己的左手：
“只是我听说他在苏醒过后视力下降了不少，左侧上肢软弱无力，尤其是手臂前端，无论怎么用力都抬不起来。”
“……”
听着威廉&#183;惠威尔的描述，徐云顿时微微一愣。
与老汤的担心不同。
原先他一直认为约瑟夫&#183;克莱门特的晕倒只是个幌子，实际上是为了逃离剑桥展台、不被巴贝奇讥讽的手段罢了。
反正约瑟夫&#183;克莱门特只是牛津大学的合作商，牛津大学丢不丢脸和他关系其实没那么大——他的差分机在性能上完全符合双方合同的标准，没有丝毫的违约。
因此靠着装晕离开现场，确实是一种可行性很高的操作。
这种做法丢脸是肯定的，但至少比被巴贝奇输出一顿跑路要好的多。
但如今看来。
约瑟夫&#183;克莱门特的昏厥并非作假，而是真的被气昏过了头。
同时在苏醒之后还……
疑似偏瘫？
唔……
考虑到约瑟夫&#183;克莱门特的岁数，发生这种情况倒也不算离谱。
几百年前的东方还有一个袁绍转世的周姓郎君，被某个诸葛村夫气晕过三次呢……
而在徐云出神的同时。
对面的威廉&#183;惠威尔拿起茶杯抿了口水，继续说道：
“所以汤姆逊，罗峰，你们尽管放心。”
“既然没有闹出人命，很多事情处理起来会简单很多，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你们来承担责任。”
“其实别说应对方案了，牛津大学但凡还要点脸，都不会主动来找我们的麻烦。”
徐云和老汤齐齐点了点头。
接着威廉&#183;惠威尔放下杯子，目光单独转移到了老汤身上，突然问道：
“汤姆逊同学，今年你就要毕业了吧？”
老汤下意识看了自己胸口的三一学院院徽，眼中浮现出一丝复杂：
“没错，再过一个多月就要毕业了。”
威廉&#183;惠威尔又问道：
“我听说你毕业后准备回苏格兰？”
老汤没怎么犹豫，干脆利落的点点头，坦然答道：
“嗯，准备回格拉斯哥大学看看，他们同意让我出任自然科学的正教授——不瞒您说，我其实挺心动的。”
威廉&#183;惠威尔的食指在桌上笃笃的敲了几下，指尖和桌面接触的声响在办公室内显得清晰可闻：
“汤姆逊同学，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老汤顿时一愣。
接着不等他出声询问，威廉&#183;惠威尔便解释道：
“如果你留在剑桥大学，我可以代表校董给予你一个自然科学讲师待遇。”
“虽然不可能是首席位，但也同样是个正职，享有一切该享有的待遇。”
老汤闻言一愣。
两秒钟后。
他那副长得贼像《指环王》里白袍萨鲁曼的脸上，缓缓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他的眼睛和嘴巴慢慢张大，仿佛看到了官方实锤峰峰PC的消息一般惊诧。
很早以前提及过。
如今的顶尖大学不同于2022年。
除了法拉第高斯那种级别之外，寻常人才不但不需要像后世那样设立XX级的人才引进规则，同时恰恰相反，许多有能力的学者常常苦苦无法求得一个讲师席位。
远的例子有小牛，这位物理学之神，在大学毕业后也只能先从助教做起。
近的则有基尔霍夫。
韦伯引荐，法拉第这样一位当世物理第一人出面做担保，同样也只能混个助教作为起点。
再往后一点，小麦也是如此。
更别说助教任期满两年后还要进行考核，只有等考核过关，才会成为一位轮值讲师。
轮值之后，才是正职讲师（教授），以及首席讲师。
因此在老汤的规划中，剑桥大学并不是他的可选项——他可是一位要进入政坛的男人来着。
他需要的只是剑桥大学学联会长的这个履历，然后借此可以在自己的老家拿到一份不错的offer。
混出一定资历后，便可以进入英国政坛。
只是没想到……
此时剑桥大学居然给自己伸出了橄榄枝？
想到这里。
老汤抬起眼皮看了眼端坐在办公桌后的威廉&#183;惠威尔，试探着道：
“惠威尔先生，这是……我们昨日表现的酬功吗？”
“准确的说，有部分是酬功。”
威廉&#183;惠威尔从桌后站起身，走到了窗户边，缓缓说道：
“不过更多的原因，则是因为校董方面改变了对自然科学这门课程的态度。”
说完。
威廉&#183;惠威尔便抬起头，朝窗外看去。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
此时此刻，正有一些剑桥学生在教务大楼的附近做着某个光学实验。
一眼望去，人数约有十几个人。
这是剑桥大学此前难以见到的场面。
过了几秒钟。
威廉&#183;惠威尔收回目光，来到了老汤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直以来，校董事会都对自然科学这门课程抱有一定的异议，认为它是一个从古典学科中分离出来的异端。”
“虽然董事会内持这种意见的人不多，但确实不可忽视。”
“然而随着昨日工业博览会的开幕，一个全新的世界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比利时、高卢、尼德兰……单独一个展台带来的冲击或许有限，但当它们的数量累加，我们才发现时代真的变了。”
“这股情绪在见到了你们研发的分析机后更是达到了高潮——说出来倒也不怕你们笑话，实际上在此之前，许多校董并不认为你们有能力将分析机发明出来。”
说着说着，威廉&#183;惠威尔不由深呼出一口气。
这位提出了‘科学家’这个名词的大哲人，此时的神情也隐约有些恍惚：
“所以在昨晚紧急召开的校董事会上，诸位校董一致通过了扶持自然学科的方案。”
“而汤姆逊同学，你这位数学系学霸、格物社社长以及学联会长，便成为了第一位小白……唔，吃螃蟹的人。”
威廉&#183;惠威尔的后半句话有些说漏嘴，不过老汤对此并不在意。
此时他的心绪，已经全然投放在了自然科学教授这几个字上。
毫无疑问。
这显然是一次赌博。
一方面。
只要他答应自家院长的提议，那么他便可以顺利成为一位剑桥大学的教授——这最少为他省了五到七年的时间。
同时与道格拉斯大学相比，剑桥大学教授的社交圈也显然要优质无数倍。
但另一方面。
威廉&#183;惠威尔说的很清楚，这是一次来自校董的尝试。
既然是尝试，那么必然也要收到某些成效才行。
尝试成功，一切皆大欢喜，他好我也好。
可若是尝试失败，校董自然可以撤项。
而届时的自己，就会徒劳浪费一到两年的时间……
想到这里。
老汤不由看向了徐云。
结果一扭脖子。
他便发现徐云正在朝自己飞快的眨着眼睛，那频率都快摩擦出电流了……
接近一年的相处下来，老汤和徐云之间已经形成了某些默契。
徐云这一眨眼，他便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于是老汤不再犹豫，转头对威廉&#183;惠威尔说道：
“没问题，惠威尔先生，我一定不会让您和校董失望的！”
威廉&#183;惠威尔点了点头：
“如此便好，汤姆逊同学，等过两天我手头有空，就去处理你的档案问题。”
官场中人必备的能力之一就是察言观色，眼见自家院长说话的时候余光不停的往徐云那边瞅，老汤的眼中立时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于是他对威廉&#183;惠威尔微微鞠了个躬，接着对徐云打了个眼色：
“罗峰，我到门外等你。”
徐云看了眼身边的威廉&#183;惠威尔，对老汤道：
“好。”
待老汤离去后。
威廉&#183;惠威尔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只是他没有开口，而是低头翻找起了抽屉。
过了大概一分钟左右。
威廉&#183;惠威尔从抽屉中取出了一个细长的小木盒，递到徐云面前：
“罗峰同学，打开看看吧。”
徐云顺势接过。
咔——
将倒扣的一枚小铁片掀开，轻松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此时正放着一张蜷曲起来的羊皮纸，徐云两只手的食指各捏着羊皮纸的一端，将它取了出来。
摊平后，放在桌上看了起来：
“兹剑桥大学校董事会评议决定，如若帝国开启东方战局并且获得最终胜利，三一学院将尽力收拢不低于战争收获30％的实体文宝，并于一百五十年之后，即2001年6月15日前尽数归还东方……”
看着看着。
徐云顿时瞳孔一缩，猛然抬头看向了威廉&#183;惠威尔，问道：
“惠威尔先生，这是……”
威廉&#183;惠威尔笑着点了点头，整个人靠到了椅子上，表情很轻松：
“嗯，如你所见，这就是你要的那份承诺书。”
“虽然当初约定的是等分析机完全研发完毕才会将它交给你，不过眼下既然已经用它打了牛津大学的脸，校董方面也就决定提前把它签了。”
“不过我还是玩提醒你，校董事会只保证署名，一百五十年后的后人是否承认这封羊皮纸，这点我们确实无从保证。”
没错。
此时威廉&#183;惠威尔交给徐云的羊皮纸，上头书写的正是徐云此前对剑桥大学提出的承诺！
诚然。
如同威廉&#183;惠威尔所言。
这封承诺书谁也不知道一百五十年后是否会被承认，但徐云本身其实也没付出多少代价。
只要这张羊皮纸能够流传到后世，即便它在英国人眼中失效，却也依旧能够起到不小的作用。
例如舆论端，又例如教科书——“列强之无耻自古有之”，光这一句话就足够让徐云回本了。
更别说他身上还有一个光环，保不齐就会搞出啥惊喜呢？
于是徐云郑重将这卷羊皮纸收到了小盒子里，起身对威廉&#183;惠威尔鞠了个躬：
“多谢您了，惠威尔先生。”
威廉&#183;惠威尔是个地地道道的反战派，在原本的时间线里，他在启动一鸦的四轮投票中都坚决投出了反对票。
投票的情分加上这张羊皮纸背后的付出，倒也当得徐云鞠的这一躬。
威廉&#183;惠威尔对于徐云的举动显然很高兴，笑呵呵的朝他点了点头。
待徐云再次坐下后。
威廉&#183;惠威尔骤然脸色一肃。
只见他警惕的朝周围看了几眼，示意徐云靠近前来，压低声音道：
“罗峰同学，另外你上个星期托我查的东西也有结果了。”
“耆英号里有不少好东西，买家是……，其中最贵重的我记得中文名是叫……”
威廉&#183;惠威尔缓缓报出了一个有些拗口、但却发音清晰的中文名。
片刻之后。
哐当——
一声陶瓷杯打碎的声音从室内响起。
然而徐云丝毫没有在意地面上的碎片与溅到自己腿上的茶水，他整个人正死死地盯着威廉&#183;惠威尔：
“惠威尔先生，您说的是真的？”
威廉&#183;惠威尔重重点了点头，说道：
“据我得到的情报，这次交易将会在万国博览会结束后进行，届时耆英号在伦敦展览完毕，将会直接开到买家名下的港口里。”
“……”
徐云的胸口剧烈的起伏了数秒钟，闭着眼睛用力呼吸了几下，才平复好自己的心情：
“我明白了，惠威尔先生，真的多谢您了。”
随后二人又聊了一些其他内容。
眼见徐云明显心绪不宁，威廉&#183;惠威尔便随意找了个由头称自己有事，二人就此别分。
……
半个小时后。
剑桥大学学联大楼。
内务部部长办公室。
吧嗒——
艾维琳放下手中的笔，轻轻伸了个懒腰，优雅的身体曲线在此时一览无余：
“毕业生空置的宿舍安排总算搞定了……”
然而还不等她张开的双手放下，徐云身影便急匆匆的从门外闯了进来：
“富婆，饿饿，饭饭！！！”

第三百三十一章 彻底疯狂吧！（中）
“……”
内务部部长办公室里。
看着急匆匆闯进屋子的徐云。
艾维琳连忙将伸着懒腰的手放下，一边整理着桌上的文件，一边对他问道：
“有什么事吗，罗峰？”
徐云朝门外看了一眼，确定周围无人后将重新关好，几步走到艾维琳身边，直接了当的问道：
“艾维琳同学，我如果没记错，你的名下好像有两座造船厂对吧？”
“造船厂？”
艾维琳合拢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似乎对徐云冒出的这个问题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给出了回复：
“没错。”（见320章末尾）
徐云又问道：
“既然有造船厂，那么想必也有码头了？”
参加过福建舰建造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造船是一门非常吃地理位置的行业。
造船厂选址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要先要靠海或者靠江，这样方便建造好的船舶下水并入海。
一般流程都是分段在车间，合拢在船台上，合拢完了直接下水。
因此从逻辑上来说。
艾维琳名下既然有造船厂，自然也应该会有码头或者船坞才对。
果不其然。
在听到徐云的问话后，艾维琳没怎么犹豫便再次点了点头：
“当然有，不过规模上比码头大点，是一座海港。”
徐云嘴角抽动了几下：
“……”
这就是富婆吗？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将脸上的表情摆正几分，对艾维琳道：
“既然如此……艾维琳同学，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艾维琳垂下眼帘，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想法：
“什么忙？”
徐云靠近她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艾维琳听着听着，眼中渐渐泛起了一丝惊异的波动。
这股波动的程度，甚至比当初徐云告诉她要给那些教条者致命一击的时候还要剧烈。
待徐云说完。
艾维琳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方才重新抬起头：
“好，我答应你。”
徐云见说这才心头一松。
有了艾维琳出马，有些事情处理起来想必就要容易的多了。
只是这样一来，欠艾维琳的人情就越来越大了啊……
……
在与艾维琳聊完这些事后，徐云便告辞离开了内务部办公室。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
徐云、艾维琳、老汤、小麦、巴贝奇、高斯……以及格物社的所有成员，都在按要求完成着自己的任务。
伦敦的万国博览会也如同原本时间线中那般，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几乎每天都有数万人次的游客进馆参观，皇室的声望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耆英号也还稳稳的停靠在泰晤士河边，从吃水的深度可以看出，那些被拿来交易的宝物依旧存留在它的腹中。
克里米亚战争的局势则陷入了僵持，双方在塞瓦斯托波尔外彼此对峙，没有明显战果传来。
除了法拉第和高斯联名发表了光电效应以及阴极射线的论文之外。
整个1850年仿佛御坂美琴的平板一般，没有丝毫的起伏波动。
6月25日……
6月29日……
7月17日……
8月23日……
一天天……一月月……
四个多月的时间一转而过。
终于。
日历缓缓的来到了……
1851年11月5号。
这是万国博览会闭幕的倒数第三天，同时也是……
徐云进行收尾实验的日子。
没错！
收尾实验。
按照计划。
他将在今天同时完成迈克尔逊莫雷实验、电子的干涉衍射实验以及……
那颗代号X的行星轨道计算！
是日一大早。
徐云便从床上爬了起来，穿上那件以及提前被洗好、自己来到这个时间线时穿着的风衣。
没惊动小麦，悄悄走出了宿舍。
入冬的剑桥大学此时已然银装素裹，入眼处尽是一片苍茫。
沙沙沙——
皮靴嵌入雪地发出了磨砂般的细微响声，半秒钟后，一道深深的鞋印便出现在了雪地上。
徐云就这样孤单的漫步在剑桥大学内。
基督学院……
三一学院……
麦格达伦学院……
一处处学院的教学楼外，都留下了徐云的足迹。
基督学院外的耶稣雕像依旧圣洁干净。
三一学院主道边上的那棵橡树也看不出岁月的变化。
麦格达伦学院里的那只流浪猫还在睡着大觉。
一切的一切，看上去似乎都和徐云初见时一模一样。
然而……
此时距离他进入副本已经一年有余了。
“一年啊……”
徐云感慨的抬起头，呼出一口浊气。
气息与冰冷的空气接触，很快在面前形成了一团白色的烟雾。
一年的时间很快，快到仿佛一切都在昨日。
就像在2022年，你很难意识到某个病毒其实已经肆虐了接近三年。
也很难意识到《异世界征服手册》已经被举报了接近一年，某个鸽子作者说好的番外也咕了几个月。
但同样。
一年的时间也很慢，慢到足够发生很多事，认识很多很多的人。
“这就是岁月啊……”
徐云从地面上拾起一把雪，慢慢将它揉碎。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今天晚上，他就将会完成任务，重新回归现实。
这也是他第三次将与某个时代、以及某个时代的人告别。
不知为何。
徐云忽然想到了冥王星之夜，自己和田浩所说过的一句话：
陨石存在的时间很短，但当它进入大气层时，发出的也确实是自己的光。
从某种角度来看。
徐云这番话提点的是田浩所，但那个陨石何尝又不是指代他自己呢？
如今他在这个世界的‘寿命’已经接近了尾声，那么就干脆……
彻底疯狂一次吧！
随后徐云再次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十多分钟后。
他来到了格物社聚会的活动室。
结果刚一靠近屋子，他便听到了从中传来的一道道兴奋的交谈声：
“螺丝刀呢？谁那儿有螺丝刀？递给我一下谢谢！”
“米诺斯，光臂再检测一下吧，上游标卡尺！”
“待会儿我们先搬左边这个木板，再搬右边的基座，横着把它运出门……”
“学长，你顶到我了……”
交谈声嘈嘈杂杂，好不热闹。
徐云来到屋外，推门而入。
只见此时此刻。
屋内正有十多位社员在鼓捣着一套巨大而精细的仪器，艾维琳则像个监工似的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发现徐云出现。
屋内的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热情的对他打着招呼：
“早上好啊，罗峰同学！”
“副社长好！”
“罗峰同学，吃过了吗？”
徐云一一回礼致意。
随后他来到艾维琳身边，笑着看了眼这个富婆：
“艾维琳同学，怎么来的这么早？不是说好上午十点再集合吗？”
艾维琳一耸肩，朝他来了个小熊摊手，比起刚认识那会儿，这姑娘的表情已然生动了许多：
“没办法，社员们一听说今天要搬运今晚实验的设备，一大早便嚷嚷着要来干活了。”
“幸好你没去开工厂，否则以你的手段，说不定能忽悠的别人免费给你打工呢。”
徐云闻言眨了眨，没有说话。
他其实很想告诉艾维琳，免费打工这算啥本事？
在他穿越来的后世，甘肃某集团甚至还让员工自己贷款发工资呢。
真&#183;甘肃不大，创造神话。
接着徐云将艾维琳拉到了门外，隐蔽的朝四下里扫了几眼，对她说道：
“艾维琳同学，铍管和空芯螺线管之类的零件都运过来了吗？”
艾维琳点点头，伸手将徐云衣领上的一片叶子摘开：
“嗯，已经运到惠威尔院长那边了，你还要检查一遍吗？”
徐云轻轻摇了摇头：
“那倒不用。”
之前他请艾维琳打造的两套实验设备早在半个月前便已全数生产完毕，徐云曾经亲自检查过一次，精度方面都不存在什么问题。
只是比起迈克尔逊干涉仪，徐云另外需要的设备体积很大，远远超过了活动室的容量。
这些设备此前一直都放置在一处校外的仓库内，因此徐云才有以上一问。
就在徐云在心中模拟着今晚的流程之际，艾维琳又朝他递来了一个被黑布包裹着的物品：
“对了，这个你拿好。”
徐云顺势接过，靠着手感用大拇指按了几秒钟，眉头一扬：
“艾维琳同学，两个东西都准备好了？”
艾维琳将背包背回身上，垂着眼皮道：
“嗯，昨天才刚赶工完成。”
“另外照你所说，相关流程分工进行，除了我没人知道真正的步骤。”
徐云小心翼翼的将黑布包裹的物品收好，长呼出一口气：
“多谢了。”
此前他曾经嘱托艾维琳做两样东西，不过按照他的预估，实际上能有一件成品问世就很不错了。
结果没想到艾维琳竟然如此给力，卡着时间点把两件东西同时都做了出来。
有了这两件东西在手……
接下来无事发生那是最好不过。
但若是出现了什么意外，徐云至少能有一定的应付之力。
而在他对面。
看着长舒一口气的徐云，艾维琳沉默片刻，忽然问道：
“罗峰，我为什么感觉你最近……似乎有些不对劲？”
徐云茫然的抬起头：
“蛤？”
艾维琳的目光在他穿着的风衣上停留了几秒钟，眉头微微蹙起：
“我总感觉最近你的行为有些古怪，一开始我还认为是你和高斯教授的约定给你带来了压力，但最近我才发现……”
“这些压力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你自己似乎一直在想赶着做某些事，仿佛……身后有什么人在追着你一样。”
说完艾维琳的眼中波动了几下，不等徐云开口，便突兀的问道：
“罗峰，你不会像肥鱼先生一样……在某一天突然就不告而别吧？”
徐云顿时一怔。
这姑娘心思这么敏锐的吗？
如果没记错的话。
当初的北宋副本里，小赵在飞往汴京的波－2上，同样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不得不承认。
这是一句瞬间便会令人心绪复杂的话语，即便徐云两世为人，他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回过神后。
他下意识的躲开了艾维琳的目光，干笑着说道：
“艾维琳同学，你这就想多啦，我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跑路呢？”
“当年肥鱼先祖不告而别，乃是因为路上遇到了亲戚来不及打招呼，我如今无依无靠，能跑去哪儿？”
艾维琳定定的看了他好一会儿，方才缓缓点了点头：
“想来也是。”
徐云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他又硬着头皮——上面的头皮，与艾维琳简单聊了一会儿天。
便连忙找了个由头离开了现场。
离开活动室后。
徐云又在校内逛了逛。
先后拜访了法拉第、高斯、黎曼、斯托克斯等人。
而时间则在这一次次的拜访过程中，缓缓的走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
黑夜降临。

第三百三十二章 彻底疯狂吧！（下）
冬季由于太阳直射点在南半球的缘故，北半球的天色黑的普遍要比其他季节更快一些。（别说我这样写水文，上次没写南北半球被杠的哟……）
下午四点钟刚过，天色便开始暗了下来。
哒哒哒——
与此同时。
一辆辆马车缓缓从剑桥镇外驶入。
这些在通过剑桥大学巡护员和皇家卫兵的联合检查后，方才可继续前进。
最终抵达三一学院专门划分出的停车场外。
停车场的侧面伫立着一间礼堂，这是剑桥大学腾置出来供客人休息的场地。
此时此刻。
停车场附近的一处草坪上。
“罗峰同学。”
看着逐渐被马车填满的停车场地，威廉&#183;惠威尔的眼中不由露出了一丝紧张，转身对身边的徐云说道：
“罗峰同学，这次剑桥大学可是邀请了上百位的英国皇家学会成员到场，你应该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吧？”
“学校如此的相信你，你可千万别出什么差池。”
比起威廉&#183;惠威尔的纠结，徐云的表情就要轻松的多了：
“您放心吧，惠威尔先生，分析机和肥鱼干涉仪校方不是已经检验过好几次了吗？”
“这两个东西没问题，即便我们没有找到X星球或者第三个实验失败，都丝毫不会影响到剑桥大学的形象。”
“况且别的不说，第三个实验我还是有不少把握的。”
威廉&#183;惠威尔闻言沉默片刻，方才轻轻点了点头。
确实。
正如徐云所说。
校董方面已经对徐云提到的两套设备进行过了反复校验，可以肯定它们都能够完美达到的预期的效果。
虽然徐云一直没有将第三个实验的设备对校方公开，但光靠分析机和肥鱼干涉仪，便足以令剑桥大学今晚立于不败之地。
若是没有这方面的保证，剑桥也不会有底气邀请这么多的顶尖大佬前来观看试验。
除了上百位的英国皇家学会会员之外。
意呆利、德国、高卢科学院方面也都有大佬受邀前来。
这同样也是徐云此番的目的之一：
既然说好要掀翻物理大厦，把那些老古板的心脏病给吓出来，怎么能偷偷摸摸的做这种事情呢？
眼下再过两天万国博览会就要闭幕，出于对阿尔伯特亲王的尊重，超过90％的科学界大佬都已经聚集到了伦敦。
因此从行程上来说。
这些大佬只需要租赁一驾马车，慢慢悠悠的行驶四五个小时，就能抵达今天的实验会场。
堪称举手之劳。
而这些人当中。
有不少便是不断给艾维琳施加压力的压力小子……或者说压力老子。
徐云则很贴心的为他们准备了医生以及硝酸甘油，实在救不过来的话，校内教堂的唱诗班和牧师也能随时待命。
如果地位足够高，甚至还可以就地在剑桥校内安家，标准的一小龙服务。
……
威廉&#183;惠威尔作为三一学院的院长，此次活动的邀请人之一，今晚少不了要出面接待各方来客。
因此徐云在与他聊完天后便主动告辞，来到了今晚实验的主会场——
一处巨大的空地上。
此时此刻。
这块空地被分隔成了一小、一中、一大三块区域。
其中最小的区域位于空地右侧。
上头除了冥王星之夜使用过、此时增加了施密特望远镜原理的‘多多罗’望远镜之外，赫然还摆着一台巨大的分析机。
不过比起比起当初博览会的那台半成品设备，徐云面前的这台分析机无疑要亮眼的多。
首先入眼的是一块显示屏，规格大概20寸上下。
这块用后世眼光看来相当土气的屏幕，在这个时间点可是一个相当高技术力产品。
它核心原理就是阴极射线显像——还记得阴极射线实验中出现的几个暗区吗？用是就是这个原理。
它的内部有一支阴极射线枪，在收到主机方面的信号后，会根据信号强弱发射出不同量级的阴极射线。
这些射线会射到一块位于屏幕左侧、由微小的蓝色、绿色和红色磷化点组成的阵列中。
启动后，光束会一排一排地水平发射。
当磷化点被光束击中时，它们就会发光，由此显像。
这是一种低功率同时也低效率的显示器，只能反馈最终数字，其他图像就别想了。
放置在屏幕之后的，则是两座高度五米左右、类似后世水塔的巨型设备。
这两座‘水塔’中存放着800多个512字的声学水银延迟线存储器，可以进行快速的多位串行计算。
举个例子。
几个月前巴贝奇等人在万国博览会上计算的那组二十位数，这台计算机只要1.2秒就可以得出结果。
这个速度比起后世的10^－18秒差了何止千万倍，但比起人力却要快速且精确许多。
在徐云今晚的安排中。
这台设备将会替代冥王星之夜的数算团队的职能，对过去一年各个国家观测到的天文数据进行校验。
当然了。
出于不用白不用的原则，徐云依旧保留了当初的那些工具大佬，让他们充当复验的人选。
反正不要钱，随便用亿点嘛。
而在分析机的左侧区域，则放置着一台迈克尔逊干涉仪——在这个时间线应该叫它肥鱼干涉仪。
干涉仪的两只光臂都超过了12米，透镜和折射镜也都安置到了对应位置上。
干涉仪和分析机此时都处于待机状态，随时都可以投入食用。
紧接着在干涉仪的再左侧……
则是一块极其平坦的长方形开阔地。
地面的长度约莫100米，宽度也有五十米左右。
一眼看去，这片开阔地的占地面积恐怕不会低于五千平米。
为了整理出这么一处平地，威廉&#183;惠威尔甚至找人将一块草地给清理成了空地，搁在后世最少也能被那些环保人士四舍五入到导致巴西雨林毁灭个七八百平方公里的……
此时此刻。
老汤和小麦等人正带着格物社成员，认真的在这块平地上铺设着什么。
看着这块空地，徐云的目光隐约有些缥缈。
从步骤上来划分，今天晚上他们要做的其实有四件事：
1.展示分析机。
2.寻找真正的第九大行星X。
3.进行迈克尔逊－莫雷实验，否定以太的存在。
4.完成电子的干涉衍射实验。
其中1、3两点上头说过，都是已经被徐云乃至剑桥大学校验过的环节。
只要拿出1和3，剑桥大学今晚就不可能会出现丢脸的情况，最坏最坏的描述也就是“美中不足”罢了。
用后世的说法，这就是所谓的保底。
至于第二点的找星星嘛……
说实话，徐云也没啥底。
毕竟即便在2022年，科学界也没能力发现那颗可能存在的星球X呢。
科学家只能通过其他行星的轨道记录，去推测那边有一个相对地球来说要巨大很多、但却远低于恒星的引力源。
而比起已经成为既定事实的1和3，亦或者是不确定的事件2。
徐云更大的重心则是放在了……
事件4上。
准确来说。
是事件4会用到的某个工具上。
这个工具的出现，对科学界的影响恐怕不会比光电效应以及X射线小到那儿去。
想到这里。
徐云的心中便冒出了一股兴奋感。
如今这个时间线已经被自己搞成了一团乱麻，再加上今晚会出现的这玩意儿……
真tm刺激啊……
“罗峰。”
而就在徐云心思泛动之际，艾维琳从远处走了过来。
今天这姑娘穿着一身白衣，不施粉黛却依旧光洁的脸上透着一股青春的美感。
不过不知为何。
徐云总觉得这姑娘今天的打扮跟搞白事似的……
咳咳，想多了想多了。
徐云连忙将整个念头从心中驱散，重新看向了艾维琳：
“晚上好啊，艾维琳同学，你没去迎接那些重要人物吗？”
艾维琳摇了摇头，朝徐云递来了一颗苹果：
“我跑路了——一个个见面就要训我，我还待在那边干嘛？”
徐云将苹果接过，放在嘴边啃了一口，一边咀嚼一边问道：
“这倒也是……话说今天来了多少压力老子？”
艾维琳对徐云口中冒出的这些词早已见怪不怪，闻言看向了停车场，轻轻抖了抖眉毛：
“没去数，最少四五十个吧，喏，看到那个人了没？”
徐云顺势望去。
只见距离他们几十米开外，此时正有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被扶着从马车上走下。
马车的边上则站着另一位笑容中带着一丝尊敬的中年男子，此人徐云倒也认识，是和威廉&#183;惠威尔同一级别的国王学院院长。
“豁儿，这规格还挺高啊。”
徐云又啃了一口苹果，饶有兴趣的打量这个中年人：
“看来是个大佬？”
艾维琳轻轻点了点头：
“嗯，他叫克里斯蒂安&#183;多普勒，当初我逃课的时候就属他骂的最狠了。”
徐云微微一愣。
克里斯蒂安&#183;多普勒？
好家伙，这还真是个大佬来着。
多普勒属于典型的产出少但贡献大的科学家，最有名的成就足以是……
多普勒效应。
多普勒效应这个名词许多人可能不太懂它的内容，但一定在某些时候听说过它。
它的主要内容其实很简单，说白了就一句话：
物体辐射的波长会因为波源和观测者的相对运动而产生变化。
不过有意思的是，这是一个在宏观和微观都成立的现象。
例如当一辆救护车迎面驶来的时候，听到的声音比原来高，而车离去的时候声音比原来低，这就是多普勒效应。
而在原先历史中。
由于研究方向同样为光学和天文学的缘故，多普勒一直都是个纯度很高的牛顿小迷弟。
例如他在给他老婆的信中曾经写过一句话：
“虽然这辈子我爱的是你，但如果我出生在牛顿的那个年代，我愿意为他改变我的X取向。”
因此在这个副本中。
多普勒对艾维琳的态度上有些黑化，倒也不足为奇了。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
徐云将苹果当成瓜，一边啃一边认识了不少长期针对艾维琳的压力老子：
“那是大卫&#183;布儒斯特……布儒斯特角的命名人……”
“那个看起来很快乐的叫做威尔希尔&#183;肯尼迪（真人）……罗峰你为啥盯着人家的脑袋去看？”
“那是让&#183;巴蒂斯特&#183;毕奥，高卢人，云母光学性质就是他发现的……”
艾维琳洋洋洒洒的介绍了不少‘仇人’，其中有一些科学界大佬，也有一些名声不大的当代民科。
另外令徐云感觉很有意思的是。
每提到一个人，艾维琳这个ATM姬就会碎碎念的将他们对自己的评价复述出来，显然记仇已久了。
不过看着看着，现场的氛围忽然为之一肃。
过了几秒钟。
“呜呜呜——”
远处传来了一阵礼乐奏响的声音。
艾维琳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目光顿时一凝，飞快的站起身，一拽徐云的袖口：
“皇家礼乐，看来是陛下到了！我是牛顿先祖的唯一后人，这时候必须要到场！”
艾维琳拉着徐云一路小跑，很快来到了草地外围。
几分钟后。
一辆四轮马车缓缓从远处驶来。
马车的四面皆是昂贵精美的丝绸所装裹，镶金嵌宝的窗牖被一帘淡蓝色的绉纱遮挡，骨架通体金黄，豪华至极。
威廉&#183;惠威尔等剑桥大学的高层则恭立在礼堂边，身后站着一位位受邀的礼宾。
在一些礼宾中。
徐云看到了格林威治天文台的台长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也见到了当初威斯敏特大教堂见过的大神父乔约尔&#183;亚姆查。
另外还有丁尼生、哈维&#183;克莱门特、罗塞蒂，以及……
跟在某个站在第一排、徐云不认识的中年人身后的田才明。
“嗳，艾维琳同学。”
徐云不动神色的用胳膊肘碰了碰艾维琳，低声问道：
“你认识那个站在惠威尔院长身后左侧三个身位，留着发白络腮胡的人吗？”
艾维琳抬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两眼，很快答道：
“你说他呀，他叫做詹姆斯&#183;布鲁斯。”
“詹姆斯&#183;布鲁斯？”
徐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顿时微微一皱。
不知为何。
他总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但却又死活想不起来这人的身份——毕竟他不是历史专业的学生。
而就在他准备再打听打听对方身份之际，皇室的四轮马车恰好也停到了现场。
于是徐云只好放弃这个念头，与众人一样低着头，行起了抚胸礼。
咔哒——
待马车挺稳后，车厢很快被人打开，阿尔伯特身穿正装走了出来。
现场顿时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声音：
“见过陛下！”
阿尔伯特亲王朝众人挥了挥手，环视周围一圈，目光和徐云接触后略微一顿，轻轻点了点头。
那意思很明显：
罗峰，今晚就看你的表演了！
随后阿尔伯特亲王便转过身，跟着威廉&#183;惠威尔等人走进了礼堂内。
艾维琳则趁着多普勒等人没注意到自己，飞快的带着徐云离开了现场。
……
又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
天色由昏暗完全转为了漆黑一片。
过去一个小时里啥事都没发生的徐云带着艾维琳来到分析机边，与高斯等人汇合在了一起。
可以明显看到，比起一年之前，高斯的精神要萎靡了不少。
整个人看上去病恹恹的，走路甚至需要黎曼来搀扶。
这是人生走到终末时会遇到的必然情景，即便徐云是后世来人，也无法违逆这种规则。
不过高斯的眼神依旧明亮，为了今天，他已经准备了很久很久。
星空之下。
这位数学王子双手负在身后，脱离了黎曼的搀扶，独自望向了天空：
“第十大行星啊……”
高斯的嘴中呢喃着一些徐云听不清的话语，目光深邃。
随后高斯深吸一口气，对徐云说道：
“罗峰，准备好了吗？”
徐云重重一点头：
“当然！”
接着高斯再次谢绝了徐云和黎曼的搀扶，缓慢而又坚定的走向了场地中央。
与此同时。
众多观看试验的大佬们也纷纷落位，围绕阿尔伯特亲王坐在了剑桥大学事先准备好的座位上，低声言语。
其中有期待。
又猜疑。
也有不屑。
学生们则站在了空地的另一侧，有序的凑起了热闹。
一切准备完毕后。
威廉&#183;惠威尔派人通知徐云，可以开始试验了。
徐云抬头看了眼星空，快步走到了分析机前。
一如当初那般，写下了……
解：

第三百三十三章 一己之力，比肩神明！
“……”
在写完那个‘解’字之后。
徐云便放下笔，揣着手站到了一旁。
乖巧.JPG。
今晚分析机这个环节的主人公并不是他，而是巴贝奇和高斯，这是他们的舞台。
待徐云让开身位后。
高斯带着黎曼和小麦，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桌边。
高斯每走一步，精神便振奋一分。
当来到了桌边后。
这个年过七旬的小老头身上，早已丝毫看不出早先的萎靡。
整个人像是吃了士力架一般精神抖擞，浑身上下焕发着一股前所未见的活力。
他为了这一天已经准备了很久很久，为了保证今天有足够的精力进行计算，他甚至在一周前便谢绝了外人拜访。
除了徐云、黎曼、小麦之外，过去一周谁都见不到高斯的影子。
不知为何。
看着此时的高斯，徐云忽然想到了《圣斗士星矢》里紫龙的师傅童虎。
那位天秤座黄金圣斗士受雅典娜之命监视冥界一百零八名冥斗士，因而常年端坐于庐山五老峰。
同时童虎习得了雅典娜的众神假死之术，为的就是在最终一战中，能够在关键时刻爆发出自己最强的战斗力。
此时的高斯蕴养了一年的精神，就是为了在今夜拥有一个最完美的状态！
而就在徐云脑洞大开之际。
高斯也正好走到了桌边，毫不犹豫的拿起笔，写下了一行公式：
d^2u/dθ^2＋u=GM/h^2＋（3GM/C^2）u^2
△Φ=6πM^2/L^2
d^2x^a/dS^2=－￡aik（dx^i/dS）（dx^k/dS）。
记忆力好的同学想必已经看出来了。
这三道公式，正是徐云在冥王星之夜给出的广义相对论二级渐近解、进动角方程以及弱场低速近似的理论的测地线方程组。
毕竟这年头科学界对于行星的认知，还只停留在一级渐近解范畴。
虽然高斯和拉普拉斯等人已经建立起了微扰理论，但距离‘微扰法’的概念还有一定距离。
而哪怕是微扰法给出的一级渐近解，在行星问题中依旧有些不精确。
所以迫于无奈，徐云在冥王星之夜后，只能将二级渐近解给拿了出来。
没有二级渐近解，即使是高斯都没法计算外海王星天体的轨道。
接着下一秒。
高斯便又写下了另一道公式：
d^2u/dθ^2＋u^2=－k^2Aθcos（θ＋h）。
x=u－1＋2e^（－2u＋2）－10ve^（－4u＋4）
徐云顿时微微一愣。
早先提及过。
在过去的这整整一年的时间里，高斯虽然在教学方面对徐云毫无保留，将他和小麦真心的当成了关门弟子。
但另一方面。
高斯却从未将他在二级渐近解方面的进度告知过任何人。
即便是负责照顾高斯起居的黎曼，对此也全然一片空白。
这也是徐云对于能否找到X行星没什么把握的两大原因之一：
他不知道高斯在数学上已经推导到了哪种程度。
二级渐进解一共可以分成四个阶段，每个阶段对寻星工作的助力又各有不同，不同进度导致的最终概率也各有不同。
说句不好听的。
如果高斯的研究只停留在徐云给出的渐进解……
那么今晚的寻星任务可以洗洗睡，换成分析机的卖家秀了。
至于徐云没把握的另一个原因则是X星球太远了，即便算出了公式也不一定能够找到目标。
不过如今看来……
高斯最次最次都已经算出了小量积累的特解？
这倒是个好消息。
这道公式很快被传到了一旁的大佬观众席上。
今日的来宾专业覆盖面很广，有物理学家、有化学家、有生物学家甚至文学家，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懂这道公式的内容。
因此面对这道公式，每个人的反应也各有不同。
有的人一脸茫然。
有的故作矜持、面露不屑。
有的人则心神剧震！
大概半分钟后。
终于有一位来自国外的宾客坐不住了。
只见他起身对阿尔伯特亲王做了个歉意的礼节，便快步朝场内走去。
这人叫做……
奥古斯丁&#183;路易斯&#183;柯西。
接着是第二个人，来自英国。
叫做阿瑟&#183;凯莱……
然后是第三个……
第四个……
他们的名字则是：
德&#183;摩根……
彭赛列……
哈密顿……
……
如果你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些忍不住走进场中的数学家，尽皆在本土的时间线中有着不错的名气。
你可能说不出他们的具体贡献或者成就，但一定多多少少听过他们的名字。
其实这并不难理解。
高斯所写的二级渐进解乃是由微扰理论进阶而成，若非当世数学大家，绝对看不出它的含义。
因此越是顶尖大佬，此时越忍不住内心的激动。
在这些人中，徐云还通过艾维琳之口见到了一位本该逝去的重量级来宾：
西莫恩&#183;德尼&#183;泊松。
没错，就是在原本时间线里因为被菲涅尔打脸而被动‘青史留名’的倒霉蛋。
原本历史中的泊松在被菲涅尔打脸后抑郁寡欢，最终在1840便因心理疾病遗憾去世。
而如今这个时间线中，泊松亮斑的发现者变成了小牛，这个亮斑也由此改名成了牛顿亮斑。
泊松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躲过一劫，倒也顺利的活到了现在……
来到高斯身边后。
这些大佬很有默契的没有高谈阔论，而是安静的看着高斯写起了算式。
高斯则仿佛没有察觉周围来了人一般，再次提笔，继续写了下去：
“令u=u0＋Xu1＋X2u2＋……”
“d^2u0/dθ^2＋u0=k……”
“则d^2u1dθ^2＋u1=2kAsin（θ＋h）……”
“当u=5时，忽略渐近解中的O，将其作为一阶近似代入修正项……”
这一侧的空地上此时寂静无声，只有高斯笔尖和演算纸摩擦的声音沙沙作响。
所有顶尖数学家如同普通学生一般，恭敬的站在一旁听课。
十多分钟后。
高斯深吸口气，在演算纸上写下了一个最终式：
u＊^2=u＊21＋u＊22=49kA^3cos^2（θ＋h）＋13kA^3θsin^2（θ＋h）－k^3A/4θcos（θ＋h）－k^3A/4θ^2sin（θ＋h）＋θ〔a1cos（θ＋h）＋b1sin（θ＋h）〕。
看着这道最终式。
一旁徐云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大拍。
只见他眼睛瞪得滚圆，一句卧槽下意识的到了嘴边，险些就忍不住脱口而出。
这并非他定力不足，而是因为高斯写下的这个方程……
实在太过太过惊人了！
回过神后。
他有些滑稽的揉了揉眼睛，再次朝公式看去。
内容依旧不变。
徐云见状张了张嘴，将右手放到了面前。
只见自己的女朋友，此时正在不停的微微颤抖……
这道公式具体数值徐云其实没什么印象，但这道公式的表达形式他却并不陌生：
这道公式的形式，赫然与2017年西班牙天文学家奥尔蒂斯团队通过掩星观测、在巴塞罗那超算中心……也就是BSC协助下推导出的环系天体通式几乎一致！
那篇文章的doi是org/10.1038/nature24051，发表在《自然》杂志上，也是截止到2022年9月14号为止最精确的一道通式！（我用这篇论文加上sd.jpl.nasa.gov的jpl精密星历中的DE421这个版本算出来的，基本思想是用开普勒平根数解析外推，考虑了根数的随时间的变化，近似到t^2项，已经尽量合理了。）
同时值得一提的是。
BSC的那台超算叫做Odin，也就是北欧神话中的……
神王奥丁。
换而言之……
在1851年。
高斯，一个74岁、行将就木的小老头……
以凡人之躯，比肩了神明！
看着在纸上缓缓落笔的高斯，徐云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高斯当初的那句话：
“我不创造奇迹，因为我本就是一个奇迹。”
徐云不知道高斯为了计算这道公式付出了多少心力，这些在此时此刻已经失去了提及的必要。
一切对他努力的描述，都不及此刻这一道十五厘米长的公式来的直观。
这一刻。
地面上的人类之光，灿烂过了天上的万千星辰。
写完这道式子后。
高斯将这张纸递给了黎曼，吩咐道：
“波恩哈德，把它交给查尔斯先生吧——对了，柯西、凯莱你们来的正好，一起帮忙复验数据吧。”
柯西和凯莱以及其他几位数学家们闻言对视一眼，脸上齐齐冒出了一个问号：
“？”
妈耶？！
我们只是过来看个演算过程，怎么一转眼就被抓壮丁了？
不过过了几秒钟。
柯西还是微微一叹，认命道：
“罢了罢了，弗里德里希，我们就给你做一次苦力吧。”
凯莱和彭赛列等人也跟着点了点头。
高斯的推演过程给他们带来了不少新思路，甚至打破了个别人持续已久的瓶颈，令他们醍醐灌顶。
用玄幻小说的术语来描述，那就是悟道！
因此于情于理，让这些大佬们做一次工具人倒也没啥问题。
黎曼很快将这道式子交给了巴贝奇，由阿达这个人类历史上第一位的程序猿输入起了相关内容。
与此同时。
时任格林威治天文台台长的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也带着手下来到徐云身边，将一箱箱的观测记录逐一打开。
这些观测记录都是在冥王星之夜结束后，由高斯和法拉第亲笔写信、嘱托各国天文台拍下的星空观测记录。
作为回报……或者说代价。
高斯等人则将施密特望远镜的构造图纸‘支付’给了各大天文台。
徐云对此自无意见。
毕竟施密特望远镜不同于他拿出的其他设备，这玩意儿对科技水平的推动其实没多少特别重大的作用——顶多就是让人类提前观测到一些星体罢了。
这年头也不是老苏当初的公元1100年。
老苏那会儿最普通的望远镜都没出现呢，能够观测星空自然意义重大。
在1851这个时间点，施密特望远镜顶多就是特定情境下会比较有用。
比如妲神星、阋神星被提前发现个几十年，说白了意义也就那样，顶多让冥王星更早的被移除出九大行星罢了。
反正冥王星也没意见不是？
等太空射电望远镜一问世，施密特望远镜的地位还将迅速降低。
除非天文界能靠这玩意儿发现外星人，否则它将是徐云拿出的所有技术中，对科技史推助力最小的一件东西。
“罗峰同学。”
来到徐云身边后，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指着箱子，对他介绍道：
“过去一年里，除了欧洲各大天文台之外，我们还说服了美洲的五家天文台进行协作，参与机构一共达到了22家。”
“每家天文台每日最少会拍摄三张照片，加上我们格林威治天文台的全力观测，箱子里的图像记录足足多达两万五千多张。”
“好家伙，这么多呀？”
徐云闻言微微一愣，回过神后连忙对乔治&#183;比德尔&#183;艾里道谢道：
“那可真是多谢您了，艾里先生。”
这年头可不像后世，相片……或者说胶卷的成本很高。
即便是天文台这种官方机构，一张相片的成本也在0.1英镑上下。
按照此前的汇率计算，相当于后世的90到100块钱之间。
因此在徐云此前的预估中。
一家天文台能做到每天拍摄一张记录就非常难得了。
结果没想到这些天文台居然如此给力，一年下来拍摄了这么多的观测记录。
这些观测记录加上分析机、高斯的公式以及最新的工具人团队。
基本上可以说‘人事’方面已经尽到了极致。
剩下的便是……
知天命了。
……
这一箱箱的观测记录很快被分发到了桌上，由工具人团队们开始进行起了坐标换算。
换算后的坐标被输入分析机，进行最小二乘法的计算。
在冥王星之夜高斯使用的量级是8次方，也就是：
L=（L0＋L1＊τ＋L2＊τ^2＋L3＊τ^3＋L4＊τ^4……L8＊τ^8……）/10^8。
而这次有了分析机协助，高斯直接上了……
十七次方！
当然了。
能上这种精度的很大部分原因在于轨道经度的换量最大也不会超过1，普遍都在0.1－0.4左右浮动。
比如0.412的17次方是0.000000283957。
0.13的17次方则是0.00000000000000008650415919381338。
这些数字虽大，但都在分析机的量级之内。
如果换成其他更大或者更小数字，那么17次方运算就会超过算力了。
后世计算行星轨道上的一般都是50－70次方，更专业的团队——比如冥王星杀手麦克&#183;布朗那种，使用的基本都是120＋的量级。
看到这里。
或许会有同学感觉奇怪：
不对啊。
为啥我手机的计算器和百度随便搜的计算器，都可以计算出几十次方的结果叻？
超算的能力就这？
这就涉及到了一个概念，也就是科学计数法。
目前市面上绝大多数计算机都有一个计算上限，超过这个量级之后，便会把某个数表示成a与10的n次幂相乘的形式。
比如19971400000000=1.99714&#215;10^13，计算器或电脑表达10的幂是一般是用E或e。
也就是1.99714E13云云……
现代超算计算要用到的次方乘数，基本上都精确到了小数点后10位甚至更多。
例如0.4556456112的50次方等等。
这种计算若是不适用超算，普通电脑或者计算器很难现实精确的结果，基本上都是约等数。
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JPG。
寻星项目的计算执行者是高斯和巴贝奇，因此在计算开始后，徐云便转移到了今天的‘第二会场’。
也就是迈克尔逊莫雷实验的空地。
此时此刻。
受柯西等人的影响。
也有不少物理学家忍不住离开看台，来到了干涉仪边上看起了热闹。
比起分析机那边的安静，干涉仪附近就要热闹的多了。
不过这股热闹并不喜庆，而是带着……
极其强烈的敌意。
“嘿，东方小子！”
徐云刚一露面，一位年轻人就气势汹汹的跑了上来，眼神不善的看着他：
“可恶的东方小子，听说你最近一直在宣扬以太不存在？”
看着这位仿佛下一秒钟就会冒出一句‘上帝啊，我一定要狠狠踢你的屁股’的年轻人，徐云眨了眨眼：
“对，是我，有什么事吗，这位先生？”
年轻人愣了两秒钟，然后嗷的一声就叫了起来：
“上帝啊，我一定要狠狠踢你的屁股！！”
徐云：
“？”
还真来啊？
不过年轻人的举动还没出手，便被周围的人制止住了，迅速带到了一旁。
片刻过后。
另一位长得有些像《神探狄仁杰》中刘查理的中年人走了上来：
“罗峰同学是吧……虽然安德逊的行为有些粗鲁，不过作为一位剑桥大学的在读生，你说出这样的言论也未免有些太惊世骇俗了。”
“尤其是……”
说着中年人转过头，看了眼不远处的艾维琳：
“你还把牛顿爵士的后代引到了这条歧路上，你死后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牛顿爵士和你的肥鱼先祖？”
很明显。
这也是个压力老子……或者说压力半老子？
随后徐云想了想，对他问道：
“这位先生，不知道如何称呼？”
中年人挺了挺胸，报出一个名字：
“鲁道夫&#183;朱利叶斯&#183;埃曼努埃尔&#183;克劳修斯。”
“克劳修斯？”
徐云重复了一番这个名字，很快在脑海中锁定了目标。
鲁道夫&#183;朱利叶斯&#183;埃曼努埃尔&#183;克劳修斯。
德国人，热力学的主要奠基人之一，实话实说，算是3/4个大佬。
后世科幻小说里经常出现的‘熵’概念，就是由他在几年后提出的。
甚至在19世纪末，熵的单位就是“克劳修斯”，符号为Cl。
这位在历史上也是个知名的小牛粉丝，不过比多普勒正常一点，算是个手办党。
剑桥大学牛顿个人博物馆现存的小牛亲笔信中，有超过30封是克劳修斯死后捐赠出来的。
1857年小牛的故居坍塌了一角，克劳修斯第二天就捐赠了500英镑。
与此同时。
克劳修斯也是个标准的古典贵族：
他的老爹就是波美拉尼亚省的克斯林市的一位小学校长，有男爵封号，家族生意更是遍布了欧洲。
虽然他在柏林大学上过学，甚至和狄利克雷还做过一段时间的同窗。
但出于对古典学科的支持，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独行。
毫无疑问。
这是一位标准的教条者——顶多比其他键盘侠更有能力一些罢了。
不过考虑到克劳修斯后来在研究的气体运动模型引入了多种概念，非主观的推导了近代科学的发展，徐云还是决定对他保持一些尊重：
“克劳修斯先生，您怎么知道以太这种物质就一定存在呢？”
克劳修斯认真的看着他，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因为这是牛顿爵士提出的概念。”
“……”
徐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这咋聊嘛……
看着一脸斩钉截铁的克劳修斯，徐云莫名就想到了前世网络上见到的峰峰和凢凢的某些粉丝。
脑残粉是真没法沟通啊……
于是徐云叹了口气，决定转变一个思路。
只见他双手一摊，干脆利落的说道：
“克劳修斯先生，不管你信不信以太不存在，总之现在的情况都不适合撕逼或者口嗨。”
“外头还那么多大佬和阿尔伯特亲王在看着呢，如果你想拦着我的话，要不去和他们说说？”
“况且这个实验的思路简单明了，要是干涉条纹真的发生了位移，这不就代表以太存在、我是错误的吗？”
“既然如此，你又在害怕什么呢？”
克劳修斯沉默良久，没有说话。
徐云的后半句话，确实戳到了他的矛盾点。
作为一名小牛的狂热粉丝，克劳修斯自然无条件相信以太存在，小牛绝不可能错误。
但另一方面……
徐云这段时间搞出来的阵势，确实也相当相当的吓人：
虽然徐云自身没啥感觉，但随着法拉第等人一篇篇震动科学界的论文的发表，他这个肥鱼后人自然也出现在了公众视野里。
历史上的肥鱼曾经纠正过小牛在光学上的错误认知，直接导致了光拥有波粒二象性这个概念的提出。
另外绝对时空观也是如此。
因此包括克劳修斯在内。
许多小牛的狂热粉在潜意识里都出现了一个连他们自己都不相信、但同时也切实存在的念头：
万一……
徐云真的继承了肥鱼的某些知识，真的可以推翻以太学说呢？
那到时候小牛又怎么办？
想到这里。
克劳修斯的手臂上便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然而正如徐云所说。
眼下阿尔伯特亲王就坐在不远的观众席上，这位英伦半岛无冕之王的到场，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算是保证了今晚实验的正常进行。
也不知道他是心血来潮过来看看热闹，还是刻意前来坐镇剑桥的？
看着闭口不言的克劳修斯，徐云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狂热粉这关算是暂时过去了。
于是他越过克劳修斯，快步走到了站在光源附近的老汤：
“汤姆逊先生，一切正常吧？”
老汤朝他竖起了一根大拇指，示意情况良好：
“嗯，一切正常，没人过来动手脚。”
徐云点了点头，玩味的看了眼远处的观众席：
“OK，那咱们开始试验吧。”
老汤闻言当即转过身，朝不远处的几个方位喊道：
“麦克斯韦！斯坦利！艾里！维尔纳！全体就位！干涉仪实验准备开始了！”
刷——
早就等待在各自位置上的小麦等人迅速起身，按照预先安排好的位置站到了干涉仪的几个角落。
干涉仪的体积很大，主体下方是一个类似水槽模样的封闭池子。
这个池子里装满了水银，以此来保证干涉仪的平衡的转性。
一切就绪后。
徐云按下了光源的启动按钮。
咻——
刹那之间。
光源容器内的钠光灯被激活。
一道明亮的光线飞快的从中射出，直直的打到了分光镜上。
在分光镜的作用下，光线很快一分为二。
当初徐云在黑板上的平面演示中。
光源从左射向右，光线行进的方向是右侧和上方。
不过眼下换到了现实情境，方位便变成了西边、东边和北边。
两束光在经过反射镜之后迅速返回分光镜。
短短几秒钟不到。
便在南边的观测屏上显示出了清晰的干涉图样。
与此同时。
几个方位很快响起了报点的声音：
“汤姆逊学长，M1反射完毕，转动角为0！”
“社长，M2反射完毕，臂长12.3！”
“干涉条纹已出现，光路笔直无误！”
这一步结束后。
徐云并没有急着进行下一个环节，而是将包括克劳修斯在内的几位压力老子请到了观测屏边上。
他指着观测屏边上的干涉条纹，对这些压力老子问道：
“几位老子……啊呸，几位先生，不知你们对实验流程可有异议？”
克劳修斯闻言转过身，与刚刚赶到干涉仪边上的多普勒对视一眼，齐齐摇了摇头：
“没有。”
徐云拿出的实验方案很成熟，他们确实找不出什么漏洞。
实际上这些压力老子们早在实验开始前——也就是礼堂歇息的时候便讨论过相关内容，要是真能找出bug，他们早就在实验开始前跳脸了。
眼见众人没有异议，徐云便朝边上招了招手。
很快。
艾维琳拿着已经准备好的纸和笔走了过来。
徐云接过纸和笔，很贴心的扭开笔盖，递到了克劳修斯等人面前：
“既然如此，各位能否按照以太存在的情况，计算一下干涉仪整体转动90&#176;后会出现的条纹偏差？”
克劳修斯等人犹豫片刻，取过笔和纸，就地演算了起来。
早先提及过。
按照以太学说的理论。
地球在绕着太阳公转的时候，会有迎面吹来的‘以太风’，这个速度是30公里每秒。
因此在沿着公转方向上的光束1，到达M1和从M1返回的传播速度为不同的。
假设地球的速度是v，分光镜到反射镜的距离是d。
那么过去和回来的速度就分别是c－v和c＋v。
相当于逆风和顺风。
二者往返的时间则是：
d/（c－v）＋d/（c＋v）。
而光束2由于和地球运转方向垂直，所以无论来还是回都会遇到以太风。
那么时间便是固定的：
2d/√（c^2－v^2）。
如此一来。
光束2和光束1到达观测屏的光程差就是：
c（d/（c－v）＋d/（c＋v）－2d/√（c^2－v^2））。
△l则是2dv^2/c^2。
有了这些数据，接下来就是简单的数学计算了。
移动条纹数就是：
2x11x（1x10^－4）^2/（5.9x10^－7），即……
“0.37。”
看着众人算出的这个数值，徐云再强调了一遍：
“各位，也就是说如果以太存在，那么条纹就会移动0.37个条纹单位对吧？”
待众人点头后。
徐云又指着成像屏说道：
“各位可以看到，我们仪器的精确度为0.5％，也就是可以测到1/200条条纹的移动变化。”
“0.37换算成百分比，则是37％，二者相差的数值很大。”
“也就是说条纹若是发生了应有的移动，我们一定可以观测的到这段变化。”
说完，徐云便猛然站起身。
他将目光看向了远处有些躁动的观众台，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接着对老汤说道：
“汤姆逊先生，开始换位！”
“明白！”
徐云话音刚落。
老汤便关闭灯源，来到封闭的水槽边，操控着干涉仪开始转向。
水槽内的水银稳稳的托着干涉仪，看不出丝毫碰撞带来的影响。
一分钟后。
干涉仪平稳的旋转了九十度。
小麦等人又上前校正了一番：
“没问题，转角九十度无误差！”
徐云再次一挥手：
“开灯！”
咔哒——
老汤果断的开启了光源。
同一时间。
克劳修斯和多普勒等人猛然转过头，看向了身边的成像板。
只见此时此刻。
成像板的干涉条纹……
没有移动分毫。
见此情形。
啪——
克劳修斯身子重重一晃，一个没站稳跌到在了地上。
他丝毫不顾学弟中的冰凉，目光无神的看了看成相板，又看了看分光镜。
他想试着找出这个实验的错漏，然而如此简单的一个实验，又哪里有漏洞可寻呢？
多普勒更是一个箭步窜到了成像板前，疯狂的摇着头：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牛顿爵士天下无敌！！！”
“你们……你们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一定是的！！！”
多普勒的声音在黑夜里传的很远很远，像极了表白失败宿醉街头的败犬。
听闻此言。
观众台上一些本就躁动心急的学者们，这下完全坐不住了。
只见他们一个接一个的从观众席上走下，飞快的跑向了干涉仪。
这些人不止是物理学家，还包括了大量的贵族——以太学说是古典体系的核心环节，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贵族体系的关键支撑。
短短半分钟内。
观众席上的座位便空了一大半。
远远望去。
仿佛就像是正有人排着队，绝望的从一处大厦的顶楼扑通扑通的跳下。
伴随着一道道喊叫声响起的，还有那座大厦轰然坍塌的声音……

第三百三十四章 再见了，1850！（一）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以太呢？以太在哪里？！”
“上帝啊，求你向我显明你的恩典，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你是一个一个一个一个……”
迈克尔逊干涉仪边上。
看着面前乱做一团的现场，徐云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股微妙的既视感：
此时此刻。
他身边的成像板仿佛像是一块刻着‘奠’字的碑文，上书‘以太’二字，左下角则刻着它的生卒年份：
公元前243—1851.11.5
至于这一位位站在成像板边浑身颤抖、甚至瘫倒在地嚎嚎大哭的各行业权威或者贵族……
便是那些在奠台前哭丧的送终人。
咦？
这似乎和此前艾维琳的衣着对上了欸……
而就在徐云感叹之际。
具体他两个身位左右。
一位头发花白、原本正迷茫看着成像板的老者忽然猛地从地上站起。
只见他一个箭步来到徐云身边，双手抓住了徐云的衣领，绝望的对他喊道：
“是你，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对这套设备做了什么手脚，对不对？！”
看着这位带着浓重亚平宁半岛口音的老者，徐云任由他抓着自己的衣领，没有采取反制措施。
一来对方的年纪已然不小，轻易动手可能会伤害到对方。
二来则是他的名字叫做……
阿莫迪欧&#183;阿伏伽德罗。
没错。
就是那个阿伏伽德罗常数的阿伏伽德罗。
这是一位在科学史上地位相当崇高的先辈，同时他也不是针对过艾维琳的压力老子。
从数学角度上来说，以太学说的支持者和压力老子其实是集合与子集的关系。
后者有95％隶属于前者，但前者却不一定是后者。
阿伏伽德罗会出现在这里并非是想要给艾维琳施压，而是因为徐云当初协助法拉第计算出了电子的荷质比，这是一个对他堪称命门级别的发现。
于是呢。
这位分子大佬便拖着有些行将就木的身子，不远千里兴冲冲的跑到剑桥大学来凑起了热闹。
结果谁想到。
这位倒霉蛋就和后世某个新闻里的大妈一样。
原先是下班路上听说了有火灾跑来凑热闹吃瓜，结果发现着火的是自家房子……
其实与阿伏伽德罗类似的人现场也有不少。
例如早先就提及过。
小麦啊老汤啊他们都是以太学说的支持者，原本时间线中老汤还多次在重要场合试着抢救过以太学说。
某种程度上来说。
以太学说的根基甚至要超过了后世的相对论：
因为以太只是一个通俗易懂的模型，有些类似后世的暗物质，不涉及太多计算和专业知识。
而相对论真正理解学习起来嘛……就需要很高的数学基础了。
因此在现场出现阿伏伽德罗这样的人并不稀奇。
视线再回归现实。
阿伏伽德罗就这样紧紧抓着徐云的衣领，目光看似凶横，但徐云却从他的眼中看到了绝望甚至……
一丝乞求。
他仿佛在期盼徐云能够松口，承认自己确实对干涉仪做了手脚。
奈何回应他的，只有徐云的一声轻叹：
“很抱歉，阿伏伽德罗先生，我确实没有对干涉仪做过任何的改动。”
“这点……您应该也有答案了。”
阿伏伽德罗闻言嘴角嗫嚅了几下，忽然浑身一松，无力的松开了抓住徐云衣领的手。
原先伪装出来的、如同暴怒的狮子一般的气势，瞬间消失不见。
后世皆知阿伏伽德罗是个化学大佬，却鲜少有人清楚，阿伏伽德罗在物理学上的造诣同样极高。
阿伏伽德罗在1809年就被聘请为了维切利皇家学院的物理学教授，1820年更是成为了都灵大学的数学和物理学教授。
一直到去年才正式退休。
因此早在开口之前……
他其实就猜到了徐云的回答。
只是他的内心深处一直不敢、或者不愿相信罢了。
此时此刻。
站在徐云面前的，只有一个头发凌乱的颓废小老头。
看着颓然的阿伏伽德罗，又看了眼不远处其他沮丧的大佬。
徐云再次叹了口气。
这就是科学史的残酷。
人类科学史的每次重大变革，基本上都会推翻早先的大厦，接着在废墟上进行重建……
后世看似光鲜亮丽的物理大厦，地底不知埋藏着多少凄凉和绝望的故事。
就在徐云和阿伏伽德罗沉默无言之际，一旁又迎面走来了一位三十出头的中年男子。
此人的身形有些臃肿，脸颊两侧微微鼓起。
配合上一头短发，看上去为人相当方正。
不过与来人方正外表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他一开口便满是敌意的言语：
“娘希匹，罗峰是吧，我已经发现你这个实验的错漏之处了！”
看着面前这个信誓旦旦的男子，徐云不由嘴角一翘，也跟着笑了起来。
早先在迎接宾客的时候，徐云曾经和艾维琳待在树下，听那个富婆碎碎念每个压力老子或者压力小子的“罪行。”
这些来客数量很多，徐云其实只记得少数几位。
而面前的男子面相相当出众，有几分类似后世的方脸猴子，辨识度极高。
因此在艾维琳此前介绍诸多来宾的时候，徐云倒也记下了对方的身份。
这人叫做乔吉亚&#183;特里，英国人，是个标准的压力小子。
根据艾维琳的碎碎念。
这货几乎每周六都要撰文抨击一下艾维琳的个人生活，跟后世玩游戏定时下周末副本似的……
同时呢。
此人与多普勒和克劳修斯不同的是。
多普勒他们虽然是压力老子，但自身能力还是不低的。
一个发现了多普勒效应，是维也纳大学的第一任物理学教授。
另一个是热力学的奠基人之一，提出了熵的概念。
他们地位虽然远远不及小牛，但却也算是青史留名。
可乔吉亚&#183;特里嘛……
他只是个报刊的编辑，连大学都没有读过。
他硬生生靠着自己的编辑身份，成为了副本团员之一，疯狂拿艾维琳来刷成就。
按照艾维琳所介绍的此人个性，对方应该不是找自己闲聊的吧？
果不其然。
来到徐云面前后。
乔吉亚&#183;特里扬了扬手中垫着一块木板的演算纸，表情夸张的对徐云说道：
“罗峰，我已经找出你的实验漏洞了，你这个卑鄙的小人！”
随后他快步来到了干涉仪光臂边上，高举双手在空气中拍了几下手掌，大声对周围喊道：
“在场的各位先生们，全体目光请向我看齐，我宣布个事儿！”
“我，乔吉亚&#183;特里，已经发现了罗峰这个实验的漏洞！”
“以太依旧是存在的，优势依旧在我！”
乔吉亚&#183;特里的这番话在有些死寂的现场显得尤为清晰，瞬间传遍了空地。
听闻此言。
包括颓然的阿伏伽德罗在内。
不少原本面露绝望的大佬脸上，都再次出现了一丝希冀，一阵阵的议论声逐渐响起：
“上帝啊……有救世主出现了吗？”
“真的吗？有人找到实验的漏洞了？”
“现场这么多专家都没发现错漏所在，他真的可以吗？”
“他叫什么名字？”
“我不到啊……”
看着一道道汇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乔吉亚&#183;特里不由傲然的挺了挺胸。
待众人汇聚起来后，他指着干涉仪的光臂说道：
“大家可以看到，如果我们以任意的O点为圆点画一个圆，臂长OM1和OM2相互垂直并高精度等长，那么会出现一个什么图形呢？”
“答案是一个等腰直角三角形。”
“因为地球是运动的，光从O运动到M2的时候，干涉仪的镜子M2已经运动到了返回的路径点A，从A再反射到路径点B，光线最终奔向接收器R。”
“所以呢，在OM2臂长的光实际上走的距离，正是OAB的等腰三角形的两个腰。”
“可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光被以太干扰了呢？”
“别忘了，既然光能够在成像板上形成干涉条纹，就说明它在这个实验中表现出的是波动性质。”
“通过平面光路可以算出，如果光被干扰，那么两条光臂实际上是无法垂直的。”
“那么如此一来，光臂长度虽然不变，但实际上的光程差就会缩短了。”
说完这些。
乔吉亚&#183;特里一指徐云，冷哼一声：
“所以罗峰，你的实验存在有一个巨大的漏洞，那就是你忽略了以太通过对波的作用，使光程差受到了影响！”
说完乔吉亚&#183;特里又想到了什么，嗤笑一声：
“除非……你能证明光在光臂运行的过程中展现了微粒态，接着又在成像板上变成了波动态……哈！”
说完乔吉亚&#183;特里便如同曹丞相附体，自顾自的大笑了起来。
看着身边一脸自嗨的乔吉亚&#183;特里，徐云的表情有些……
微妙。
怎么说呢……
这算是想睡觉的时候有人递来了套套？
乔吉亚&#183;特里的分析解释起来其实很简单：
光有波粒两种性质，其中成像板这个最终环节出现的干涉条纹，代表着它在实验中展现出的是波动性。
波的传递需要介质，那么谁能保证不是以太这个介质对波进行了干扰呢？
以太干扰了波，那么垂直和平面光路就会受到影响，光臂夹角看似是90&#176;，但实际上可能只有89.99999&#176;了。
这种微小的误差以现有的科学技术无法测量，但在光速这种量级的计算中，却也确实会导致误差的出现。
这算是一个逻辑上的闭环，类似于……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不过嘛……
与鸡蛋问题在宗教上可以用创世这个外挂解释一样。
乔吉亚&#183;特里的这个问题，也有一个理论上存在的挂壁破局法：
只要先用数学去否定计算上的问题，然后证明光可以在一个实验中既展现出粒子性又展现出波动性就可以了。
也就是光在光臂上运行的时候是粒子，不会遇到以太的影响。
而在穿过分光镜打到成像板上的时候，又变成了波……
只是在乔吉亚&#183;特里看来，这种情况绝不可能会发生，即便小牛复生都做不到这地步。
因此它注定是个徐云束手无策的问题。
想到这里。
徐云看向乔吉亚&#183;特里的眼神顿时包含了……
感激和欣慰。
实话实说。
原本按照现在这种大佬们哭丧成一团的局面持续下去，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顺利开启第三个实验来着……
大家都在哭都在绝望，多少人会愿意跟他去第三块空地呢？
若是第三块空地的实验没法开启，那么今晚的大戏就会缺个压轴的爽点了。
真&#183;救世主。
当然了。
在此之前，还需要先从数学角度否定乔吉亚&#183;特里的说法。
于是徐云想了想，转身对此时应该在高斯身边帮忙、但因为某个笨蛋作者失误而被迫拥有影分身、负责干涉仪校准的小麦说道：
“麦克斯韦同学，麻烦你帮我拿一块黑板过来，另外请汤姆逊先生把灯打开。”
小麦闻言点点头：
“明白。”
几分钟后。
小麦拖着一块黑板回到了徐云身边。
徐云和乔吉亚&#183;特里周围则早已围起了一堆人，阿伏伽德罗、多普勒等人赫然也在其中。
待黑板安置妥善后。
徐云看了眼乔吉亚&#183;特里，拿起笔，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词：
光源，成像板，镜子m1、镜子m2。
接着他在这几个词的下发画了一条横线，对周围道：
“各位先生，如你们所见，这四个词就是我们实验中的关键装置。”
“至于分光镜则由于未涉及数学计算所以不包括在内，这点应该没问题吧？”
包括乔吉亚&#183;特里在内，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这是最直观的信息，没人能够否定。
接着徐云顿了顿，又说道：
“至于我们所说的光臂，其实就是光源和镜子以及两者之间连线所构成的整体。”
“在任意时刻，光臂的长度是恒定的——或者说在任意时刻，光源和镜子之间的距离是定值。”
“这点也没问题吧？”
回答他的依旧是赞同声。
说完这些。
徐云玩味的看了乔吉亚&#183;特里一眼，嘴角抑制不住的微微翘起了一丝弧度：
“至于这位乔吉亚&#183;特里先生的所谓漏洞，实际上可以分成垂直光路和水平光路两部分。”
“虽然他绝大部分的思路是在讨论垂直光路，我们还是要先讨论一下他在分析水平光路时犯的错误吧，麦克斯韦！”
一旁的小麦闻言神色一震：
“在呢，罗峰先生。”
徐云朝他打了个响指，将粉笔朝他一丢：
“小麦，你给这位先生整个活，告诉他他到底错在了哪儿。”
小麦闻言点点头，接过粉笔，又看了眼乔吉亚&#183;特里。
思索了半分钟左右，他便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式子：
OM1＋M1O。
OM1＋Vt1＋OM1－V（t11－t1）=2OM1＋V（2t1－t11）
接着在第一个式子后头打了个叉。
在第二个式子后打了个√。
看着黑板上的两道公式。
围观群众中的某位数学教授顿时轻轻抽了一口气：
“嘶……”
小麦所写的内容不多，但现场毕竟有着不少真正的数理大佬，理解能力方面还是拉满的。
他们只是稍微一分析，便立刻理解了小麦的想法。
读过高中物理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一个物体的运动轨迹，在不同参考系中是不同的。
例如假设你在坐火车，你相对于火车的轨迹是一个不动的点。
而你相对于地面参考系的轨迹，却是一条直线。
这个道理同样适用于光路。
以太假设的核心就在于，它认定了光相对于以太的速度是恒定的。
所以如果想比较两束光从光源击中镜子再回到光源所消耗的时间差，选取以太作为参考系更加方便。
小麦的思路便是如此。
当t=0时。
光从光源O点出发。
当t=t1的时候。
光到达镜子。
此时由于整个实验设备相对于以太已经向右移动了一段距离，镜子的位置从M1点变换到了右侧距离Vt1的地方。
所以这一段光程的长度是：
OM1＋Vt1。
当光返回光源的时候。
设光在t=t11时返回光源，此时光源已经运动了t11秒。
所以光源的位置是原先O点右侧距离Vt11的地方。
这一段的光程便是：
OM1＋Vt1－Vt11=OM1－V（t11－t1）。
综合两段光路。
在以太参考系中，水平光的光程总长应为：
OM1＋Vt1＋OM1－V（t11－t1）=2OM1＋V（2t1－t11）。（应该没算错，要是有错误的地方希望大佬指正哈）
而乔吉亚&#183;特里所写的则是OM1＋M1O，显然错误。
随后小麦耸了耸肩，指着公式说道：
“其实从这个式子里很容易看出，2t1会明显大于t11，因为光线的去程比回程要长嘛。”
“光线从光源前往镜子一的时候，是在‘追’镜子。”
“而从镜子返回光源的时候，光源是迎着光线运动的。”
“所以叻，光线从光源到镜子的时间比光线从镜子回到光源的时间要长。”
“因此单单从水平光路的推理解释，特里先生您的分析就是错误的。”
乔吉亚&#183;特里张了张嘴，眼中露出了一丝慌乱：
“我……”
不过徐云并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而是接过小麦的话，再次给他补起了刀：
“特里先生，光源，镜子，和成像板，它们的运动方向都是东……或者说正右方——因为相对以太运动嘛。”
“也就是说，光源和镜子一的运动方向是沿着O点与M1点所在的直线上。”
“而镜子二的运动方向，则是沿着M2点和A点所在的直线上。”
“在以太参考系中，由于光线出发的时候瞄准的是A点，当镜子二从M2点的位置平移到A点的时候，光线正好到达A点。”
“接着被镜子反射回B点，如此一来……光程差上其实不存在任何问题。”
“所以特里先生，你所说的漏洞，在数学角度上根本不存在！”
这一次。
不少人也跟着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徐云说的道理非常简单，也很好理解。
比如读者老爷开的汽车有左轮和右轮，左轮和右轮之间的距离，也就是你汽车的宽度。
也就是连接左轮和右轮的传动杆的长度，在任何时刻都是固定的，即便车在运动。
可是在地面参考系中。
运动中左轮现在的位置和右轮两秒后所在的位置、这两个空间位置之间的连线距离，却并不等于你左轮和右轮之间的距离。
假设此时此刻。
有一只小老鼠从汽车的左轮沿着传动杆跑到汽车的右轮，小老鼠相对于地面的运行轨迹是一条斜线。
而这条轨迹的长度，并不等于传动杆的长度。
这就是参考系导致的光程差。
因此在数学上。
迈克尔逊－莫雷实验，已经把光程差给考虑进去了。
当然了。
或许有同学会问：
比起汽车光的速度要快很多，那么这个光程差难道真的不存在任何误差吗？
答案其实是否定的。
但这个数值实在是太小了，小到即便是在光速的计算过程中，也可以被忽略。
这是有实际数据做支撑的现象，来自引力波。
早先提及过。
引力波探测器LIGO，说白了其实就是个大号的迈克尔逊莫雷装置。
每一组LIGO探测器有两个互相垂直的长臂，利用激光，LIGO可以测量两个互相垂直的长臂的长度。
LIGO的长臂实际上是高度真空的长管，在每条长臂的两段悬挂着直径34厘米的反射镜。
LIGO探测器利用激光干涉，不间断的测量每对反射镜之间的距离，精确度极高。
目前LIGO探测器一共建成了两座，分别位于海对面的华盛顿州和路易斯安那州，两地相距3000公里。
引力波以光速传播，因此如果一束可探测的引力波扫过地球，两座LIGO探测器探测到信号的时间将有10毫秒量级的时间差。
同时在欧洲，还有两座非常类似的引力波探测器称作VIRGO，多个探测器联合进行工作。
人类第一次发现双黑洞合并的引力波是在2015年9月14日燕京时间的17点51分，公布于2016年2月11日。
第一次发现双中子星合并的引力波，则是在2017年10月16日。
当时包括华夏在内，多国科学家同步举行了新闻发布会。
接着又观测到了好几次现象，记录的事件名称都是GW＋6位数字。
而在GW190521这次事件中，LIGO第一次检测到了光程差：
信号源距地球约五吉秒差距——一吉秒差距约相当于32.6亿光年，光程差约为27.3％个原子大小。（doi.org/10.3847/2041－8213/aba493）
顺便一提。
引力波在2015年被发现，2016年2月公布。
接着截止到2017年9月份的GW170814，一共才观测到了4次事件。
也就是平均4个月发现一次。
不过大家可以猜猜看，从2017年9月份到现在的2021年11月7日，引力波事件一共发现了多少次？
答案是……
LIGO90次，VIRGO28次。
90＋28，加起来118次。
也就是平均半个月一次。（ligo.org/detections/O3bcatalog.php官网，前面加三个W就能看到，目前只公布到了去年11月的O3b）
还是那句话。
有些时候科技的发展水平，真的超乎了你的预料。
好了。
话题再回归原处。
实话实说。
乔吉亚&#183;特里的这个问题实际上在后世也颇具代表性，属于民科反驳迈克尔逊莫雷实验的强有力‘理论’之一。
可惜这些人连水平光路都分析不懂却依旧大言不惭，也是挺搞笑的。
有些乌云要真是单靠笔算就找出bug，它们就不会存在那么久了。
眼见自己找出的‘漏洞’被小麦这个年轻人轻而易举的拆了个粉碎，乔吉亚&#183;特里的脸上顿时涌起了一股不健康的潮红。
只见他飞快的看了看身前身后，却发现无人出言帮他反驳。
毕竟数学这门科目就是这样，分成两个极端的‘一秒钟’。
第一种一秒是你扫过题目，一秒钟内发现自己啥都不会，只能写个解。
第二个一秒则是业内大佬交流，一秒钟就会明白对方说的是对还是错。
比如上面的推导过程。
有些人一秒钟就跳到了这里，高喊着看了个寂寞，小可爱退钱。
有人则一秒钟理解了全部，甚至还能挑出某些错漏之处。
差距.JPG。
眼见自己如今孤立无援，乔吉亚&#183;特里不由深吸一口气，使出了最后一招：
“罗峰，这只是数学上的推导罢了，光靠数学计算没办法服众！”
“当初约翰&#183;柯西&#183;亚当斯就曾经在1843年计算出了海王星轨道，但直到1846海王星被发现之前，他依旧只是个剑桥大学的助教！”
“除非你能证明在实验过程中光可以同时展现出两种性质，否则我说的可能性就一定会存在！”
乔吉亚&#183;特里这番话说完，人群中骤然响起了几道回应：
“没错，是有这可能！”
“我赞同特里先生的看法！”
“啊对对对！”
徐云一眼望去，发现出声之人大多是一些衣着华丽、衣领上带着徽章的权贵。
这倒也正常。
毕竟以太学说是古典学科的命门，同样也是贵族体系的支撑。
如今高斯所带领的现代数学派系已经对固有的古典体系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如果以太学说再次崩塌，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因此眼下即便只有一丁点儿的机会，这些贵族也要强行试着为以太续命。
看着这些死不认账的以太支持者，徐云心中略微浮现出一丝感叹。
这些贵族也好，权威也罢。
此时都像是一位赌徒，将所有的希望都梭哈到了唯一一个筹码上。
不过他们‘赌’的已经不是科学或者知识，而是基础逻辑。
毕竟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
光在某个实验中的性质是一定的，不可能在一次实验中会发生两种变化。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离开干涉仪，向左边的空地上走去。
徐云的这个举动在乔吉亚&#183;特里眼里却被误认为了准备跑路，于是他连忙高声喊道：
“那个东方人要逃！快拦住他！”
说完便准备冲向徐云。
不过现场毕竟还站着格物社的其他成员在维持秩序，加之大多数人矜持于自己的身份，倒也没跟着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
于是乎。
人群以一个缓慢、嘈杂但却又勉强被控制住的状态，缓缓跟在了徐云身后。
过了半分钟。
徐云来到了被铺着黑布的第三块空地前。
他回头看了眼熙熙攘攘的人群，摇了摇头：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说罢。
他便弯下身子，如同掀开裹尸布一般……
呼啦——
将第三块空地的遮挡布用力一拖。
而随着遮挡布的掀起。
被覆盖在布料下方、被徐云保密了许久的实验设备，终于完全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
在看到这套设备的同一时间。
距离不远，原本吵吵闹闹的人群，忽然为之一静。
唰——
观众台上。
连同阿尔伯特亲王、法拉第、斯托克斯等一众大佬在内，所有人也都猛然站起了身：
“这……这是？！”
……

第三百三十五章 再见了，1850！（二）
“……”
看着寂静的如同墓地一般的现场。
看着面前包括小麦、老汤在内，众人脸上一道道错愕的表情。
徐云的心中顿时浮现出了一股酣畅淋漓的痛快感。
终于揭秘了，过去这些日子可憋死他了……
在过去这段时间里，他对这套设备进行了最高最高规格的保密。
除了艾维琳之外。
没有任何人见过这套设备的完全体。
例如厂房方面进行的是分散加工，每个小组单独完成各自的生产内容，并不知道组合后的成品模样。
这个模式和徐云嘱托艾维琳生产的两件小东西有些类似，只是那两个小东西的分散度要更高一些罢了。
而在组装方面。
徐云同样安排的是分段组装：
连夜安排人手分开组装，完毕后立刻覆盖上遮挡布，即便是老汤这个格物社社长也没见过它的原貌。
而现如今这些‘观众’们惊愕的表情，则说明了一件事：
徐云事先所做的这些保密安排，全都是值得的！
当然了。
现场这些人的惊讶，其实也在徐云的预料之中。
毕竟纵观过去所有副本。
无论是小牛的1665，还是老苏的1100。
甚至算上小麦这个1850副本的前半部分，他都没有拿出过如此惊世骇俗的东西。
甚至他敢拍着胸脯打包票：
在所有已知的穿越者中。
除了那种可以直接通过XX系统具现的挂壁，否则能在1850年自制出粒子加速器的决然不超过五指之数。
没错。
徐云此番拿出的压轴设备，正是一台——
粒子加速器！
括弧，究极究极乞丐版。
此前曾经介绍过，徐云今天准备做的第三个实验就是电子的双缝干涉实验。
其中由于当初电磁波校验时他埋下的伏笔——也就是误导性的提出了电磁波是一种光，因此光子也被徐云顺利的替代成了电子。
毕竟单个光子太难搞出来了。
像后世大部分实验室使用的‘单光子’，实际上都只是能量光子，一般通过HBT实验或者g2检测。
因为能量是一份一份的，能制造出最小能量的频率倍数，理论上生产出的就是单光子。
比如说你有一袋子相同的第三套一元硬币，每枚硬币重6.1g。
那么分拣的时候只要看电子秤的示数，出现了6.1就代表分拣出了一元硬币，整个过程不会靠手去“摸”硬币。
也就是靠着数值而非现象来生产光子。
真正的单光子生产起来非常非常复杂，比如衰减激光脉冲啊、自发四波混频啊、或者人造原子辐射单光子等等。
这些技术即便是徐云他也搞不出来——或者说很难在几个月内搞出来。
而能量光子呢？
这个概念在1850年显然没法服众。
因此徐云最终思索再三，还是决定用电子替代光子。
可电子也有个问题啊：
电子虽然容易产生，但发射起来却并不容易。
目前徐云能做到的电子发射手段只有一个，那就是发射阴极射线。
可阴极射线在发射的时候有个致命缺陷——它产生的束团都很长。
有点能散后，纵向发射度就很拉跨了。
因此摆在徐云面前的改良方法只有三种。
一是场致发射。
二是搞个半导体光阴极，里面加上碲化物，锑化物和III－V化合物几种东西。
然后再弄出个超时代的精细光栅差不多才能搞定。
三就是自己搞个多重组合环节，筛选出平流电子。
这也是为啥在后世，你很难看到电子双缝干涉实验视频的原因——不信你上网搜一搜，几乎看到的都是演示动画或者一两张图片。
演示动画和教科书里一般只会截取成像屏的部分，发射源看起来就是个电子枪在biubiubiu，实验面积可能还没个公共厕所大。
但实际上这个实验要做起来，必须要用到加速器、甚至其他一些需要高度保密的仪器。
当然了。
这倒不能说是疏忽或者类似百度百科那样的错漏bug。
主要是对于高中学生而言，生成平流电子的环节深奥而又没必要，属于进阶的专业知识。
所以自然就被化简了。
而在1850年这个时代。
第二种可能性直接排除，第一种难度略微低一些，但作为压轴戏码未免有些降档。
所以‘无奈’之下……
徐云只能选择第三种方案。
也就是手搓一台加速器。
上辈子的徐云没有考上科大的少年班，只是以一个正常分数成为了一名普通的科大学生。
所读专业则是近代物理系的粒子物理与原子核物理。
从这个专业不难看出，这是一个和微观世界经常打交道的学科。
像欧洲核子中心大型强子对撞机上的ATLAS与ALICE实验、海对面布鲁克海汶国家实验室相对论重离子对撞机上的STAR实验、暗物质粒子探测卫星DAMPE……也就是悟空号的实验这些——
徐云通通都没参加过。
咳咳……
不过徐云倒是参与过Belle实验、大亚湾中微子实验室的取数，燕京正负电子对撞机BEPCII的实验等等……
现在霓虹那台叫做SuperKEKB的非对称正负电子对撞机前身KEKB，徐云还曾经亲自上手过。
普普通通吧.jpg。
可惜那时候超级陶粲装置和CEPC的概念都没提出来，不然他估摸着还能混点儿buff。
上辈子徐云和大大小小的加速器或者类加速器打了七八年的交道，自然也了解怎么样可以组装出一台究极廉价乞丐版的粒子加速器。
不过考虑到咱们这是一本逻辑流小说，这里先补充几个信息：
人类历史上历史上第一台回旋加速器出现于1930年，能量为1MeV。
并且制造它的工艺实际上大约是1900年的水准。
而早先提及过。
眼下这个副本的由于小牛的缘故，工业……尤其是在光学仪器上的制造水准，同样接近了1900年。
比如汇率换算就是按1900年来计算的。
也就是说在仪器方面两个时代相差其实不算很远，关键还是在于知识理论体系的差异。
而这恰恰是徐云这个穿越者的优势项。
其次。
与徐云当初在1100副本中搞出来的发动机一样。
这台乞丐版加速器的核心逻辑原理依旧是只要应付少数次实验，也就是今晚鼓捣完差不多就能报废的意思。
不需要考虑长期稳定性。
很多环节就松了不知道多少倍了。
后世甚至有人专门卖自制加速器的毕业设计，大概五千块钱左右吧。
自制过加速器、或者上辈子是加速器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加速器这玩意儿设计起来主要有几个难点要考虑：
1.要做哪种加速器？直线or回旋？
2.想用哪种带电粒子？
3.如何聚拢粒子束？
4.能用多大的电压加速？
5.如何探测加速后的粒子？
6.如何降低粒子在空气中的能损？
这六个问题中，第一环节显然是最简单的。
因为徐云只需要生产平流电子，这是最简单的微粒之一，量级低的可怕。
所以直线或者回旋甚至复合在一起都无所谓。
例如徐云设计出的这台乞丐版加速器外观就是个复合型，其中一侧是一个直径一米五左右、高度约半潘多拉的圆形铁盒。
铁盒的外侧则连接着一条一百米长的通道，末端放着干涉成像板。
大概就是这样：
O→I，那个I就是成像板。
这款加速器的原理非常简单：
利用电磁感应产生的涡旋电场进行磁通量加速，大致有些类似奥运会里的铅球，转着到合适的位置就把球丢出去。
转的圈数越多。
‘铅球’被赋予的动能就越大。
接着最容易的则是2、4、5、6这四个问题。
后世的DIY流程一般是这样的：
自己氪金上网去买个电离传感烟雾报警器——里头有镅－241，这是一种非常安全的粒子源。
再加上数码相机中的CMOS图像传感器作为探测器，以及一口高压锅和真空泵，就能把这些环节给搞定。
全套成本大概8000左右吧。
而徐云这次嘛……
那就要更简单许多了。
他需要加速的是电子，探测器自然是感应屏——如今真空管已经被徐云搞了出来，感应屏便也不再是个问题了。
电压则由剑桥大学负责，反正鲁姆科夫线圈的电压肯定是足够的。
至于降低能损……
“如各位所见，这台加速器的内壁结构，我将其称为束流管内壁。”
乞丐版加速器边上。
徐云先是敲了敲它银色的铝质外壳，发出了咚咚咚的声音。
又从侧面打开了一个小口，露出了内部的情景：
“束管主要是用来保证内部的高真空，所以束管材料的选择上需要低出气率，并且相对磁导率接近于1。”
“这个概念类似于真空管，法拉第教授您应该对此并不陌生。”
从座位上赶到加速器边上的法拉第凑上前看了几眼，轻轻点了点头。
原本时间线中的磁导率要在1885年才会被提出，但如今这个副本在小牛的影响下，磁导率也提前诞生了出来。（见295章）
因此如今徐云这么一解释，法拉第倒也跟上了他的思路。
接着徐云地面上的一口箱子里取出了几件东西，赫然是当初拜托艾维琳打造的铍管等物：
“这是铍管，它能起到封真空的作用，同时还能保证玩意电子在撞击到内壁后产生非必要的影响——不过各位小心一点，铍管剧毒又致癌，我们只能把它装在玻璃里观察，不能上手……”
“这个则是含有掺锌铁氧体的空芯螺线管，可以形成多孔结构，由于构建出一个临时储存环……”
“右边这个是纯钼的锥形体，可以在电子数量增加后放缓增速……”
解释的同时。
徐云还取出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示意图，通过图示进行更直观的科普。
法拉第认真听完徐云的介绍，接过示意图看了好一会儿。
沉默片刻，又看着面前这条百米长龙，对问道：
“罗峰同学，这台加……加速器一秒钟可以发射多少电子？”
徐云想了想，说道：
“大概一千个左右吧。”
他的设计方案参考的是此前提及过的、内布拉斯加大学林肯分校的物理系研究团队在2011年搞出来的方案。
也就是doi.org/10.1088/1367－2630/15/3/033018。
这个方案首先让两把阴极射线枪互相发射，通过一处预先设置的电极后电子会偏转。
然后经过控制极筛选，其次在预置的锌板上发生——
光电效应。（憋死我了，光电效应的全部材料就是为这一章准备的）
在光电效应光中，原子会一个光子并产生一个自由电子，控制好数量就能统计出总数。
这个能级1850年的科学界不了解，但在后世随便一个大物学生都能算出来。
假设有一群粒子并且这群粒子之间相互充分交换动能，达到平衡态。
那么这些粒子的动能就会满足玻尔兹曼分布。
也就是EK=3/2kT，其中T是温度。
计算好动能后，一切就很简单了。
只要再装一个金属环然后加上负电压，由于电子也带负电，所以调节这个电极上的电压就可以让电子减速，筛除一些偏转方向错误的电子。
有些电子动能不够，干脆就掉头回去了。
这些电子被存储到含有掺锌铁氧体的空芯螺线管中，经过再次偏转就能再次成为可以发射的电子。
经过这样一筛选，便可以做到阶段性的多电子射出。
有手就行.JPG。
当然了。
由于精度问题，徐云肯定没法保证每次都只有一个电子被发射出来。
但平均每毫秒一个电子的速度通过加速器还是不难的，也就是徐云所说的一秒钟有1000个符合要求的电子打在显像板上。
视线再回归原处。
法拉第摸着加速器的外壳，手指头有节奏的在上头敲击着。
不知为何，他对于这种通体银色的光滑铝制外表莫名的有些喜爱。
过了一会儿，法拉第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手指一停，继续对徐云问道：
“罗峰同学，你说的原理我差不多搞懂了，不过有一点我还是没想明白……”
“你所说的设计似乎只能筛选出方向、速度一样的电子，但你怎么才能把它们聚拢到一起呢？”
徐云顿时一愣。
回过神后，心中再次浮现出一丝感叹。
不愧是专业大佬啊……
看到这里头还没晕的同学应该还记得。
在上面提出的六点中，还有一个环节没有给出答案。
也就是第三点：
如何聚拢粒子束。
毕竟有了粒子源后，还需要考虑到束流聚焦的问题嘛。
不聚焦的话，恐怕要很久很久才会有实验结果产出。
看着一脸好奇的法拉第，徐云再次从储物箱里掏了掏，取出了一块银白色的金属块：
“法拉第教授，靠着这个就行。”
徐云拿出的金属块不同于密封的铍管，说明它可以被上手。
于是法拉第便很信任的从徐云手中接过金属块，仔细的打量了起来。
这个金属块看上去方方正正的，大概有手掌大小，不过入手后的感觉却有些……
柔软？
法拉第尝试性的用大拇指在金属块上捏了捏，轻轻的咦了一声：
“嗯？这是……”
只见他在衣兜里掏了掏，取出了一枚随身携带的小铁片，轻轻放到了金属块下方三厘米的位置上。
很快。
啪——
铁片迅速的吸附到了金属块上。
见此情形。
法拉第再次看向了徐云，试探着问道：
“这是……金属磁极？”
徐云点了点头，朝他竖起了一根大拇指，补充道：
“准确来说，这是一枚稀土磁铁。”
在后世的大型粒子加速器中，完成束流聚焦工作的通常是超导四极磁铁。
不过眼下徐云的粒子动能很小，因此他便拜托艾维琳鼓捣出了稀土磁铁。
稀土磁铁组成的磁四极子算是最好获得的磁四极子之一，对于低能粒子聚焦的效果好到了一个很神奇的地步。
后世有个叫做加来道雄的霓虹人，也就是《超越时空》的作者，他在中学期间就自制了加速器。
而他那台加速器使用的束流聚焦工具，使用的正是稀土磁铁。
有了稀土磁铁的帮助，平流电子的能势态基本上被拉到了最满。
也就是说……
电子双缝干涉实验的材料，此时已经完全准备妥当。
剩下的便是……
正式实验！
……
由于此前全过程的高度保密，因此现如今能够进行实验操作的只有徐云一人。
在一切准备就绪后。
他带着法拉第等人来到了乞丐版的操作台前，按下了开关——注意，此时成像屏已经通电，处于运行检测状态。
轰轰轰——
鲁姆科夫线圈迅速开始了工作。
尚未达到精细化的工艺水准，令线圈设备发出了类似后世拖拉机的声响。
接着很快。
在强大的电压之下。
刺啦刺啦～
真空管内开始出现了气体放电，势垒被击破，一束阴极射线出现了。
与此同时。
徐云身边的小麦一指示数表，拉动了几下徐云的衣角，对他道：
“罗峰先生，您快看，示数表有反应了！”
徐云朝示数表扫了一眼。
点点头，没有说话。
示数表监测的是真空管周围的电路情况，有阴极射线出现，示数表必然会发生变化。
如果连这一环节都能出问题，他干脆直接回到第一现场撞死在分析机上得了。
紧接着。
在徐云等人看不到的微观世界里。
咻咻咻～
一颗颗杂乱的电子开始飞快的在真空管中前进。
它们先在在间隙的中间遭遇残留的空气分子阻隔，经过一系列碰撞，产生了大量新的电子和正负离子。
由于电子运动的速度很快，因此电子大量集中在前进方向的前部。
而正离子则留在后部，并在管内形成了电子和正离子构成的集合体。
也就是电子崩。
接着由于基态能级的不同分部。
真空管内出现了阿斯顿暗区……阳极辉区……
不同动量的电子，在真空管内完成了初筛。
有些继续前进，有些和离子中和，有些则反复游荡。
这种筛选比起人类的小蝌蚪马拉松，甚至还要激烈上无数倍。
短短的初筛过后。
一秒钟内通过的电子数量，降低到了0.167x10^4量级——这里的描述是电子云概念的‘个数’。（一般情况下描述电子用的是库伦，这里的个数只是方便各位鲜为人同学直观阅读。）
在初筛之后。
那些过关的电子进入了加速器中。
首先迎接他们的是纯钼的锥形体，加速器中的一个平衡器。
在锥形体的作用下，电子们以某个写出来要占据454个字节、会被喷成水文的函数进行了缩量。
又有部分电子“倒”在了这里。
其余电子继续前进，又到了下一关：
带着负电的金属环。
同性相斥，异性相吸，负电和电子很快产生了斥力。
就像逆水行舟一般。
有些动力不足或者方向的电子，又被残忍的剔除到了掺锌铁氧体的空芯螺线管中……
就这样。
在一道道预先设定的‘工序’的作用下。
电子的数量越来越少，但属性上却越来越稳定。
最终无限接近场致发射的效果。
在这一道道摆在明面、可以用物理知识解释的‘工序’面前。
即便是乔吉亚&#183;特里这个民科，也找不出任何的所谓漏洞。
乔吉亚&#183;特里、阿伏伽德罗、多普勒……
他们所有人都只能静待着结果。
这些逐渐稳定的电子很快被加速，并且穿过了徐云交由格物社社员打磨的“双缝”。
整个过程看似漫长。
但在现实里，只用了仅仅几秒钟的时间便结束了……
一分钟后。
成像板上第一次出现了微微的荧光闪烁。
徐云就这样和众人站在原处，静静的等待起了结果。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六分钟……
成像板上的图像越来越多。
不过由于操作台距离成像板足足有一百多米，所以众人一时间倒也看不清具体的内容究竟长什么样。
十多分钟后。
啪！
徐云忽然关闭了加速器，吩咐小麦去将成像板封装好，第一时间取回了现场。
待小麦返回后。
徐云将身位让给了法拉第，由他来撕开封装。
刺啦——
一旁的乔吉亚&#183;特里第一时间冲到了桌边，看清图纸后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两道亮条纹，两道亮条纹！”
“按照你说的加速器功能，发射出去的是一颗颗电子，那么它必然会在成像板上显示出两条杆。”
“这个现象证明不了你的任何观点，恰恰相反，它验证了光在特定情况下的前后性质是固定的！”
众人闻言神色尽皆一震，纷纷靠了上来。
果然。
只见此时此刻。
成像板上赫然存在着两条明亮的长杆！
两条杆代表着粒子性，明暗相间的斑马线代表着波动性。
这是1850年都知道的常识。
随后乔吉亚&#183;特里转过头，朝徐云一咧嘴，露出了黏着一片菜叶的后槽牙：
“罗峰，你完蛋了，你这是为自己挖了一座坟墓！”
看着笑的如同魂殿长老般的乔吉亚&#183;特里，徐云轻轻摇了摇头：
“特里先生，实验还没结束呢，你着什么急嘛。”
“上一个半场开香槟的倒霉蛋，现在还天天被天下足球盘点着呢。”
说完。
徐云便再按下了一个按钮。
咔——
随着一声轻响。
原处的成像板位置上，出现了另一块白色的晶石板。
徐云伸出手，遥遥指着这块晶石板说道：
“如各位所见，这是一块符合散射截面函数的非线性晶体板。”
“电子在打到晶体板后会在它的上方留下某些痕迹，起到和成像板完全一致的效果。”
“只是比起早先那块成像板，它不需要通过电子设备就能记录现象——这点法拉第教授已经验证过了。”
一旁的法拉第很配合的点了点头。
早先提及过。
由于一些营销号的刻意歪曲夸大。
电子……或者说光子双缝干涉实验，有许多实验过程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失真。
比如此前重点提及过的‘摄像机’。
在电子双缝干涉实验中，它输出端大致是这样的：
光源→双缝→成像板。
那些营销号说的摄像机就位于双缝的位置，称其可以看到电子的轨迹。
但实际上呢。
目前人类没有任何手段可以直接观测到光子或者电子具体通过了哪条缝。
这里的‘摄像机’实际上指的是检测手段，也就是位于‘成像板’位置上的检测仪器，压根不在双缝上。
不开仪器，出现的就是干涉条纹。
开了仪器，出现的就是两条杆。
目前接受度比较高的解释，是仪器在开启的时候记录了信息，这种就导致了微粒波函数的坍塌。
波函数是个比较复杂的概念，理解起来就是形成波的一种特定‘函数’。
类似建筑的钢筋结构。
这种函数一旦被观测到就会失效，就像冰在阳光下会融化一样。
‘钢筋结构’一坍塌，波动性这个‘建筑’自然就消失了。
没有了波函数，因此微粒就呈现出了粒子性。
光子或者电子或者说任何一种微观粒子，都符合以上这个规律。
只是不同于光子的是。
电子在不开仪器的时候，你很难看到它的轨迹。
光子会‘发光’，不开仪器的话放个黑色的板子或者月见黑之类的非酋在后头就行了。
但电子却不一样：
它只能通过电子云来‘显像’。
因此在不开仪器的条件下，电子的显像就比较困难了，得想想其他一些办法。
徐云这次使用的，便是后世比较常见的晶格法。
在周期性的晶格中，相对论或非相对论的电子，会因为晶格周期调制展宽出能带。
电子在通过它的散射截面后会出现一些黑色的痕迹，后世由此发展出了角分辨光电子能谱学。
这种方法严格来说，检验的其实是激发能带。
好比陨石落在地上后砸了个大坑，通过这些坑的情况可以来反推陨石的能量、速度、大小，和直接看到陨石有着实质性的区别。
不过在1850年的物理学界，说它能够检测到电子却也没啥问题。
忽悠就完事儿了。
看着徐云鼓捣出来的新东西。
乔吉亚&#183;特里又是冷哼一声，双手负在了身后，极有范儿的不再说话。
此时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位钓到了大鱼的钓鱼佬，鱼儿正在做着最后的挣扎，而他只要溜好鱼就行了。
在换好晶体板后。
徐云再次按下了开关。
轰轰轰——
依旧是与此前完全相同的过程。
线圈发电。
电子生成。
筛选。
加速……
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等着最后的结果。
过了一会儿。
乔吉亚&#183;特里忍不住看了眼手中的怀表，心中暗自算着鱼儿上钩的时间：
“还有十二分钟……”
小麦、老汤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紧张与凝重。
唯独艾维琳依旧面色平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逐渐的。
一些黑色的小点开始出现在了晶石板上。
十多分钟后。
徐云关掉加速器，依旧让小麦去将晶体板带回。
三分钟后。
累的和老苏家的驴似的小麦哼哧哼哧的扛着晶体板跑了回来。
晶体板刚一上桌，乔吉亚&#183;特里便再次迫不及待的冲了上去：
“啊哈，罗峰，我看你这次还怎么嘴……”
结果话音未落。
乔吉亚&#183;特里猖狂的表情便瞬间僵在了脸上，瞳孔瞪得滚圆。
几秒钟后。
一道惊呼声响彻了现场：
“这……这怎么可能？！”
只见乔吉亚&#183;特里面前的晶体板上。
赫然存在着多条明暗相间的……
斑马线！
也就是说……
相同的实验步骤之下，光（电子）居然在输出端展露出了两种性质！！！

第三百三十六章 再见了，1850！（三）
“……”
看着面前晶体板上出现的干涉条纹。
整个实验现场继迈克尔逊干涉仪成像板的结果出炉之后，再次陷入了极其诡异的寂静。
并且与上一次不同的是。
现场所有科学家的脸上，此时都不约而同的都出现了一个表情：
0v0。
他们仿佛是舞台上正在激情表演的提线木偶忽然断了线似的，茫然之中带着一股有些滑稽甚至可爱的呆萌。
本应出现的震惊、惶恐之类的情绪反倒消失了。
不过这种微妙的氛围只持续了很短暂的几秒钟，很快众人便恢复了意识。
一个个后知后觉的叫了起来：
“上帝啊……我看到了什么？我这是在做梦吗？”
“一模一样的实验过程，光却展现出了两种性质？”
“先是以太后是光，今天是自然科学的毁灭之日吗？”
“异端，这一定是异端！！！”
“wdnmd！”
与此同时。
一道满含暴怒与不可置信的声音也骤然在徐云耳边炸响，徐云看都不看就听出了对方的身份：
“这……这不可能，罗峰，你……你一定在晶体板上动手脚了！”
“骗局，一定是个骗局！”
徐云闻言转过身，朝破防的乔吉亚&#183;特里扫了一眼，摇了摇头：
“尊敬的特里先生，我觉得我有必要再提醒你一次。”
“包括肥鱼干涉仪实验在内，今夜我所有的实验步骤和相关理论都是透明公开的，可以同时也欢迎一切校验。”
“非线性晶体可以留下电子痕迹的相关论文最早可以追溯到1842年，发现者是阿曼德&#183;斐索先生。”
“他今天也在现场，另外剑桥大学图书馆里头也有收藏那份记录，在第二层物理分区第四个书架第三排，从右往左数的第十七个位置。”
“况且……”
说着。
徐云看了看身边的法拉第，二人很有默契的彼此一点头。
随后徐云继续对乔吉亚&#183;特里说道：
“特里先生，没人会拿自己的名声去对如此重要的实验造假——你以为今夜之后，不会有人重复验证这两个实验吗？”
“你觉得我、法拉第先生还有剑桥大学的校董是有多脑残，才会在这种关头弄虚作假？”
“这……”
乔吉亚&#183;特里下意识的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徐云这番话的意思，其实和冥王星之夜那些吃瓜党的逻辑一样。
当时吃瓜党们之所以光听高斯一句‘我们发现了柯南星’就确信寻星成功，也是因为相同的道理：
这种颠覆级……或者说毁灭级的实验必定会被无数人重复验证，贪图一时的虚荣作假没有任何意义。
即便是后来被称为诺奖最大骗局的密立根油滴实验，它在原理和准确性上也是没有问题的：
它确实可以计算出电子的电荷量。
只是密立根篡改了数据，把一个低成功率事件伪造成了一个高成功率事件罢了。
还有原本的迈克尔逊－莫雷实验自身。
这个实验始做于1887年，但直到十二年后以太学说才完全放弃抵抗，和高卢一样举起了白旗投降。
顺带一提。
那个投降的“宣言”，恰好是巴黎科学院发布的……
又又例如赫赫有名的费马大定理。
它实际上在1993就被安德鲁&#183;怀尔斯证明完毕了——虽然第一版存在一些错漏，但安德鲁&#183;怀尔斯很快便修正出了正确的解法。
可直到1995年，他才被比较公认的接受。
到1997年6月。
安德鲁&#183;怀尔斯才获得了沃尔夫斯凯尔专门为费马大定理设置的10万马克悬赏大奖。
类似的例子实在太多太多了，就像某个钓鱼佬的更新一般，多的难以计量。
在物理……或者说科技史中。
实验首做日的意义，更多还是在于定性作用。
例如在后世的书籍上你经常会看到一句话：
XX实验在XX年X月X日由XX首做成功，它代表着人类对xx的认知更进了一步。
但你却很少会看到这个实验什么时候被行业公认，这就是定性的意义。
也就是俗称的青史留名。
这算是科学界的一种潜规则，至少在1850年还是非常可靠的。
如果这个实验是弄虚作假……
那么别说徐云或者法拉第了，剑桥大学都会在第二天被推成平地——物理意义的推平。
此时此刻。
看着一脸淡定的徐云，乔吉亚&#183;特里忽然发现……
原本以为在溜鱼的自己，其实才是那条被钓的鱼！
眼下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不过乔吉亚&#183;特里显然还想抢救一下自己，于是他飞快的想了想，说道：
“不不不，我的意思当然不是质疑法拉第先生，而是……对了，一定是实验的误差！”
只见他转过身，一脸笃定的指着晶体板，高声说道：
“例如这块晶体板其实本身存在质量问题，一次实验说明不了什么！”
“复验，必须要复验！”
眼见这个民科还不死心。
徐云想了想，对身边的老汤说道：
“汤姆逊先生，麻烦你去分析机附近把阿曼德&#183;斐索先生请过来。”
老汤点点头：
“明白。”
待老汤离去后。
徐云又转过身，拍了拍小麦的肩膀，对他说道：
“驴……啊错了，麦克斯韦同学，辛苦你一趟，请你再去搬一块晶体板到这里吧。”
小麦也跟着应是。
几分钟后。
老汤带着一位三十岁上下、左边前额有着一块斑秃的大胡子男人回到了现场。
此人的斑秃发型在整个物理史上都独树一帜，比法拉第的剑眉和黎曼的油头更加要有辨识度。
因此不需介绍，徐云便确认了他是自己要找的人。
待老汤和大胡子男子进前，他连忙迎了上去，主动伸出去：
“晚上好，斐索先生。”
没错。
这位左前额斑秃的大胡子男人，正是赫赫有名的斐索。
也就是此前提及过的斐索流水实验的设计者，民科的万恶之源。
他是一位知名的实验设计师和数值检测师，光速、电流强度还有电磁学中的多普勒效应都出自他手。
其实斐索在物理史上的地位不算很高，大概在六七十名左右，顶多顶多就是到50名罢了——前头那些都是开山怪。
不过斐索可能到死都不知道。
自己在后世居然会成为华夏民科的起始源头。
他所设计的流水实验，在后世更成为了民科用来推翻老爱相对论的主流武器……
此时的斐索只是个业内小有名气的后辈，知名度大概比斯托克斯高一点，和基尔霍夫同档。
来到徐云身边后。
斐索也主动伸出手与徐云一握：
“晚上好，罗峰同学。”
松手后。
斐索好奇的看了眼现场的情况，压低声音对徐云问道：
“罗峰同学，不知道你找我过来有何贵干？分析机那边正在要紧关头呢……”
斐索是一位狂热的天文爱好者，也是少数对以太论持有辩证看法的科学家，他在以太方面的‘信仰’并没有那么虔诚。
否则也不会设计出流水实验了。
因此今天一到现场，他便被高斯等人的寻星实验吸引了。
从分析机启动计算到刚才，他都没有离开第一实验区一步。
自然也就会对徐云派老汤寻找自己的举动有些惊讶。
徐云闻言朝他笑了笑，目光飞快的扫过了斐索额头的斑秃，对他问道：
“斐索先生，我记得你对非线性晶体板应该颇有研究吧？”
斐索立刻挺了挺胸，历史上的斐索就是个很自信的男子：
“没错，我从十年前就开始研究非线性晶体板了，甚至还研究过电子对晶体板的作用效果——只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留下痕迹的是电子罢了。”
徐云点了点头。
早先提及过。
晶体板没办法直观的看到电子，但却可以通过电子激发过的‘坑’来还原电子的运动迹象。
为了方便理解，这里再举个更简单的例子来解释一下这个原理：
大家小学的时候应该都在校外的文具店见过那种一板有好几百个洞、一毛钱或者五毛钱可以戳一个的洞洞乐吧？
这种洞洞乐就像是排列整齐的晶体板，一个电子触碰到晶格，就会把那个洞戳破……也就是晶体变黑。
因此当你把一束电子打上去后。
只要去统计那些被戳破的洞，就可以模拟出电子的运动轨迹了。
干涉条纹就相当于一个100x100规格的洞洞乐上，每隔10个格子就会出现一排竖直被戳破的小洞，观测者就知道电子发生了干涉现象。
斐索曾经用引雷针吸引闪电来轰击晶体板，成为了第一个发现电子会在晶体板上留下对应痕迹的人。
随后徐云引着斐索来到操作台边，对他解释了一番加速器的原理：
“……斐索先生，大致就是这么回事。”
“为了避免我们再出现特里先生说的‘晶体板质量问题’，我就让汤姆逊先生请您过来一趟了。”
斐索闻言，玩味的看了眼乔吉亚&#183;特里。
作为新兴科学的支持者，他看乔吉亚&#183;特里这种古典学科的支持者可是老不爽了：
“罗峰同学，我无比乐意为你效劳。”
“能在这种大事上出一把力，实属我人生之幸——话说写记录的时候可以多花几百个字写写我吗？”
徐云抬头看了看他的斑秃：
“当然可以。”
看着相视而笑的二人，乔吉亚&#183;特里本就阴沉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又过了几分钟。
小麦再次哼哧哼哧的扛着一副晶体板回到了操作台。
斐索上前先用放大镜观察了一会儿，又向徐云借了根导线，通电后在晶体板的右上角磨了几下。
接着拿起纸和笔，在演算纸上沙沙的写了起来。
五分钟后。
斐索将笔往桌上一放，面带轻松拍了拍手抖落并不存在的灰尘，笑着对徐云道：
“没问题，罗峰同学，无论是截面函数还是物理属性都很正常——这是一块极其优质的晶体板。”
徐云朝他道了声谢。
接着很快。
又有几位年纪不等的物理学或者化学家先后上前，认真检查了一番这块晶体板。
他们有些是类似斐索这样的吃瓜党，抱着露脸或者看戏的想法上来蹭点曝光。
有些则是古典学科的支持者，目光和脸色沉重，肩上仿佛背负着两个耳根。
虽然这些人的身份不尽相同，但他们的目的都是一致的——确保晶体板没有问题。
毕竟这个实验的其他环节都是公开可计算的类型，唯独晶体板可能存在一些未知。
至于最后的检查结果嘛……
自然是不存在任何质量上的缺陷了。
这年头截面函数由于小牛的缘故，已经发展到了一个非常完善的地步。
晶格结构的概念虽然还没正式诞生，但却可以用光线偏振和折射角来辅助验证相关性质。
就像古代没有能量这种概念，却并不妨碍先民们可以做到钻木取火。
数学和物理性质上都符合要求，即便是再苛刻的人也找不出借口。
接着。
为了确保晶体板在路上不会被动手脚。
这次将晶体板搬运到加速器出口的苦力不再是小麦，而是换成了乔吉亚&#183;特里以及其他两位古典学科的支持者。
在将晶体板放置好后。
乔吉亚&#183;特里等人被徐云以防止影响实验为由喊回了操作台。
待到一切准备就绪。
徐云再次果断的开启了加速器。
嗡嗡嗡——
依旧是与此前完全相同的过程。
线圈发电。
电子生成。
筛选。
加速……
这一次。
连同阿尔伯特亲王在内。
看台上的众人也纷纷离开了观众席，走到场地中央等待着最后的答案。
或者说……
审判。
十五分钟后。
徐云看了眼怀表，咔哒一声将盖子合上，按下了静止键。
接着不等他说话。
乔吉亚&#183;特里便一个箭步猛地跑向了晶体板。
其余几位以太学说的狂热党对视一眼，也纷纷跟了上去。
一百米的距离，乔吉亚&#183;特里花了十秒钟多一点儿便跑完了。
搁在后世甚至有机会拿到奥运会百米决赛的入场券。
接着很快。
晶体板附近便传来了一道巨大的哀嚎声：
“NO！！！！！！！！”
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单词，此时已然说明了一切：
即便是再次进行实验，得到的依旧是……
干涉条纹。
相同的步骤，只是换了成像板——或者说关闭了接收器，出现的居然是两种结果？
当然了。
看到这里，可能会有同学会有一个疑问：
不对啊钓鱼娘。（娘个锤子）
这个实验虽然关闭了接收器，可人的肉眼不是同样可能看到晶体板吗？
既然被观测了，那么信息就会外泄。
为什么波函数不会坍塌叻？
怎么说呢……
这其实算是一个被那些双缝干涉夸张说法误导而产生、但又有一定质量的问题。
误导的地方在于夸张了肉眼观测的效果，高质量则在于它提到了信息路径这个概念。
这就造成了一种结果：
有些解释会把这个问题往神秘侧上去带。
比如光子可以和你的心灵发生感应、微粒皆有灵性云云。
这种说法与其说是唯心，不如说是灵能……
偏偏这年头有些人就吃这一套，某音上就可以看到一堆喜欢科学歪曲成玄学的评论。
那么真相到底是啥咧？
先说说波函数的由来吧。
一个多世纪前。
当光的波动属性和粒子属性同时摆在人们面前的时候，物理学家们便开始寻找合适的数学语言，来描述这个当时颇为陌生的特性。
尤其在1924年德布罗意提出所有物质都有波粒二象性之后，这个任务变得更加迫切。
1925年。
海森堡、玻恩等人在研究氦原子能谱时，他们将能级跃迁过程与矩阵联系起来，发明了矩阵力学。
至于如何把波的形式纳入其中，就只好求助于傅里叶分解。
同年晚些时候。
薛定谔从波动性出发，受到经典力学中哈密顿－雅克比方程的启发，写出了薛定谔方程ψ。
薛定谔方程的有趣之处在于，从看似连续的外表下，竟然可以解出离散的能谱。
比起矩阵力学。
薛定谔方程这种微分方程形式，更为当时的物理学家所熟悉。
而且与传统理论力学中的各类方程联系也更直接，于是便成了公认的通往量子理论殿堂的大门。
在量子理论演化的过程中，物理学家曾经数次尝试从不同角度搭建从经典理论通向量子理论的道路。
这些工作被统称为“量子化”。
可虽然在整个量子理论体系中，薛定谔方程的地位至关重要，但它的物理意义嘛……
却依旧是个谜。
薛定谔本人曾经错误地以为那是某种荷的密度，但很快便发现这与实验事实无法调和。
玻恩在苦思几个月之后提出来另一个看法：
方程所刻画的，其实是一种概率。
薛定谔方程ψ的变式代表粒子被测量时塌缩到状态ψ的概率。
自那时起，一场长达近百年的论战便拉开帷幕。
其中历经多番波折，例如EPR思想实验等等，至今仍迷雾重重，悬而未决。
首先要说明的一点是：
截止到目前，所有已知的定律里，没有一条能够说明波函数究竟是怎么坍缩的。
这个坍缩是一种绝对的随机，在拥有确定性的数学计算中是不存在这种随机的。
所以坍缩必定是由一个数学之外的东西来触发。
比如女生化妆前后的对比。
这就是一种“波函数坍缩”的表现。
人由健康到生病。
也是一种“波函数坍缩”的表现。
两个人由陌生人到恋人。
还是一种“波函数坍缩”的表现。
以上种种情况，试问怎么用数学计算来描述？
甚至你看到这段文字打了个本章说，但却因为拼音拼错而删除了原先的某个字，同样也是一种“波函数坍缩”的表现。
因此这就可以引申出另一个概念：
坍塌的‘程度’问题。
比如你删了一个字，那就是小坍塌。
删了十个字，就是大坍塌。
肉眼观测同样如此。
在电子——现实中以光子为主的光子双缝干涉实验中，肉眼观测对结果造成的影响，要远低于感应装置对结果造成的影响。
这涉及到了一个信息数的概念，用个不太严谨但比较好理解的解释来说可以描述成这样：
感应装置灵敏度很好可以感受到每个光子，而你的肉眼只能看到很少很少的光子。
你‘看到’的那部分坍塌成了粒子，而你没看到的则形成了干涉条纹——再重复一次，这是一个很不严谨的说法，只限于供笨蛋……咳咳，鲜为人同学理解。
在徐云穿越的后世。
经常会有一些网络作家把主角设定成‘观测者’，一看过去时空啊生命啊都停止或者毁灭了。
这种情节本身没啥问题，网络小说开脑洞嘛。
只是搞出这些设定的作者，大概率都是将真正的波函数观测概念误解成了肉眼观测……
量子力学就是这么晦涩难懂，但又偏偏确实存在。
例如比起观测更典型的量子隧穿。
如果说‘观测’对于寻常人来说有些距离的话，那么量子隧穿效应在我们的生活中就可太密切了。
比如我们的太阳，又比如手机的芯片。
芯片这玩意儿大家应该都不陌生，比如什么高通啊、联发科啊、华为海思啥的。
而提及芯片，必然就会谈到光刻机。
世人皆知我国的光刻机技术完全被外界封锁，但鲜少有人知道，芯片最小的精度就是1纳米。
1纳米之后，芯片就会出现严重的量子隧穿效应。
还有光合作用反应中心和呼吸复合物中，电子穿过蛋白屏障，也同样是一种量子隧穿。
还是那句话。
量子力学至今无人能够真正解释，但它却又时刻与你我的生活密切相关。
远远不是那种‘遇事不决量子力学’的玄学概念。
话题再回归原处。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光子双缝干涉这块有个很典型的实验。
也就是此前提及过的10.1126/science.1136303这篇，发表在学术最高期刊《science》上的论文。
其中有个环节便是肉眼进行近距离观测——因为是光子嘛，可以直接看到。
实验用的干涉缝隙很小，裸眼是看不到条纹的。
所以实验小组就搞了个显微镜盯着看。
最终聚焦的区域干涉条纹完全消失，但非聚焦区只是变淡了。
更进阶的还有擦除实验，有机会今后再讲。
近距离尚且如此，就更别说徐云他们站在一百米开外的情况了。
很快。
这块晶体板连同呆滞的乔吉亚&#183;特里等人，一同被带回到了操作台上。
看着第二次试验结果，操作台周围陷入了真正的‘死寂’——许多人的心彻底死了。
若非第一实验现场还偶尔能传来那些对以太不感兴趣、从头到尾都在关注寻星环节的人的交流声，这片空地基本上与坟墓无异。
两分钟后。
枯寂的现场骤然响起了一声苍老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徐云顺势望去。
只见此时此刻。
距离他十米开外。
正有一位六十岁上下的小老头一只手捂着肚子狂笑不止，另一只手点指着周围众人：
“我懂了，我懂了，这一定是一场玩笑，对吧？”
“你们这些人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所以合起伙来故意来演我的是不是？”
说着他将双手高举到脸颊两侧，五指合拢后同时炸开：
“surprise？”
说完他看向周围，瞪着眼睛，追问道：
“现在玩笑结束了，那么我的生日礼物和蛋糕呢？”
回答他的是依旧一片死寂。
小老头儿见状，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了起来。
只见他猛地窜到最近的一人身边，双手握住他的肩膀，大喊道：
“波特，你快说是啊，这场戏到此可以结束了！！快啊！！！！”
接着小老头儿又想到了什么。
转过身，数步来到了徐云身边。
同样握着他的肩膀，用力的晃动着，手上的青筋都看的一清二楚：
“罗峰同学，是惠威尔知道我这个剑桥大学曾经的数学教授今天要回来，所以让你配合演的一场戏，是不是？！”
说到最后。
小老头的语气中已然夹杂起了一些哭音。
徐云抬头看去，对视上了这双有些浑浊的眼睛。
小老头此时的表情与此前的阿伏伽德罗几乎无二，带着浓重的哀伤、绝望、无助与一丝期盼：
“一定是这样的，对吧……”
徐云叹了口气，心情沉重的看着这个他不认识的小老头。
退后半步，微微鞠了个躬：
“抱歉，教授，这并不是一场闹剧。”
“……”
话音刚落。
小老头抓着徐云肩膀的手无力滑落，整个人木讷的盯着徐云。
几秒钟后。
小老头的身体忽然猛地一震，整个人当场昏了过去。
徐云连忙扶住他的身子，检查了一番对方的脉搏——在北宋副本里他和老苏学了一些医术，虽然没妙手回春那么离谱，但判断一个人的身体状况还是不难的。
还好。
对方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徐云见说再次叹了口气，招来两位格物社社员，将小老头送去了校医院观察。
现场的其余众人依旧如同雕塑一般站在原地。
如果说第一次实验还存在误差的可能性，那么第二次实验便足以作为实锤了。
也就是说……
以太和光。
两个如今物理界的阳台基石，都已经彻底的在今夜被击成了碎片！
看着被人抬走的小老头垂下的手。
几秒钟后。
另一位原本讷讷站在原地的中年男子忽然膝盖一弯，跪倒在了地上，当众嚎啕大哭了起来：
“啊！！！！！！”
中年男子的声音犹如开启了某个开关，将现场大多数呆滞的人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
渐渐的。
现场陆续有人像中年男子一般失去支撑，重重的跌落在地。
或崩溃大哭。
或紧拽草皮。
或以头撞地。
还有人撕碎了自己的衣服，呆滞的看着天空。
如果此刻有一位东方史官在场，他应该会写下这么一段话：
“清文宗咸丰元年庚戌月初十二，古典物理大厦中道崩殂，欧罗巴哀嚎遍野，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徐云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了眼艾维琳，朝她挤了挤眼睛。
那意思很明显：
说挖坟就挖坟，出气出爽了不？
艾维琳瞥了瞥周围，发现无人关注自己后，朝徐云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点赞.JPG。
又过了好一会儿。
操作台边的阿尔伯特亲王幽幽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
“想不到啊，想想不到……”
“光居然能在一种实验里，同时展现出两种性质……”
“看来从今日起，科学界的顶上要出现一朵乌云了……”
而在阿尔伯特亲王身边。
跟在詹姆斯&#183;布鲁斯身后的田才明，眼中则闪过了一丝不可言喻的神采。
不过徐云却并没有注意到田才明的表情。
此时此刻。
他的心绪已然被不远处的另一道呼喊声牵引了过去：
“哈利路亚，我们发现X星球啦！！！！”
……

第三百三十七章 再见了，1850！（四）
“？！”
空地上。
听到远处传来的呼喊声，徐云整个人顿时一震。
好家伙。
X星球被发现了？
短短一秒钟内。
徐云的心中飞快的闪过了无数种想法：
会不会是计算失误？
又或者是把其他未知的小行星筛选出来了？
例如阋神星、鸟神星甚至塞德娜其中之一？
还是……
高斯和黎曼他们，真的发现了那颗未知的第九大行星？
毕竟……
这可是在2022年都没被发现、或者说依旧是一个争议话题的谜呢……
后世唯一支撑这颗未知行星存在的证据，就是根据塞德娜、2004 VN112，2007 TG422，2010 GB174，2012 VP113，2013 RFS98这六颗星体的运动轨迹来判断，在太阳系的外轨道上可能有这么一个引力源。
因为这六颗行星的偏心轨道离谱到了极致，理论上自然形成的概率只有0.0007％，几乎必然有着外力影响。
就像大多数单身狗普遍左歪一样，挊这个外部因素占了很大部分的原因。
但另一方面。
除了这几个轨道之外，天文界却也没其他能够支持X行星存在的证据了。
因此截止到徐云穿越那会儿，依旧有很多大佬对此持反对意见。
例如密歇根大学安娜堡分校的凯文&#183;纳皮尔。
这位是个H因子比徐云导师田良伟还要高十多分的大佬，他就对其他一些星体做过meta分析，认为那颗X星球其实不存在。
还有加拿大里贾纳大学的天文学家Samantha Lawler，一位真正靠着能力而非buff在天文圈里颇有地位的大佬。
她也是一位很有名的反对论者。
只是相对这些反对派来说，持X行星存在论的大佬会多一些。
同时很多人出于探索未知的角度，也乐意去相信有这么一颗行星存在。
就像吃干锅田鸡一样，吃到最后翻着锅底，总是会期待能够再翻到一块肉。
后世最有可能破解真相的是智利的薇拉&#183;鲁宾天文台，这所天文台在2022年启动了一个探索X行星的天文观测，但保守也要十年后才会有结果出炉。
没办法，还是那句话：
太阳系实在是太大了，而且行星自身不会发出可见光。
恒星好找，行星难寻啊……
结果没想到。
在1851年的这个冬天，高斯居然真的发现了那颗X行星？
想到这里。
徐云顿时有些忍不住了，转身朝阿尔伯特亲王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阿尔伯特陛下，您看……”
阿尔伯特代表的皇室虽然和贵族阶层属于一定程度上的利益共同体，但别忘了，当初把皇室权力分解的也同样是现如今的那些贵族：
1688年光荣革命爆发，资产阶级新贵族的统治建立。
英国从此变更为了君主立宪制，皇室权力被大幅度削减。
因此得见支撑贵族体系的以太学说被徐云击的粉碎，阿尔伯特亲王的心中其实还是有些小窃喜的。
甚至有些想放个鞭炮，晚上再加个菜……
如今见徐云这个‘功臣’发声，阿尔伯特亲王便笑着大手一挥：
“走，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于是一行人留下那些犹在嚎哭的以太支持者，浩浩荡荡的涌向了分析机现场。
“罗峰！”
刚一靠近分析机所在的小棚子，黎曼便兴奋的冲了上来：
“发现了，我们发现了X星球，现在只差最后的复验结果了！！！”
看着这个脸色激动的油头哥，徐云的心绪也跟着荡漾了起来，连忙快步走上前：
“黎曼先生，能和我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黎曼重重的点了点头，拉着徐云就走到分析机旁：
“首先，我们先根据老师推算出来的轨道公式，计算出了此时X行星可能存在的区域。”
“以东南西北的方位角来说，此时它应该在我们的头顶西南方。”
“当然了，这只是个对地方位，实际上它的坐标还是以黄道坐标为准。”
说完。
黎曼便朝西南方向的天空指了指。
徐云顺势望去，入眼处赫然是……
一片漆黑。
这其实很正常。
毕竟在天气晴朗、大气透光率很好的情况下，视力正常的成年人能够看到的最暗的视星等也就在＋6左右。
除了各大网站评论区能够见到的超能力者外，寻常人裸眼能够看到的最远行星是天王星。
再远的海王星和冥王星都必须要借助望远镜才能看到。
冥王星尚且如此，就更别说可能存在的X行星了——假设这颗星球确实存在的情况下，它和太阳的距离大概是冥王星的三倍呢。
随后黎曼顿了顿，继续说道：
“在确定了大致方位以后，老师又计算出了它的轨道倾角大概在4.231度，于是我们便将非目标区域的观测记录给排除了。”
“最终用于计算的观测记录，一共为3458份。”
徐云跟着点了点头。
上头说过。
假设那颗X行星真的存在，那么它必然在太阳系外轨道，公转周期将会非常的长。
举个例子，之前提到的塞德娜。
塞德娜距离太阳约88个天文单位，它公转一圈猜猜要多久？
答案是11400年。
也就是塞德娜转完一圈，至尊宝对紫霞仙子的爱都已经过期了，还倒欠着一千四百多年呢。
因此对于塞德娜、X星球来说。
它们在几年的时间里、在宇宙这个尺度中，几乎可以说是相对静止的。
这也是为什么天文界会认为X星球可能是一个橘子大小黑洞的原因——因为tmd这玩意儿不动啊……
还是那句话。
宇宙实在是太大了。
如果把太阳缩小成一颗直径1毫米的沙子，木星会变成卵子一般大小，其他的行星则根本肉眼不可见。
地球离太阳约10厘米，而其他天体例如冥王星，则离太阳4米左右。
离太阳3至5米的范围是柯伊伯带，充满了数以亿计的冰冻小天体。
离太阳10多米的地方是日球层顶，像个泡泡一般，这是太阳风能吹到的最远处。
离太阳200米到10公里的巨大范围，就是奥尔特星云，太阳系真正的边界。
完整的太阳系就是这样一个以太阳这颗沙子为中心，半径十余公里的一个球。
从天王星起，太阳的光辉已经开始鞭长莫及，从此往外的太阳系天体都有着夺命的酷寒：
天王星大气温度达－224℃，海王星和冥王星甚至可以达到－240℃……
时速2100km的风不分昼夜地肆虐在海王星上，冥王星上甚至充满了甲烷小石子……
假如这些地方有生物，地球上的月光的温暖都能置其于死地……
2006年发射的新视野号历经9年，于2015年到达冥王星附近，拍下了人类史上首次的高清冥王星照片。
当时冥王星距离太阳约为32.9个天文单位。
以上就是大部分人熟知的太阳系版图了。
于1977年发射，当前离开地球最远的人造物体——旅行者一号，截止当前已离开地球141AU……也就是约211亿千米，将冲出日球层顶并进入星际介质。
一些爱搞事的媒体常爱炒作说旅行者已经“离开太阳系”，这其实是在玩文字游戏。
就像开车驶出了城市的高速公路入口，但是离驶出该市辖区界还远着呢。
所以旅行者号并没有飞出太阳系。
实际上。
飞行速度达17千米每秒的旅行者一号，再飞三万年才能出太阳系……
这也是为啥三体人要花几百年才能到达地球，一路上还会死伤大半的原因——对于分子大小的生物来说想要跋涉20公里，这是拿命在赶路啊……
当然了。
说到旅行者一号，这里顺便科普一件许多同学一直好奇的问题：
旅行者一号为什么可以飞这么久？
其实这个问题得分成两部分来讨论：
通讯动力和飞行动力。
旅行者1号使用的电池为放射性同位素热电机，也就是三块钚放射性同位素温差发电机作为动力来源，可提供功率420瓦。
但这只是用于通讯的动力，用于发射无线电信号。
无线电信号的强度，会随着传输距离的增加不断衰减。
当旅行者1号发射的信号传到地面时，功率衰减为起初的一百万亿亿分之一，仅有10^－22瓦。
不仅传输功率的极低，传输速度也非常慢，只有约1.4kb/s。
为了侦测接收到如此微乎其微的信号，NASA建造了深空网络DSN，以此来接收旅行者一号传回的数据。
目前旅行者1号的通讯动力已经临近极限了，大概在2025年就会无法传输回信息，彻底失联。
接下来再说说飞行动力。
这个问题就很简单了，答案只有一个：
旅行者一号不需要长期的飞行动力源。
因为它被木星和土星的引力弹弓狠狠加速过。
高中物理老师没被气死的同学应该知道。
在我们的太阳系中，有三个速度概念：
第一宇宙速度。
第二宇宙速度。
以及第三宇宙速度。
旅行者1号在离开地球时，火箭并没有能力把它们加速到第三宇宙速度。
火箭只是让它们达到第二宇宙速度，使它们可以摆脱地球引力束缚，飞向地球轨道外侧的太阳系。
而旅行者1号在飞行期间，木星和土星都运动到了太阳的同一侧。
于是它就被引力弹弓加速，达到了第三宇宙速度，也就是逃离太阳系的速度。
在那之后。
它便不需要任何长期动力源，便可以一直往外飞了。
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JPG。
好了，话题再回归现实。
综上所述。
X行星可能存在的位置，就是奥尔特星云附近。
如此遥远的位置，至少在过去一年的观测记录里，它是不可能脱离高斯划定的那个区域的。
因此黎曼等人可以很果断的将其他区域的观测记录抛弃，单独分析目标区域的数据。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来到分析机操作台后，黎曼从桌上取来一份文件，对徐云道：
“在柯西先生他们的协助下，我们很快将这些数据进行了真近角点换算，确定出了两千多份的数值。”
徐云接过文件，认真看了起来。
从当年高斯花费一个小时，用最小二乘法计算出了谷神星之后，科学界对于行星轨道便来到了一个全新的认知阶段：
轨道根数本身也是时间的函数，6个独立轨道根数可以分成两个组别。
由此还推导出了轨道坐标系中行星的位置，也就是：
↑S={O}a（cosE－e），{O}a（1－e^2）^（1/2）sinE。
其中E就是偏近点角，和真近点角Θ的关系是：
tanΘ/2=√（1＋e）/（1－e）tanE/2。
这也是后世那些寻找X行星或者其他小行星团队使用的数学支撑之一。
黎曼、柯西他们换算出的数值虽然没有后世那么直观，但依旧展现出了很强的数学契合性。
反正对于这些大佬来说，多一个开方少一个开方，计算起来的难度其实都一样。
咦，这句话对后世的很多数学白痴似乎也适用……
咳咳……
接着黎曼又指了指不远处的分析机，此时高斯和柯西等人正趴在屏幕前，做着最后的核验：
“再后来便是伯爵夫人出马，将这些数据输入到了分析机里，最终筛选出了三十多组疑似坐标。”
“我们又将这些坐标进行了仔细核验，最终确定出了三组不同时间的观测记录。”
“接下来只要确定这三组数据符合同一个星体属性，那么便可以肯定我们找到X星球了。”
徐云在脑海中将这些流程过了一遍。
确定流程和思路不存在问题后，心中的期待感和信心隐隐又增加了几分。
毕竟这次寻星实验，他们的手中可是有个大杀器存在，也就是高斯推导出的X行星轨道方程。
这可是后世都推导不出来的东西呢……
随后徐云便和黎曼站在分析机边，等待起了最后的结果。
大概十多分钟后。
吧嗒——
高斯放下纸笔，和柯西等人同时抬起了头。
徐云见说连忙走上前：
“高斯教授，核验结果怎么样？”
高斯闻言与身边的柯西对视了一眼，双手握住眼镜的两只脚，缓缓将其取下。
只见这位数学王子轻轻揉了揉鼻梁，嘴里忽然冒出一个词：
“神王。”
徐云脸上冒出一个问号：
“？”
接着不等徐云开口，高斯便看向了他：
“罗峰，神王星这个名字，你觉得怎么样？”
徐云愣了两秒钟，回过神后，眼睛越瞪越大：
“教授，您的意思是……”
高斯沉默片刻，深吸了一大口气，拿着眼镜的手指隐隐有些颤抖：
“没错，根据复验，我们发现了一颗距离地球大概200个天文单位、质量约为地球十倍、轨道周期约1.7万年的……”
“全新行星。”
高斯话音刚落。
徐云的面前，便毫无预兆的出现了一道光幕：
【滴滴滴——】
【面壁者副本常规任务已完成，将于四个小时后回归现实。】
【倒计时14400……14399……14398……】

第三百三十八章 再见了，1850！（五）
“……”
看着面前的这道光幕。
徐云的心脏顿时狠狠一抽！
如果说高斯的计算过程很可能还存在某些错漏的可能性，导致最终的结果出现了误判。
那么光环提示的冒出，则无疑是一道来自规则层面的肯定：
他们真的找到了那一颗神秘的X星球！
或者说是……
Planet Nine！
而这道出现在他面前的光幕，也代表着徐云可以双手高举向天，大喊一声‘我滴任务完成辣’。
但是此时此刻。
他却没有丝毫这样做的心思。
毕竟……
那个不停在跳跃着的倒计时，时刻都在提醒他一件事——
他能够以‘罗峰’这个身份留在副本、或者说留在1851年的时间……
已经不多了。
小麦、老汤、艾维琳、法拉第、高斯、黎曼、基尔霍夫、斧头……
在四个小时之后，就将与他永远的告别。
不过好在徐云曾经经历过1100年副本的分别，对于这种割舍已经有了一定的准备。
加之今夜他的熟人基本上都在现场，四个小时倒也足够做一些事情了。
因此徐云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注意力再次放到了面前的X星球上。
毕竟X星球还有很多环节没处理呢。
只见他思索片刻，抬起头，对高斯说道：
“高斯教授，神王这个名字我觉得挺不错的——不过欧洲的神王数量不少，您打算用哪位来做它的别名呢？”
上辈子做过欧洲诸神的读者应该知道。
在古代欧洲神话中。
被称为‘神王’级别的人物一共六位，希腊和北欧神话各分一半。
希腊神话的三代神王分别是：
乌拉诺斯、克洛诺斯和宙斯。
其中克洛诺斯是乌拉诺斯的小儿子，宙斯是克洛诺斯的小儿子。
乌拉诺斯是第一个统治宇宙的神，后来被克洛诺斯推翻。
克洛诺斯是第二个统治宇宙的神，后来被宙斯推翻，宙斯则成为了第三个统治宇宙的神。
真&#183;父慈子孝。
北欧神话的三代神王则分别是：
布利、包尔、奥丁。
截止到1851年。
乌拉诺斯被封为了天王星的别名。
克洛诺斯是土星的名字。
宙斯则是木星的称呼。
因此留给高斯起别名的神王人选，只剩下了北欧神话的三代神王。
当然了。
如果用高斯的高来命名也不是不行，毕竟高斯也算是数学界的神王，但那就成高王星了……
“别名啊……”
听到徐云这番话，高斯只是稍加思索，便很快给出了答案：
“就叫它奥丁吧。”
徐云闻言，瞳孔微不可查的一缩。
这是巧合吗？
早先提及过。
后世BSC那台推导出的环系天体通式的超算，同样也是叫做奥丁……
随后徐云轻咳一声，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正常一些。
继续对高斯问道：
“高斯教授，您能让我看看神王星的观测记录吗？”
高斯点点头，从操作台上拿起了一叠很薄的文件，递给徐云：
“两万五千多张的图像，就只有这七张上能够隐约找到神王星的痕迹。”
徐云顺势接过，放在掌心看了起来。
高斯交给他的折叠文件已经被临时修订成了一本简易小册，每页的某个位置上都被画上了一个红圈，红圈内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某个特别小的光点。
与此同时，高斯则在补充解释着筛选原理：
“我们通过星球轨道和其他数据推导出神王星的轨迹后，便以真近似角去反推了它的理论位置。”
“也就是某月某号它应该出现在哪里，理论上会被哪家天文台记录下来，接着去翻找那天的观测记录。”
“只是神王星离地球实在是太远太远了，即便是施密特望远镜观测起来也非常吃力。”
“同时天文台也不可能那么凑巧的在对应的当天刚好拍摄到那块星区，因此翻找起来并不容易，最后也只能找到这七张图像。”
徐云很是理解的点了点头。
早先提及过。
望远镜的口径则有一个经验公式，可以方便的计算出望远镜的极限星等ml。
这个公式是ml=2.1＋5lgD。
其中D为望远镜的口径以毫米为单位的值，lg为取对数。
例如塞德娜的视星等为＋18.9星等，只要你找对位置，后世用一台9.25英寸施密特－卡塞格兰式望远镜加CCD相机就能找到它。
神王星的亮度必然要比塞德娜低一些，但1851年各地天文台的望远镜口径却也远非后世普通天文爱好者的设备可比。
同时200个天文单位折算成光年，也就等于0.00316上下。
说它是在太阳系外轨道，实际上也就是在高速路口的检查站附近。
加之施密特望远镜的原理辅助，神王星的距离即便再远，单纯的想要看到它其实并不难。
还是那句话。
单纯的看到星体非常容易，但由于它静止不动，你很难判断出它究竟是恒星还是行星。
话题再回到原处。
虽然如今有了施密特望远镜辅助，各大天文台的观测能力得到了大幅度的提高。
可问题是这年头天文台的记录方式比较原始，只能把相机贴合到望远镜的主镜上去对焦拍摄。
相机稍一抖动或者遇到其他干扰，拍摄出来的图像就会模糊不清了。
加之宇宙广袤无边，每个天文台每天能拍摄的照片也就三四张。
因此在放大视距的情况下，他们能拍摄到的内容就很少了——具体各位可以掏出手机，焦距调到最大然后拍拍天空试试，三四张只能覆盖到很小很小的一块区域。
说直白点，这就是在用穷举法抽奖。
因此当高斯等人在找对应日期的观测记录时，便出现了上述的情况：
例如他需要的是6月23号西南方向的照片，天文台拍摄的却是东北方向的记录。
可不放大拍摄的全览图呢，又看不到神王星——这就等同于裸眼观测。
因此一通下来。
高斯他们只找到了七张照片，也就比钓鱼佬的存稿多七张罢了。
随后在高斯的引领下，徐云来到了多多罗望远镜边上。
“升交点经度67.223……”
“轨道偏心率0.38273747……”
徐云按照高斯给出的相关数据，开始慢慢调试起了望远镜。
依旧是寻星镜锁定星区，将主镜中心的影像，尽量的调节到寻星镜十字丝的中心。
待两只镜筒光轴平行后。
徐云转动脚架，进行最后的对焦。
过了大概五分钟出头。
徐云的视野内，出现了一个微不可查、但却依稀有些光亮的小点。
并且与冥王星一样。
这个小点的周围几乎没有其他天体干扰，一如北欧神话的神王奥丁一般，孤独的坐立在星河另外一端，在冰雪之中遥望着这一片大地。
看着视野里的小点。
徐云的眉头又是一皱。
他曾经观测过许多次塞德娜和阋神星，以徐云的经验来判断，神王星的视星等恐怕在＋25上下。
甚至可能接近＋26。
视星等数值越高就越难被看到，负数视星等的则明亮如同琦玉的大光头。
例如太阳的视星等就是－26.7。
而老苏当初见到的SN1006超新星爆炸，视星等则在－7.5左右。
非空间望远镜能看到的极限视星等大概是25到26等，哈勃的极限星等是30。
不过另一方面。
非空间望远镜能的极限视星等，有相当部分受到了大气污染的影响。
这里的污染可不是指某个地区的工业污染，而是上百年人类总体工业的污染程度。
因此在1851年，徐云能借助多多罗望远镜看到视星等＋26左右的天体倒也正常。
＋26啊……
想到这里。
徐云的小心脏忽然又砰砰砰的跳了起来。
按照他原先的猜测。
神王星这颗神秘的X行星即使真的存在，它的视星等多半也不会低于＋20——因为神王星的直径是可以提前计算出来的，必然是地球的数倍。
当然了。
这里的计算并非指1850年的高斯，而是后世模拟轨道方程计算出来的理论值。
同时呢。
星球的直径和星球反照率又有一个比值，可以确定出视星等。
反照率最大是1，最小可以小到极限，不过一般最低最低都是百分之一点几。
因此即便是按阋神星、塞德娜之类的反照率来计算，神王星的视星等应该也不会太低。
而眼下它的性质又违背了这个‘常理’……
想到这里。
徐云的脑海中骤然冒出了一个词：
黯淡天体。
黯淡天体，是指接近或者超过30视星等的星体。
这些天体还在宇宙中形成了一些灰暗的星系，叫做黯淡星系。
而这些黯淡星系，大多都是宇宙中最早形成的……
第一代星系。
其中比较具备代表性的有Segue－1，Bootes I，Tucana II，Ursa Major I这些，都在银河系周围。
这些星系的年纪都超过了130亿岁，而目前已知宇宙的年纪是138.2亿岁。
这些星系也是后世一种叫‘冷暗物质’模型的论点支撑，即非重子暗物质的框架体系。
例如轴子等等。
不过2020年底大规模的轴子验证实验最终得到了零结果，意味着轴子即使存在，也比过去预测的更难探测，因此现在有相当多学者对轴子的存在很没有信心。
而眼下这颗神王星若是暗淡天体……
固然它的年纪自然不可能与其他黯淡天体相比，但它是否有可能会记下其他一些远古的信息呢？
毕竟……
神王星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了。
一般来说。
最初所有恒星都是从形成恒星前的星云中形成，该星云将物质吸引进来。
外部区域仍然很冷，无定形硅酸盐、碳基化合物和冰都聚集在那里。
一旦恒星前星云形成一颗原恒星，然后形成一颗成熟的恒星，这种外层物质就会进入，并开始形成团块。
随着时间的推移。
这些集群开始相互作用，合并，迁移，并潜在地弹出另一个集群。
这些集群就是行星。
但如果行星距离极远……
有些更早时期的信息可能就不会进入标准的八大行星轨道，而是被‘吸附’在神王星上了。
后世的观测手段可不同于1850年，若是太阳系内有一颗黯淡星体或者类黯淡星体存在……
几乎在短短的数秒钟内，徐云便做出了一个决断：
神王星的存在，回副本后一定要尽快汇报上去！
至于上面会怎么处理或者会不会‘分享’，这就不是他能去猜测或者决定的了。
只是众所周知，兔子们可是很记仇的。
像老鹰在1969年便成功登上了月球，但直到1978年，它们才送了一块月壤给咱们。
当时欧阳自远院士还在地化所，有一天突然接到所里电话，说所里正组织研究团队研究月岩呢，要他赶紧回所里。
欧阳院士蹬上自行车就骑回了所里，气还没喘匀就看到了那块儿月岩摆在大厅中间。
那块月岩看起来真挺大的，欧阳院士当时已经开始畅想这块石头能分成多少块儿，每块儿去做什么实验了……
结果后来仔细研究才发现，老鹰压根就没那么大方：
他们拿凸透镜做了一个玻璃罩放月岩外边，所以看起来放大了好多倍。
实际上这块月岩才多大呢？
1克。
嗯，1克。
而就是这1克月岩当时也没全用来做研究，它被分成了两半，一半0.5克，现在还在燕京天文馆内展出（对，咱也学老鹰往石头上放了块儿放大镜，大家感兴趣的话有机会可以去看看）。
类似的‘友好举动’，即便是在天文领域里也发生了不知道多少次。
近的还有当初“新视野”号飞过冥王星的数据，现在老鹰依旧捂得严严实实的，只给自己家的几条狗看。
因此徐云敢肯定，上头也会做出相同的回礼。
礼尚往来嘛。
别看兔子外表粉嫩嫩的，切开可都是黑的哟……
而就在徐云心绪飞扬之际。
嘭——
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沉闷的巨响。
徐云下意识的转过头，朝发声的方向看去。
只见此时此刻。
距离他身边不远处，阿尔伯特亲王的身边。
他早先在停车场见到的那位名叫威尔希尔&#183;肯尼迪、整个人看上去非常快乐的压力老子，如今正整个人倒在地上，头部附近有一摊血迹流出。
几秒后。
一道最少C3调的男音骤然响起，响彻空地：
“不好，有刺客！！！！！！快保护陛下！！！！”
此言一出。
空地上顿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寂静。
不过半秒不到，这股寂静便化作了一道道惊恐的喊叫声：
“枪！有枪啊！！！！”
“快跑——”
“呀咩咯……”
嘭嘭嘭——
说话之间。
周围又响起了几道枪响声，陆续有人中道倒地。
或许是生活在和平年代的缘故。
直到第二次枪响，徐云方才从惊诧中回过了神。
回过神后。
出现在他脑袋中的第一个念头便是……
这怎么可能？
今晚的剑桥大学内怎么可能会出现枪声？
枪械。
这是一个很有魅力，但发展过程也非常曲折的武器。
第一代的枪械叫做火铳。
这玩意大家都很熟悉。宋代就有，到明代盛极一时。
明末骑兵除了弓箭，最喜欢的就是三眼铳。
截止到20世纪60年代，本土的一些民兵甚至还继续装备有火铳。
他缺点是实战中几乎只能发射一次，射击精度很低。
优点则是打完了能继续当铁棍用。
火铳之后则是火绳枪，再后来便是十六世纪到十七世纪的燧发枪。
到了十九世纪末期，现代枪械的雏形诞生了：
那就是后装枪＋多边形膛线＋无烟火药＋锥形弹头的组合。
但就像后世的各国武器发展水平各异并且鲜少分享技术一样。
在十九世纪末，各国枪械的发展水平也是不同的。
以1851年的英国为例。
多边形膛线要到1854年才会出现，因此目前英国普遍使用的都是前膛枪甚至燧发枪。
最精锐部队配置的则是一款叫做‘米涅步枪’的武器。
这款枪口径17.83mm，枪管长990mm，四条膛线，缠距1：78。
枪管通过三个螺栓固定在全长的核桃木枪托上，枪托底板为黄铜材质，全长1397mm。
这种枪械虽然有一定的杀伤力，但发射准度和射程都是个大问题。
比如它的理论射程是183米，但有效射程也就百米左右。
这个数值差不多也就观众席到分析机小棚的距离罢了。
也就是说射击者所在的位置，一定会在场地之内。
可问题是……
今天阿尔伯特亲王出现在实验现场并非临时起意，而是事先便安排好的行程——一来是为了坐镇给徐云撑腰，二来则是阿尔伯特亲王本就是剑桥大学的校长，于情于理都不能缺席。
因此在实验开始前。
所有来宾的车辆都要经过一道由剑桥大学巡护员以及皇家卫兵的联合检查关卡后，才能被放入校内。
这种情况下……
在三一学院的腹地之中出现了如此多的枪声？
开什么玩笑？
奈何无论徐云心中有多少疑问，此时都有一个状况切实的摆在了他的面前：
这个玩笑成真了。
眼见周围的局势越来越乱，只能听见枪声却看不到敌人。
徐云连忙一把护住高斯，同时对周围喊道：
“汤姆逊先生，你看好小麦！”
“艾里同学，你带着艾里先生和我们一起！”
“黎曼同学，法拉第先生交给你了！”
“大家一起躲到礼堂那边，赶紧！”
说完。
徐云一手护着高斯，另一手下意识的就准备去拉艾维琳：
“另外艾维琳，我们……咦？艾维琳？！”
徐云的左手在空气里胡乱抓了几下，却什么也没抓到。
他错愕的转过头。
只见此时自己的左手边……
空无一人。
……

第三百三十九章 再见了，1850！（六）
“？！”
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左手。
徐云顿时瞳孔一缩。
他下意识的抓了几把空气，心中陡然冒出了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他飞快的看了一圈周围，语气中少见的带上了一丝慌乱，竭力高喊道：
“艾维琳！艾维琳！你在哪儿！”
然而令他心头渐冷的是……
无论他怎么呼喊，都没有任何答复传来。
见此情形。
饶是此时的形势危机万分，稍不留神就可能送命，徐云的脑海中依旧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空白。
那姑娘人呢？
刚才不还在这儿吗？
电光火石之间，徐云的心中闪过了很多念头。
首先。
此时周围的场面已经彻底失控，一个个宾客都如同无头肯尼迪似的到处乱窜。
却不至于拥挤到可以把一个成年人卷走的地步。
其次。
艾维琳的性格虽然有些冷淡，但绝不会做出独自逃跑的举动——这姑娘其实很珍视友情来着。
再者。
这里距离阿尔伯特亲王的位置很近，前后也就三五米，保卫相当森严。
因此也不可能有人能在艾维琳不发声的情况下将其迷晕或者绑架。
所以很明显。
摆在徐云面前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艾维琳这姑娘必然是自己离开的现场。
可如此危机的关头，有什么原因能让她主动消失呢？
小牛遗留下的宝贝？
或者利拉尼的遗物？
徐云隐隐感觉自己抓到了某些线索，却又始终模糊不清。
接着不等他细思，周围便响起了第三轮枪响。
嘭——
嘭——
嘭——
又有几位宾客倒在了地上。
或当场毙命，或浑身抽搐，或痛苦哀嚎。
四处都是哭喊声、尖叫声与哨声：
“救命啊，别丢下我！”
“阿利松，阿利松，你醒醒啊！”
“我的手中弹了，谁拉我一把，求求你了……”
而这一次，袭击者终于露出了些许面容。
靠着灰暗的灯光可以看到，此时在观众席左边的一处空地上，正有一些人影在朝这里赶来。
匆匆一看，人数最少恐怕都在五十以上。
见此情形。
负责保卫阿尔伯特亲王的侍卫长一把夺过下属手中的米涅步枪，朝那个方位来了一发射击。
一秒钟后。
远处的一道人影重重栽下，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道嚎哭。
侍卫长将步枪丢还给下属装弹，口中则传出了和徐云一样的命令：
“快撤！保护陛下撤到礼堂！到礼堂我们就安全了！”
“所有人一起，赶快！！”
徐云也被这道声音喊回了现实，一边护着高斯跑向礼堂，一边深深的看了眼这个瘦小精悍的侍卫长。
这人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关键时刻真是个厉害人物……
侍卫长的这番话真正想要传达的目标并非是他的下属或者阿尔伯特亲王，而是现场这数百位的宾客。
这是一种心理暗示。
其实今晚这轮袭击从第一枪射失开始，所谓‘刺杀’的意义就最少失败了一半——毕竟那个死去的肯尼迪可不是啥同名的大人物。
枪声一响没中目标，近卫队便开始对阿尔伯特进行了贴身护卫。
这些刺客也只能从伏地魔来到了明面，开始正面攻击。
不过攻击方式由暗到明，阿尔伯特亲王的危机却丝毫没有被解除：
对方安排这么多人袭击，必然做好了攻坚的准备，势必要拿下阿尔伯特亲王的项上人头。
否则的话，大可以安排一个身手矫健的刺客出场，一击失败立刻远遁。
换而言之。
对方拿出了这么大的阵仗，周围必然还有其他陷阱存在。
眼下不知道敌人如何布局，胡乱逃跑自然是不可能的，只能就近找个掩体躲避。
同时呢。
这个掩体又不能轻易被攻破，那么此时能够一掩顶真的就只有剑桥的最高峰礼堂了。
而作为刺杀的主要对象。
阿尔伯特亲王无论是在前往礼堂的过程中、还是抵达礼堂以后，理论上都存在不少的风险。
例如逃跑过程中的流弹，又例如对方继续丧心病狂的冲击礼堂……
那有什么解决办法呢？
答案很简单。
自然就是忽悠大家都往那边跑，多一些人肉盾牌和防守人力了。
再没用的人在危机关头，总是能贡献出一些力量的。
玩战术的心都脏啊……
好在徐云他们乃是最先行动起来的少数者之一，因此很顺利的跑到了阿尔伯特亲王护卫团的左侧——袭击者则位于右侧。
几分钟后。
气喘吁吁的众人终于抵达了礼堂。
“快，先把大门关上，留道小门让其他人进来！”
冲入礼堂后。
侍卫长先命人将礼堂大门堵上，只留下一道可以供人行走的侧门，随后带人贴着门柱进行戒备。
其余人则迅速来到了礼堂靠近讲台的位置坐下，恢复起了体力和精神。
喘匀呼吸后。
啪！
一位身穿紫色锦袍、纹领上绣着一朵红色花朵、气势斐然的七旬老者忽然一拍桌子。
气势汹汹的朝不远处另一位军人模样中年人看去，冷然道：
“西尔曼，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本应戒备严格的剑桥大学里，会出现这么多的袭击者？”
“你作为今夜车辆检查的总负责人，我现在合理质疑你对陛下的忠诚！”
唰——
老者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锁定了那位中年人。
甚至有几个已经被刺激出应激反应的贵族，不顾阿尔伯特亲王在场，下意识的便抽出了身上的小刀。
“稍安勿躁，葛拉夫顿公爵。”
就在气氛有些凝重之际。
阿尔伯特亲王开口了，只见他伸出手，轻轻向下压了几下，脸色显得很淡定：
“西尔曼跟在我身边已经有二十四年了，从我未入英伦的时候就服侍追随于我，他的忠诚无需质疑。”
“在我看来，这些袭击者多半是靠着其他一些方式潜入的剑桥大学，此事可等今夜过后再去详查。”
“眼下我们的要考虑的不是袭击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是如何平息这次袭击……伯恩！”
阿尔伯特亲王说到最后，忽然喊出了一个人名。
早先那位侍卫长闻言连忙从入口处转过身，小跑着来到了阿尔伯特身边：
“陛下！”
阿尔伯特亲王看了眼枪声依旧不停的窗外，对侍卫长问道：
“伯恩，外面的袭击者有多少人？”
伯恩单膝跪地，一手抚着肩膀，恭敬道：
“回陛下，具体的袭击者人数依旧未知，但根据枪械的发射间隔来判断，大概有七十人左右。”
米涅步枪的射速一分钟在2到4发，其中4发射速要到1877年才会达到。
如今米涅步枪刚刚诞生不过五个月，射速普遍只有一分钟两发，少数能达到三发。
如此长的时间间隔，配合通过填充时间以及方位，确实可以大致的判断出袭击者人数。
毕竟能成为侍卫长的人，没点侦查能力是不可能的。
“七十人啊……”
阿尔伯特亲王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椅子的扶手，笃笃的声音在礼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一会儿。
他又看了眼门口的近卫，对伯恩问道：
“我们手上的武器有多少？”
伯恩的表情微微一顿，语气低沉的答道：
“只有……只有三十把刺刀，以及……五把米涅步枪。”
现场的氛围顿时一凝。
徐云也跟着叹了口气。
如此少的武器配置并非偶然，也并非某些意志为了情节刻意设定出来的高难度条件，而是国王卫队的配置确实如此凄凉。
这涉及到了英国皇家卫队的分工问题。
英国皇家卫队。
它与其说是一支部队，不如说更像是一个特殊的战卫体系。
它下属可以分成王室师与皇家炮兵团、国王卫队三个模块。
在1850年。
王室师下辖5个步兵团和2个骑兵团。
步兵团分别是：
掷弹兵卫队、冷溪卫队、苏格兰卫队、爱尔兰卫队和威尔士卫队。
这五支卫队统称为近卫师。
骑兵团分别是“近卫骑兵团”、以及“蓝衣皇家骑兵团”。
这7个团加在一起，统称为王室师。
拿破仑号称无敌的法军第45步兵团便是由王室师打败的。
皇家炮兵团则成立于1716年，由乔治三世建立。
目前拥有24个骑炮队、61个地面炮兵连和79个重炮连。
王室师与皇家炮兵团相加，属于对外战斗模块。
等再过几十年坦克出现，皇家装甲坦克部队中也还会出现4个皇家卫队团。
在整个对外战斗模块中，也就冷溪卫队的第一营会参与近卫军换岗，其他至多就是担任礼仪警卫。
而真正负责皇室成员贴身安保工作的，则是英国皇家卫队的第三个模块。
也就是国王卫队。
它又分成仪仗队和亲卫，其中仪仗队就是白金汉宫门前那些戴熊皮帽、号称永远不会笑、一笑就会被发上油管的士兵。
而亲卫，便是跟在阿尔伯特亲王身边的伯恩等人。
一支国王亲卫队，一般由两个‘团’组成。
分别是穿着红色的圣詹姆斯团和蓝色的白金汉团混编，自古红蓝出CP嘛。
不过这两只‘团’说是团，实际上却只有43个兵力：
每个团有一名军官和20名士兵，两个团的顶头上司是一位侍卫长，也就是伯恩。
1850年的级别位置，在徐云穿越的后世军衔为少校。
而且很操蛋的是。
英国的国王或者女王亲卫队，自身是不会配置枪械的。
不信的可以搜一下‘1981年Elizabeth女王’这组关键词，你会看到一则很离谱的新闻：
1981年女王生日游行，一位17岁的少年朝女王发起射击，虽然最终确认子弹都是徒有响声的空心弹，但Elizabeth足足中了六枪。
这件事情已经很离谱了，更离谱的是女王的亲卫由于没有装配实弹的缘故，是用手捂住那位少年的嘴把他捕获的……
当然了。
这并不是说英国王室成员出行就不会有枪械护卫，而是指亲卫队不会配置实弹。
护卫队……也就是亲卫队再外头、由战斗模块组成的那些随行部队还是会配备枪械的。
但问题是……
剑桥大学就在伦敦城外一百公里，属于绝对的伦敦腹地。
因此阿尔伯特亲王此行并没有带太多的实枪护卫。
并且那些护卫此时都在剑桥小镇里，赶到现场最少都要二十到三十分钟。
因此短时间内。
阿尔伯特亲王可以依靠的只有伯恩的30把刺刀，以及五把米涅步枪了——刺刀之所以没满编，主要是因为有部分亲卫并没有跟着撤退。
同时更糟糕的一点是，这里可是剑桥大学！
除了现场这些观众，宿舍楼里还有大量的学生呢。
一旦那些暴徒感觉刺杀彻底无果，说不定就会转头将枪口对准那些学生……
毕竟若是伤亡人数太多，即便他是国王也会身有压力。
而就在伯恩刚汇报完持械情报没几秒。
一位站在门口负责警戒的近卫军便高举起了手，高声对伯恩：
“侍卫长，有情况！”
伯恩见说抬起头，看了阿尔伯特亲王一眼：
“陛下……”
阿尔伯特亲王会意的点点头：
“去吧，有紧急情况你可以自行处置。”
伯恩朝他行了个礼，站起身，快步走到了窗户边。
只见出声的近卫军和伯恩低声说了些什么，伯恩脸上肉眼可见的目光一凝，朝外头仔细听了起来。
几秒钟后。
伯恩猛然回过头，对阿尔伯特亲王道：
“陛下，是该死的苏格兰和沙俄的人！”
话音刚落。
仿佛像在配合他一般，远处跟着响起了一阵阵带着浓重口音的喊叫声：
“minger！”
“苏卡不列！”
哗——
听到伯恩这番话，原本有些安静的现场顿时又喧闹了起来。
苏格兰和沙俄人。
一个是一直闹着要分裂的北地民族。
另一个则是在和英国进行克里米亚战争的死对头。
毫无疑问。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涉及到国际战争的刺杀行动！
同时苏格兰人也就罢了，眼下苏格兰毕竟还没分裂，想要来到伦敦并不困难——像老汤和小麦就是从苏格兰过来的。
但沙俄人能够潜伏到伦敦，这就相当耐人寻味了……
又过了几秒钟。
伯恩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令所有人心头一紧：
“陛下，敌人似乎分队了，一部分正在朝礼堂这边移动！”
听到伯恩这句话。
徐云的耳边清晰的传来了几道抽气声，就连高斯握着他手腕的手掌也隐隐加了几分力。
甚至徐云还闻到了一股尿骚味，很明显有人已经两股战战了……
不过庆幸的是。
此时最关键的主事者阿尔伯特亲王，显然不是怂货之一。
看着现场肉眼可见的低沉氛围，他猛然站起身，喝止住了众人下降的颓势：
“各位，都先安静，听我一言！”
周围瞬间静声。
阿尔伯特亲王环视了周围一圈，继续高声说道：
“诸位，如今我等已至绝境，退无可退，与其慌乱痛哭，不如来他个背水一战！”
“按照伯恩所说，对方进行了分兵——虽然进攻礼堂的必然还是主力部队，但人数肯定也会有所减少。”
“而我们此处光剑桥学子、宾客便接近百人，算上本王的护卫队，人数大概在对方的两到三倍左右。”
“敌人虽然在火器方面要高于我方，但米涅步枪的填装速度极慢，我们更有礼堂的墙体作为壁垒，交战起来未必就没有胜算。”
“所以……”
说着，阿尔伯特亲王一把抽出了身上的国王佩剑。
锵——
一道冷光在礼堂里闪过。
只见他将佩剑重重的插到了身前的木桌上，看着被震慑的众人，果断的下达了作战命令：
“现在我以帝国亲王的身份下令，现场五十岁以上者以及妇女，先退至礼堂最后方！”
“其余人合力搬运桌椅将侧面窗口、礼堂大门挡住，只留下小门和正面的窗户用于交战！”
“另外迅速搜集礼堂内的铜制灯具底座、厚重书籍、矮小凳子等物，敌人如果冲入屋内，直接朝他们砸过去！”
随着阿尔伯特亲王一声令下，现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开始照做了起来。
如今阿尔伯特亲王在英国国内的权势威望极高，眼下他站出来做起了主心骨，大家自然便选择了跟从。
与此同时。
伯恩则悄然走到了他身边，低声对他询问道：
“陛下，为何不把礼堂小门也全部挡住，就此等待镇上的援兵到来？”
“援兵？”
阿尔伯特亲王看着他，忽然冷笑一声：
“伯恩，你觉得护卫队会及时赶到这里吗？”
伯恩微微一愣，不明所以。
阿尔伯特亲王用余光看了眼正在搬运桌子的徐云小麦和老汤三人，又道：
“今天负责外围护卫的是冷溪一营的第七连，年初才从边境调回伦敦。”
“别忘了，根据一年前得到的消息……”
“当时袭击苏格兰哨所的那位詹姆斯&#183;霍普&#183;格兰特，正是冷溪一营的一位上尉呢……”
说着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将桌上的长剑取下，意有所指的道：
“你再想想，剑桥大学整整十七个学院，地形极其复杂，而大多数士兵也从未了解过剑桥布局。”
“若是有人刻意绕路拖上一些时间，赶到这里的时候……或许黄花菜都凉了。”
伯恩这下总算明白了阿尔伯特亲王的意思，顿时呼吸一滞，失声道：
“陛下，您是说护卫队里有内……”
阿尔伯特亲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道：
“所以伯恩，与其相信会有援兵到来，不如和他们迂回一搏——礼堂的入口就这么大，如果能抵御住两到三轮攻势并且抢到几把步枪，我们或许还能活下去。”
“这场攻防战，不存在所谓的完全龟缩防守，只有明牌的攻防……”
伯恩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阿尔伯特亲王的这番话意思很清楚：
由于时间和材料有限，他们不可能光靠礼堂内的桌椅就迅速构建出一个完整的防护攻势。
若是要面面俱到，结果只会被外头的袭击者破门而入。
但若是只留一个小口，把这部分的材料对另一侧的大门进行二次加固……
一来可以腾出材料加固其他部位，二来可以告诉袭击者一个信息：
有本事你就从这里杀进来。
而对于袭击者来说，他们同样也面临一个抉择：
冲击被再次加固的其他门窗，或者直接从小门杀入。
剑桥大学终究位于伦敦腹地，即便护卫队中有内鬼给他们拖延时间，这些人的时限依旧相当紧促——毕竟这么多人显然都不可能全是死士，他们一定有后续的逃离方案。
或许是马车，或许是舟船，方式的可能性有很多，但前置条件却是肯定的：
不能被包围。
因此这一场战斗，如今便直接变成了明牌的小门攻防战。
一方是140人，30把刺刀加若干小刀和投掷物，以及五把米涅步枪。
另一方大概50人左右，却有相同数量的步枪。
不过阿尔伯特亲王脸色看似镇定，眼中却隐隐的透着一丝担忧。
作为一名工业狂魔，他实在太清楚热武器的威力了。
没错，米涅步枪的射速确实很慢，一分钟发射三发都算是品质优秀了。
但问题是对面人多啊。
假设有五十人包围过来，每15人射击一次，就足够保证很强的火力压制了。
而且自己这边虽然有些礼堂做掩体，但若是对面带着炸药……
那可就不好说了。
总而言之。
这是一场生死局。
随后阿尔伯特亲王又看了眼外头，目光有些缥缈：
“苏格兰人，沙俄人……不知道还会有谁隐藏着没露面呢？”
而就在阿尔伯特亲王与伯恩说话之间。
一道简易的防线也差不多布置完毕了：
这间礼堂占地面积很大，可以容纳的人数大概在两三百人，左右各有八扇窗户。
不过一百多号人在分工之下，想要用桌椅把它们堵上还是很轻松的。
与此同时。
伯恩则带人迅速落位：
持有刺刀的士兵以及临时挑选出来、武艺相对精湛的贵族们站在侧门的墙边，厚重的墙体可以保证他们不会被子弹射中。
如果敌人真的冲了进来，他们将会与对方肉搏。
小门两个斜向四十五度的方位则分布着两个射击点，一处三把枪一处两把枪。
其余青壮则站在射击点后方，随时准备投掷重物。
小麦自然也在其中。
这个苏格兰小青年表情看上去异常的严峻，紧紧抿着嘴角，脸色有些苍白。
他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把斧头，时刻准备朝可能出现的敌人丢去。
去年似乎也是在这个时间点，他和老汤在营地中遭遇了来自格兰特带领的袭杀。
当时若非徐云出手，他和老汤这会儿都可以过周年祭了。
想到这里，小麦不由轻轻摇了摇头：
营地袭击时格兰特他们使用的都是冷兵器，所以罗峰先生才能力挽狂澜。
如今那些袭击者都带着火器，罗峰先生怕是也无能为力了。
总不能罗峰先生一下子掏出一把可以压制住50把米涅步枪的火器吧？
回味着自己脑海中冒出的这个念头，小麦自己都笑了：
如果这种事情真的能发生，他当场就把这柄斧头吃掉！
对了，罗峰先生现在在干嘛？
想着想着。
小麦便下意识的扭过头，朝徐云看去——作为青壮年，徐云自然也被分配到了最前排。
不过在看清情况后。
小麦的眼中不由冒出一个问号，下意识的对徐云问道：
“额，罗峰先生，您为什么在脱衣服？”
没错。
此时的徐云……
在脱衣服。
小麦说话的时候他已经将风衣脱下，露出了穿在里头的打底毛衣。
听到小麦的问题。
啪——
徐云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一叠东西，理所当然的道：
“因为……”
“我要穿防弹衣啊。”
……

第三百四十章 再见了，1850！（完）
作为一名后世来的资深苟比。
徐云对于自身安全的重视程度，无疑要远高于这个时代的任何人。
毕竟……
光环从未提示过他如果在副本中身亡，现实的自己会不会也丢掉小命。
当然了。
从光环整出来的那么多活来看……
这个抹杀性质的惩罚机制概率并不大。
不过即便副本中死亡不会影响到现实的躯体，但任务的完成度却必然会受到影响。
徐云可不愿见到自己花费了大量心力，浪费了漫长的时间，在最后关头却因为不够苟而被人噶了脖子，无奈得到一个低分甚至保底的评价结果。
因此在进入副本之前，他便做好了许多准备——比如说藏在袖口的石灰。
这种警惕心理在苏格兰营地夜袭后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因此……
早在很久之前，徐云便布置下了一些后手。
比如……
这件防弹衣。
没错。
很久以前。
这件防弹衣其实并不是他嘱托艾维琳打造的两件物品之一，而是更早之前他和李斯特达成的协议产物。
也就是当初徐云在伦敦城拜访过卡尔先生一家后、特意去伦敦大学学院找到的那位年轻人。（嘿嘿，没想到吧）
在如今的1851年，欧洲大陆上存在着两个后世知名的‘李斯特’。
其中一个叫做弗朗茨&#183;李斯特，匈牙利人。
他是著名作曲家、钢琴家、指挥家，伟大的浪漫主义大师，是浪漫主义前期最杰出的代表人物之一。
后世人称钢琴之王。
而另一位李斯特呢。
则是约瑟夫&#183;李斯特。
这位是外科消毒法的创始人及推广者，人称外科之父。
他提出了缺乏消毒是手术后发生感染的主要原因，开创了一系列手术规范。
不到10年时间，就使手术后死亡率从45％降到了15％。
就连后世的许多人也因他受益，堪称是功德无量。
在1978年麦克&#183;哈特出版的《影响人类历史进程的100名人排行榜》中，李斯特位列第60位。
后世令无数医学汪抓狂的李斯特菌，便是由李斯特命名的。
所以当初在得知徐云拜访的是李斯特后，有些同学就以为徐云要搞抗生素了。
但他们却忽略了两个问题：
第一。
徐云当时并没有需要抗生素救治的对象，况且如果要救人，他大可以复刻北宋副本的大蒜素。
第二。
抗生素可不同于光电效应或者阴极射线。
这玩意儿若是被提前发明出来，西方将会是当之无愧的头号受益者，而东方却很难吃到这部分红利。
因此呢。
徐云此前拜访李斯特的目的并不是涉及医药领域，而是为了……
与李斯特家族合作，生产防弹衣。
世人皆知李斯特是外科之父，后来还因此封了男爵。
但鲜少有人知晓，李斯特的父亲约翰&#183;杰克森&#183;李斯特是个搞消色差透镜的商人。
他的舅舅是搞蚕丝生产的富商，叔叔则在法国生产售卖瓷器，属于一个标准的商业家族。
若非如此。
李斯特也不会有精力去做外科研究了：
这年头但凡涉及到‘研究’二字的项目，几乎都需要投入大量的资金成本。
比如高斯有费迪南大公支持，老爱一生贵人无数，卡文迪许干脆自己就是个土豪。
而阿贝尔、巴贝奇这些没有金主爸爸的倒霉蛋，甚至连温饱都是个问题……
因此当时见面后。
徐云直接提供了一份合作方案，其中记录了一部分原始版防弹衣的制作工艺，并且最终和李斯特达成了合作意向。
合同约定。
徐云提供相关生产技术，李斯特家族负责生产。
徐云拥有40％的分成权，同时还享有成品的试用权。
其中徐云真正在意的是后者，毕竟这可是他在副本最大的生命保障。
可惜徐云当时和艾维琳还不太熟，否则这件事也可以拜托给那个ATM姬去做。
如今整整一年过去。
李斯特家族总算幸不辱命，搞出了这件成品防弹衣。
当然了。
依旧是括弧，青春版。
众所周知。
在人类漫长的武器发展史中，寻找“最强贴身盾牌”的脚步从未停歇。
有句话说得好：
“每件装备都有它的宿敌。”
对子弹来说，防弹衣就是“宿敌”之一。
较早的防弹衣是“以钢为甲”，通过坚硬的钢板抵御子弹射击。
这种钢甲出现的时间很早，某种程度上来说和普通的盔甲没啥区别。
它在16世纪末曾经风靡过一次，普及到了整个欧洲。
尽管它能起到防弹作用，但质地太硬、重量过大、穿戴不便。
于是，世界各国渐渐踏上找寻“轻质软甲”之路。
首先进入人类视野的是棉花纤维。
在1811年。
高卢曾用10层以上的棉纤维制作出“棉质背甲”，具有一定防弹能力。
接下来便是近代三剑客：
19世纪末的丝绸。
20世纪初的锰钢。
以及真正现代的防弹材料凯夫拉、特沃纶、斯派克特纤维等等。
此次徐云设计的防弹衣的技术思路并不复杂，说白了就一个极其简单但又不简单的公式：
丝＋陶瓷。
其中简单的部分在于丝。
它没啥技术含量，运用的就是蚕丝甲的原理。
这玩意儿东方自古存在已久，只是后世蚕丝甲的顾客大多数时候只有两个群体：
一是甲胄收藏者。
二是情趣内衣爱好者和只因。
至于不简单的部分嘛……
自然是陶瓷了。
众所周知。
陶瓷片本身是做不了防弹衣的。
因为那么一大片陶瓷太重了，而且都是硬的不方便活动。
穿了这么一身，基本上很难做完整的动作。
不过呢。
陶瓷却可以作为防弹插板的材料，并且主要针对的就是步枪弹。
对应的是海对面NIJ标准的NIJ III级和以上的NIJ IV级。
它是由陶瓷＋防弹纤维组成的复合材料，效果即便在后世也相对不错。
因为陶瓷的硬度高，而且比重比防弹钢低很多。
在面对射击的时。
陶瓷会靠着硬度将弹丸击碎，变成数个质量更小的弹丸，接着利用陶瓷的碎裂进一步减小其动能。
然后再由陶瓷后面的防弹纤维板承接住这些威胁更小的碎片，从而实现防御效果。
这个防弹纤维便是前面提到的蚕丝。
当然了。
后世的这类陶瓷并不是普通的陶瓷，而是表面喷聚脲涂层的多曲面金属陶瓷。
这玩意儿在1850年咋搞呢？
看到这里，聪明的众所周同学想必应该记起来了。
没错！
当初徐云在阴极射线实验中，曾经给出过一个能够将电信号转换成声信号的道具——
压电陶瓷。（303章）
压电陶瓷在经过极化后，电畴会沿电场方向定向排列。
此时只要加入一些金属，就能达到乞丐版防弹陶瓷的特性。
草蛇灰线，伏笔千里.JPG。
有了压电陶瓷和蚕丝，一件简易版的防弹衣便诞生了。
这种DIY版本的压电陶瓷防弹衣在后世能稳稳防下7.62mm的半威力步枪弹，连肋骨都不会伤，不过全威力弹就防止不下了。（油管有视频）
不过7.62mm弹虽然在后世属于标配，可在1851年嘛……
米涅步枪用的子弹叫做米涅弹，有的时候因为音译问题还叫米尼弹，是一种裸铅弹。
这种子弹的装药量很小，杀伤力在于初始动能，所以威力存在三种区间：
一种是10米内，米涅弹的威力可以和7.62mm的全威力步枪弹比肩。
第二种是10－25米，相当于半威力弹。
但超过25米，它的威力便会呈现区间下降——因为这年头弹道学实在是太原始了。
在远距离的情况下。
除非是像早先那位肯尼迪一样被爆头或者击中脏器，否则基本上不会立刻毙命。
当然了。
等后膛枪技术出现，米涅弹的威力就会得到大幅度的增强。
随后徐云又送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了一顶钢盔，五六斤重的样子。
后世的钢盔性能比较复杂，这玩意儿其实不是为了防御子弹，而是为了避免流弹或者破片。
不过1851前膛枪子弹射速有限，不是正面挨枪倒也勉强能说是个‘防弹钢盔’。
一件防弹衣，加上这顶钢盔，足够徐云正面对敌了。
在徐云穿好防弹衣的同时。
靠在唯一一处没被封闭的正面窗户边的伯恩轻轻抬起头，朝外边看了一眼：
“注意，敌人距离大门只有十米了！”
说着。
伯恩高举起了手中的刺刀，做防御状。
过了几十秒。
咔咔咔——
军靴的声音逐渐从门外传来。
从步频的间隔不难判断，对方显然也显得相当谨慎。
嘭——
嘭——
嘭——
几秒钟后。
门外突兀的响起了三声枪响。
大门处很快出现了三个洞口，不过冲入门中的子弹很快便被阻隔物挡住了。
同时随着三声枪声的响起。
“呀！！！！”
一位徐云不认识的贵族妇人忽然惊叫一声，应激性的将手中的书册朝还没被重开的小门丢去。
啪——
书籍砸到了小门之上，传来一声闷响。
伯恩见状眉头一皱，不满的暼了妇人一眼：
“蠢货！”
此时明显正处于试探阶段，敌人其实并不清楚礼堂内具体有多少人，实际战力如何。
此时能多拖一分钟，就多一份胜算。
眼下那个贵族妇人先丢出了‘武器’，岂不是在告诉对面礼堂之内人心慌乱，如同惊弓之鸟？
果不其然。
在贵族妇人投掷出书籍后。
屋外的步频都快了少许，并且毫不掩饰的传来了一些交流声：
“Здесьоченьволнуется！”
“прямов！！！”
“苏卡不列！！”
袭击者没有尝试劝降，开口就是要杀光屋内的人。
阿尔伯特亲王也没像话本里本刺杀的那些权贵一般，高喊出‘你们收了多少钱我给你双倍’这种话。
从袭击者一开始的无差别杀伤以及他们的口音就能看出，今晚的这场战斗不存在言语上的妥协，退无可退。
又过了一会儿。
砰砰砰——
大门处传来了一阵强力的敲击声。
毕竟从袭击者的视角来看，此时面前的整扇门都是闭合状态。
他们并不清楚小门和大门的阻挡物其实是不同的。
不过很快。
袭击者们便尝试到了小门的位置上。
“报告！这里，这里的音节有问题！防守似乎很薄弱！”
咚咚咚——
门外又传来了一阵敲击声，这是袭击者在确定门后的阻挡物厚度。
几秒钟后。
砰——
砰砰——
小门的把手处传来了一阵枪击的声响和震动。
虽然门锁依旧稳固如初，但周围连接的木块却出现了缝隙。
踹过柴房门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当一扇木门出现裂口的时候，即便它依旧上着锁，暴力破解起来的难度却已然下降了不知道多少个层级了。
很快。
屋外传来了踹门的响动。
礼堂内的氛围再次紧张了不少。
不过伯恩等人也没干等着，只见他轻轻移动到小门边，看准缝隙，将刺刀狠狠的朝外捅了出去。
完事不给对面反应时间，他便飞速将刺刀抽回。
一同被抽回洒落在地的，还有些许鲜红以及屋外传来的一声惨叫：
“苏卡不列！我的手，我的手臂中刀了！”
虽然不知道伯恩刺伤的是否是对方的持枪手。
但既然受了伤，对方的作战能力多少都会受到影响。
听着外头破防的怒骂声，伯恩嘴角扬起了一丝笑意。
能在这时候给敌人添点堵，至少在心情上能够舒缓一些。
不过很快。
他的耳边便出来了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听起来像是……
稻草在燃烧？
“不好！！！”
作为这个时代最强的单兵之一，伯恩对于这种声音简直熟到了骨子里。
只见他瞬间脸色一变，一把扑倒身边的下属，同时对阿尔伯特亲王高喊道：
“该死，他们点燃的是雷汞管！殿下，掷弹兵和冷溪卫队都有内……”
轰——
伯恩话没说完。
屋外便传来了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大门连同墙体都被炸碎了。
入口处烟尘滚滚，伯恩等人不知死活。
见此情形。
阿尔伯特亲王顿时心头一沉。
他最担心的一件事情果然发生了：
王室师中不但冷溪卫队有奸细，掷弹兵部队同样出了大问题！
而掷弹兵部队有内鬼，便代表着对方很可能拥有……
高爆火药！
火药。
是华夏历来引以为傲的四大发明之一。
后世一般认为，华夏最早的火药记载出现于北宋曾公亮编著的《武经总要》。
书面记载了三种火药配方，这里摘录一种：
“蒺藜火球及其火药法火炮火药法：晋州硫磺……旋旋和匀，以纸五重裹衣，以麻缚定，更别熔松脂敷之，以炮放。”（省略了其他一些东西）
这些火药最后在13世纪被阿拉伯人传入欧洲，并且得到了迅速发展。
像最早的英国掷弹兵，他们投掷的就是装有火药的陶罐，概念上相当于原始的手榴弹。
不过说起比火药更高一级的高爆火药，大家脑海中想起的应该都是另一个人名：
诺贝尔。
这里先科普一个可能存在的误区：
TNT炸药的发明人并不是诺贝尔，而是威尔伯兰德。
诺贝尔发明的是胶质达纳炸药，也就是硝酸甘油炸药。
它的制取方式是……咳咳，这个就不能说了。
同时呢，诺贝尔也发明了雷管——注意，是雷管，而伯恩说的是雷汞管。
雷汞出现的时间要比雷管早很多，早在1807年就由一位英国牧师福塞斯顺利合成——你没看错，是个牧师。
它一种呈白色或灰色的晶体，是人类最早用的起爆药，对火焰、针刺和撞击有较高的敏感性。
因此在发明初期，它被广泛适用于击发枪。
比如现场的米涅步枪里便有雷汞。
不过在1838年T&#183;J&#183;佩卢兹率先发现浸泡过硝酸的棉花可以发生爆炸后，英国便生产出了一种特殊的武器：
雷汞管。
这是一种很有时代性的产品。
硬要说的话，有些类似21世纪初的BB机和DVD，有特点但出现和淘汰的都很快。
雷汞管配合、棉花、引线加上金属环，在1850年前后成为了英国掷弹兵的专属武器，专门用于攻坚。
这也是为什么伯恩在听到引线的声音后，会立刻判断出掷弹兵卫队出了内鬼的原因。
而雷汞管的出现，也代表着另一件事：
阿尔伯特亲王此前布下的防御体系，如今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乃是五十个带着米涅步枪的敌人的直接袭击。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礼堂的这扇大门即便全部炸开，也不可能容纳五十个敌人同时进入。
但在门户已开的情况下，较真具体的进入人数已经没啥意义了。
如果换个小点的地方。
袭击者甚至可以在外头架着枪，安排些人手直接往内投掷手榴弹，慢慢把屋内的人给磨死。
好在这间礼堂面积还算足够大，在时间有限的情况下，袭击者显然做不到这种事。
毕竟这年头的‘手榴弹’还比较原始，一名掷弹兵携带的上限数量也就五到七枚。
袭击者今夜又是潜入偷袭，身上除非带着多啦A梦的空间袋，否则绝不可能带有足够的投掷物。
不过即便这种最坏的情况不会发生，摆在阿尔伯特亲王面前的依旧是一场可怕的生死危机。
他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大门的烟尘，再次握紧了手中的佩剑，眼中甚至浮现出了一丝……
死意。
英国历史上除了查理一世之外，被刺杀于任上的君主只有埃德蒙&#183;伊伦塞德一人。
难道自己如今将成为第二个可悲的倒霉蛋吗？
不过话说回来。
比起那位被藏在茅坑下的维京人刺死的埃德蒙二世，自己的死法倒应该不至于那么‘肛裂’……
哗啦啦——
就在阿尔伯特亲王有些出神之际，入口处忽然传来了重石落地的声音。
很明显。
这是有人在将一些已经被炸裂的墙体推开，准备拓出更加开阔的空间。
又过了几秒钟。
嘭——
烟尘中射出了数道子弹，不过由于视线问题依旧只射到了桌子，但还是引起了一阵慌乱。
见此情形。
军事素养远超常人的阿尔伯特亲王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对周围人道：
“诸位，大门已塌，固守于此只有死路一条！”
“现在我们唯一的生机，就是把袭击者也拖入近身搏斗，让他们无法使用枪械！”
“所有青壮听命，趁现在门口还有沙尘挡住视线，立刻关闭灯光！”
“米涅枪手即刻射击，过后亲卫队在前，所有人随我冲杀出去！”
说完。
他便转头看向两处射击点，下令道：
“射击！全部开火！”
嘭——
嘭——
嘭——
嘭——
嘭——
五把米涅步枪很快开火。
“啊！”
“小心！普纳米夫！”
“我的脚！”
五颗子弹，命中两人。
这轮射击压制略微减缓了敌人的行动，不过射击完毕，便是长达接近三十秒的装弹期。
与此同时。
站在开关边的亲卫飞快的关闭了灯源，屋内瞬间一片漆黑。
阿尔伯特亲王见状猛然站起身，对众人高喊道：
“生死在此一举！所有人随我——”
结果最后一个冲字还没说完。
他的身边便窜出了一道头戴钢盔、形体隐约有些熟悉的身影，投胎似的冲到了所有人身前。
靠着礼堂外照进来的少许灯光可以看到。
这道身影的手中隐约拿着某个物件，来到大门附近后，飞快的躲到了一块没被炸开的墙体边上。
然后……
阿尔伯特亲王的耳中，听到了一阵很有节奏感的连击声。
哒哒哒——
……
贝基&#183;斯米尔诺夫，34岁，身高2米05，沙俄陆军上尉。
同时也是此次夜袭小队的第一指挥官。
不久前。
以贝基&#183;斯米尔诺夫为首的夜袭小队成员共计74人，在内线人员的配合下，顺利的潜伏到了实验现场。
他们埋伏在一处预先划定好的区域后方，蛰伏待机。
这处区域视野隐蔽，巡护人员也是自己人。
因此斯米尔诺夫等人潜伏了数个小时都没被发现。
接着在实验临近完结、众人最为松懈的时候……
斯米尔诺夫发起了袭击。
斯米尔诺夫的第一枪其实便瞄准了阿尔伯特亲王，奈何距离相距太远，这一枪并未击中目标。
而是将阿尔伯特亲王身边那个看起来很快乐的中年男子给爆了头。
不过好在这种失误问题不大。
今晚他们之所以来这么多人，就是做好了正面袭击的准备——即便是阿尔伯特亲王被一击毙命，他们也仍旧会展开一场大规模的屠杀。
简而言之。
杀的人越多、越乱越好。
反正……
剑桥镇上的护卫队里，也有他们的人会拖时间……
果不其然。
与他们作战计划预计的一样，阿尔伯特亲王并未傻乎乎的逃向空地，而是撤退进了礼堂。
刺杀变成了攻坚。
这是斯米尔诺夫最不愿看到的情况，但依旧难度不高。
毕竟……
为了这次袭击的成功，他们背后的几方势力几乎动用了手中所有的底牌。
比如有人推波助澜，邀请了许多对此本不感兴趣或态度犹豫的帝国权贵。
有人暗中埋伏，为他们创造了完美的入场机会。
还有人则支援物资，除了米涅步枪之外，还有雷泵管等英军的绝密武器。
全员内鬼.jpg。
此时此刻。
看着面前已经被炸开的礼堂大门，贝基&#183;斯米尔诺夫的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丝弧度：
“哈灵顿中尉，准备进攻吧。”
贝基&#183;斯米尔诺夫口中的哈灵顿是个胡须浓密的苏格兰军人，闻言眼中冒出一丝警惕，建议道：
“斯米尔诺夫上尉，出于稳妥起见，我们是否需要再试探一波？”
“毕竟礼堂里还是有枪械的……”
“反正我们时间充裕，完全可以观察好情况再冲进去……”
“你多虑了，哈灵顿中尉，那只是几把破枪而已！”
贝基&#183;斯米尔诺夫大手一挥，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的众人下属：
“五十把米涅步枪打五把同款武器，优势在我，你告诉我枪管堵脸怎么输？”
说着他便将米涅步枪放在身前，朝其余方位一招手：
“礼堂的窗户太小，里头的人不可能从窗户逃跑，周围戒严的人立刻汇聚到我身边，大家一起冲进去！”
“枪在手，跟我走！”
军令如山，面对顶头上司的指示，哈灵顿只能乖乖照做。
沙沙沙——
军靴走在雪地中的声音传来，所有夜袭小队成员都汇聚到了大门外。
就在贝基&#183;斯米尔诺夫准备下令冲入屋内时。
在礼堂外部灯光的照射下。
他眼角处的余光，忽然隐隐看到正门的墙角处出现了……
一根黑乎乎的细长管子。
然后下一秒。
哒哒哒——
随着一阵极有节奏感的声音响起。
斯米尔诺夫身边的哈灵顿毫无防备的惨叫一声，整个人仰面而倒。
接着不等斯米尔诺夫反应过来。
他身边的下属们仿佛在演歌舞剧一般，不断有人跟着倒了下去，场地上哀嚎一片。
紧接着。
哒哒声微微停顿了两秒钟，斯米尔诺夫的耳朵里清晰的传来了两道咔嚓声。
然后……
哒哒哒——
第二阵连击声响起，又是数人应声倒下。
由于眼前的情景已经超过了斯米尔诺夫的认知，直到此时他才反应过来，猛地拿起枪朝墙后射去：
“敌袭！在左侧墙后！”
啪——
啪——
啪——
数道射击声响起。
除了斯米尔诺夫之外，同样有夜袭小队成员做出了反击。
斯米尔诺夫见状，顿时神色一喜——他肯定最少有四发子弹击中了那个暗中袭击者的身体！
然而下一秒，他的表情便僵在了脸上。
只见墙后之人仿佛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再次咔哒的调试了一番某个东西。
哒哒哒——
清脆的连击声第三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
站在原地发呆的贝基&#183;斯米尔诺夫，猛然感觉胸口一痛。
半秒钟不到。
他的脑海中传来了一股眩晕感，视线逐渐开始模糊。
吧嗒——
他手指一松，米涅步枪从手中滑落在地。
同时整个人也失去支撑，先是双膝，接着整个人瘫倒于地。
就在斯米尔诺夫残留的意识开始弥散之际。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看向了周围。
只见三轮射击之下。
那些被自己招来堵在门口的下属，已有至少七成倒地不起。
或气绝身亡，或躯体中弹哀嚎不止。
剩下的要么躲到了掩体后，要么就干脆直接逃离了现场。
在生命终末。
斯米尔诺夫的脑海中突兀的冒出了一个念头：
谁能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己的队友呢？？？
与此同时。
礼堂里。
徐云又狠狠的朝门外打了几枪。
如果说毛熊、大毛和华夏属于有恩也有怨的复杂情况，需要结合国际形势与立场综合讨论。
那么历史上的沙俄对华夏，可就是纯纯的恶行了。
因此如今打起手冲（？）来，徐云心理上显得毫无压力。
打完一个弹夹后。
徐云观察了一番窗外。
确定好敌人已经消灭了大半，又回头看了眼犹在发呆的众人。
此时此刻。
所有人都一副相同的表情：
O.O？
即便是阿尔伯特这个大英帝国的无冕之王，看上去都呆滞的有些滑稽。
那么多敌人……
这就搞定了？
接着不等阿尔伯特亲王出声，徐云便拉开面罩，直接对他问道：
“陛下，门外还有一些敌人尚未消灭，亲卫队能否解决他们？”
阿尔伯特亲王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的说道：
“当然可以。”
亲卫虽然没有配备实弹，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的军事素质不行。
恰恰相反。
作为战争阶段可能上场的亲军，所有亲卫的枪法都是个顶个的好，不存在星际玩家的情况。
眼下除了生死未知的伯恩等人，阿尔伯特亲王身边的亲卫数量大概在二十上下。
更别说一些贵族也具备不错的枪法素养。
而袭击者嘛……
由于某个上尉的骚操作，夜袭成员全都一股脑儿的聚集到了礼堂入口，生生给徐云做了个人肉活靶。
三轮射击下来。
死亡或者失去战斗力的袭击者已经超过七成，剩下的也各个犹如惊弓之鸟，有的干脆丢下枪跑走了。
如果能拿到屋外散落的米涅步枪。
即便徐云不再出手，现场的局势也不会再出现任何的反复——大不了阿尔伯特缩在这间礼堂里等援兵就好了。
见此情形。
徐云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随后又看向了小麦等人。
临近回归，有些礼节他也就不再刻意遵守了。
只见他的目光飞快的在小麦、老汤、高斯、法拉第、黎曼等人身上扫过。
无论他接下来做的事情能否有结果，这次都将是真正的永别。
按照徐云原先的打算。
他还准备在剩下的四个小时里，与这些熟人一一道别。
但如今看来……
他并没那么多矫情的机会了。
因为在剩下的时间里，他还要去找两个人。
不。
准确来说……
应该是三个人。
……

第三百四十一章 副本结束
沙沙沙——
昏暗的灯光下。
徐云手中端着冲锋枪，小心的走在剑桥大学校内的雪地上。
没错。
冲锋枪。
比起防弹衣，这才是他托艾维琳打造出来的两大杀器之一！
纵观整个副本，徐云的心态大概可以分成两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就是徐云和李斯特会面的前后节点，敌人尚未出现，情势相对来说还没有那么糟糕。
徐云只是出于对自己苏醒时躺在坑里的遭遇产生了一些警惕，所以留了个后手。
也就是防弹衣的生产其实没有太明确的目的性，主要是为了‘自保’，不一定会用上。
但在那天老汤带来苏格兰境内发现了东方人尸体的消息后，徐云顿时发现了一个问题：
单纯的“防”……
似乎还不够。
如果自己周围真的存在有某些敌人，必须要拥有一定反击的力量。
这就是心态的第二阶段。
因此他便托艾维琳打造了这么一款同样是青春版的冲锋枪。
早先提及过。
真正决定现代枪械雏形的不是具体某个枪种，而是后装枪＋多边形膛线的设计思路，二者是一个因果关系。
正因为有了这些设计思路，才会有多种多样的枪种出现。
尤其是多边形膛线。
这是一个堪称划时代壁垒级别的技术突破。
不过这种时代壁垒也是相对来说的，至少在徐云这个穿越者面前，突破难度就小很多了。
徐云上辈子从科大毕业后便进入了成飞下属的某研究所，也就是搞十爷的那个公司。
不过徐云搞的不是军用机，而是某非军用领域的理论研究——否则鲜为人同学们也就看不到这本书了。
虽然工作不涉军。
可一些半公开的、不涉密的、举报也得不到五十万的、几十年前的枪械设计图纸和数据……
徐云想拿到还是不难的。
当然了。
由于非专业人士的缘故。
徐云保存在脑海里的也就步枪膛线的一些基础数据，至多搞出来北宋副本里张三用的武器。
其他一些能够制造近代枪械的数据，即便是他也记不起来。
不过没关系。
聪明的同学应该还记得一件事：
徐云当初在完成第一环任务后，还有一个奖励没用呢……
没错！
就是那个可以暂时回归现实三天的奖励。
当初在得知苏格兰境内发现东方人尸体的第二天，徐云便激活了这个奖励，回归现实搜集了一些资料。
这也是什么他反复交代艾维琳不能泄露任何信息、自己也极其谨慎的原因：
不同于防弹衣的设计方案。
他拿回来的那些图纸要是泄露，那乐子可就大了。
后来经过艾维琳的分组加工，这把超越时代的青春版冲锋枪终于在1851年正式登上了舞台。
并且一出手，就救下了阿尔伯特这种重量级人物的性命。
这把冲锋枪的设计思路源自MP－18，也是公认的世界上第一款可靠的冲锋枪。
它诞生的背景在一战，即20世纪初。
参加过一战的老兵同学应该都记得。
一战那会儿，人们还在堑壕里拉着大栓搞对射。
这个长长的战壕极大程度的限制住了各国军队的进攻速度，战争往往会陷入一种僵持不下的局面。
于是呢，各国都在试图打破这种僵局。
而士兵手里的枪恰恰又是一个关键因素，那会儿士兵通常用的都是长长的栓动步枪。
射速慢，拉一下打一枪的，冲到战壕里以后非常吃亏。
1915年底。
德国人认为，开发一种在最后200米内进行交火的高射速的武器势在必行。
而这种武器就是冲锋枪。
在战场上。
等你冲到对方近距离的时候，你栓动步枪的射程和精度什么的都没什么意义了。
这些优点发挥不出来，这个距离要的就是射速。
因此开发一种短小、射速快的武器，在堑壕里、近距离交火的优势非常大。
最终在1917年的时候，雨果&#183;施迈瑟开发了一款冲锋枪。
就是大名鼎鼎的MP－18冲锋枪。
也就是后世军迷极其熟悉的花机关。
这种冲锋枪枪长80厘米出头，使用的是9x19mm鲁格手枪弹，采用1支32发蜗牛型弹鼓供弹。
射速每分钟400发。
不过这款冲锋枪真正的特殊之处除了它是‘第一把’冲锋枪外，更关键的还是在于它的魔改版：
当年赫赫有名的汉阳厂，便把MP－18魔改过一次。
汉阳厂设计出了成本更简洁的7.65mm口径子弹，用30发直弹匣取代了原型枪的32发蜗牛型弹鼓。
当年咱们红军警卫机关配备的就是这种魔改后的“花机关”。
在大渡河战斗中。
咱们第1军团第1团的第一波勇士17人，每人同样配备了一把“驳壳枪”和一支“花机关”。
在连长熊尚林率领下，他们凭借“花机关”和“驳壳枪”强大的输出火力攻克了对岸的守军工事，力促大部队强渡大渡河成功。
这也是徐云之所以瞄上它的原因：
首先。
汉化版的设计图纸直接在数据库就能找到。
其次。
1926年汉阳厂的生产工艺，实际上与1851年英国顶尖工厂处于同档、甚至还要略低的水平。
有了图纸后。
徐云又对这把枪进行了一些细微但说出来可能要被请去喝茶的改动。
最终花了十个月的时间，终于研制出了这么一把冲锋枪。
当然了。
冲锋枪即便被设计了出来，射击环节也并不容易。
但好在徐云在上辈子玩过不少实弹，压枪的技术不说多高吧，至少对于那股后坐力有一定的了解——可惜国内靶场大多都是气弹或者手枪，玩起来还是不够过瘾还巨贵。
当然了。
更关键的一点是……
感觉优势很大的斯米尔诺夫同志，把所有夜袭成员都喊到了门外，准备来波飞龙骑脸。
在这种门外都是人的情况下，哪怕换个没玩过枪的萌新都能命中一堆目标……
此时此刻。
徐云极其奢侈的将一块还剩下八枚子弹的弹夹取下，重新装上了另一块填装有30发子弹的弹夹。（上本书我解释过了，这里我再解释一遍，弹夹不是错字，就像有人喜欢把dan幕读成tan幕一样，我喜欢把弹匣打成弹夹，个人习惯）
接着他又看了眼面前的光幕，只见其上赫然显示着倒计时：
“7854……7853……7852……”
折算一下时间……
唔，大概还剩两个小时多一点点。
此前光环给出的剩余时限是14400秒，也就是四个小时。
徐云在神王星的命名和搜索上浪费了不少时间，加上袭击前后花费的这些时间，耗时倒没什么问题。
随后他继续端着枪口，朝前方走去。
此次他的目的地非常明确，就是——
三一学院校内的那所教堂。
刚才在分析艾维琳去向的时候，徐云曾经隐隐约约感觉找到了一些思路，但却被现实的紧急状况给被迫打散了。
他只能确定艾维琳的离去并非被人裹挟或者失散，而是自己主动消失的。
如今想来……
在得知袭击发生后。
能够促使艾维琳主动离开现场的原因……或者说目标，有且仅有一个。
那就是……
希尔芙。
也就是徐云在参加完使徒社面试次日，见到的那个被艾维琳与老汤一同带回来的窃贼小姑娘。
艾维琳显然是放心不下希尔芙的安全，所以才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实验现场。
至于为啥不和徐云说一声……
或许是因为默契？
毕竟别人或许不了解，艾维琳可是对徐云的底牌一清二楚来着。
她一个女流之辈留在现场也没太大用处，与其在这边拖累徐云，不如趁着方位优势先去把希尔芙保护下来。
只要等徐云处理好周边的情况，自然就会想到她的去向。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轻轻摇了摇头。
这姑娘也太相信自己了吧？
总而言之。
艾维琳和希尔芙，便是徐云此次要找的三人之二。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加快了脚步。
三一学院教堂的位置离礼堂有些远，位于三一学院的正北方位。
加之雪地走起路来本就不太方便，徐云前后花了将近十五分钟，方才赶到了教堂门口。
这栋教堂从占地面积上来说，比后世小县城常见的普通教堂要小一点。
后世常见的教堂基本上都可以容纳200－300人，圣诞节啥的容纳个五百也没啥问题。
而三一学院如今的在读生总人数加起来才三百多人呢，这种院内教堂的规格自然不会太大。
没有罗马式的大理石柱，也没有华丽的彩色玻璃画。
除了顶部的十字架之外。
这栋教堂看上去就像是带着花园的小阁楼。
不过别看它外观普通，三一学院的这间教堂名字相当特殊，叫做‘Eli’。
它的取名来自圣子死亡前的最后一道话语，音译为：
【以利，以利，拉马撒巴各大尼】。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的神，我的神，为什么离弃我】。
代表着圣子舍弃了自己的生命，救下了世人。
不过令徐云眉头微皱的是……
今天虽然不是礼拜日，但教堂内除了神父之外，应该还有三位神职人员以及七八个类似希尔芙那样的主日学孤儿。
可此时此刻。
这栋教堂却有些过于的……
安静。
没有灯光。
也没有人声或者响动。
是神父在听到枪声后带着孩子们撤离了？
还是艾维琳通知了他们？
带着这股念头。
嘎吱～～～
徐云缓缓推开了教堂的栅栏。
Eli教堂的修建年代可以追溯到三百年前，差不多和英国新教脱离天主教成立的时间差不多。
因此建筑区域内，随处都可以见到岁月的痕迹。
教堂的布局很简单，一共一主一副两个小楼。
主楼分成敬拜区域、读经室、唱诗班练唱室、主日学教室——嗯，新教没有忏悔室。
小楼的一层则是孤儿们的休息室，二层是神职人员的卧室以及储藏室之类的功能区域。
咔哒——
进入敬拜区后。
徐云按下了墙壁上的电灯开关，屋内的视野顿时明亮了起来。
然而……
依旧是没有人。
不过很快。
徐云便注意到了一个情况：
右侧过道附近的椅子有些凌乱，看起来像是被快速通行的人碰过似的，没有左边那么平整。
与此同时。
地面上还有一些……
积雪。
早先提及过，今天并非是礼拜日，敬拜区域是封闭的。
即便是神职人员也应该不会在敬拜区走动——他们要么去后头的诗班练唱室，要么就去读经室读经。
也就是说……
不久前，这里出现了外来者。
见此情形。
徐云便顺着足迹往前走去。
或许是携带的积雪有限制缘故，足迹看上去断断续续的，并且越来越模糊。
走了一小段路后。
徐云可以追踪的线索只剩下了一些小雪点。
而这些雪点通向的方位，赫然便是……
副楼。
徐云毫不犹豫的来到了副楼边，思索片刻，出声道：
“喂，有人在吗？”
入口的栅栏以及敬拜区域的过道虽然有些人为通过的痕迹，但破坏幅度并不大，更没有枪械的射击弹痕。
加之足印明显是一人所留，徐云便干脆主动出声了。
然而……
副楼内依旧没有回应。
徐云见状眉头一皱，走向了孤儿们的寝室。
孤儿寝室一共分成了三个小间，每个小间住三个人。
过去这些日子里徐云倒也和艾维琳来看过几次希尔芙，知道这小姑娘住在左手起的第二间屋子。
此时这间屋子正虚掩着门，徐云顺势推开，内中仍旧是空荡荡的。
徐云进屋检查了一番。
屋内没有发现明显的破坏迹象，不过他却注意到，其中一张桌子上正放着一本摊开的《圣经》。
这种‘不敬’的举动，在主日学里应该很少见。
见此情形。
徐云不由摸了摸下巴，猜测道：
“也就是说……希尔芙她们应该是撤离了？”
而就在徐云大拇指刚抹过下巴一半位置的时候，屋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声响。
徐云连忙握紧枪把，正准备躲到角落观察情况，耳边便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呼喊声：
“希尔芙！希尔芙！你在这里吗？”
这是……
艾维琳的声音！
徐云顺势朝窗外望去。
果不其然。
只见艾维琳此时正站在主楼出口处，一边高喊希尔芙的名字，一边朝副楼走来。
徐云这才胸口一松，从屋内闪出了身影，对她挥了挥手：
“嗨，艾维琳同学！”
徐云的‘突袭’让艾维琳的身形下意识一顿，不过一秒钟不到，这姑娘便回过了神。
只见她加快步频，小跑着来到了徐云身边，焦急的道：
“罗峰，希尔芙不见了！”
“？”
徐云的脸上不由冒出了一个问号。
希尔芙不见了？
那艾维琳刚刚又去哪儿了？
眼见徐云一脸茫然，艾维琳连忙匀了匀气息，出声解释道：
“罗峰，之前在枪响的第一时间，我就想到了希尔芙她们在教堂里会有危险。”
“只是怕你拦着不让我去，所以我没打招呼就走了——我知道你处理好陛下身边的事情以后，肯定也会赶到这里。”
“教堂的位置在袭击者的反方向，即便他们进行大规模散射，我也有足够的时间通知教会的尼昂神父安排孩子们撤离。”
“但是……”
说着，艾维琳将徐云引到了副楼还未被他搜寻过的另一侧，指着地上的一堆脚印道：
“你看，等我来到教堂的时候，尼昂神父他们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徐云顿时一愣。
教会的人那么快就撤离了？
随后艾维琳抬起头，看向远方，目光有些微妙，继续说道：
“于是我顺着足迹追了过去，最后你猜神父他们去了哪里？”
徐云摇了摇头：
“不知道。”
艾维琳伸出修长的手指，指着足迹延伸的方向，认真的看着他：
“你再想想，那儿有什么建筑？”
徐云眨了眨眼，顺着艾维琳的手指看去。
几秒钟后。
他的脑海中忽然划过了一丝闪电，一个地点脱口而出：
“那个方向……该不会是格物社的活动室吧？”
艾维琳轻轻捋了捋因着赶路而缭乱的头发，叹息一声：
“没错，正是格物社的活动室。”
“要知道，拥有格物社大门钥匙的人除了你我汤姆逊先生，就剩下了……”
徐云沉默片刻：
“然后呢？”
艾维琳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中浮现出一丝担忧：
“尼昂神父他们一切都好，据说是在枪响的第一时间，便有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在教堂外叫他们立刻撤离到活动室。”
“当时孩子们正在教堂外堆雪人，尼昂神父一时间只找到了七个孩子，唯独希尔芙……不知所踪。”
“所以我才会在找到他们后赶回教堂，罗峰，你说她会不会……”
徐云连忙伸手打住了她的胡思乱想：
“放心吧，希尔芙一定没事的，我们再找找看吧。”
艾维琳迟疑的嗯了一声。
虽然希尔芙还在副楼的概率很低。
但考虑到一些极端情况，徐云还是决定和艾维琳到二楼检查了一遍。
二楼一共有五间屋子，分别是尼昂神父以及其他三位神职人员的卧室，以及一间储物柜。
十分钟后。
徐云和艾维琳在二楼楼梯口再次汇合。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五间屋子里他们都没有发现希尔芙的身影，也就是说不存在被绑架或者杀死在这栋楼里的可能性。
看着有些慌乱的艾维琳，徐云主动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冷静一点，艾维琳同学，我们先下楼去周围的雪地看看吧。”
“希尔芙在贼窝里待了好些年，有时候比成年人还精呢，说不定见势不妙自己就跑哪儿躲起来了。”
艾维琳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但愿如此吧。”
接着徐云走在前，艾维琳跟在他身后。
二人重新往楼下走去。
这栋副楼的楼梯宽度只有一米左右，位于阁楼的最左侧，走起路来嘎吱嘎吱的，出口的视野也很狭窄。
二人刚出楼道。
徐云的肩膀处便骤然传来了一股巨大的拖拽力，整个人毫无防备的被扯了个踉跄。
当他回过神时。
他的左边腰部、头顶的太阳穴处已经传来了两道坚固的管状硬物触感。
这是……
左轮手枪。
随之响起的还有一道徐云并不陌生的声音：
“晚上好啊，罗峰同学。”
徐云顿时瞳孔一缩。
与此同时。
另一道身影也飞快的拿枪指着艾维琳，冷声喊道：
“别乱叫！否则我们就杀了这个东方人！”
……
半分钟后。
徐云的防弹衣和冲锋枪尽数被卸下。
他与艾维琳双手被用绳子绑缚，并排站在楼梯口。
二人的面前则站着三道熟悉的身影：
哈维&#183;克莱门特、田才明以及刀疤脸男子史元彪。
此时田才明和史元彪的手中都拿着一把左轮手枪，哈维&#183;克莱门特则玩味的打量着冲锋枪：
“啧啧，这就是今晚帮助陛下翻盘的神器吗？真是巧夺天工呢，罗峰同学。”
徐云扭动了几下身子，将艾维琳护在了身后，强迫自己尽量保持冷静：
“几位，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与此同时。
他的脑海飞速的转动了起来。
克莱门特等人没有直接开黑枪把自己和艾维琳杀死，显然不可能是因为反派的降至光环起了作用，必然另有缘由。
要么是想图财。
要么是想要‘肥鱼’留下的技术。
亦或者其他一些东西。
当然了。
还有人质这种概率不大的可能性。
“想要干什么？”
听到徐云这番话，哈维&#183;克莱门特眉头微微一扬，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只见他忽然从身上掏出一把左轮，毫无预兆的朝徐云的腿部就来了一枪。
啪！
一朵血花顿时从徐云的左脚脚踝处绽开。
徐云身子下意识的一颤。
片刻过后。
一股剧烈的疼痛从脚踝传来。
徐云感觉脚踝处仿佛被灼烧了一般，刺痛中带着一股被无数蚂蚁啃咬的感觉。
他整个人蜷缩在地，即便此时寒风刺骨，他的背部和额头依旧冒出了无数细密的汗珠，疯狂的喘着气：
“呼……呼……呼……”
见此情形。
一旁的艾维琳不由尖叫了一声，不顾双手被绑，整个人一下扑到了徐云身边：
“罗峰！！”
徐云紧紧的咬着嘴唇，感觉整个人的骨架都在颤抖，用尽全力朝艾维琳投去了一个‘不要慌乱’的眼神。
有件事他记得很清楚：
当初从小牛副本回归现实之后，虽然他依旧穿着1665年的衣服和鞋子。
但无论是头发还是脚上砍柴磨出的伤口，都同时恢复了原本的样貌。
因此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即便是自己此时的枪伤，光环都能照常医治。
如今他需要担心的并非是自己，而是……
艾维琳。
“克莱门特先生！”
就在徐云咬着牙忍耐之际，一旁的田才明忽然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
“克莱门特先生，你这是在干什么？我们事先可没有安排这个环节！”
“抱歉，田先生。”
克莱门特见说耸了耸肩膀，将手枪重新插回了身上，目光怨毒的看了徐云一眼：
“当初就是这个东方人害我父亲晕倒在了博览会现场，更早之前的使徒社晚宴上他还给过我一拳，一时没忍住就给了他一枪。”
“田先生，现在他就交给你吧，我不会再做其他出格的举动了。”
田才明朝克莱门特投去了一个警告的眼神，随后径直看向徐云，开门见山的说道：
“罗峰，看在你我皆为东方人的份上提醒你一句，如果你们两个人想活命，就赶紧把那件东西交出来吧。”
活命？
听到这个字眼。
饶是此时徐云脚部中弹疼痛不止，心中也不由冒出了一股想笑的冲动。
逗三岁小孩呢？
克莱门特三人出现在这里，便很清楚的说明了一件事：
他们必定和这次袭击有关。
甚至再直白一点说。
这次袭击就是由沙俄、苏格兰以及辉格党组织发起的。
在这种情况下。
田才明可能放他们活命，然后去找阿尔伯特亲王举报？
搞笑咧！
只能说田才明平日里显然用多了这个套路，眼下这个情境中一不留神就把它崩出来了。
不过知道归知道，徐云也没去戳破这个谎言——如今可是绝境，但虚与委蛇总比撕破脸要好。
只见他呲着牙，一边脸露痛苦，一边对田才明问道：
“田先生，不知你所指的乃是何物？”
田才明轻轻摇了摇头，一脸‘你这是何必呢’的表情：
“罗峰同学，事到如今你就别想着装傻了。”
“那位汤姆逊会长的说法只能糊弄稽查官，却糊弄不了我们。”
“边境哨所的冷溪营可有不少我们的人——我们早就查过了，你压根就没在道格拉斯住过。”
“你其实是半路上的那辆马车，我说的对吗，‘向导’先生？”
说着田才明晃了晃手中的左轮，继续说道：
“若是我所料不错，你们这些向导和郑亲王派出的另一支队伍见财起意，路上发生了内讧。”
“最终活下来的那个人带着那件东西进入伦敦，想要靠着伦敦百万计的人口来个浑水摸鱼。”
“但他却不知道你其实没有死，同时你还在我们找到他之前，先把那件东西拿到了手上……”
“事已至此，罗峰同学，你若是不想再受苦，就赶紧把东西交出来吧。”
说道最后。
田才明空余的那只手还捏了个兰花指，显出了一丝阴柔之色。
徐云飞快的将田才明的这番话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看着脸上笑吟吟但眼睛深处藏着一丝阴狠的田才明，犹豫片刻，方才说道：
“东西就在我身上，左边的衣兜里。”
田才明闻言脸色一喜：
“真的？”
徐云点了点头。
田才明见状将左轮交给了克莱门特，让他盯着徐云，亲自则走到徐云身边翻起了他的风衣口袋。
过了一会儿。
田才明从徐云的左边衣兜里取出了一个通体木制、但雕纹却很精致、带着明显东方特色的小盒子。
只见他摆弄了小盒子几下，捏着盒子上的锁头问道：
“钥匙呢？”
徐云摇了摇头：
“我拿到手的时候就没有钥匙，反正以你们的手段，想要破开这把锁并不困难。”
田才明沉吟片刻，轻轻点点头，似乎认同了徐云的说法。
随后他将小盒子递给了史元彪，低声道：
“元彪，你速去把它交给那位先生，请他验个货。”
“如果盒内确是那个东西，你就速速回来通报一声，我把这二人处理掉，免得夜长梦多。”
史元彪的亲族和故旧都在伦敦，加上他们身后之人的权势，田才明丝毫不担心史元彪会携宝潜逃。
史元彪小心的接过盒子，重重一拍胸脯：
“放心吧田先生，我这就给那位大人送过去！”
说着，他便转身离开了现场。
待史元彪离去后。
徐云将目光紧紧锁定了田才明。
若是对方准备现在就杀人灭口，那他就只能冒个险，把最后的手段拿出来了。
不过田才明似乎并不着急立刻就送徐云和艾维琳上路，而是低声与克莱门特交谈了一番。
接着他重新拿起地面上的冲锋枪，对准另一侧的墙壁，扣动扳机。
哒哒哒——
一梭子下来。
墙上很快出现了不少弹孔。
田才明见状与克莱门特对视一眼，双方同时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某种莫名的光华。
只见田才明猛然转头看向徐云，语气中带着些许激动和颤抖：
“罗峰，此物的设计图在何处？速速告知与我！”
徐云原本准备说些废话拖延时间，不过目光在扫到田才明和克莱门特身后的主楼时，骤然微不可查的一缩。
他飞快的将目光收回，不让田才明二人发现自己的异常，同时改口道：
“田先生，我若交出设计图，你们可否放我们离开？”
田才明笑吟吟的一挥手：
“这有何难，我答应你，若你交出此物的设计图，立刻放你二人离开！”
“若是有违此誓，克莱门特必遭天打雷劈！”
徐云这才‘惶恐’的点了点头，弱弱说道：
“设计图就在……”
田才明和克莱门特下意识的靠近了一些。
然而不等他们听清徐云的话。
咚——
咚——
脑后便先后传来了两股重物敲击的剧痛感，先后应声而倒。
接着一道身影飞快的窜到二人喉边，手持快刀，噗嗤两声，切断了他们的咽喉。
二人瞬息毙命。
徐云静静的看着这一幕，任凭血液溅到脸上也浑不在意——算上北宋副本，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接触死亡现场了。
因此此时的徐云非但丝毫不慌，甚至还有空去思考其他一些事情。
他忽然想到了第一次与对方交谈时的一个细节：
当时在听到自己的声音后，对方一个蹬步便拉开了身位，同时还做出了反击的姿态。
当时自己以为对方只是太过内向导致的性格敏感，但如今看来……
一切早有伏笔。
几秒钟后。
徐云深吸一口气，看着面前这个手持利刃的年轻人，感慨的道：
“晚上好啊，浩所兄。”
田浩所沉默的来到徐云身边，准备割开绑缚着徐云的绳索，临近下刀时却是微微一怔：
“罗峰兄，你已经脱开了绳子？”
看着田浩所确实是打算救自己性命，徐云不动神色的将手中的石灰收起，同时将已经切断的绳索抖落，道：
“雕虫小技罢了。”
早先在礼堂的时候，他身上的这件防弹衣曾经中过好几发子弹，陶瓷插板已经碎成了数块。（见之前陶瓷防弹衣原理）
这些加了金属的压电陶瓷极其锋利，碎片堪比刀具，并且可以从后方抽出。
在与田才明等人虚以委蛇期间。
徐云便靠着这些陶瓷片切开了绳索。
按照他原先的准备。
他打算等时机合适来个石灰大法，然后抢过一把枪械进行反击。
不过这个计划看起来很帅，实操环节却难度很高。
而就在徐云犹豫着要不要出手之际，他忽然看到了出现在主楼入口、拎着大棒猫着腰的田浩所。
比起田浩所这个外援，石灰的容错率显然要低一些。
因此他便创造了一个吸引田才明和克莱门特精力的机会，让田浩所做了个老六。
解开绳索后。
艾维琳一把便扑到了徐云身上：
“罗峰，你没事吧！”
这个仿佛历来不知悲喜为何物的女孩，自徐云相熟以来第一次流下了眼泪，不停的自责道：
“都怪我，都怪我来的时候太急，没注意到有人跟在后头……”
徐云伸手将她的眼泪擦去，强忍着脚腕的疼痛，摇了摇头：
“嗨呀，没事儿没事儿，你看我这不活的好好的吗？犯不着哭噻。”
“而且有一点你说错了，他们跟踪的人是我，不是你。”
徐云这番话确实不是在安慰艾维琳。
从田才明等人知道自己靠着冲锋枪逆转局势的言论中不难看出，他们当时一定就在礼堂附近。
况且他们要找自己索取‘那件东西’，自然也不可能放任自己被杀——如果没猜错，那些袭击者必然得到过要留自己一命的指示。
徐云的东方面容在一堆欧洲人中辨识度极高，做到这种要求并不困难。
安抚好艾维琳后。
徐云转头看向了田浩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浩所兄，如果我所料不错……”
“那个配合着军方内鬼把袭击者放进剑桥的剑桥巡护员，应该就是你吧？”
田浩所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徐云叹息一声，同样没有说话。
早先提及过。
今晚的偷袭者能够混进剑桥大学，在逻辑上其实是非常困难的：
检查环节是由护卫队以及剑桥巡护员一同负责，不是说安插一位内鬼就能放入袭击者，必须要双双打通才有可能做到这一步。
就在刚刚见到田浩所的瞬间，徐云方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在几个月前的一天，老汤曾经和他说过，田浩所申请了巡护员的勤工岗位。
当时徐云甚至还主动推了田浩所一把，让老汤来了波朝中有人好办事。（见308章）
而如果田浩所就是那个内鬼的话……
袭击者想要混入校内就非常简单了：
他们可以提早抵达剑桥小镇，在镇上安顿下来。
武器之类的东西事先通过田浩所的巡护区域进入校园，人员则在晚上混入其中……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再次看向了田浩所，不解的问道：
“既然如此……浩所兄你为什么要救我们？或者说……”
“背叛你身后的人？”
田浩所抿着嘴，沉默良久，长叹一声：
“罗峰同学，你还记得一年前你和我说过的一句话吗？”
“当时我问你世界上可否有宿命，你用流星的例子来反驳了我，告诉我即便是行星也能发出光芒。”
“我很难向你描述我听到这句话时候的心情，但自那以后，我确实陷入了一个非常纠结的状态——比如我发现了希尔芙，却没有把这件事汇报上去。”
“我学校里交到了如你、麦克斯韦、汤姆逊先生这般优秀的朋友，仿佛自己真的成为了一位充实的大学生。”
说着说着。
田浩所不由抬起头，看向了天空的点点繁星：
“只是那时候我还是没有下定决心，有些事情虽然一直在拖时间，但最终还是按照要求配合了他们。”
“但当我在看到今晚的实验，看到你把看似不可能否定的以太推翻，看到你和高斯教授发现神王星的时候……我忽然就想通了。”
“有些事情不是天生就有定数的，我其实可以不用像我的祖辈那样当做别人的提线木偶，到最后还落得死无全尸——我其实可以改变一些事情，你说对吗？”
“如今东方的那个国度已经腐朽到了极致，我为什么要为他们卖命呢？”
看着眼中焕发出某种棺材的田浩所，徐沉默片刻，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我懂了。”
随后他又想到了什么，看了眼身边的艾维琳，对田浩所问道：
“浩所兄，你把希尔芙怎么样了？”
田浩所朝某个方向努了努下巴，脸上的表情很轻松：
“放心吧，她很安全——我把她留在了你的宿舍里头，现在那姑娘正在啃面包呢。”
徐云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很快，他的心中便冒出了另一股好奇：
“对了，浩所兄，你为什么要把希尔芙带走？”
很明显。
今天出现在教堂外提醒众人撤离和带走希尔芙的人，都是田浩所。
如果徐云没记错。
在圣诞节那个写下每个人期望的晚宴上，初次见到希尔芙的田浩所表现就不太对劲——他甚至失态到打碎了一个碗。
虽然当时他的解释是不小心，但如今看来，真正造成他失态的必然是希尔芙。
“希尔芙啊？”
田浩所轻轻将沾满血水的匕首擦干，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当然是因为‘那件东西’了。”
“那件东西？”
徐云微微一愣，眼中冒出一个问号，追问道：
“那件东西到底是什么？它和希尔芙那姑娘又有什么关系？”
田浩所沉吟片刻，没有回答，而是朝徐云递来了一个物品。
在看到这个物品的瞬间。
徐云便瞳孔一缩：
“这是……”
电光火石之间，他的脑海中飞快出现了一个猜测：
“……原来如此，我懂了！”
“原本那件东西就在希尔芙的身上，而希尔芙被我还有艾维琳救了下来，所以田才明他们才会默认它落到了我手里？”
田浩所点点头，肯定道：
“没错。”
徐云看着手里的物品，这才心下了然。
难怪田才明他们会那么笃定自己一定知道“那件东西”……
如果按照他们所说“向导”的身份，自己确实应该在看到希尔芙的第一时间，就把它夺到了手里。
而就在徐云出神之际，田浩所心中也冒出了一股好奇的念头：
“话说罗峰兄，你既然没见过这东西，交给史元彪的盒子里又装着什么？”
“那个盒子啊？”
听到田浩所的问题，徐云嘴角不由微微扬起了一丝笑容：
“一个很有意思的礼物，拜托艾维琳做的，应该能让他们大吃一惊吧。”
说完。
徐云又转过头，看了眼身边的艾维琳。
此时艾维琳已经停止了哭泣，不过眼中还是有些通红。
徐云见状沉默片刻，故意啊哈一声，原本扬起的嘴角愈发灿烂了起来。
只是在笑容深处，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感伤。
他就这样笑着看向艾维琳，指着自己受伤的脚，大大咧咧的对她说道：
“艾维琳同学，我现在中枪走不了路，要不你看这样如何？”
“我呢就先在这里等着，你和浩所兄返回礼堂，请陛下安排个担架或者人手来接我。”
“毕竟此时刺杀刚过，陛下周围必然护卫森严，浩所兄又人微言轻，唯有你和他一起回去才能见到陛下。”
徐云这番话说的极有道理，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只是不知为何。
看着乐呵呵的徐云，艾维琳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沉吟片刻，转头看向徐云，问道：
“那你呢？一个人留在这里？”
徐云点点头，指着身边的冲锋枪道：
“放心吧，我有它呢。”
艾维琳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却不知如何开口。
见此情形。
徐云顿时脸色一板，指着自己鲜血淋漓的脚踝，对她说道：
“艾维琳同学，如果你们不快点动身，我可就要流血流死了……”
“不行，你不能死！”
艾维琳下意识的便冒出了一句话，回过神后连忙抹了把眼角，飞快的站了起来：
“我明白了，就按你说的办，我现在就和田浩所去找人，你在这里等着我回来！”
随后艾维琳又想到了什么。
只见她从身上掏出了一条银色丝巾，在徐云的脚踝处绑紧止血，郑重的看着他：
“说好了，要等我回来！”
徐云假意低头抚摸着伤口，闷闷的嗯了一声。
艾维琳站起身，看了徐云好一会儿，方才带着田浩所离开了副楼。
似乎依旧不放心徐云的情况。
在身影从主楼消失不过几秒钟，艾维琳又返身探出一个脑袋，认真道：
“一定要等我回来呀！”
徐云朝她挥了挥手。
待艾维琳身影彻底消失后。
徐云叹了口气，撑着身子在地上挪了几步。
先是从衣服里取出了一个小瓶子、几个带着引线的小包裹和火柴。
又取来冲锋枪，将其拆分成数个部位。
接着打开装有硝基盐酸的小瓶，泼到了其中最关键的几个零件上。
做好这些事。
徐云就静静坐在原处，解下脚踝处的银色丝巾，将它紧紧的拽在了手里。
星空之下，徐云无言的看着光幕的倒计时。
【145……】
【129……】
【86……】
【33……】
【17……】
【10……】
【4……】
【3……】
【2……】
就在倒计时来到2的时候。
咔呲——
徐云滑动火柴，点燃了燃烧时间约为十秒左右的引线。
一秒钟后。
徐云凭空消失。
火柴从空中落下，掉入雪地。
又过了接近十秒钟。
轰——
一道剧烈的爆炸声，将小院彻底的夷为平地。
1850副本，完结。

第三百四十二章 推演结算（上）
光环空间里。
唰——
随着一股熟悉的失重感出现。
几秒钟后。
徐云感觉自己的身子微微一沉，整个人如同羽毛落地一般，轻轻落到了地面上。
回过神后。
徐云的第一反应既不是去看这处久违的空间，也不是去观察脚上的伤势。
而是扭头望向了自己的……
左手。
只见此时此刻。
他的左手手掌心，正有一条带着些许血迹的银色丝巾，正在无风飘动。
“呼……”
见此情形。
徐云方才面带复杂的呼出一口气。
没丢就好……
接着他才将目光下移，将视线投到了左手脚踝处。
果不其然。
和他此前想象的一样。
离开副本回归后，他脚踝处原先被克莱门特击中的枪伤，此时已然恢复如初。
看不出一丝一毫中弹的痕迹。
徐云又试着转了转脚踝，同样没感觉到任何异常。
怎么说呢……
虽然遭了次罪，但他倒也试探出了光环的性质之一：
那就是副本中受到的伤害，确实不会被带回空间，或者说带回现实。
至于如果丢了性命嘛……
这就要今后有机会再试了。
而就在徐云观察自己脚踝伤势的同时。
咻——
他的面前再次出现了那道透明的光幕，内容一如当初。
【经检测，‘面壁者’任务已完成，是否进行评估？】
FBIWarning：
‘面壁者’当前所结算副本为单节点模式，结算后将无法再次进入，如已了解请点击【是/否】。
同时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若面壁者选择否定选项，将会自动跳过推演环节，直接进入结算阶段。】
“……”
看着面前的这道提示，徐云的心情再次沉重了不少。
这道提示与北宋副本结算时完全相同，代表着副本在结算之后将会再次封闭。
徐云和副本将化作欧几里得几何里的平行线，永不相交。
也就是说。
即便今后再次接到1850年之后欧洲类型的任务，也不可能和这个副本有任何的交集。
过了几秒钟。
徐云深吸一口气，没有任何犹豫，点下了那个‘是’。
叮——
【评估系统激活中……】
【权限校验通过……】
【推演开始！】
【检测到任务为高自由度多环任务，本次评估将直接进行‘梦蝶’推衍！】
【‘梦蝶’推衍中……】
【结果生成！】
【主线人物线综述如下】：
【詹姆斯&#183;克拉克&#183;麦克斯韦】
【初始线】：
詹姆斯&#183;克拉克&#183;麦克斯韦，英国物理学家、数学家。
经典电动力学的创始人，统计物理学的奠基人之一。
1831年6月13日生于英国苏格兰爱丁堡，1879年11月5日卒于英国剑桥。
在短暂的一生中。
麦克斯韦预言了电磁波的存在，推导出了麦克斯韦方程组，筹建卡文迪许实验室并成为实验室的第一任主任。
在牛人无数的物理学史上，麦克斯韦稳坐第三把交椅，仅次于牛顿与爱因斯坦。
【副本线】：
受‘面壁者’影响。
麦克斯韦于1854年以数学系头名成绩毕业，毕业后随高斯前往哥廷根大学就读研究生。
1857年2月。
麦克斯韦返回剑桥大学当任数学系讲师，半年后接替斯托克斯成为新一任卢卡斯教授。
1857年7月。
麦克斯韦通过面壁者展示的光电效应以及波动方程，顺利推导归纳出麦克斯韦方程组并发表于英国皇家学会期刊，名声大噪。
看到这里。
徐云顿时眉头一掀。
好家伙。
历史上的小麦要在1865年的时候，才会推导出完整的麦克斯韦方程组并且预言出电磁波。
眼下小麦直接提前了足足八年的时间，嘶……
要知道。
科技史的八年可不同于仙侠或者玄幻小说的时间概念，那些小说里你可能几百年甚至上万年主角都没法突破某个境界，但在科技史中，八年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
想到这里。
徐云连忙继续看了下去：
1858年。
麦克斯韦通过实验观察，得出了分子按速度的分布函数的新推导方法。
1861年。
麦克斯韦根据高斯遗留的手稿，与黎曼共同创立了麦克斯韦－黎曼曲面几何，简称麦黎几何。
1864－1871年之间。
麦克斯韦先后建立统计物理学、电动力学，多次获得科普利奖章，纠正了肥鱼‘电磁波是一种光’的说法。
1872年。
麦克斯韦当选英国皇家学会会长，并与小自己十五岁的安吉莉娅&#183;希尔芙结婚。
1876年6月14日。
麦克斯韦在自己刚满45岁的第一天，发表了一篇论文《电动力学综述》，独立而完整地提出了狭义相对性原理。
“？？？！！！”
看着这一段光幕。
徐云愣了足足有小半分钟，心中仿佛有一千万个小牛在拿圣经砸自己的脑袋。
我、tmd、看到了、什么？？？
小麦这货和希尔芙在一起了？
你大爷哦！
这两人差了一轮还多三年呢！
不愧是你啊小麦……
接着徐云又把目光投放到了1876年的那段内容上。
早先提及过。
在高斯将自己没有公布的非欧几何手稿交给小麦后，小麦的状态栏就存在了某些很微妙的‘加数’：
电动力学＋黎曼几何＋微分几何＋光电效应＋第一朵乌云都齐活儿了……
而以常数c不变量进行逻辑推导，就得到了时空这个变量。
也就是说在小麦四十岁的时候。
他就已经具备了推导相对论的条件、工具、以及思路。
因此小麦推导出相对论是必然的结果，推不出来那才奇怪呢。
可关键是……
当初徐云似乎说过一句话：
如果小麦在45岁之前推导不出相对论，他就当场把斧头吃掉……
咳咳。
算了算了，反正空间里头没人，假装无事发生吧。
徐云战术性的干咳两声，再次看了下去：
1880年。
麦克斯韦发表《引力场的总结性研究》，建立广义相对论。
1882年。
麦克斯韦出版著作《他改变了大英》。
以此纪念在一场爆炸中被炸的尸骨无存的好友兼老师罗峰，并对罗峰当年诱导年幼无知的自己念出某段极其中二的咒语的行为，进行了友善而亲切的问候。
1886年。
麦克斯韦提出波和物质缔合的独立猜测，提出世间微粒都具备二象性的观点，但未能验证。
1888年。
麦克斯韦牵头成立剑桥大学罗峰实验室，并担任实验室第一任主任，声望达到最高。
因麦克斯韦长期喜欢在腰间别着一把斧头，无数麦克斯韦的粉丝便纷纷跟风，将伦敦市内的斧头一扫而空，后世称之为“伦敦斧贵”。
1907年。
麦克斯韦于睡梦中逝世，享年76岁。
英国皇室为其举行了继艾萨克&#183;牛顿之后最高规格的非皇室成员国葬，将遗体安葬至威斯敏斯特大教堂，位列艾萨克&#183;牛顿之侧。
在麦克斯韦的墓碑上。
刻着一段由他自己亲口所述、唯一弟子爱因斯坦所刻录的墓志铭：
【世皆以为我是一个永不疲倦的拓路人，但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我其实是一位追随者。我停不下脚步其实和意志力无关，而是因为我的肩上承载着另一道时刻在督促我前进的灵魂。不过现在，我总算可以休息了，晚安，这个世界，好久不见，罗峰先生】。
【主线人物综合评分】：
历史修正度：＋953
理论影响：＋346
人物正负值：＋753
综合评分：95。
“……”
看着这份推演出的小麦履历，徐云不禁陷入了沉默。
从小麦埋葬的规格就不难看出，在1850那个副本里，小麦的地位已经和小牛差不多了。
并且随着科技的发展，小麦在相对论上的价值还会进一步被发现。
或许等到副本里的2022年，小麦也能拥有物理史第一人的竞选资格，和小牛老爱打的天昏地暗。
这无疑是件好事。
毕竟在原本历史中，小麦在生前可是遭遇过不小的非议与迫害，直到赫兹发现了电磁波他才能够成功翻身——可那时候小麦都死了快十年了。
死后的认可和荣誉或许不至于毫无价值，但至少对于当事人而言，这显然很不公平。
这个副本里小麦获得了本该获得的荣誉，也能算是对他自己有了个交代吧。
这个任务说是避免老汤被钉在耻辱柱上，但何尝又不是对小麦自己的一次救赎呢？
而如果说小麦的人生经历令徐云内心欣喜的话……
那么他的那句墓志铭就无疑有些感伤了。
某种程度上来讲。
小麦其实和小牛一样，都把徐云当初了某个标杆去追逐。
但只有徐云才知道。
其实真正应该感谢、追逐标杆的人不是小麦，而是自己啊……
随后徐云叹了口气，将手指放到了光幕的‘继续’上。
停顿两秒钟，轻轻点了下去：
“晚安，小麦。”
唰——
光幕再次更新，出现了另一个备注：
【非主线关联人物推演结果】：
1.【弗朗西斯&#183;阿尔伯特&#183;奥古斯都&#183;查尔斯&#183;埃曼纽尔】
【初始线】：
阿尔伯特亲王，1819年8月26日—1861年12月14日，维多利亚女王的表弟和丈夫，一个统治英国20年而没有名分的国王。
他的出现和死亡如流星划过黑暗的夜空一样，改变着英国和欧洲王室的轨迹。
其在位时实行教育改革、全球范围内推行废奴运动、管理宗室事务和女王办公室等，一力促成了1850年第一届工业博览会的举办。
1861年，阿尔伯特因胃痉挛出血而死。
【副本线】：
受面壁者影响。
阿尔伯特亲王于1851年11月的刺杀中顺利存活，并在脱离危险后发布紧急事态书，三个月内增派三万本土士兵以及八万殖民地混编军前往克里米亚参战。
此举将克里米亚战争的激烈程度提高至另一个量级，并直接导致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时间由1914年提前至1900年。
1852年1月。
英国国会例行进行东方战争投票，阿尔伯特罕见于会前强硬表态，坚决反对开启战争。
投票最终以反对党占多数而告终。
在1852－1855年期间，阿尔伯特继续多次反对开启东方战事。
但因在克里米亚战争中损失惨重，英国上层利益集团迫切需要烟草贸易进行止损，最终英国国会于1856年通过战争决议，正式入侵东方。
6个月后，清朝战败。
战争结束后。
阿尔伯特派遣亲卫队侍卫长伯恩以监军身份前往东方，长期收拢大量闽、粤一地孤儿前往英国接受教育。
1861年。
阿尔伯特亲王因病逝世。
1893年。
英国联合多国再次入侵东方。
1894年11月24日，中X会成立。
“呼……”
看到这里。
徐云不由轻轻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那道火苗没有被影响。
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徐云对于阿尔伯特亲王感情的复杂程度，甚至还要超过小麦。
首先。
阿尔伯特亲王对于亨利&#183;约翰&#183;坦普尔的个人观感极差，历来反对亨利&#183;约翰&#183;坦普尔在外交上的政策——再强调一遍，这并非笔者洗白而杜撰出来的事情，亨利&#183;约翰&#183;坦普尔……也就是帕麦斯顿做外相的时候就是被阿尔伯特解职的。
但另一方面呢。
阿尔伯特终究是英国的无冕之王，代表着权贵阶级的利益。
比如他很不喜欢于亨利&#183;约翰&#183;坦普尔，但在和维多利亚谈论政治的时候，还是建议她不要带着对某个党派的喜好去做决断。
就像早先说过的一样。
虽然找不到阿尔伯特亲王对东方的看法或者评价，但即便他啥都不说，他本身也仍旧享受到了一鸦带来的利益——比如说吃的喝的穿的，这些用度的本质有很大部分就来自一鸦获得的利益。
因此在这种比较冲突的观感下。
徐云在对待阿尔伯特亲王的时候选择了沉默，一切顺其自然。
比如他明知道阿尔伯特亲王死于胃部痉挛，但依旧没有出手相助。
否则如果徐云愿意的话，搞出奥美拉唑或者盐酸雷尼替丁还是不难的——毕竟要救的对象是阿尔伯特，一旦徐云能拿出方案，必然可以得到举国之力的支持。
但徐云并没有这样做，他全程都和阿尔伯特保持了一些距离，只和他做了一件交易：
用光电效应和阴极射线的影响力，换来了一些东方留学生的名额。
然后就没了。
至于刺杀之夜救下阿尔伯特的举动另当别论，毕竟原先的阿尔伯特也没遭这一劫，徐云不准备帮他续命，但也没想让他提前就死。
况且从阿尔伯特推演中的做法来看，徐云救他也不是白救的。
一鸦推迟到了1856年才爆发，换而言之，这个副本里的一鸦和二鸦重合到了一起。
如此看来……
徐云此前的心思总算是没有白费。
毕竟他不是救世主，做不到为那个腐朽的政权续命——清末的情况属于自己不争气，已经不是人力所能挽回的了。
如果穿越的时间是一九二几或者一九三几年，那没啥说的，徐云哪怕游着都要游回去出把力。
但清末这种节点……
如若不是心疼那些无辜的平民和老祖宗的文物，徐云压根都不会去管那些爱新觉罗的后代。
随后徐云再次将手放到了光幕上的‘继续’，叹息一声：
“咱们两清了，陛下。”
唰——
下一秒。
又一个名字出现在了徐云面前。
而在看清这个名字的瞬间，徐云的眼神便是微不可查的一缩。
只见徐云面前的光幕上，赫然显示着一个名字：
【罗峰】。

第三百四十三章 推演结算（中）
“……”
空间里。
看着面前浮现出的罗峰二字。
徐云的心绪顿时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实话实说。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马甲’的推演。
例如在老苏副本的推演结果里，他就曾经以‘王林’的身份出现过一次。
但‘王林’在1100副本中的影响并不算太大，更多的还是偏向于一种类似彩蛋的小把戏。
可眼下的1850副本就不一样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
徐云……或者说罗峰的真实身份，乃是揭开整个故事谜团的关键钥匙之一。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深吸一口气。
将对小麦和麦克斯韦亲王的感慨抛至脑后，认真的看了下去。
【罗峰】：
【初始线】：
无历史原型的副本角色，以下涉及内容仅供‘设定’使用。
罗峰。
男。
24岁。
研究生。
其父为清朝粘杆侍卫，1831年被遣至尼德兰搜集情报，并于1837年因英荷战争波及逝世。
罗峰被其父好友抚养，直至长大成人，真实身份为清朝粘杆拜唐阿。
1850年初。
清朝第四代郑亲王爱新觉罗&#183;端华得知英国将要开启东方战事，遂欲通过第八代埃尔金伯爵詹姆斯&#183;布鲁斯为牵头人，与英国贵族进行宝物交易。
1850年5月份。
其派遣心腹郭成携带重宝以及十数位随从出发。
郭成等人历时四个月秘密抵达尼德兰，通过粘杆处情报线与罗峰接线。
1850年9月底。
罗峰以‘向导’身份随郭成等人乘船离开尼德兰，半月后抵达苏格兰阿伯丁，计划向南秘密到达伦敦。
郭成副手房少忠途中偶然窥见宝物样貌，一时见财起意。
遂集结同伙趁夜发起火拼。
罗峰于火并期间身故，后被抛尸荒野，遭野狗啃食分尽。
【副本线】：
受面壁者影响。
本应死去的罗峰垂死病中惊坐起，并被詹姆斯&#183;克拉克&#183;麦克斯韦以及威廉&#183;汤姆逊救下。
后罗峰表明自己‘肥鱼后人’的身份，以此进入剑桥大学。
一年内给历史的右边加上了两个大于号。
1851年末。
罗峰与格物社成员完成数项重要实验，轰碎了物理大厦地基，物理学界发生惊天震荡。
罗峰却在当夜遭遇歹徒袭击，死于一场后世依旧谜团重重的爆炸。
爆炸将罗峰所在的院落彻底摧毁并点燃，同时由于某种未知原因，院落火势远高于寻常失火。
待火势扑灭，罗峰以及袭击者尸骨尽数无存。
后为纪念罗峰贡献。
剑桥大学先后成立了罗峰实验室、罗峰物理学奖、罗峰数学奖以及罗峰学院。
其人物雕像被安置于剑桥图书馆入口，仅次于艾萨克&#183;牛顿以及詹姆斯&#183;克拉克&#183;麦克斯韦。
英国皇室亦是破例在威斯敏斯特教堂为罗峰设立了一块墓碑，上面刻着罗峰的名言：
【不要停下来啊！】
在一百余年后的东方。
罗峰更是成为了华夏学生们常用的工具人之一，各类作文上皆可见到‘罗峰曾经说过XXXX’的句式。
【人物评语】：
罗峰的出现仿佛一颗流星，仅仅闪耀了刹那，却给后世留下了无数的遐想。
历史娇羞的揉了揉屁股，红着脸的想要再来一次，却发现斯人已然无影无踪。
“……”
至此。
‘罗峰’推演完毕。
不过不等徐云有空思索，光幕便再次有了变化。
【安吉莉娅&#183;希尔芙】：
【初始线】：
19世纪末的英国孤儿，伦敦‘魔手’窃贼团成员。
偷窃技艺娴熟，14岁死于尘肺病。
【副本线】：
受面壁者影响。
火拼掉自己上司的房少忠潜入伦敦，以信息差接管同属于郑亲王情报体系的‘魔手’窃贼团，意图依靠伦敦百万计的人口浑水摸鱼。
压力下的房少忠性格暴怒无常，某次酒醉之后，将希尔芙无血缘但却关系亲密的‘弗雷格’活活打死。
弗雷格死后。
希尔芙决心逃离窃贼团，并在临走前偷走了房少忠的重宝。
后被艾维琳&#183;艾斯库以及威廉&#183;汤姆逊所救，带回剑桥大学，安置于三一学院教会的孤儿院。
同年圣诞节晚宴被粘杆拜唐阿田浩所发现，但田浩所并未将此事上禀。
阿尔伯特受袭之夜。
田浩所将希尔芙带至罗峰寝室秘密安置。
惊慌至极的希尔芙对第一个赶回寝室的麦克斯韦产生特殊感情，最终双方于1872年结婚。
婚后二人育有二子二女，家庭幸福美满。
1909年。
麦克斯韦逝世两年后，希尔芙因病去世。
其长子艾罗&#183;麦克斯韦著有回忆录《我的会长父亲》，曾经获得剑桥大学文学优胜奖。
书中曾多次提到母亲喜欢用厚重的物理书敲人脑袋，高度疑似ptsd。
【史元彪】：
【初始线】：
一鸦后出现的蛇头之一，与洋人合作，诱骗大量劳工前往欧洲与美洲务工。
在1853年约克郡华人劳工暴动中被愤怒的东方劳工处以绞刑，死后枭首。
【副本线】：
受面壁者影响。
史元彪于1835年便来到英国，实际身份为高于粘杆拜唐的粘杆侍卫总头领。
在多年经营之下，与辉格党也有密切往来。
房少忠在火并郭成后欲再次杀人灭口，其手下一人侥幸生还，逃至伦敦后将消息告知史元彪。
史元彪遂与第八代埃尔金伯爵詹姆斯&#183;布鲁斯联合寻找房少忠，并于1850年11月发现目标踪迹。
史元彪带人将‘魔手’窃贼团全灭，房少忠临死前不堪重刑，交代宝物落入了希尔芙之手。
1851年11月。
史元彪与部分辉格党成员、苏格兰、沙俄势力达成意向，合作筹划了剑桥大学袭击事件。
后在将所得‘宝物’交由幕后主使者亚瑟&#183;韦尔斯利遭遇时宝物爆炸，与亚瑟&#183;韦尔斯利以及詹姆斯&#183;布鲁斯当场死于非命。
“……”
看完后续出现的希尔芙和史元彪二人的推演，徐云的心绪骤然震荡了起来。
整个副本的真相，居然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了他面前。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记忆力好的同学或许会记得。
整个1850副本中。
徐云在提及清朝的时候，基本上都是用‘腐朽’这个词来形容东方政权。
但除此以外。
他却从未用过愚昧、封闭这些字眼。
因为……
清朝的统治阶层从始至终，对于世界的格局并非毫不知情，而是一清二楚。
这靠的便是粘杆处，又叫尚虞备用处，一个清朝的特务与情报部门。
最初在雍亲王府，粘杆处的成员主要是王府的门客和家丁。
他们的主要工作，是为了帮助喜欢清静的雍亲王胤禛去驱赶聒噪的蝉鸣。
就像后世很多农村娃小小时候玩过的那样，拿着一根兜着网布的棍子去‘粘’蝉。
但赶着赶着，这帮人忽然发现了一个情况：
“粘杆”其实是一种很好的掩护，在他们爬高上低的过程中发现了不少秘密。
在当时九子夺嫡的紧张时期，于是胤禛就开始让这些人执行起了探查任务。
到雍正继位后。
他就将粘杆处保留下来，正式成为内务府的一个机构。
雍正对粘杆处人员的选择非常慎重，粘杆处的头目叫粘杆侍卫，大多由雍正以前王府的亲信旧人担任。
其他成员则叫粘杆拜唐阿。
直到嘉庆皇帝时期，粘杆处才被正式取消。
根据后世2019年国家档案资讯网通过光明日报发表的《满文档案全文检索数据库对公众开放》报道中附带的检索数据库可以看到。
早在1820年之前。
粘杆处的特工们就已经搜集了大量当时世界上的各种情报。
他们不仅知道法国大革命的来龙去脉，而且知道英国发生了全面的第一次工业革命。
并且很清晰的了解在全世界海洋当中航行着英国的舰船等当时最新的信息。
再举个例子。
《马戛尔尼日记》。
1793年6月。
经过长达9个月的长途跋涉。
由英国皇室派出的马戛尔尼使团总算抵达了天津海岸，随后前往京城面见乾隆。
在马戛尔尼递交上英王乔治三世的国书，并提出通商的请求后，却被乾隆干脆利落地拒绝。
并且回答了那一句著名的话：
“天朝物产丰盈，无所不有，原不藉外夷货物以通有无，特因天朝所产茶叶、瓷器、丝斤为西洋各国及尔国必需之物，是以加恩体恤。”
根据《马戛尔尼日记》的描述。
当时为了能够达到通商的目的，英国使团带过去了工业革命最先进的产品。
其中甚至包括卡宾步枪和连发手枪。
可当马戛尔尼自信满满地将这些物品摆放在接待大臣福康安面前的时候，他的态度却显得冰冷异常。
按照《马戛尔尼日记》的原话描述。
福康安只是“不只置之不顾，甚至从此以后就镇日不露笑容。”
只是说道：“这种军器操法，谅也没有什么稀奇。看亦可，不看亦可。”
同时呢。
福康安不需要马戛尔尼教导，就可以熟练的使用各种枪械设备。
因此马戛尔尼极其费解，把这事儿记到了日历里。
而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法国人钱德明在同年临死前给出了解答：
在马戛尔尼到达之前，乾隆就知道了法国大革命的事情。
因此当时乾隆对于同样束缚住皇室权力的英国，自然观感不高。
要知道。
路易十六被砍头发生在1793年的1月21日，从法国回到东方最少最少都要三四个月的时间。
也就是在马嘎尔尼使团到达之前两个月，乾隆就得知了路易十六被砍掉了脑袋的消息。
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远远不是一句闭关锁国就能描述完毕的。
清朝统治阶层当时并非完全与世隔绝，但他们防范的始终还是汉人，民族矛盾在当时甚至要高于阶级矛盾。
所以徐云对于清朝的看法历来是‘腐朽’，几乎不会用‘封闭’去形容。
这也是他为什么不愿意去给清朝续命的原因——那些人真的是又蠢又坏。
而很明显。
这个副本中的粘杆处并未被嘉庆取消，而是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徐云、史元彪甚至田浩所，都是粘杆处的成员。
不过更令徐云惊讶的则是……
和郑亲王交易的幕后主使者，居然会是詹姆斯&#183;布鲁斯和亚瑟&#183;韦尔斯利。
之前在副本里。
听到艾维琳介绍詹姆斯&#183;布鲁斯的时候，徐云隐隐约约就产生了一股熟悉感。
只是他在历史这块实在有些小白，无论如何都想不起对方的身份。
但眼下一看推演结果中的那个‘第八代额尔金伯爵’，他便一下记起了对方的身份：
这特么的不就是火烧圆明园的最大罪魁么？！
准确来说。
额尔金家族就是一个强盗世家。
比如詹姆斯&#183;布鲁斯的父亲托马斯&#183;布鲁斯。
这位第七代额尔金伯爵，便洗劫过希腊的这座文明古国。
他还把希腊帕特农神庙的柱子拆下了一根带回英国，现在放在大英博物馆杜维恩展厅旁边的17号展厅里。
至于詹姆斯&#183;布鲁斯就更无耻了。
他先后洗劫了大量的圆明园财富，最后还将圆明园付之一炬。
大量华夏民族的瑰宝自此或是化作灰烬，或是流落他乡。
圆明园当时被劫掠的文物数量后期看法不一，不过总量大概在100万－150万之间。（这里我不知道有没有算上调羹筷子啥的）
而光詹姆斯&#183;布鲁斯一人，他抢走的文物数量便不下四万件。
另外詹姆斯&#183;布鲁斯在粤省的时候还纵容手下屠杀平民，甚至还做了很多光是看文字就想作呕的恶行。
如果说亨利&#183;约翰&#183;坦普尔是一鸦和二鸦的幕后黑手。
那么詹姆斯&#183;布鲁斯则无疑是参战侵略者中的罪魁。
不过话说回来。
詹姆斯&#183;布鲁斯的罪行再大，他想要拥有与郑亲王进行交易的资格还是不够的——说到底他也只是个伯爵罢了。
因此整个交易的真正黑手，其实是排在詹姆斯&#183;布鲁斯后面的……
亚瑟&#183;韦尔斯利。
这个名字大家可能还不太熟悉，不过如果说起威灵顿，许多人可能就听说过了。
没错。
亚瑟&#183;韦尔斯利……
就是那位打败了拿破仑的威灵顿公爵！
他在1815年联合普鲁士军队在滑铁卢战役彻底击败拿破仑，战后相继被俄罗斯、奥地利、普鲁士、汉诺威、西班牙、葡萄牙和尼德兰七国授予元帅军衔。
晚年两次组阁，出任英国首相。
在2002年BBC举行的“最伟大的100名英国人”的调查中，韦尔斯利位列第15位。
不过世人皆知亚瑟&#183;韦尔斯利是威灵顿克星，但鲜少有人知晓，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财迷——而且极度偏好东方宝物。
在历史上的一鸦之后。
亚瑟&#183;韦尔斯利收藏了最少1000件东方财宝，这还是在二鸦没有爆发、圆明园未被劫掠的情况下的数据。
同时亚瑟&#183;韦尔斯利还在香江搞了个远洋公司，专门做东方劳工的生意，多次称呼东方劳工为‘虫子’，表示他们‘碾死没关系，再抓就是了’。
如果亚瑟&#183;韦尔斯利没在1852年身亡而是继续活到二鸦之后，谁都不知道他会收拢多少东方的文物。
诚然。
亚瑟&#183;韦尔斯利能战胜拿破仑确实了不起，这是一个可以载入军事史的成就，没人能够否定。
但那是属于英国人的荣誉，和东方无关。
他在东方所做的事情，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强盗。
至于导致亚瑟&#183;韦尔斯利和詹姆斯&#183;布鲁斯、史元彪死去的那份炸弹嘛……
自然是徐云的手笔了。
……

第三百四十四章 推演结算（下）
实话实说。
截止到田浩所出现之前。
徐云其实压根就不知道田才明和克莱门特口中的‘那件东西’到底是什么。
但他可以确定的有一件事：
‘那件东西’一定不大。
因为按照当初希生和田才明的粤语交流，被郭成和徐云前身带着秘密运抵英国的那件宝物，价值和希生船上的货物总价都相差无几。
加之它还能在被火拼之后由房少忠一人带进伦敦，显然不可能是雕像或者需要马车甚至货船运输的重物。
如此一来。
徐云便可以大致的圈定一个范围。
而在那些符合条件的目标里，小体积的物品数量最少占了七成以上。
所以徐云便托艾维琳做了个小盒子，虽然没把握完全正确，但概率上最少也能有个五六成的可能。
如果徐云押错宝。
那么他顶多就是再被踹个几脚，扇几个耳光。
最最最糟糕也就是和克莱门特的报复一样，在非要害处来上一枪。
总而言之。
徐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直接就被一枪打死。
同时。
徐云的这个后手也不是在赌对方得到东西后会放过自己，而是为了能够拖延时间。
若是运气足够好，盒子大小真的符合‘那件东西’的体积……
那么徐云就可以期待艺术就是爆炸的画面了。
要知道。
为了防止对方血条足够厚不容易被炸死，徐云这次可是上了个大家伙：
他先是在盒子的正下方安置了一个简易的涡流管，涡流管管口用一个蓄着强力的发条固定，发条则与钥匙口连接。
一旦钥匙口被开启或者打碎，蓄力的发条会带着涡流管高速旋转。
收敛型的喷嘴会使经过的气流不断膨胀加速，最后气流会以音速进入涡流管内腔，并且沿着相同口径的管道扩散。
这样一来。
就会形成高速旋转的涡流。
靠近中心的气流，角速度最大。
而靠近壁管的气流角度相对较低，内外圈的涡流由于角速度不同会发生摩擦。
内圈为低温涡流，外圈是高温涡流。
这两种涡流会同时涌向有锥形塞的出口。
在出口处，热气流在外部，所以更容易从锥形塞的缝隙散出。
而冷气涡流会被锥形塞阻挡。
不能及时散出的冷气涡流越聚越多，压强就会升高，最后把冷气从反方向的冷气出口压出去。
冷气口的位置则安置着100％浓度的纯硝酸，以及……
通过甲醛和氨发生缩合反应生成的乌洛托品。
众所周知。
零下五度的乌洛托品和纯硝酸反应，就会变成……
黑索金。
这玩意儿的爆炸威力是等质量TNT的1.5倍，属于绝对的高爆炸药。
除非詹姆斯&#183;布鲁斯他们是钢铁侠，否则没有任何可能在这种爆炸下活命。
俗话说得好。
一爆还一报嘛。
想通了这些，徐云便继续看了下去。
【弗朗西斯&#183;梅森&#183;萨道义】
【初始线】：
欧内斯特&#183;梅森&#183;萨道义之父，后在克里米亚战争中阵亡。
【副本线】：
受面壁者影响。
弗朗西斯&#183;梅森&#183;萨道义于1852年退伍，1887年去世。
其子欧内斯特&#183;梅森&#183;萨道义参与八国侵华相关条约谈判，在条款上进行了细微让步。
【吉布森&#183;林赛】：
【初始线】：
林赛商会的继承人，心地善良，为人正直，1871年因肝癌去世。
【副本线】：
受面壁者影响。
吉布森&#183;林赛顺利活到了1899年，其曾孙林迈可于抗战期间前往延安，带来了大量先进的欧洲知识，贡献卓绝。
“……”
看到弗朗西斯&#183;梅森&#183;萨道义和吉布森&#183;林赛的履历，徐云的表情倒是没什么波动。
这两位都是副本早期的时候，他在苏格兰边境夜袭那天认识并且帮助的历史人物。
其中弗朗西斯&#183;梅森&#183;萨道义的儿子欧内斯特&#183;梅森&#183;萨道义，在历史上参与了《辛丑条约》的签订。
吉布森&#183;林赛的孙子麦克&#183;林赛……也就是林迈可，则是抗战时期的知名国际友人。
从1942年到1944年，林迈可一直在晋察冀军区，从事电台设备的整修改进和教学工作。
眼下二人的变动都不算大，但也算是对得起徐云当初的帮助了。
随后徐云将手指再次移动到光幕上，点下了继续。
【查尔斯&#183;罗伯特&#183;达尔文】：
【初始线】：
英国生物学家，进化论的奠基人。
1809年2月12日，查尔斯&#183;罗伯特&#183;达尔文出生在英国小城什罗普郡。
1882年4月19日，达尔文在达温宅逝世，享年73岁，葬于威斯敏斯特大教堂。
曾经乘坐贝格尔号舰作了历时5年的环球航行，对动植物和地质结构等进行了大量的观察和采集。
出版《物种起源》，提出了生物进化论学说，对人类有杰出的贡献。
【副本线】：
受面壁者影响。
达尔文的女儿安妮长期服用硝酸甘油，并未在1851年病逝。
后顺利长大成人，与威廉&#183;康拉德&#183;伦琴结婚。
女儿的顺利成活使得达尔文没有像历史上那样陷入极端，而是更加耐心、细致的构筑起了自己的生物学理论。
1858年。
达尔文与艾维琳&#183;艾斯库一同乘坐轮船，远渡重洋抵达东方大陆。
1865年。
达尔文发表《物种起源》，提出物种演化论。
并在著作第二卷完结处亲笔写下了东方人与西方人形体无异的结论。
1868年。
达尔文当选为英国皇家学会会长，但后因身体不适，于1872年由麦克斯韦接任。
1873年。
因在东方考察期间留下了病根，达尔文自年初开始陷入昏迷，最终于同年7月去世。
【查尔斯&#183;巴贝奇】/【阿达】：
【初始线】：
查尔斯&#183;巴贝奇，1791年12月26日—1871年10月18日。
英国发明家，科学管理的先驱者，曾设计出差分机与分析机的图纸。
奥古斯塔&#183;阿达&#183;金，勒芙蕾丝伯爵夫人。
1815年12月10日－1852年11月27日。
原名奥古斯塔&#183;阿达&#183;拜伦，是著名英国诗人拜伦之女，数学家。
计算机程序创始人，建立了循环和子程序概念，4090显卡运用的Ada框架便是为了纪念阿达的贡献。
【副本线】：
受面壁者影响。
巴贝奇成功实现了分析机的梦想，并在死敌约瑟夫&#183;克莱门特面前复仇成功。
在罗峰去世后。
巴贝奇与阿达获得了剑桥大学的第二轮注资，于1853年成立了Ada－Babbage集团。
简写ABA集团，又称阿巴阿巴。
1859年。
二人发明出了可计算38位数的水银真空管计算机，取名为‘罗峰’，同年巴贝奇当选英国皇家学会成员。
1868年。
在新任会长达尔文的提议下，阿达成为了英国皇家学会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女会员。
1871年。
阿达宫颈癌开始恶化，身体状况严重下降。
1875年。
阿达去世，享年60岁。
1877年。
巴贝奇去世，享年86岁。
1896年，人类第一台独立计算机问世，取名“天网”。
【人物评语】：
伟大的计算机先驱，人类宝贵的精神财富创造者，二人注定名垂青史，唯独勒芙蕾丝伯爵哭晕在厕所——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
“呼……”
比起上头弗朗西斯&#183;梅森&#183;萨道义和吉布森&#183;林赛的推演，达尔文和巴贝奇阿达三人的结果显然要更令徐云有所感触。
达尔文显然是遵循了当初和徐云的约定，前往东方做了详细的物种研究。
但他似乎在这个过程中留下了某些病根子，最终导致他在64岁那年便去世了，比原因历史还要早很多。
这也是推演到现在以来，徐云见到的第一个人寿命比原先历史还要短的人物。
达尔文留下的东方研究或许在他那个时代看不出效果，但在凡事都喜欢政治正确的2022年，这显然是个很不错的理论武器。
巴贝奇和阿达则要比原本历史幸福很多，在原本时间线里，这二位的下场实在有些过于凄凉。
至于勒芙蕾丝伯爵嘛……
他或许应该在车底？
“多谢了，达尔文先生……”
唰——
光幕再次变换。
【约翰&#183;卡尔&#183;弗里德里希&#183;高斯】
【初始线】：
德国著名数学家、物理学家、天文学家、几何学家，大地测量学家。
1777年4月30日—1855年2月23日。
高斯被认为是世界上最重要的数学家之一，享有“数学王子”的美誉。
【副本线】：
受面壁者影响。
高斯与迈克尔&#183;法拉第共同发现了X射线，于1850年与1851年相继发现‘柯南星’与‘神王星’。
1852年。
高斯返回德国修养身体，并在1854年复出担任麦克斯韦研究生导师。
1859年3月12日。
高斯于不伦瑞克去世，享年82岁。
2023年。
为了纪念高斯贡献。
华夏将从海南文昌航天发射场发射的“巡天”光学舱平台、即华夏第一架空间望远镜配备的主镜取名为‘高斯’。
【迈克尔&#183;法拉第】：
【初始线】：
英国物理学家、化学家，也是著名的自学成才的科学家。
1791年9月22日出生于萨里郡纽因顿，早期曾是英国著名化学家戴维的学生和助手。
1831年10月17日。
法拉第首次发现电磁感应现象，并进而得到产生交流电的方法。
1831年10月28日。
法拉第发明了圆盘发电机，是人类创造出的第一台发电机。
他的发现奠定了电磁学的基础，是詹姆斯&#183;克拉克&#183;麦克斯韦的先导。
1867年8月25日，法拉第因病医治无效逝世，享年76岁。
【副本线】：
受面壁者影响。
法拉第以操作者的身份参与了光电效应、阴极射线以及X射线研究，发现压电效应，完善了电磁学理论基础。
1855年。
在法拉第的提议下。
物理学从自然科学内分出，成为了一门专业且独立的课程，法拉第亲自担任系主任。
后协助麦克斯韦完成光电效应的解析，发现了电子的葡萄干模型。
1859年。
法拉第尝试研究罗峰提及过的‘硬币电磁炮’，结果以失败告终。
1865年。
法拉第发明安全裤。
1874年9月14日。
法拉第因病逝世，享年83岁。
【威廉&#183;汤姆逊】：
【初始线】：
第一代开尔文男爵，又称开尔文勋爵。
生于1824年6月26日的爱尔兰贝尔法斯特，卒于1907年12月17日的苏格兰拉格斯。
英国的数学物理学家、工程师，也是热力学温标的发明人，被称为现代热力学之父。
【副本线】：
受面壁者影响。
威廉&#183;汤姆逊毕业后并未返回格拉斯哥大学，而是留在剑桥大学三一学院，成为了一名自然科学僵尸……咳咳，讲师。
1855年。
物理学从自然科学内分离独立，威廉&#183;汤姆逊成为了剑桥大学第一任物理学教授。
1857年。
威廉&#183;汤姆逊成为英国皇家学会成员，建立绝对温标。
1858年。
威廉&#183;汤姆逊与剑桥大学格物社合作，发明了人类历史上第一辆备三轮汽车，标配0.9马力的二冲程单缸汽油发动机。
同年6月。
威廉&#183;汤姆逊于伦敦港送别好友达尔文以及艾维琳&#183;艾斯库，却意外注意到轮船的尾线轨迹图案。
以此推导出了开尔文尾迹的特征与波面组合。
1863年。
汤姆逊以39岁低龄进入英国下议院，成为一名下议院议员。
1864年。
威廉&#183;汤姆逊因强烈反对英国对东方侵略政策而被边缘化，同年发明出人类历史上第一辆四轮汽车。
1877年。
威廉&#183;汤姆逊接任麦克斯韦，成为英国皇家学会会长。
1881年。
威廉&#183;汤姆逊参与1881年英国科学促进会并发表讲话，会上他提出了一个在后世都影响很大的观点：
“十九世纪末，物理学的大厦已经摇摇欲坠，天空更有数不尽的乌云在漂浮，我们对世界的认知，恐怕仍然停留在小数点的前两位……”
“……”
看着高斯、法拉第和老汤的推演。
徐云心中倒数第二块石头总算安稳落到了地上。
三人多多少少都有享受到一些增益buff，老汤原先被杜撰的那个黑历史也消失不见，换做了一番很有远见的评论。
应该算是个happy ending吧？
不过话说回来……
法拉第发明了安全裤又tmd是什么鬼？
而就在徐云表情古怪之际。
他的面前忽然缓缓浮现出了另一个名字。
【艾维琳&#183;艾斯库】。

第三百四十五章 艾维琳啊……
【艾维琳&#183;艾斯库】。
在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
徐云的心脏便是狠狠一抽。
艾维琳吗……
看着面前光幕上的名字，徐云的眼中闪过了一道道片段。
“这位是彼得学院的艾维琳同学，目前研究生一年级在读，同时也是剑桥大学学生内务部部长。”
“这位艾维琳同学的全名叫做艾维琳&#183;艾斯库，也是现如今唯一与牛顿爵士有血脉关系的艾斯库家族后代。”
——这是二人的初见。
……
“罗峰先生，你为什么要签下欠条？”
——这是在前往宿舍的路上，艾维琳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
“那你可知道，伏特先生是在1769年才提出的伏特概念？”
“看来……我猜对了，你其实是个天才，一个真正的天才，对吗？”
“因为我们是一类人。”
艾维琳说过的话一句句在徐云脑海中回响。
雪地中。
啪——
艾维琳毫无防备的给了他一头牛粪。
最后的画面是徐云归来之前，艾维琳从门边探出个小脑袋，认真的看着他：
“一定要等我回来呀！”
“呼……”
徐云沉沉的呼出一口浊气。
也不知道自己离开之后，那个姑娘过的怎么样？
而就在徐云心生感叹的同时。
面前的光幕也逐渐浮现出了全貌。
【艾维琳&#183;艾斯库】
【初始线】：
无历史原型的副本角色，以下涉及内容仅供‘设定’使用。
艾维琳&#183;艾斯库，女，24岁，是研究生。
1850年艾萨克&#183;牛顿唯一存世后人，剑桥大学特招生，富婆一枚。
【副本线】：
受面壁者影响。
‘以太’学说被迈克尔逊－莫雷实验否定后，古典数理体系发生巨大变动。
大量学者、专家、贵族试图验证迈克尔逊－莫雷实验的错漏之处，但尽皆以失败告终。
在短短的数年时间里。
有超过十位古典体系的资深教授自杀或者病故，大量学者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新兴科学体系的讨伐上，艾维琳所面对的舆论压力大幅度减少。
“……”
看到光环推演出来的这段话，徐云的心绪顿时微微一松。
他之所以在副本里搞出最后的几个实验，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帮助艾维琳‘报答’一下那些压力老子们。
如今看来……
他的计划显然成功了。
在1850年……或者说从自然科学的萌芽诞生以后，科学界就统一出现了一种认知：
万物的运转背后皆有规律。
无论是1650还是1850，亦或是后世的2022年，这个认知都从未改变过。
因此当古典体系出现了破口，自然就要用一个全新的理论体系把这个破口给填上。
而在填补的过程中呢，必然就会出现古典体系的既得利益者与新兴学派的支持者之间发生的碰撞。
新兴学派会直接损害那些古典既得利益者的钱袋子，损害他们的利益。
如此一来。
那些压力老子自然就不会有闲工夫去diss艾维琳了。
就像后世常见的某个段子说的一样：
有个记者问老农，如果他有一万亩地或者一个亿现金，愿不愿意捐给希望工程，老农当即表示愿意。
但当记者又问愿不愿意捐一头牛时，老农连忙摇起了头——因为他真有一头牛。
艾维琳就属于那种和压力老子没啥关系的‘一万亩地’，有事没事就会被压力老子们拉出来刷个副本露个脸。
而当压力老子们自己的后花园起火、真的有人抢他们的牛的时候。
艾维琳自然就不会有人去注意了。
接着徐云将心思收回，继续顺着推演结果看了下去：
在面壁者‘罗峰’失踪后。
艾维琳&#183;艾斯库悲痛欲绝，于艾斯库家族故居处为其建立衣冠冢，独居半年后方才回到剑桥大学。
1851年末。
艾维琳以威灵顿公爵与额尔金伯爵身故为借口，买下‘耆英’号船舰所携带的宝物。
1852年。
威廉&#183;汤姆逊毕业，艾维琳接任剑桥大学格物社社长。
1856年。
一鸦战争开启。（副本的一鸦二鸦同年爆发，为了方便表示还是写作一鸦，但实际上只发生了一次）
艾维琳以牛顿后人身份收购大量文物，协助威廉&#183;惠威尔建立了剑桥大学罗峰博物馆。
截止到19世纪末。
博物馆收藏的东方文物数量超过5.6万件，成为除本土外全球最大的东方文物藏馆。
1858年。
艾维琳同达尔文共同乘坐轮船‘亚特迪斯号’前往东方大陆，双方于广州分别。
1860年。
艾维琳于虎纠建立‘三一教堂’，救治、收拢当地孤儿，并且意图寻找‘罗峰’家族祠堂。
但最终因信息不足而失败。
后艾维琳辗转多地，以英国学者兼修女的身份为保护，成立‘三一学堂’，普及科学知识。
1865年。
艾维琳返回英国剑桥，与汤姆逊、麦克斯韦、黎曼等人按约举办圣诞晚宴，宴会途中因过度悲伤提前离去。
1866年。
艾维琳重回东方，带回大量最新的科学知识，继续建立孤儿院以及中小规模的学堂。
1893年。
英国联合多国再次入侵东方，艾维琳出面与时任联军总司令瓦德西严正交涉，避免了大量平民的伤亡。
1905年。
艾维琳按照‘罗峰’生前嘱托。
将十余册《赤脚医生手册》以相同数目铁盒封装，放置于延安某区域的三孔窑洞。
同年。
艾维琳身体情况开始恶化，乘船返回英国。
9月初。
主治医师孙旭东表示艾维琳至多还有十天寿命。
但艾维琳却以惊人的意志力强撑过了10月，最终在1905年11月5日……即‘罗峰’祭日当天，于剑桥大学三一学院的Eli教堂去世。
艾维琳终身无娶无嫁，享年81岁。
艾维琳故去后。
其遗体遵照遗嘱并未举行国葬，而是埋葬在了伍尔索普的艾斯库家族故居。
1923年。
剑桥大学成立艾维琳学院，与罗峰学院隔河相望。
1939年。
《赤脚医生手册》手册被偶然发现，在后续的至暗时刻中起到了极其重要的作用。
1958年9月。
华夏于‘三一学堂’燕京旧址处成立华夏科技大学，并在校园入口处设立了一尊艾维琳等身像，以此纪念这位在封建时期宣传科学知识的伟大女性。
2000年。
经过多方协商。
剑桥大学罗峰博物馆送还部分珍贵文物，但仍有超过三万余件的文物拒不归还。
【人物评价】：
鲁迅曾说过一句话，花有重开日，章有再断时，只要更新快，离人或亦再相逢。
“……”
看着面前艾维琳的推演结果，徐云的表情不由愈发复杂了起来。
“艾维琳啊……”
可以这样说。
艾维琳在徐云回归后做的所有事情，都和‘罗峰’有关。
比如耆英号。
当初在从威廉&#183;惠威尔口中得知耆英号上承载的宝藏后，徐云立刻便找到艾维琳，提出了将耆英号上的宝藏偷偷接受的想法。
事后艾维琳果然和约定的一样。
真的将耆英号给‘吃’了下去，保住了上头的文物。
同时在往后的时间里，这姑娘也一直在收拢着各类东方宝藏，以罗峰的名义保护着它们。
要知道。
这只是徐云提出的口头要求，他甚至没有像与李斯特家族合作那样，利用技术、利益去达成交易的意向。
也就是艾维琳从始至终，都只是在为一个空口承诺付出着金钱。
还有那本《赤脚医生手册》。
这是徐云在回归现实拿取MP18数据时一起带回来的资料。
虽然它以2022年的眼光来看非常原始，但在建国早期，它不知道救下了多少人的性命。
它和《民兵训练教程》、《农田水利手册》一起被称为三大神书，堪称穿越者的必备神器。
它如果能在二几三几年被人发现，注定将会起到极大的效果。
当然了。
徐云的这种做法说白了也只是在赌运气，《赤脚医生手册》能不能到那些人的手里，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把握。
只是如今看来……
他运气还不错，《赤脚医生手册》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
至少……
某些先烈应该可以不用死了。
不过根据运气相对论来分析。
《赤脚医生手册》幸运的被发现，那么英国在2000年不归还文物的事情倒也可以理解了。
毕竟2000年和1850年隔了整整150年，已经不是一代两代人的事情了。
即便艾维琳和威廉&#183;惠威尔都留下了一些手段和嘱托，也很难保证后世的英国人会乖乖照做。
无耻这种属性，后世欧洲在天然气上已经表现过一回了，没啥好惊讶的。
财帛动人心嘛。
总而言之。
如果说整个副本里徐云有个最亏欠的人，那么无疑是艾维琳。
至于那段评语嘛……
徐云就有些看不太懂了。
难道说艾维琳也会和老苏一样，被光环从副本里带出来？
实话实说。
徐云认为这种可能性很低。
毕竟已经整过一次的活，再整那就没意思也没惊喜了。
可如果不是直接具现，那又会是怎么回事呢？
徐云皱着眉头思索了小半分钟，发现没有头绪后只能叹息一声。
暂时将这件事放到了脑后。
随后伸出手指，按下了继续。
唰——
又一个名字出现在了他面前。
【田浩所】：
【初始线】：
东方劳工田永利长子，早期英伦劳工之一，于1853年约克郡华人起义中被枪杀。
【副本线】：
受面壁者影响。
其父田永利为清廷派出的粘杆拜唐阿，因死于轮船撞击导致的货物倾塌。
田永利死后。
田浩所被迫接任粘杆处拜唐阿，负责收集各方面信息。
1850年初。
自考成绩合格的田浩所在收到录取信件后，被史元彪等人选中。
他被要求秘密潜伏进剑桥大学，担任刺杀阿尔伯特亲王计划的内应，曾因未成为巡护员而被史元彪苛责辱骂。
后在冥王星之夜被面壁者所感，对自身境遇产生部分动摇。
曾在圣诞晚宴意外发现希尔芙踪迹，受动摇心理并未选择将此事上报，但私下仍旧在注意对方动向。
1851年初。
面壁者将田浩所提议为巡护员人选。
次月。
田浩所主动申请担任格物社的仓库保管员，负责运输实验设备物资。
同年十月底，田浩所开始执行刺杀计划。
其以格物社之名将封装枪械运入剑桥大学，并在刺杀当夜配合军中内鬼将袭击小组放入三一学院。
后在见到迈克尔逊莫雷实验后彻底被面壁者感化，主动放弃任务，通知Eli教堂众人撤离。
并且先后救下希尔芙、罗峰等人。
袭击结束后。
阿尔伯特亲王没有追究田浩所罪责，其最终于1854年以数学系第三名自剑桥大学毕业。
1858年。
田浩所随艾维琳返回东方，以‘买办’身份协助艾维琳收拢文物，后成为南洋富商。
1883年。
田浩所去世，享年51岁。
其子孙在至暗时期多次援助国内，建国后田浩所长子携家人回国寻根并定居。
面壁者导师田良伟为田浩所亲弟的第六代孙。
“？？！！！”
看着田浩所推演的最后这句话。
徐云险些没把自己的眼珠子给瞪出来。
wtf？？？
自家导师是田浩所的孙子？
好家伙。
还真有人叫这个和某个homo类似的名字？
随后抱着这股有些微妙的吐槽感，徐云下意识的按下了继续。
唰——
不过这一次。
出现在他面前的不再是推演页面，而是另一道提示。
叮～
【世界线推演完毕，‘1850’副本永久性关闭。】
【主线任务：小麦同学，你也不想看汤姆逊先生被钉在耻辱柱上吧？】
【任务要求：开尔文勋爵在阿尔伯马尔街皇家研究所提出的有关‘两片乌云’的言论，一直以来都被后世曲解颇多，为了让伟大的先行者不再蒙受不白之冤，请协助小麦同学把错误的历史纠正吧！】
【副本初始时间：1850.10.7】
【任务时限：一年半】
【任务难度：多环随机】
【任务奖励：视评分而定】
【未完成任务处罚：现实所有男酮好感度＋8，幸运－5，公司利润－20％】
任务结算中……
叮！
【副本完成时间：1851.11.05】
【任务完成评级：★★★★☆】（四星半）
【任务完成评分/预期完成评分（加权分值）：5972/34】
【任务评价：我原以为1100副本中的面壁者搞起事来已经天下无敌了，没想到还有人比他更勇猛！】
【备注：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如果面壁者在剑桥大学的开学典礼上先一步提出两朵乌云的观点，其实就能完成这任务了呢？】
【任务结算中……奖励已确定！】
下一秒。
徐云的面前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堆光球。
“1……2……3……4……5……”
徐云一个个数过去，光球的数量赫然有……
十四个！
……
空间里。
看着面前漂浮着的14个光球。
徐云并没有急着点开他们，而是想到了另一件事：
光球的数量……
会不会和任务的完成评级有关？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当初小牛的新手任务完成度是一颗星，奖励一共有三件——包括彩蛋。
老苏的任务完成度是四颗星，奖励是八件。
眼下小麦的任务完成度四星半，奖励却骤然提高到了十四件。
莫非……
达到一定程度后。
任务的完成度越高，奖励就会以指数大于1的指数函数模型增加？（瞧瞧我多严谨）
如此一来。
如果能完成五星任务，那奖励数量岂不是……
呲溜。
徐云抹了把嘴角并不存在的哈喇子，将注意力重新拉回了现实。
随后他犹豫片刻。
下意识的伸出了左手。
嗯，码字养成的习惯，不要多想。
啵～
一个气泡被徐云轻轻戳破。
几秒钟后。
一张相片轻飘飘的落到了徐云面前。
徐云伸手用掌心将其接住，放到面前打量了起来。
这种一张彩色照片，照片中的人物只有两个：
徐云以及艾维琳。
他俩正站在一处雪地上，徐云的脑袋上耷拉着一坨牛粪，不远处则是艾斯库家族的故居。
与此同时。
浮现在徐云心中的还有一道提示。
【时空相册】：
【截取自副本中面壁者心情波动最大的瞬间，只需轻触相片即可入内，面壁者每日仅能进入一次，停留时间不得超过60分钟，进入时外部时间不变】
【相册截取范围：艾斯库家族故居】
果不其然。
又是一张时空相册。
徐云曾经在北宋副本结束后，得到过另一张相同类型的照片。
内中刻录着徐云离开汴京之前，小赵登基时的场景。
想到这里。
徐云熟练的伸出手指，在相片正中央轻轻一点。
下一秒。
场景骤然变化。
当徐云适应好光线后，他已经来到了一处雪地里。
这处雪地中虽然覆盖着厚重的白雪，但徐云此时整个人站立其上，鞋子却没陷入分毫。
而在他对面大概五六米的地方……
正站着两个雕塑般一动不动的男女。
男子便是徐云本人，而女子则是……
艾维琳。
与此同时。
徐云还发现了一个此前不曾注意到的情况：
当初作为受害者，在艾维琳投喂完牛粪（？）后，徐云的心思都放在了牛粪的清理上。
这是每个人的第一反应，很正常。
但正因如此，他也忽视了自己对面艾维琳的表情。
此时艾维琳正在悄悄将手收回，脸上洋溢着一抹灿烂的笑容。
这抹笑容如同清泉的波纹，从她嘴角的小旋涡里溢了出来，漾及满脸。
看着笑吟吟的艾维琳。
不知为何，徐云的嘴角也不自觉扬起了一丝弧度：
“果然还是笑起来好看嘛……”
很快。
唰——
徐云从相册中离开，回归到了空间。
看着手中的这张时空相册，他的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虽然光环很多时候不太靠谱，但在奖励这块确实没拉胯过。
如果没有这张时空相册，他或许永远都不知道艾维琳曾经有过如此开心的时刻。
随后他轻轻将这张相片一抛。
咻——
相片瞬息化作了一道粒子流，缓缓飘荡到光环中心。
几秒钟后。
它在北宋相册的边上化作了另一道金色的数字：
1850。
如果说1100的相册是一张包含了所有人的大合照。
那么1850的相册，则无疑是独属于艾维琳的记忆。
两张照片就像是两种风格的美食，食材、做法、口味各不相同，但却同样令人心神荡漾。
徐云在相册边上停留了几秒钟，重新回到了漂浮着的光球边上。
伸出手指。
啵～
又一个光球被戳破。
很快。
徐云的面前出现了一个……
类似钱夹的东西。
这个“钱夹”静静飘在徐云面前，一动不动。
徐云伸手将其摘下，打量了它一番。
这东西大概一个巴掌大小，皮质外表，开口处没有拉链，而是采用了小翻盖加磁铁扣的设计方式。
咔哒——
徐云略微一用力，磁铁扣便被轻松开启。
‘钱夹’的两面向左右两侧弹开，截面形成了一个‘V’字。
而在‘钱夹’两个侧面的内袋上，此时赫然可以看到……
几张小卡片。
徐云想了想，随意取出了一张卡。
这张卡片的质地很硬，大小和手感徐云有些熟悉，上头则画着个小麦的人像。
嗯，依旧很憨。
与此同时。
一道光幕出现在了徐云面前：
【人物思维体验卡－哥廷根派系套装】：
限定版特殊奖励，组合内包含多张人物思维体验卡，激活即可在特定时间内拥有对应人物的脑力。
具体配置如下：
金卡：
巅峰高斯思维体验卡X1，激活时长30分钟。
银卡：
巅峰麦克斯韦思维体验卡X1，激活时长60分钟。
50％巅峰状态黎曼思维体验卡X1，激活时长50分钟。
铜卡：
巅峰雅可比思维体验卡X1，激活时长60分钟。
巅峰狄利克雷思维体验卡X1，激活时长80分钟。
巅峰戴德金思维体验卡X1，激活时长90分钟。
特殊类卡：
巅峰阿贝尔思维体验卡X1，激活时长40分钟。
巅峰艾森斯坦思维体验卡X1，激活时长90分钟。
“嘶……”
看着面前的光幕提示。
徐云握着皮夹的手顿时微微一抖，险些没把皮夹给落到地上去。
妈耶？！
这次居然是人物思维的组合卡？
要知道。
当初在新手任务完成的时候。
徐云曾经得到过一张巅峰小牛的思维卡，有效期30分钟。
后来在计算吡虫啉钠离子受体通道的那个晚上，徐云还曾经体验过一番它的功效。
那感觉……
说起来就一个字。
爽！
当时前后不过半个小时，徐云就顺利破解出了细胞区段为MC38。
硬要折算成现金的话。
长线来看，那张卡的价值最少都在数十亿以上——这还只是按照拜灭士的市场份额计算出来的数字。
而眼下这种思维卡……
徐云一口气得到了一个卡组！
先看看头三人吧。
高斯这个数学王子就不用说了。
他的手稿直接或者间接的促成了最少三位菲尔兹奖得主的诞生，直到现在都有大量内容没被破解。
小麦虽然和高斯有些差距，但他能推导出麦克斯韦方程组，数学水平在数学史上最少也能排进前三十。
黎曼也无需多言。
一个黎曼猜想足以说明他的地位，数学史第五人，极尽升华后可以与欧拉等四大数学天王一战的半步天王境强者，禁区之主级别的存在。
光这三位大佬的体验卡，就足够徐云做梦都笑醒了。
更别提后面还有五位呢，这五位可不是添头。
你别看雅可比长的和食死徒似的，这位的能力可不一般。
他在后世被公认为是最高产的科学家之一，是椭圆函数理论的奠基人，推导出了雅可比行列式、雅可比矩阵等一系列成果。
狄利克雷则是析数论的创始人，《数论讲义》《定积分》这些著作都是出自他手，属于一个偏创作派的学者。
戴德金则是黎曼的好基友，领域虽然比较偏向哲学，但在有理数和无理数这块涉猎颇深。
三者除了戴德金外。
雅可比和狄利克雷都可以在数学史上排到前二十，很多时候雅可比甚至能进入前十名。
这也是为啥三人激活时长会不同的缘故——铜卡之间，亦有差距。
至于特殊类卡嘛……
艾森斯坦卡的价值……说实话可能没那么高。
大概和戴德金卡属于同一个档次吧。
他是黎曼之前高斯收的最后一位弟子，曾经在年一年之内在克雷尔杂志上发表25篇论文，一度潜力十足。
但后来参加了政治活动被捕，1852年便去世了。
他给后世留下了还算小有名气的艾森斯坦判别法，但除此以外便没多少重要成果存留了。
要知道。
艾森斯坦虽然参与政治活动进了橘子，但实际上只关了一天就被放了出来。
真正造成他死因的不是拘禁，而是肺结核。
历史上得过肺结核的天才或者大佬并不少，但依旧有很多人在生命终末前留下过令世人惊叹的成就。
可从1848到1852年整整四年时间，艾森斯坦的成果却寥寥无几。
诚然。
艾森斯坦的情况可以用精神状态之类的理由去解释，这也确实有一定的可能性。
但至少横向对比来看。
艾森斯坦的能力恐怕是比较有限的——毕竟历史人物的定性……没有假如。
所以即便是在后世。
偶尔有文章提及英年早逝的天才，你也很少能见到艾森斯坦的名字。
不过比起艾森斯坦，阿贝尔的这张思维卡就是另一个概念了。
这可是一位真正公认的早陨天才，即便死前只有26岁，他在所有提及数学排名的书籍或者投票上都能稳居前20甚至前15。
高斯当初还将阿贝尔的那封信送给了徐云，以此充作勉励。
如今看来……
或许就是那封信，才让阿贝尔的思维卡出现在了特殊卡组里吧——阿贝尔可不是哥廷根体系的学者来着。
高斯……
黎曼……
小麦……
阿贝尔……
随后徐云将每张卡牌依次抽出，认真看完后塞回到了皮夹里。
这可是一份无价之宝。
虽然这些大佬的成就主要体现在数学层面，但很多时候理数是不分家的。
更别提高斯和小麦都在物理领域有着直接且傲人的成就，小麦更是稳稳的物理史第三。
这套卡组一旦使用时机合适，收益甚至可能超过当初的小牛体验卡！
更关键的是。
当初的‘请神’过后，徐云自身的能力也得到了不小的提高，这也是一种潜在的长线收益。
想到这里。
徐云看着剩下光球的目光，不由便炽热了几分。
前两个奖励就给了他如此惊喜……
那么剩下的十二颗光球里，有没有可能藏着其他大家伙？
甚至……
和艾维琳有关的某些东西？
……

第三百四十六章 任务奖励，发财了！（上）
“……”
看着面前剩余的12颗光球。
徐云沉吟片刻。
随后按照此前从左到右的顺序，伸手朝第三颗光球点去。
啵～
又是一道气泡破碎般的声音响起。
光球再次破碎。
几秒钟后。
一颗极其眼熟的金蛋出现在了徐云面前。
不知为何。
在见到这颗金蛋的时候，徐云仿佛看到金蛋的头顶冒出了一双手，很是熟稔的和自己打起了招呼。
徐云很快将手覆盖到了金蛋表面。
片刻过后。
一道光幕浮现在了他面前。
【现实世界神秘彩蛋】：
【第三次见面的奖励，如同巴立明一般的老龙套了，略略略～】
“……”
徐云嘴角微微一抽，光环你这样抢吐槽不怕被打吗？
不过话说回来。
彩蛋这玩意儿确实是老龙套了——至少在他完成的三个任务里，都可以看到彩蛋老哥的身影。
在小牛的新手任务中，神秘彩蛋的现实效果有两个。
一是小牛画像里的安踏。
二则是现实世界里的帕斯卡三角被杨辉三角给取代了。
但老苏的1100副本结束后。
彩蛋的效果却只有一次：
它把老苏家的驴带到了现实，现在正在科大东苑食堂磨豆浆呢。
在进入1850副本之前。
徐云在和老苏在给老苏上坟烧钱的那天，还从老苏隔着九百多年的后代手里买来了一头母驴——这句话不是病句。
也就是说……
彩蛋的效果其实是不固定的。
保底一次，多的话可能两次甚至三次。
不知道如今这个彩蛋会是什么效果呢？
抱着这股好奇，徐云左手轻轻一挥。
彩蛋瞬息消失不见。
随后他重新抬起头，将注意力再次放到了后续的奖励开启上。
还剩11颗光球。
啵～
很快。
又有一颗光球破碎。
咻～～～
一张黑色的小卡片静静漂浮在了徐云面前。
“嗯？”
看着这张与思维体验卡相差无几的卡片，徐云的眼中浮现出一丝疑惑。
难道又是一张思维卡？
比如……
法拉第或者基尔霍夫的？
“应该不至于这么俗套吧……”
徐云默默嘀咕了一句，伸手握住了这张黑色卡片。
唰——
熟悉的光幕再次出现。
【甲方善解人意卡】：
【鉴于面壁者在副本期间多次完成甲方提出的高难度要求，现特奖励此卡，以资鼓励。】
【卡片激活后，可使现实中一位甲方变得善解人意，所提要求降低至原先难度的20％】
【备注：真正和善的甲方现实中压根就不存在，故此卡属于规则级卡片，只可使用一次】
“……”
徐云前后翻动了几下小黑卡，眼中的疑惑渐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懵逼：
0v0。
好家伙。
合着奖池里头还有这玩意儿？
不过仔细想想，这个奖励倒也还算……
合情合理？
毕竟徐云在副本里遇到过威廉&#183;惠威尔、阿尔伯特亲王、剑桥校董等诸多甲方，接受过各种奇奇怪怪的要求。
别的不说。
光讲威廉&#183;惠威尔让徐云在十月份之前完成分析机的要求，抛开穿越者的金手指不谈，这妥妥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来着。
还有新生开学典礼上的安古斯&#183;罗曼。
当时他以牛顿研究会会长的身份跳出来，配合普莱姆设下了一次绝杀。
当时那种情况换做另外一个人，早就死到不能再死了。
有这么多危机情况打底，出现一张善解人意卡倒也正常。
只是……
这玩意儿该什么时候用呢？
华盾生科目前并没有接到所谓的上级任务，它是一个标准的自营体。
硬要说的话。
徐云才是公司内的真正‘甲方’。
这种情况下。
‘甲方善解人意卡’的使用机会恐怕是不多啊……
徐云一边想一边将卡片收入口袋，继续看向了面前的光球。
还剩下十个……
几秒钟后。
只见他再次伸出手，点向了光球。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再按照从左往右的顺序去点，而是随机戳向了第八个光球。
啵～
光球轰然破碎。
这一次，出现在徐云面前的物品是……
一张写满了字的纸。
在看到这张纸的瞬间。
徐云的心中便冒出了一丝熟悉感，隐约有了一些猜测：
当初他所得到的第五代吡虫啉配方以及DNA存储技术的相关内容，也都是记载在相同模样的纸上。
果不其然。
纸片入手后。
徐云的面前便出现了一道光幕：
【超强凝血明胶】：
【一种止血性的延展性极强的明胶，可被人体吸收，在保证物理渗透的同时可以产生超强粘性，三秒之内迅速止血，甚至可作用于心脏、肝脏等部位】
【配方仅提供关键节点内容，现实投产还需面壁者进行更深入的研究】
【备注：赶紧多赚点钱吧，都tmd200万字了卡里的钱还没破三十万，丢不丢人啊？】
“凝血明胶？”
摸着手中的这道配方，徐云的眼睛逐渐焕发出了莫名的神采
这可是个好东西啊……
众所周知。
外科学的发展，很大程度上是和外科止血技术的发展分不开的。
从基本的切开、结扎、缝合。
到血管三点式吻合技术。
再到目前各种复杂外科血管阻断吻合方式。
可以这样说。
血管外科技术的发展，直接影响到了外科学体系的根基。
但就像再勇猛的小钢炮在冲刺过后也会疲软一样。
高速发展了一段时间后，外科技术在最近十几年也遇到了瓶颈。
传统缝扎、电切电凝、超声刀等止血吻合方式尽管可以有效止血，但是也不可避免的会带来对机体的二次损伤——例如物理损伤、电损伤、热损伤等。
而这些损伤呢，可能比手术本身损伤还大。
因此一直以来。
医学界和生物学界都在寻找一种合适的、有效的止血物品。
目前外科最常用的工具有两种，分别是氰基丙烯酸酯聚合物以及纤维蛋白胶。
其中氰基丙烯酸酯聚合物就是502的主要成分，它有个致命问题：
这玩意儿在含水的湿润环境下会逐渐分解。
它分解后不但会产生甲醛等毒性物质，而且其强度会随之下降甚至消失。
而这对于血管外科吻合来说，就存在很大的风险。
因此直到目前，它仍只能应用于皮肤表面的粘连。
纤维蛋白胶则常用于术后止血。
这种粘合剂使用了从血浆中分离的纤维蛋白原，并用凝血酶将其转变为纤维蛋白形成凝块。
这些凝块有一定粘性，但无法形成牢固的联结。
而且48小时内就会被降解。
另外。
其由于纤维蛋白原的特性，会导致手术部位广泛粘连，对未来可能手术造成风险。
所以虽然在2022年，大家偶尔能在某音某手之类的营销号上看到类似的生物技术突破。
但实际上基本都是夸大营销或者实验室层面的成果，距离现实投产还有很远很远的距离。
说句听起来有点夸张、但其实挺符合事实的话：
想要知道这种救命类物品是否已经作用于现实，最权威的地方反而是那些末日焦虑症老哥聚集的论坛或者贴吧。
这方面的消息他们灵通到了很离谱的地步，甚至有些魔怔了。
因此截止徐云穿越之前。
高强度止血明胶或者凝胶的成果寥寥无几，更别说这种可吸收的止血明胶了。
目前民用领域最好的两款产品，分别是霓虹小林和德国SOS的液体创可贴。
但它们的使用条件依旧比较局限，气味也不咋地，优点就是相对防水和不容易过敏。
至于军用嘛……
看大毛和二毛公布的一些视频就知道了，用的还是CLS的颗粒无机止血剂叻。
更关键的是……
这一项技术可不同于五代吡虫啉，它除了自身潜在的经济价值之外，学术领域的含金量同样不低！
此前在提及吡虫啉的时候曾经说过。
吡虫啉是属于经济前景广阔、但学术价值一般的技术。
而这款凝血明胶却不一样。
它一旦能被合成，即便暂时做不到规模化量产，也至少是个CNS主刊级别的成果！
这可不是意淫或者口嗨，这是有先例可寻的。
例如DOI：10.1126/science.aah6362，这就是一篇凝血明胶相关的science主刊论文。
毫无疑问。
如果徐云能够将这项技术变成现实，那么它将会是一个非常有前景的技术。
同时由于研究者众多，也不存在小黑子露出鸡脚的风险。
从布局角度上来说。
先有吡虫啉打下初步基础，再靠着凝血明胶进一步拓宽市场，一道生物医学的桥头堡就建成了。
当然了。
光靠这两个东西还不够，如果剩下的九个光环能再出一两个技术就好了。
想到这里。
徐云便再次伸出手，随意点开了一颗光球。
啵～
光球碎裂。
这一次。
出现在徐云面前的是……
一个超小型的银色头盔。
这个头盔大概只有一瓶20克的清凉油那么大，但其上的每个细节徐云都看的一清二楚。
外观怎么说呢……
有些类似《星球大战》里帝国冲锋队的白兵头盔。
徐云皱着眉头打量了一番头盔。
这玩意儿是干啥的？
虽然钓鱼佬戴头盔是标配，但没必要浪费一个奖励名额吧？
带着这股好奇，徐云缓缓伸出了手。
一秒钟后。
光幕例行出现在了徐云面前。
而在看清光幕上的内容后，徐云的瞳孔便是重重一缩。
【MR头盔】
【如同世人皆知巴贝奇阿达是计算机先驱，却鲜少有人听闻勒芙蕾丝伯爵一样，作为视觉技术的三大R，MR远不如VR和AR有名】。
【头盔内附带有部分MR壁垒级技术，但完全掌握仍需面壁者努力】。
“……”
如果说止血明胶这个奖励，给徐云带来的是一股浓烈的喜悦感。
那么MR头盔的出现，则无疑令徐云在喜悦的同时，还产生了一股震撼与惊叹。
妈耶！
他着实没想到，光环给出的奖励居然会是这个……
VR这个概念出现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前后，等到了2010年前后，VR和AR逐渐开始被认为是投资风口。
这俩货红得发紫，三天两头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
其中VR指的是Virtual Reality。
意思为虚拟现实。
简单的来说。
VR就是把完全虚拟的世界，通过各种各样的头戴显示器呈现给用户。
这种模式一般是全封闭的，给人一种沉浸感。
所以在VR的世界里，所有的东西都是虚拟的、假的。
这项技术目前最多的应用场景，自然就是游戏。
你在各大展览上看到的戴上头盔显示器张牙舞爪的玩游戏的基本上都是VR，例如某些喜欢看胖次的四脚鸡等等。
AR则是Augmented Reality。
意思是增强现实。
比如早些年有个很有名的游戏叫pokemon go，固定在现实的某个地点会刷出小精灵，然后用手机去投掷精灵球。
当时徐云也跟着凑过一波热闹，还打过道馆来着。
还有2015年Magic Leap公司那只轰动全球的篮球场大鲸鱼，也是AR。
而比起AR和VR这哥俩，MR的知名度就没那么高了。
MR指的是Mix reality。
意思为混合现实。
这是一个相对比较新的概念。
前面说过。
所谓AR，就是把虚拟的东西叠加到真实世界。
比如现实的地铁口里头突然出现一个女装青灯娘让你去抓。
而MR呢。
则是把真实的东西叠加到虚拟世界里。
听起来好像是差不多，反正都是把现实和虚拟互相叠加嘛。
但其实差别大了。
因为把虚拟叠加到现实里比较容易，只需要用计算机生成好虚拟的物体，然后在真实的画面上显示就行。
但要把现实叠加到虚拟里，可就比较难了。
因为你首先得把现实的东西虚拟化，也就是扫描建模。
虚拟化一般使用摄像头来扫描物体进行三维重建，我们都知道摄像头拍摄的画面其实是二维的，也就是画面是扁平的。
它丢失了深度信息，所以没有立体感。
因此需要通过算法把摄像头拍摄的二维的视频进行三维重建，生成虚拟的三维物体，我们称之为真实物体的虚拟化。
比如一些电影里大家经常可以看到主角按个按钮，不远处的女主就会闭着双腿不停颤抖……错了错了，是主角按个按钮，面前就出现了一道透明光幕。
上头一般是高达零件或者曲率引擎之类看起来很高大上的玩意儿。
这其实就是一种MR的应用。
当然了。
这种单纯的光幕在特定环境下建模不算很困难，现实里已经有相关技术出现了。
比如赫赫有名的Hololens就是搞这块的，只是技术远远不算成熟——另外在微软的产品矩阵里，Hololens其实更偏向AR。
至于这种技术的前景嘛……
这里举几个很好理解的例子。
比如电器故障维修。
普通消费者在使用电器方面遇到了故障，传统的方法是打售后电话，消费者把电器送到售后维修点或者厂家提供专门的售后上门服务。
这一来一回，通常需要很多天。
而故障很可能就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小问题，消费者自己就能搞定。
如果有了MR技术，消费者只要戴上MR设备，设备上的摄像头将电路板拍成三维的虚拟图像同步给厂商的售后，售后人员看到的就是非常真实的现场情况。
他在判断出问题后能直接给出修理建议，而且能在三维的虚拟实体上把每一步都指点出来。
如此一来。
消费者只要照着动作做就行了。
又比如装修设计领域。
比如某个鲜为人同学要开一家服装店，以前只能在装修结束后才能看到装修后的效果。
但如果有了MR以后。
施工队可以先进行MR建模再分享给鲜为人同学，鲜为人同学就可以直接看到建好后的店面状况了。
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很多。
比如医学生或者生物学生的解剖动物，甚至飞行员培训等等……
MR技术与止血明胶一样，目前同样处在了瓶颈——或者说壁垒期。（其实我挺费解的，为啥起点黑科技文这么多，一个个都喜欢冲VR，却放着短时更好突破的MR不管呢？）
比如实体光照图层，选择性遮盖现实光路在现在的光学模组上没人能够做到。
现如今最前端的MR技术就是VST式产品，路径就是通过在VR头显前方添加摄像头。
两排摄像头并排在太阳穴部位然后向上拉长，正面看上去跟牛头人战士似的……
说来也巧。
在2022年，做MR硬件的公司也都几乎面临着一个选择题。
一种是选择以微软为代表的，基于AR眼镜加空间计算实现MR。
一种是基于Oculus Quest 2为代表的，基于VR眼镜加See－Through透视方案实现MR。
诚然。
比起凝血明胶和吡虫啉，MR技术的投入成本要高出不少。
同时回报周期、净利润率还真不一定能和凝血明胶以及吡虫啉相比。
但它的性质实在太特殊了：
这是一个可以视作时代节点的技术。
作为一名科研人，谁会面对这样一个禽兽创造时代节点的机会而无动于衷呢？
“呼……”
想到这里。
徐云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MR技术虽然前景可观，但它的技术壁垒绝对没那么容易突破。
可以预见的是，这一定是一次极其艰难的冲关。
同时。
华盾生科目前还是一个生物制药企业，想要开展MR技术还需要一定的掩护，一口气是吃不成耳根的。
好在科大有不少在相关领域顶尖的技术大牛，时机合适的话套一层皮倒不是很麻烦。
这年头搞轮胎的能做餐饮，卖菜刀的能说自己的刀拍不了蒜，万事皆有可能。
比如霓虹的小林制药，不久前甚至开始研究起了汽车你敢信？
还有赫赫有名的赛诺菲，20年开始搞起了电脑显示屏加工，销量居然还意外的有些不错……
总而言之。
一切从长计议。
随后徐云将头盔珍而重之的收起，继续点破了下一个光球。
啵～
光球继续破碎，散落的光点很快在徐云面前形成了……
一个档案模样的牛皮袋。
徐云伸手接过了它。
【普通的牛皮袋】
【内中装有高斯赠与面壁者的四卷手稿以及阿贝尔的来信，授业传道之恩不可忘，愿世上不再出现阿贝尔一般的悲剧】。
比起前头的几分奖励，牛皮袋显然要寻常许多。
但看到它的时候，徐云的表情却骤然沉重了起来。
他轻轻将牛皮袋上的封口拆开，取出了内中的五样东西。
其中四卷是高斯的手稿，外加一封写着阿贝尔名字的信件。
几秒钟后。
空间里响起了一声叹息：
“唉……”
收好牛皮袋。
徐云这次选择了最右边的一个光球戳破。
啵～
光球破碎。
点点星光开始聚合。
不知道为什么。
徐云感觉这次的奖励具现的氛围，比之前要郑重不少。
光芒足足持续了十秒钟，方才渐渐散去。
而出现在徐云面前的，是一本精致的……
线装书。
在看到这本书的瞬间。
徐云便瞳孔一缩。
忍不住上前一步，激动的将它拿在了手里。
握着这本深黄色的书，徐云的胸口仿佛有一股热血在荡漾。
只见这本线装书的封面上，此时赫然写着一行字：
《永乐大典&#183;卷二万二千八百七十七》。
与此同时。
光幕也悄然出现在了徐云面前。
【永乐大典】（永乐正本）：
【明成祖朱棣永乐七年完成的旷世奇作，分为永乐正本与嘉靖抄本，二者皆于后世失传，其中嘉靖抄本存世数量仅为4％】
【副本内，永乐大典被郑亲王爱新觉罗&#183;端华自永陵中挖出，秘密由耆英号运抵英国，后被艾维琳买下，存放于罗峰博物馆内】
【备注1：面壁者可自行选择是否将本奖励现世，若选择否，本奖励将永久保存于光环空间，选择是，将以文物形式出现于嘉靖皇帝陵墓内】
【备注2：若选择奖励现世，可获得‘正本清源’效果】
“……”
看着手中的这卷永乐大典。
徐云紧紧抿着嘴角，忽然感觉自己在副本中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赌对了，这部旷世之作真的成为了任务的奖励之一！
没错。
郑亲王爱新觉罗&#183;端华嘱咐希生船载运抵英国的，正是赫赫有名的……
永乐大典！
1403年。
明成祖朱棣称帝第一年。
为了消弭“靖难之役”后朝野上下的不平之气，他希望以文化笼络人心，下令编纂一部大书。
这部大书集纳天下七八千种图书，2000多人参与编写，总计11095册、22877卷、3.7亿字，定名……
《永乐大典》。
纵观地球所有文明史，这是第一部被完整编撰出来的文明百科全书！
上辈子当过弘治或者嘉靖皇帝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永乐大典》一共有两个版本。
分别是明成祖朱棣永乐七年完成的《永乐大典》，也称永乐正本或永乐本；
还有是嘉靖皇帝在位期间重录的嘉靖副本或者嘉靖抄本。
这两个版本在内容、大小、格式、字体等等方面都是一模一样的，没有差别。
大典一直深藏在紫禁城，真正翻阅过的皇帝只有弘治和嘉靖两位。
然而就是这么一部可正华夏之根的巨作，在后来却遗失了。
先说说嘉靖副本。
副本在清雍正年间被贮藏在翰林院敬一亭，从那时起，大臣们陆续借阅大典辑录佚书，大典也陆续遭窃遗失。
50年后。
乾隆朝修《四库全书》时清查，嘉靖副本已缺失一千多册。
嘉庆、道光年间利用大典修《全唐文》和《大清一统志》时，又被官员大量盗窃。
咸丰十年二鸦期间英法联军侵占燕京，大典丢失不计其数。
到光绪元年……也就是1875年的时候已不足5000册。
1900年八国联军侵华，翰林院成为战场。
剩余的大典绝大部分被焚毁，有人在废墟堆里就捡到了几十册。
不识货的侵略者用大典代替砖块，构筑工事，甚至做成马槽。
略懂古籍价值的则趁机劫掠，与翰林院毗邻的英国使馆得近水楼台之便，所得最多。
英法军官劫掠的《永乐大典》，成为大典流散国外的主要去向。
截止到2022年。
全球仅存800余卷、400余册的《永乐大典》，散落在8个国家和地区的30多个单位和个人手中。
在华夏国家图书馆中藏有221册，4V图书馆藏有60册。
每一本《永乐大典》都是孤本，价值连城。
清末以后。
《永乐大典》就像一个沉入地底的史前遗址，世界上还存在多少本、流散在何处，没有人能说得清。
时不时就有新的零册被“考古发掘”出来，出现在图书馆、拍卖行、收藏家手中，乃至农民的家里。
距离列位鲜为人同学看到这章最近的一次回归是在2020年7月7日，两册《永乐大典》在巴黎一家拍卖行现身。
它们拍出640万欧元净价，买主是一位中国藏家。
那是全球范围内时隔6年再次发现《永乐大典》零册——没错，再上一次《永乐大典》现世，发生在2014年。
而比起嘉靖副本的凄惨，永乐正本的‘履历’则要简洁许多：
自从副本重录后，正本就不知所踪了，如今传世的大典全都是嘉靖副本。
没错。
现在没有找到过任何一册的正本。
永乐正本的遗失在后世被称为中国书籍史上最大的疑案，还是公认的那种。
要知道。
那可是足足两万卷、一万多册的书啊。
如果被人劫掠，不可能没有任何的踪迹——侵略者们也是会写日记或者记录的，后世华夏国力强大之后，甚至连被带到越南的7卷永乐大典都能找到记录。
因此一直以来，史学界对于永乐大典正本有着三种看法：
第一。
它们在战火中被焚毁了。
在一片石战役惨败后，李自成逃回燕京草草做了皇帝。
过了瘾以后。
李自成就在宫内放了一把火，随后逃走。
这把火将紫禁城烧毁大半，仅武英殿、建极殿、英华殿、南薰殿、四周角楼和皇极门没有被烧毁。
《永乐大典》正本可能藏在或者放在紫禁城的某处，被大火直接烧毁了。
第二。
在战乱中被隐藏在某地。
因为对于华夏古代知识分子来说，书籍是极为重要的。
很多古代读书人死的时候，往往都会抱着自己喜爱的书籍，而不是儿孙。
在天下大乱、朝不保夕的时候，《永乐大典》极有可能被藏在某处。
比如当年的莫高窟，就是宋代敦煌一些高僧的藏经处：
当时很多汉族高僧在敦煌出家，寺内保存了大量的书籍和经文。
西夏大军入侵敦煌后，强迫僧人们离开。
僧人们无法携带众多书籍离去，唯恐不认识汉字的异族军人，焚毁文化瑰宝，就精心藏在山洞中。
随后僧人们或者被杀，或者被驱赶，于是这个秘密一直没有被揭开。
但书籍本身是不朽的，几百年后藏经洞被人发现，大量书籍依然问世。
正常来说。
《永乐大典》这么大规模的书籍存在副本，就是为了备份保存的。
而以大明的制度来说，正本被放在金陵的可能性较大。
毕竟金陵是大明故都，还有一套留守政府的班子存在。
这些书籍可能藏在金陵某个秘密地方，同燕京的《永乐大典》副本异地备份。
毕竟直到今天，金陵都还有很多明代的秘密没被破解呢。
比如明孝陵朱元璋和马皇后的地宫究竟在哪里？
至今也没有人知道。
至于第三种……同时也是支持者最多的一种猜测嘛……
就是《永乐大典》被陪葬在了嘉靖皇帝的永陵中。
嘉靖皇帝生前酷爱《永乐大典》，到了爱不释手，如痴如醉的地步。
后来他还重铸了嘉靖抄本，之后永乐正本便完全无影无踪了。
因此很多人认为《永乐大典》正本陪葬的可能性很大。
当然了。
猜测之所以是猜测，就因为同样有些无法说服他人的漏洞。
比如嘉靖的墓穴。
《永乐大典》毕竟有上万册，全书的体积巨大，可以装满整整几辆卡车。
照常理推断，该书可能需要一个很大的墓室，来专门放置那些书册。
不过目前勘探初步表明，嘉靖皇帝的永陵和定陵之类的大小差不多，没有发现专门开发出来的墓室。
因此一直以来。
世人对于《永乐大典》的猜测都未曾停止，真相如何也无人可知。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永乐大典》一旦问世，它的价值将会超过目前几乎所有的国宝！
《永乐大典》作为百科全书，比其它国家的早了300多年，堪称世界文化遗产的精品。
而且它保留了明初以前各种学科的大量文献资料，包括很多现在已经残缺或者丢失的珍贵文献。
例如《薛仁贵征辽事略》、宋本《水经注》等等等。
它所征引的材料，都是完整地抄录原文，因而这些文献能够很好地以原有的样貌保留下来。
它保存了14世纪以前华夏的历史地理、文学艺术、哲学宗教和百科文献。
如果真的找到了全本书。
那么那些被遗忘的关于地理、历史、医学、法律、政治、文化等资料就能重新被发掘……
那些前人留下的闪闪发光的思想就能够重新造福人类，很多政治问题能够找到突破口，也许很多未解之谜能够拨开迷雾。
说句实话。
当一套书在华夏这种历史、疆域的背景下都能被称为‘旷世巨作’。
那么它的价值其实就可以大致判断出来了。
而眼下这部作品到了徐云的手里，他的选择自然是——
【是】。

第三百四十七章 任务奖励，发财了！（下）
空间里。
随着徐云点下了那个【是】。
咻——
原本被他握在手中的那本线装书，骤然脱离飞出，漂浮在了徐云面前。
书封与徐云正面相对，仿佛有一个沉睡多年、刚刚醒来的灵魂在与徐云对望。
几秒钟后。
书页呼啦啦的翻动，整本书缓缓发出了金光。
紧接着。
这本书的右边出现了另一道相同大小的线装书虚影。
几秒钟后。
这道影子逐渐凝实，上头写着……
《永乐大典&#183;卷二万二千八百七十五－卷二万二千八百七十六》。
接着是第三册……
第四册……
第九册……
第一百三七册……
第五百九十一册……
第三千三百八十二册……
直到……
《永乐大典&#183;卷一》。
十分钟后。
整整11095册、22877卷的永乐正本环绕在徐云身边，四周隐隐还有钟鼓礼乐齐鸣。
其实吧。
在徐云穿越来的2022年，网络上偶尔可以看到这样一种看法：
《永乐大典》这本书的意义只在于古代，在现代它就只是个腐朽的纪念日，客观价值不大。
这是一种非常非常狭隘且偏激的看法。
一部华夏民族的瑰宝，绝不是精神慰藉那么简单。
此处就多花点笔墨，好好说道说道《永乐大典》到底有没有实际价值。
首先要说明的是一点。
截止到目前。
很多华夏古代书籍的原版都已经流失了，相当相当多的文学作品都只知其名，但不知道它的具体内容。
如今研究华夏古代历史的第一参考文献是《四库全书》，清朝时期所编写。
然而整部《四库全书》对于牵涉违碍的内容改动极大，并且删减了大量的内容。
比如《三国志蜀书关羽传》载，关羽死后追谥羽曰壮缪侯。
但编纂《四库全书》时。
清高宗却认为壮缪是对关羽的贬低。
故命馆臣将壮缪改为忠义，以示对其力扶炎汉，志节凛然的表彰。
是不是很可笑？
类似的例子多的很，整部《四库全书》充斥着大量的二创、曲解甚至凭空捏造。
然而尽管如此，它依旧是目前参考文献的首选。
而《永乐大典》则不然，它对于历史没有进行任何修改粉饰——这不仅仅是朱棣为了贴金说的大话，后世所存的几百册《永乐大典》都证明了这件事。
光这一点，《永乐大典》就可以把《四库全书》秒到渣都不剩了。
因此如果《永乐大典》面世，它将成为一套最权威的参考文献。
当然了。
看到这里，可能还有人会继续杠：
“然后呢？文献有什么用？拿来自嗨吗？”
这就涉及到一个文化特定领域的范畴了。
它叫做中华文明圈。
这个文明圈覆盖了整个东南亚地带，属于东方文明圈的核心圈子。
霓虹、棒子、交趾都算是这个圈子的辐射区域。
然而近些年以来，本土一直在丢失中华文明圈的话语权甚至定义权。
其中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棒子国的申遗。
棒子国申遗的行为固然恶心，但诸位可曾想过，为什么棒子经常可以申遗成功？
教科文组织虽然不怎么硬，但明面上的规则还是要遵守的，不可能棒子申请了就给他们过——那样棒子可以直接入常了。
至少在明面上，他们也是要按走流程的。
而这个流程就是在申遗时提交的很多韩文的记录原本。
棒子的近代史不同于华夏，虽然同样遭遇过霓虹欺压，但却没有发生过一鸦二鸦那样毁灭性劫掠的事情。
因此在棒子国内，他们始终保留着一些古籍原本。
比如端午祭、比如拔河、比如猎鹰、比如活字印刷、又比如百分百的中国乐器笙……
棒子在申请这些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时候，全部都提供了对应的古籍原本。
等咱们抗议的时候，他们直接一摊手：
行啊。
兔子你说这玩意儿是你的，那你拿出来原本或者拓印本的证据嘛。
兔子们每到这时候就无言以对了——能用原本申请的遗产名目咱们早就申请过了。
比如有原本记载的榫卯技术。
早些年传闻它被棒子申请了，但实际上咱们在09年就把它拿了下来。（ihchina.cn/directory_details/11785，这是非物质文化遗产数字博物馆网址）
剩下的那些没有申遗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不是咱们不想申请，也不是眼光不足。
而是拿不出实质性的、成体系的证据。
再比如至今没有真正落锤归属何方的中医。
网络上经常有些棒子粉在洗地，说棒子其实并没有霸占中医，他们申请的是东医，各位不要误会啦思密达……
没错，事实确实如此。
但背后的原因不是棒子不想霸占中医，而是他们只能拿出《东医宝鉴》来作为申遗证据。
而如果《永乐大典》如果能现世。
《苏沈良方》《博济方》《伤寒微旨》这些失传的、能成为体系的古籍被找到，兔子们开年就会屁颠屁颠儿的去给中医申遗了。
甚至很多被棒子抢去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咱们都可以把它申诉拿回来。
而以上只是《永乐大典》现世后很小的一部分用处罢了。
这还能说《永乐大典》没有客观意义、是腐朽的吉祥物，是在自嗨？
显然是否定的。
不是说《永乐大典》没办法变现成外汇、没办法造出航母或者宇宙飞船，它就没有实际价值了。
视线再回归现实。
在各册《永乐大典》全部具现后。
咻——
这一万多册古书忽然无风自动，如同拉长的DNA螺旋结构一般缓缓向上飘去。
最后在高处消失不见。
看着消失在空间尽头的古籍，徐云的心中丝毫没有选择将《永乐大典》现世的遗憾。
这部奇作本就是中华民族的瑰宝，是一个国家的财富。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将它们收为己有。
徐云就这样静静的看着这一册册《永乐大典》消失，飞向了……
“永陵吗……”
徐云喃喃自语，眼中透着期盼。
永陵是明代十三陵之一，位于金陵阳翠岭南麓。
按照《大明会典》的记载。
永陵宝城直径为81丈，裬恩殿为重檐七间，左右配殿各九间，其规制仅次于长陵。
虽然后世通过遥感探测显示，永陵的内部已经积水。
但既然光环确定《永乐大典》能够现世，它便一定会完整的出土于永陵。
徐云无比期待这一天的来临，那将是华夏寻到‘根’的一天！
就在最后一册《永乐大典》消失后。
徐云的面前再次浮现出了一道光幕：
【正本清源】：
【《永乐大典》现世后可获得的增益效果，民族凝聚力＋10，法度公证＋10，社会戾气面－5，恶行－5】
“正本清源吗？”
看着面前浮现出的奖励，徐云不由摸了摸下巴。
听起来好像还是个不错的加持buff？
毕竟奖励的这四个属性，几乎都是目前社会所急缺的环节。
如今网络发达，经常可以看到各种真真假假的新闻。
有些是真实发生的社会乱象，爆出后却选择控评禁言，引得人心愤怒。
有些则是牛鬼蛇神作妖，兴风作浪带起节奏后偷偷脱身，继续奔着下个热点而去。
种种情况交织在一起，导致现在的网络又乱戾气又重。
别的不说。
即便是小小的网文圈里，远有《无限恐怖》的作者Z大，近有《绍宋》的作者榴弹怕水被人污蔑。
即便最后证明清白，也很难平息事件带来的影响。
“希望能有点用吧……”
随后徐云叹息一声，重新将目标放回到了面前的光球上。
截止到目前，他已经开出了八个奖励，分别是：
时空相册。
思维卡套装。
现实神秘彩蛋。
甲方善解人意卡。
止血明胶。
MR技术。
装有高斯手稿的牛皮袋。
《永乐大典》。
十四个光球，目前还剩下六个。
接着徐云沉思片刻，点开了右边的第三个光球。
啵～
这一次。
出现在徐云面前的，赫然是……
另一个稍小一点的光球。
徐云：“？”
搁这儿套娃呢？
只见他试探性的朝小光球伸出手，轻轻一点。
小光球并没有像奖励光球那样破碎，而是微微一颤，仿佛坤坤在说着你干嘛……
接着很快。
徐云面前便出现了一道提示：
【算力模组一号】：
【特殊奖励，具现后为普通主处理器外形，使用后可提升人工智能1.14514％的计算能力】
【备注：面壁者所用于的人工智能为指数成长型智能，1％算力约为21220TFlop/s，5％算力约为432678TFlop/s，10％算力约为2.3Exaflop/s】
算力模组吗？
实话实说。
这个奖励倒是在他的预料之中。
毕竟在1850副本里，他帮助巴贝奇和阿达先后完成了逆天改命。
不但搞出了分析机，甚至提前100年就把原始计算机都给发明了出来。
这个做法势必会对副本的未来造成极其深远的影响，程度若是不给一个和计算机有关的奖励，未免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记忆力好的同学应该还记得。
徐云在老苏副本结算时得到过一个人工智能……或者说人工智障，只会发个流口水的颜文字。
后来徐云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咪咪。
这玩意儿虽然可以自动成长，但每秒的增速只有……
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1％。
也就是徐云一整年都不断网，那个智障顶多都只能达到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1％的成长度。
因此想要让它真正能帮到自己的忙，徐云显然只能通过任务奖励来进行升级。
例如这次。
光环提示的TFlop/s是一个单位，属于FLOPS……也就是每秒浮点运算次数的范畴。
意思是“1万亿次浮点指令每秒”，也是衡量一个电脑计算能力的标准。
在燕京时间2022年6月1日公布的最新超算排名中。
老美的超算超级计算机Frontier排名第一，速度为1102000TFlop/s。
第二是霓虹的Fugaku也就是富岳，运算速度442010TFlop/s。
太湖之光则降到了第六。
天河2号位列第九。
这里顺便说件很有意思的事儿。
超算500强排名发布于2013年，以前咱们拿第一的时候，一堆舆论都是搞面子工程，西部地区还有人吃不饱饭呢云云。
而这次老美拿了第一呢。
就是各种牛批、天顶星科技、人类之光的buff加了上去——更离谱的是说这些话的还都是华夏人。
有些时候比起鬼子，二鬼子要更吸引仇恨。
好了。
言归正传。
按照光环的提示。
那个人工智障似乎比较特殊，属于指数成长型智能。
也就是每增加1％的算力比例，计算峰值会得到指数级的提升。
等到了5％。
它大致能达到富岳那档。
而到了10％。
便会超过Frontier两倍。
此次光环奖励的算力是1.14514％，即便用简单的乘法来计算，它的计算峰值也有24290TFlop/s以上。
按照超算500强的相关排名。
咪咪大概可以排到270名左右（top500.org/lists/top500/list/2022/06/这是超算排名的网站，感兴趣的可以收藏一下）
排在这个算力之前的是老美的Centennial，之后的则是华夏的PAI－ASystem，由中科曙光建造。
不算很靠前。
但也不至于很拉跨。
这种算力的超算造价对外报价是5000万美刀左右，顶多6000万——毕竟光环可没在电力上优惠，只要考虑建造成本就行了。
如果通过科大自有渠道，造价压到4000万应该不难。
按照现在华盾生科的发展速度。
大概在一年之后，公司就会具备建造这种超算的财力。
所以……
这个奖励中规中矩吧，不是可以立刻就拿来使用的rb……咳咳，即战力。
想到这里。
徐云便暂时将心思搁到一旁。
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剩下的光球上。
唔……
还剩五个。
啵～
很快。
又一个光球破碎。
几秒钟后。
一个约莫有三米高、有些类似《龙珠》里特兰克斯乘坐的时空穿梭机的机械设备投影出现在了徐云面前。
徐云见状眉头微微一掀，眼中露出了少许意外。
要知道。
一直以来。
光环所给的奖励要么是承载有文字的羊皮纸或者思维小卡片，要不就是此前见到的头盔之类的小物件。
如此巨大的投影图像，这还是徐云头一次碰到。
随后他走上前，伸手覆盖到了投影上。
【重力梯度仪】：
【以热场为原理的超灵敏重力梯度仪，感知精度为10^－16m/s^2，可进行完全各项同性的变化，生产难度较高】
【图纸.jpg】
“……”
松开手后。
徐云的表情隐约有些微妙。
在看到这个玩意儿的时候他还以为是高达发动机呢，结果没想到居然会是……
重力梯度仪？
在2022年。
你在大街上随便找十个年轻人，问他们现在有什么设备中国位列禁运名单，最少有七个人会和你说是光刻机。
但鲜少有人知道。
在另一个比较小的冷门领域，同样有个壁垒级的禁运设备存在，它的禁运程度甚至还超过了光刻机。
没错。
就是重力梯度仪。
所谓重力梯度仪，是一种测定重力场垂直梯度的仪器。
它的工作原理很简单：
地球表面上正常重力垂直梯度会随纬度和高度的变化而有微小的变化，另外地形的起伏也会引起梯度发生很大的变化。
因此只要测量出相关梯度，就能获得很多的地形数据。
注意。
这里的梯度可不是指9.8m/s^2的那个数值。
而是指每个物体在地面不同位置上会产生的重力梯度值。
所以这玩意儿一开始的时候呢，只是被用于山区勘测，找找露天资源统计统计植被覆盖率啥的。
可随着科技的发展，重力梯度仪就越来越显示出它的特殊性了。
因为当精度达到某个级别后。
它不但可以测量地质结构、为研究地震提供资料，同时还能探查出地底的矿物资源。
再然后。
它便被扩展到了军事领域。
以咱们本土为例。
大家都知道，咱们国家版图广袤，海岸线相当漫长，海域面积自然也宽阔无比。
因此一直以来呢。
有些贼人就会经常投放一些探测器到咱们的海里头，去偷偷摸摸的采集各种信息。
有些是漂浮探测器，偶尔会被渔民同志们捕捞到换成奖金。
有些则是潜入式探测器，周期性的在海底巡逻。
这种情况找起来就不太好办了。
比如去年的八月份。
当时第七舰队的“塔尔萨”号濒海战斗舰、“基德”号驱逐舰以及来自第七舰队司令部机动排爆第5小队，组成了水面行动群。
它们在热点海域进行了水面作战、水雷对抗、反潜作战等作战行动演练。
从太平洋舰队公布的演练现场画面可以看到。
海对面出动了舰载直升机，向海里投放和回收了这些“神秘装备”。
而这些装备最终被证实是一批无人潜航器，名为“剑鱼”。
主要功能是对潜艇进行搜索、识别和跟踪，再通过内部天线将获取的目标潜艇信息传送给反潜飞机。
在咱们周围的海域中，这种潜航器数量难以清点。
但如果有了高精度的重力梯度仪，那么只要把它发射上天空，就可以做到高效率高精度的探测器搜索。
当年老鹰打老萨的时候就装备了梯度仪，什么导弹基地啊雷达阵列啊直接就被显示到了飞机上。
目前精度最高、并且被用在实战的重力梯度仪出现在13年前。
2009年3月27日。
欧空局发射了一枚GOCE卫星，上头便装备了一架迄今为止精度最高的重力梯度仪。
它的感知精度在10^－12m/s^2，也就是一万亿分之一的重力加速度精度。
这啥概念呢？
大致就是如果把它放在一艘万吨巨轮上头，它可以感受到一片雪花落到船上时产生的加速度。
同时在3分钟内，它对相同物体加速度计距离的测量误差平均值不超过1埃格斯特朗——埃格斯特朗是用来衡量原子半径的单位，1埃格斯特朗是0.1纳米。
这台机器只要挂在南海上空，水深在2000米以上的探测器分分钟就能给你锁定出来。
所以一直以来。
重力梯度仪都属于绝对禁运的设备，禁运程度甚至超过了光刻机。
这句话真不是夸张。
早先曾经介绍过。
光刻机这玩意儿虽然禁运，但并不是完全没办法买到它。
目前国内大部分购买光刻机的方式是这样的：
国内公司和IMEC合作，由IMEC先从ASML应用材料买设备，用完5年后符合了瓦森纳协议要求，便再转卖给国内企业。
也就是说如果你要买，现在可以买到一台2017年的光刻机。
这也是为啥中芯国际那台光刻机会被扣住的原因——它是在2018年定制的。
可重力梯度仪呢？
别说2017年了。
1997年的重力梯度仪你都买不到。
目前国内所有的重力梯度仪都是自产自研出来的，其中有着无数可歌可泣的故事。
比如黄大年教授，一位立下过惊天功劳的国之栋梁。
1992年的时候，黄大年教授获得了全国30个公派出国名额中的一个。
在“中英友好奖学金项目”的全额资助下，他被送往了英国利兹大学攻读博士学位。
4年后。
他以第一名的好成绩从英国利兹大学毕业，获得地球物理学博士学位。
后来因为工作需要，他加入了英国国籍——根据后来某退休部委领导的采访可以确定，黄教授的‘退国籍’是经过组织批准允许的，因为当时的水下隐伏目标不允许华夏人进组。
2009年底，黄教授回国。
后来他担任了华夏深部探测技术与实验研究专项第九分项“深部探测关键仪器装备研制与实验”的首席科学家，成功研究出地面电磁探测系统、固定翼无人机航磁探测系统、地壳1号万米超声钻探装备等多个尖端技术装备。
09年的时候。
华夏的重力梯度仪精度处在第四梯队，泰国掌握的技术都比咱们先进。
而2017年华夏的重力梯度仪，已经赶到了第一梯队的中游。
现如今咱们航母上头的重力梯度仪，几乎全都是黄教授当时领队立下的项目。
奈何可惜的是……
天妒英才。
2016年11月29日凌晨，黄大年教授晕倒在出差途中。
回到长春，单位强制安排他做了检查，可还没出结果，他又跑去燕京出差。
等他再次从燕京回到长春，便接到了一张住院通知：
胆管癌。
2017年1月8日，黄大年教授救治无效去世。
享年58岁。
在那之后。
华夏的重力梯度仪便几乎停滞不前，没多少成果产出，在最近五年又被拉了一个身位。
当然了。
既然提到了黄大年教授，这里就顺便辟个谣。
网上经常有一些涉及黄教授的文章会提到这么一回事：
2010年，正是因为黄教授的出手，海对面组织的‘金色眼镜蛇’演习才会后退100海里。
而实际上呢。
黄教授在2009年才回到的华夏，那时候还处于很多人的质疑中呢，压根就没参与这么回事……
有些人的贡献已经足够了，没必要为了博眼球而再去进行夸大，这是对人物本身的不尊重。
话题再回归原处。
眼下华夏的重力梯度仪正处于停滞状态，而自己得到了这么一台重力梯度仪……
想到这里。
徐云在感慨的同时，眼中不禁露出了一道思色。
这个奖励毫无疑问是个好东西。
10^－16m/s^2的感知精度，绝对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
但问题是……
这么个军用设备，要怎么才能合乎逻辑的拿出去呢？
要知道。
这玩意和华盾生科目前的画风截然不同，找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重合点。
像此前的MR技术啦、凝血明胶啦，算力模组啦，都是符合华盾生科现有或者未来的发展方向的——大不了等上一年半载罢了。
还有此前的吡虫啉和微粒轨道，也可以用灵光一现来解释。
可重力梯度仪却不一样。
这玩意儿即便你等个两年三年，也很难解释清楚它的来路。
灵光一现的说法就更别提了，即便是宋徽宗那智商都不会信。
“那该怎么办呢……”
徐云皱着眉头思索了好几分钟，依旧毫无头绪。
于是他只能暂时把这个念头抛到脑后，继续将注意力放到了面前的光球上。
14个光球，如今只剩下了……
四个。
看着这四个光球，徐云一边从左往右点数，一边哼起了一首歌：
“我们阿森纳，是不可战胜的～～”
他前后这样哼了两遍，手指最终停到了从左往右的第二个光球上。
啵～
光球缓缓破碎。
片刻过后。
一块大概普通平板大小、通体黑色的金属板浮现在了徐云面前。
徐云伸手一握，发现金属板的材质很轻盈。
与此同时。
相关的解释再次出现在了他面前。
【小型生物电池】：
【一种特殊的新型电池，依靠内部细菌发电，干燥环境下细菌会处于休眠状态，加入葡萄糖液后会被唤醒并且进行呼吸作用，过程中释放电子与质子，电池的硝酸银阴极就会补捉这些电子产生电流，可用于简易小型发电】
【图示.JPG】
“……小型生物电池？”
徐云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这块金属板外科，嘴中轻轻的啧了一声。
原先他以为这次最快能够投产的奖励应该是止血明胶，但如今看来似乎定义下的有些早。
微生物发电。
这是一个2022年很常见的科学概念。
这项技术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910年，英国植物学家马克&#183;皮特发现了一个情况：
有几种细菌的培养液能够产生电流，于是他以铂作电极，放进大肠杆菌或普通酵母菌的培养液里，第一个细菌电池就这样在他手中“出生”了。
接着到了1984年。
一种能在外太空使用的微生物电池在海对面诞生，其燃料为活细菌以及宇航员的尿液。
因此一直以来，微生物电池都被视作一种很有前景的未来能源，比如说给汽车提供动力等等。
但截至到2022年。
微生物电池依旧是个偏理论的技术，即便是实验室的最高功率也才0.66毫瓦/平方厘米。
因为它的难点实在是太多了。
例如微生物燃料电池和普通电池一样，由生物阳极与化学阴极构成。
由于这两部分目前都存在比较大的问题，导致整个电池的功率密度、电流密度，较比较成熟的燃料电池体系差距悬殊。
不用工程菌的话。
一个标准的mfc双室电池——铁氰化钾阴极，碳布电极，130ml双室，产生的电势能有500mv都是非常优秀的的结果了。
而一个普通的南孚7号电池则是……
1.5v。
所以这么低的电压产业化起来非常困难，顶多用来做污水处理。
但在污水处理这块，厌氧发酵产甲烷的工艺却已经相当成熟，效率比微生物燃料电池高多了。
所以说句实话。
想要将微生物电池突破到可以作为常规动力的层次，难度恐怕不比MR技术小多少。
但另一方面。
如果眼界不放那么高，只是像光环显示的这样，把这项技术生产出一个小型便携电池，给手机、笔记本、剃须刀、震动棒之类的小型设备充充电……
那么它的难度就无疑要小很多了。
虽然发电菌种的选择、还是保存室的制备，亦或是捕捉电子的效率都是待解决的问题。
但这些并不是无迹可寻。
例如发电菌种。
目前在这方面使用的大多都是奥奈达湖杆菌或者哈夫尼希瓦氏菌，理论上只要慢慢去按照条件实验筛查就行了。
反正做这事儿的是裘生又不是他，累点也无所谓，咳咳……
外加有光环奖励提供的部分关键节点协作，这项技术徐云有信心在短时间内完成突破。
而微生物发电恰好也符合化盾生科的研究方向，突破后甚至可以不需要冷却期就无缝上线。
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个金属板，应该是徐云迄今为止得到的最符合量产条件的设备。
看来光环是真觉得自己是个穷逼了……
随后徐云将金属板收起，脸上逐渐变得郑重了起来。
如今在他面前，只剩下了三个光球。
不。
应该是……
两个光球。
因为三个光球之中，必然有着那个东西。
与此同时。
徐云的心中毫无征兆的冒出了一股预感：
除了可以确定奖励的那个光球之外，剩下的两个光球里……
存在的恐怕都不是技术类的奖励。
只见他沉默片刻。
将手指戳向了最右侧的那个光球。
啵～～
随着一道比此前光球多一个波浪号的声音响起。
徐云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本厚重的英文书籍。
这册书籍大概五厘米厚，长一尺，宽半尺，书名叫做……
《classical physics》
在看到这本书的瞬间，徐云便明白了它的来历。
毕竟在过去的整整一年里，他可没少和它接触过。
随后徐云轻叹一声，将它拿到了手里。
【《经典物理》】
【艾维琳&#183;艾斯库从不离身的书籍，曾经让希尔芙感受过知识的力量，别看它有些像是某个笨蛋作者因计算错误而拿来凑数的纪念品，某些情境下或许会有大用】
【备注：可添加撞角或者铁链，以理服人才是王道】
果然。
这就是那本艾维琳自见面开始，便时刻抱在怀里的《经典物理》。
徐云又随意的翻动了几下书页。
书中除了印刷的文字外，还有不少艾维琳娟秀的随笔感悟，字迹看上去很舒服。
虽然比起此前的诸多奖励，这本书几乎没有任何价值可言。
但对徐云而言，这却是一个珍贵异常的宝物。
十多分钟后。
徐云将这本书收好，手指伸向了……
左边的一颗光球。
啵～
光球应声而碎。

第三百四十八章 它很孤独
“……”
空间里。
随着徐云手指的戳出。
第二个光球应声破碎。
哗啦啦——
不过这一次。
破碎的光球没有像此前那般形成看不清的细小光点。
而是……
化作了一道道透明晶莹的六边形碎片。
这些晶莹碎片如同一条银白色的丝带一般，缓缓在徐云身边绕着圈。
与此同时。
徐云的耳边还有隐隐的风铃声响起。
碎片就这样持续了足足接近一分钟，方才纷纷靠拢，缓缓在徐云面前汇聚成了……
一条晶莹透亮的水晶项链。
在看清项链的样貌后，徐云忍不住轻咦了一声。
这条项链……
他在艾维琳的脖子上见到过几次。
虽然艾维琳带着它的次数不如《经典物理》那样多。
但从行为举止中不难看出，艾维琳对它的重视度要远高于《经典物理》。
只是一直以来徐云都没机会询问这条项链的来历，所以他对于项链的认知仅限于‘首饰’的层面罢了。
结果没想到……
光环居然把它作为倒数第二个奖励具现了出来？
见此情形。
徐云不由轻呼出一口气。
调整了一番心绪，伸手握住了项链。
咻——
一道光幕很快出现在了徐云面前。
【三棱镜项链】：
【1665年，艾克萨&#183;牛顿经面壁者指引，利用三棱镜发现了光的色散现象，揭开了一段传奇的序幕】
【面壁者失踪后，艾克萨&#183;牛顿将三棱镜赠与利拉尼&#183;艾斯库，后者将它打造成了一条三棱镜项链，世代相传】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条项链逐渐成为了艾斯库家族族长的身份证明】
【一百余年后，项链传至艾维琳&#183;艾斯库手中，由其贴身保管】
看到这里。
徐云不由微微一顿。
低下头，再次打量了一番手中的项链。
原来这条项链的主体，是当初自己的那枚三棱镜？
那枚三棱镜经自己之手传给小牛，结果一百多年后，它居然又以这样的方式回到了自己的手里？
这算是……
走了一个轮回？
真是奇妙……
然而还不等徐云继续感叹，光幕便再次一变：
【众所周知】
【根据艾弗雷特的多世界诠释，任一事件若在发生后可以产生不同的后果，那么每个可能的后果都会形成一条世界线】
【后世对于艾弗雷特的看法进行了补充，将不同后果的选择视作了特殊定义的波函数坍塌】
【只有在坍塌量级足够的情况下，才会有新的世界线生成】
看着光幕上的这段话，徐云轻轻点了点头。
多元宇宙。
这一直是个物理学……或者说科幻领域的争议性话题。
这个理论最早的提出者叫做威廉.詹姆士，他所提出的多元宇宙理论是一种实验心理学解释。
后世《龙珠》里特兰克斯穿越、以及《龙珠超》的部分情节都是基于这种理论。
不过随着量子力学的发展，科学界对于多元宇宙的解释就变得多种多样了。
比如诞生出了永恒暴胀中的岛宇宙、M理论的宇宙泡随机涌现、多世界诠释等等。
它们都可以整出“平行宇宙”。
而它们的理论基础则是“我们这个宇宙的不可观测部分”。
“我们这个宇宙的不可观测部分”听起来有些深奥，不过理解起来并不困难：
它是由产生我们这个宇宙的事件产生的。
那事件在古代叫做神创造世界，后来叫做宇宙大爆炸。
在霍金他们那里则改为霍金－哈特尔无边界条件下的量子事件，在模拟宇宙论里叫做模型开始运转。
而在以上重重理论中。
多世界诠释的提出者，便是休&#183;艾弗雷特三世，惠勒的学生。
他认为生活中任意一件事的不同可能性，都会形成一个新宇宙。
比如你看到咱们这段话的时候准备投一张月票，但因为还是没看到艾维琳所以选择了嘶啦，这就会产生一个新宇宙。
遗憾的是。
艾弗雷特的理论在他的有生之年并没有得到重视。
直到其过世后。
这个理论才由惠勒重新在量子物理大会上提出，并得到众多物理学家的支持。
如今的多重宇宙论已经成为一种成功的理论假设，叫做MWI，很多大物学生也会选修这门课程。
实话实说。
这是一个优点和缺点都非常鲜明的理论。
它的优点在于非常明确地赋予了观察一个物理意义：
观察只不过是观察者和被观察系统之间的某种相互作用，它可以、也必须由量子理论本身来描述。
但同样。
它的缺点也非常明显：
如果任意事件都能导致一个新宇宙出现，那么生成新宇宙的能量又从哪里来呢？
诚然。
宇宙波函数在极高维度的希尔伯特空间中，确实都有一个甚至多个侧面分支。
但这个侧面并不是可以廉价到一秒钟生成无数个宇宙——想想吧，地球上60亿人，扣除睡眠的9个小时，每天有15个小时意识清醒。
假设你每一分钟就遇到某个选择：
比如从椅子上起身，上完厕所按左边还是右边的按钮，琢磨中午吃啥……
一天下来，诞生的“宇宙”最少都有上千亿个。
这显然是有违常理认知的情况。
于是呢。
前端理论就给艾弗雷特的理论打了个优化补丁：
宇宙的生成不可能那么廉价。
只有信息量巨大的波函数坍塌，才会导致一个全新世界线的生成。
例如现实中。
一名婴儿窜稀的‘量级’很低，因此即便发生了也不会产生世界线。
但若是老逼登窜稀，他的坍塌信息量级……也是影响力足够，便会生成一条未窜稀的世界线。
这个理论并不难理解，可好端端的，光环为什么会提及这么个观点呢？
要知道。
艾弗雷特的理论虽然是一个非常正式的假设，但它主要的理论阵营在于一些科幻小说或者科幻论坛。
在纯物理界的宇宙研究中地位其实是很低的，不太可能作为光环奖励。
但如果它不是作为奖励，而是作为某个叙述的“引言”……
难道……
徐云的心中隐约冒出了一些预感。
于是他连忙继续看了下去。
【在1850副本中，袭击者贝基&#183;斯米尔诺夫射出的子弹并未命中阿尔伯特亲王，而是击中了其身边的威尔希尔&#183;肯尼迪的头部】
【但在某条时间线里，贝基&#183;斯米尔诺夫射出的子弹并未射失，阿尔伯特亲王当场死亡】
【遂贝基&#183;斯米尔诺夫等人不再如同副本中一般攻击礼堂，而是直接向场地宾客开展起了无差别袭击】
【袭击中，艾维琳&#183;艾斯库独自离开人群的举动吸引了袭击者注意，后被流弹命中身亡】
【项链中封存着艾维琳的灵魂，斯人已逝，但正如三棱镜的轮回一般，失去的东西或许终有归来的一天】
【当前灵魂苏醒进度：16％】（可通过任务评级获得）
看着面前光幕上的内容。
徐云握着项链的手下意识的便是一松。
三棱镜晶体迅速向着地面坠去。
不过好在他及时反应了过来，在落地之前将项链重新抓到了手里。
随后他将三棱镜晶体摆正，放在掌心处。
认真的端详了起来。
这枚被打磨后的三棱镜晶体长度大概三厘米左右，通体光洁透亮，上头串着一条白银链子。
后世的眼光看来只能说普普通通。
而这枚三棱镜里头……
装着艾维琳的灵魂？
徐云就这样看了足足有好几分钟，方才缓缓回过了神。
上头解释过。
根据目前对于艾弗雷特理论的补丁。
想要生成一个平行世界线，首先要做到的就是事件坍塌的波函数达到某种量级。
通俗点说。
就是对历史的影响要足够深远。
而很凑巧的是……
副本结束的那个晚上，恰好便符合这个先决条件。
1850年的枪械还没有后世那般完整的弹道学，甚至外观相同的两把枪在百米外同时射击，都可能出现数米以上的误差。
贝基&#183;斯米尔诺夫的子弹到底能命中谁，这其实是一个概率问题。
因此当贝基&#183;斯米尔诺夫子弹射出的刹那。
便存在了生成新时间线的波函数‘量级’。
按照当时的在场人物来判断，生成的时间线甚至还不止一条：
除了阿尔伯特外。
必然还会生成高斯死亡、黎曼死亡、小麦死亡、法拉第死亡乃至徐云本人死亡这五条时间线。
因为他们就站在阿尔伯特亲王的身边几米处，理论上完全可能被击中。
他们都属于对人类历史影响深远的人物，因此必然会出现他们死亡后的时间线。
比如黎曼如果死去。
黎曼猜想、黎曼几何不说不会出现吧，至少面世的时间必然延迟。
后世大量和黎曼有关的工作都要推倒重来，影响不可谓不大。
阿尔伯特亲王也是如此。
而当阿尔伯特亲王身亡后。
七十多位袭击者就不需要像原本那样聚集在一起去攻击礼堂，而是可以就地展开无差别的袭击。
如此一来。
现场所有人的死亡率便一下增加了最少五倍。
因此理论上来说。
艾维琳确实存在中弹身亡的概率。
眼下光环将那个时间线中艾维琳的灵魂收纳到了项链里，同时还留下了苏醒进度的提示。
莫不是说……
如果进度达到100％……
艾维琳就会复活？
更关键的是……
按照此前副本的提示。
1850副本在结算后会封闭，无法再开启。
换而言之。
如果艾维琳复活……
她将会出现在现实？
“嘶……”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
毕竟……
自己亏欠艾维琳的地方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别的不说。
光她后来收集的文物、在东方做的那些事情，都是不顾成本甚至不顾安危完成的承诺。
而徐云留给那个姑娘的，只有无尽的遗憾。
他为艾维琳带去了一束光，却又在最后亲手将其熄灭。
实话实说。
挺渣的。
但没办法，徐云和艾维琳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能待在副本的时间就那么点儿，离开是必然的结局。
可如果艾维琳能够在现实复活，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因此于情于理，都一定要把那个女孩复活过来！
至少……
应该再带她打一次雪仗吧？
随后徐云珍而重之的将项链收好，目光投向了最后一颗光球。
这一次。
他的表情在迅速凝重的同时，还带着一丝肉眼可见的平静。
记忆力好的众所周同学应该记得。
当初在冥王星之夜，光环曾经给出过最后一环任务。
名字叫做‘它很孤独’。
当时在任务描述中，徐云还看到了这样一句话：
【它已经孤独漂泊了不知多少岁月，在外失落的见证着历史，你能找到它吗？】
在那以后很长很长的时间里，徐云一度以为这个任务描述的是神王星。
但直到副本最后、亲手从田浩所手中接过‘那件东西’时。
徐云才真正明白了这个任务的含义。
那怪啊……
难怪当初在看到神王星的时候，光环提示的只是‘常规任务’完成。
其实……
真正孤独的不止是神王星，更还有它……
啵～
光球再次破碎。
几秒钟后。
一个破旧的小钱袋浮现在了徐云面前。
徐云伸手将其接过。
在副本的那一年时间里，他见过这个袋子的次数不下二十次，几乎隔几天就会打个招呼。
甚至他刚到伦敦的那一天，就曾经和这个小袋子‘碰面’过。
因为在副本期间，它一直被挂在希尔芙的腰上。
没错！
这就是从见面开始，希尔芙始终拽着的那个小钱袋！
徐云和艾维琳等人一直认为，希尔芙抓着小钱袋的原因是缺乏安全感。
那种大小的钱袋里头顶多装着几个硬币，因此始终包括徐云在内，都没有人太过在意它。
但如今想来。
希尔芙如此宝贵它的原因，其实是因为这个满是补丁的钱袋里头，装着她从贼窝里偷取来的那个宝物。
随后徐云轻叹一声，将钱袋的绳索解开。
口袋朝下对准掌心。
轻轻一抖。
咻——
一枚方形物件缓缓从袋口而出。
这是一枚正方形、长宽都只有三厘米左右的白玉小块，左上角有个被镶着金边的小缺口。
而在白色小块朝上的一面刻着五条纠缠在一起的小龙，同时赫然写着八个细微但徐云却看的一清二楚的汉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
在中国浩如烟海的国宝里，有两件文物最为特殊。
在大部分人的观念中。
它们的位次都要高于兰亭集序帖和《永乐大典》，牢牢占据一二把交椅。
其中第一是神秘的九鼎。
华夏历史上最早的九鼎传说来源于夏朝，至于先秦典籍中关于夏人铸鼎的说法，最早可见于《左传&#183;宣公二年》。
书中记载了著名的楚子问鼎的历史事件，王孙满回答鼎的来历之时，就明确指出是夏人所铸：
【昔夏之方有德也，远方图物，贡金九牧，铸鼎象物，百物而为之备，使民知神奸。故民入川泽山林，不逢不若。螭魅罔两，莫能逢之。用能协于上下，以承天休。——《左传&#183;宣公二年》】
九鼎这玩意儿有个很神奇的特性，用网文的话说就是，它竟然可以自动认主。
夏人不行了，就跑到殷人那去。
殷商不行了，就去了周人那里。
这就是所谓的“不迁而自行”。
不过一直以来。
九鼎都颇具传奇乃至神话色彩，历史上明确的记录很少，而且文献之间的记录时常会有所冲突。
举个例子。
九鼎的铸造者到底是大禹还是夏启，至今都没有一个定论。
比如汉代司马迁的《史记&#183;夏本纪》中明确指出九鼎为大禹所铸，也就是那句很有名的【收九牧之金，铸九鼎，象九州】。
司马迁以其著作的影响力，将这种说法流传后世，此后诸多史家也沿袭此说。
可《墨子&#183;耕柱》确认是夏启：
【昔者夏后开使蜚廉折金于山川，而陶铸之于昆吾；是使翁难雉乙卜于白若之龟，曰：‘鼎成三足而方’，不炊而自烹，不举而自臧，不迁而自行，以祭于昆吾之虚。】
另外最早记录九鼎的《左传&#183;宣公二年》虽然没有明确表态夏之方是谁，但在古代文献中几乎存在这么一个惯例：
就是如果言及夏人做什么事情，但却没有明确具体对象的时候，这个人一般都指的是夏启。
国内甚至有两位历史教授因为这个看法分歧撕逼了十多年，甚至在研讨会上大打出手。
除了铸造者外，九鼎去了哪里也争议极多。
九鼎去向的猜测在数量上甚至是《永乐大典》猜测的数倍，而且都是古籍所记。
可以这样说。
截止到目前。
九鼎除了数量确定是‘九’之外，没有一个信息是有定论的。
甚至‘周鼎’和‘九鼎’是不是一个东西都依旧具有争议。
因此很多人认为九鼎其实不存在，是虚构出来的器物。
但即便是那些认为九鼎不存在的人，也无法否定九鼎在华夏文化的地位和特殊性。
当然了。
以上的这部分人指的是单纯认为九鼎为虚构的专家或者相关爱好者，不包括那种跟着西方认为夏朝不存在所以没有九鼎的傻X。
而除了九鼎之外。
排在第二件的那件宝物嘛，自然便是……
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是用一块叫和氏璧的宝物做成的，在它身上有两段故事。
一件叫做卞和泣玉。
另一段叫完璧归赵。
如今的滇省盛行赌玉，而他们就信奉卞和赌玉为祖师。
卞和于荆山得一石头，认定了是宝玉，先后献于楚厉王却遭楚厉王不信，认定欺君给予膑刑（挖出膝盖骨头）。
他不服，又于楚武王时再次献玉。
结果又被认定欺君，又把另一个膝盖骨挖掉了；
后来卞和居然还不服，于荆山日夜哭泣。
楚文王听说后召见，他竟然说“臣非悲刖，宝石而题之以石，贞士而名之为诳，所以悲也”。
于是楚文王命人破开石头，果见宝玉。
因为该玉卞和所献，故名“和氏璧”。
到了战国时候，秦国听说了这块宝玉，愿意用十五座城池换，这足见宝玉价值连城。
但是当忠肝义胆的蔺相如捧出它的那一刻，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不啻使和氏璧的价值更进一步。
当然了。
无论是完璧归赵还是卞和泣玉，它们都存在一些二创的色彩。
比如卞和哭出血泪等等。
但单讨论和氏璧本身，它的存在还是没有问题的。
待秦朝一统天下后。
秦始皇得到了这个旷世奇珍，派人将这块和氏璧雕成一块玉玺。
并命李斯在上边题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
可能李斯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的这这一刻，便开启了和氏璧的传奇生涯：
从此以后。
它就是皇权的象征，荏苒千年。
只是那个希望“传至二世乃至万世而为君”的秦始皇恐怕也和李斯一样，没有料到自己的王朝不仅未能“既寿永昌”，而且就在这块儿玉玺的见证下二世而亡。
当秦王子婴用脖子系着这块传国玉玺时，和氏璧不仅目睹了王朝的更迭，也见到了它的新主人——刘邦。
从此之后。
这块玉玺就叫“传国玉玺”。
任何一个新王朝要想证明自己的“天命”，就必须得到这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宝玉！
再后来。
高度疑似穿越者的王莽篡汉。
他派手下安阳侯王舜向自己的亲姑姑太皇太后王政君索取传国玉玺时，老太太大怒，遂将玉玺扔向金柱。
biaji一声，传国玉玺磕掉了一个角。
于是呢。
王莽便给玉玺镶上了金边。
这就是金镶玉这个词的由来。
王莽之后，下一个与玉玺纠缠在一起的是孙坚。
当东汉末年，天下大乱的之际。
孙坚率部与诸侯讨伐董卓，没想到却在洛阳宫中的枯井下发现这块玉玺。
玉玺再一次向所有人证明了自己的魔力——孙坚觉得优势在我，决定打自己的天下。
后来的结果大家都知道了。
孙坚死于刀箭之下，他的儿子、孙十万的欧尼酱孙策把这块玉玺献给了骷髅王袁术。
朝代更变，不变的是那玉玺。
之后。
三国一统于晋，晋又分西东。
前赵刘聪俘晋怀帝司马炽，玺归前赵。
十九年后。
后赵石勒灭前赵，得玺。
为了证明自己的合法性，更为了宣传自己的“神性”，石勒在玉玺右侧加刻“天命石氏”——他们姓石，得到宝石，以后天命不绝。
没想到仅仅过了十几年，玉玺随着后赵的灭国传到冉魏手中。
后冉魏又乞兵东晋，没想到传国玺竟为晋将领骗走。
由此，传国玺乃重归晋朝司马氏囊中。
就这样。
传国玉玺历经宋、齐、梁、陈四代更迭。
等到隋一统华夏，传国玉玺又被收入隋宫。
隋大业年间，隋炀帝杨广被杀于江都，隋亡。
传国玺又被萧后携带遁入漠北突厥。
唐贞观四年。
李靖率军讨伐突厥传国玺归于李唐。
唐末，天佑四年。
朱全忠废唐哀帝，夺传国玺。
十六年后。
李存勗灭后梁，建后唐，传国玺转归后唐。
公元939年。
后晋石敬瑭引契丹军包围洛阳，后唐末帝李从珂怀抱传国玺登玄武楼自焚。
从此，传国玉玺再无踪迹。
虽然往后的宋、元、明、清都有玉玺被发现的传闻，但后来尽皆被证明都是虚假消息。
等到了乾隆即位后。
他命人刻了二十五方玉玺，放置于故宫交泰殿。
后世大家见到的那种厚厚方方的玉玺就是这种，方四寸、厚两寸、高三寸。
看起来跟三包方便面叠在一起似的。
而实际上呢。
秦汉的玉玺个头都并不大。
比如陕历博有一枚高仅2厘米、边长2.8厘米、重才33克、以现代人的眼光看着完全不起眼儿的玺印。
但它却是迄今为止我国发现的两汉时期等级最高、中国年代最早且唯一的一枚皇后玺印。
玺体为正方形，钮为高浮雕的匐状螭虎；
玺面阴刻篆书“皇后之玺”4字，字体结构严谨大方。
该玺是1968年被当时还上小学的孔忠良在XY市狼家沟水渠旁捡到的，此地在吕后与刘邦合葬的封土之西约一千米的陵园之内，因此有专家推测可能是吕后的佩印。
另外根据三国志记载。
玉玺“方圆四寸，上镌五龙交纽；傍缺一角，以黄金镶之；上有篆文八字云：‘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同时三国志在这段引用的是韦昭的《吴书》，是吴国的官方史书。
这段描写也是玉玺形貌最早、最重要的记载。
一汉寸等于2.3cm，其中方圆指的是周长而非边长，也就是传国玉玺的尺寸大概就2－3厘米。
另外和氏璧的厚度也能作为相关证据。
‘壁’在古代是一种扁平型的玉器，中间有个小孔。
尔雅&#183;释器有云：
【肉倍好谓之璧，好倍肉谓之瑗，肉好若一谓之环】
肉指的是边，好指的则是孔，边为孔径的两倍便是璧。
具体各位可以搜索商朝玉联璧或者汉代青玉玉环玉璧的图片看看。
也就是说。
卞和的那块玉石被打开后，楚文王派玉人打磨成了扁平的‘壁’，进行了一创。
接着秦始皇把‘壁’再抠出了玉玺，属于二创。
因此玉玺的厚度就被固定了。
截止到2022年，华夏出土最厚的‘壁’也只有两厘米左右。
当然了。
再厚的玉器不是没有。
但它在古代叫做玉琮，和‘壁’是两码事——华夏古代礼乐的记载极其严苛，不可能会犯把玉琮叫成‘玉壁’的失误。
目前秦汉出土的玉印边长最长的就是上头提及的皇后玉印，其次是滇王金印和中山靖王刘胜墓出土的玉印。
刘胜的玉印边长为2.7厘米，滇王金印也不过每边长2.4厘米，印身厚0.7厘米，通纽高2厘米，重90克。
因为那时候的印章是盖在封泥上的，类似西方的火漆，清代玉玺在竹简的年代根本没法用。
实际上。
玉玺是在造纸术发明后才越做越大的。
又比如鲁国故城乙组52号墓中出土的一块大玉璧，外径32.8厘米、孔径11.6厘米，但厚度才0.6厘米－0.7厘米。
而这块玉璧，已经目前为止战国时期最大的玉璧了。
因此真正的汉制传国玉玺，远远没有影视作品里那么大。（还有一种说法是玉玺用的蓝田玉，那大小就不受厚度影响了，但和氏璧→传国玉玺是接受度最高的一种说法，我采用的也是这种）
“传国玉玺啊……”
看着手中的玉玺，徐云的心绪前所未有的复杂。
当然了。
这股复杂纠结要不要自立为王啥的没关系。
而是作为一名华夏人，谁没有玉玺情节呢？
这种情节和迷信“天命”无关，而是一种刻进了血脉里的礼乐传承。
透过玉玺。
徐云仿佛看到了遥远的岁月之前，一位又一位皇帝立于丘坛，带领先民向天祈福，周围编磬、编钟、鎛钟齐名，东南燔牛犊，西南悬天灯，烟云缥缈，烛影摇红……
它见证了华夏数千年的风风雨雨，岁月悠悠，为它依旧圣洁不变。
出神许久，徐云才将心绪收回了现实。
同时《永乐大典》都给出了那么好的奖励，传承了两千多年的传国玉玺又会如何呢？
抱着这股好奇。
徐云缓缓伸出手，覆盖在了玉玺上头。
【传国玉玺】
【华夏民族精神文明的最高象征之一，可正国运，正文心，斩邪祟，扬浩然气】
【效果（需完成特定副本后方可激活）】：
【国运＋5，人均寿命提高5％，聪慧＋5（专用于新生儿），国家级项目增速30％，公知有一定概率遭遇天罚，国足排名下滑20】
与此同时。
唰——
徐云不远处。
原本代表着1665、1100、1850副本的三道门骤然消失两道，唯独1665副本巍然不动。
几秒钟后。
原先1100和1850副本所在的位置上，再次出现了两道全新的大门。
其中左边一道显示的数值是0/100。
也就是开启依旧需要知识点，应该属于一个标准的常规副本。
而右边的一道显示的则是一段提示：
【特殊任务】－【可开启】－【请在180天内开启】
很明显。
这道门背后，通向的便是传国玉玺页面上显示的那个特定副本。
不过眼下徐云刚从1850年归来，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都需要调整一番。
因此他并不准备立刻就开启这个新副本，最起码要先把现实里的一些事情交接清楚再考虑。
想到这里。
徐云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
总算结束了……
过了小半分钟。
他轻叹一声，握住艾维琳的项链，抬头道：
“回归现实。”

第三百四十九章 老苏的误会、脱去枷锁！
随着徐云默念完‘回归现实’四个字。
唰——
他周围的景象瞬间为之一变。
待他回过神时。
整个人已然处在了……
一间现代化的屋子里。
“……”
接着足足过了好几分钟。
徐云的目光才从迷离、茫然逐渐变得清澈，回想起了自己在现实中的情况：
进入副本前。
他正和老苏等人因为生产线的事情，前往甬城拜访了汉华集团的董事长林振华。
在那段时间里。
汉华集团的研发队伍破解了过渡金属催化的问题，林振华则动用了海军方面的关系，搞定了0.002mm精度的环化设备模组。
接着徐云则和老苏去了趟五州山，给老苏上了波坟。
回甬城后。
林振华又为徐云介绍了刚刚出狱不久的李……咳咳，周善院士。
一番劝说之下，徐云顺利将这位顶尖大佬拉到了华盾生科的研发阵营中。
接着在副本期间。
徐云花了三天时间回归现实，收集了MP18以及《赤脚医生手册》这些资料。
所以此时应该是……
自己刚离开甬城、返回科大的第四天夜里。
“呼，总算回来了……”
徐云面色复杂的吐出一口长气，转头打量了一番屋内的情况。
自己这间小窝的布置与离开时区别不大，唯一的不同点，便是他的脚边多了几件东西。
徐云弯腰将它们拾起，发现赫然是光环给出的奖励：
放有高斯手稿的牛皮袋，几项技术的羊皮纸，思维卡的卡套，升级人工智能算力的模组……
以及艾维琳的项链和丝巾。
至于玉玺嘛……
并不在这些奖励里头。
毕竟按照光环提示。
玉玺目前还处于待解封的封印状态，需要完成一个特殊的副本任务才能激活。
严格意义上来说，目前的玉玺只是一个副本资格，而非实物奖励。
况且以光环在永乐大典上的表现来看。
即便徐云今后完成了玉玺的特殊任务，并且选择了在现实具现，玉玺大概率也不会落入他手。
而会是以某个形式在现实里具现。
随后徐云将几件物品收好，看了眼时间：
22：53。
恰好他在副本中也折腾了整整一个晚上，身心俱疲。
于是便简单冲了个澡，上床休息去了。
一夜无话。
……
次日一大早。
“唔……”
徐云打了个哈欠，一手在肚子上抓了几下，另一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接着胡乱在床头摸到了手机和眼镜，缓缓从床上爬了起来。
花了几分钟洗漱完毕，徐云穿好棉袄，走出了房门。
结果刚出屋门。
他便闻到了一股不太浓郁、但却很有中式风味的香气。
徐云顺势望去。
只见距离他不远处的饭桌上，此时正摆着一盘空心菜、一盘葱花蛋以及些许豆干咸菜。
老苏则坐在桌边，呼噜噜的喝着稀饭。
或许是察觉到了徐云房门的开合声，老苏放下碗筷，视线对上徐云后朝他点了点头：
“早上好啊，小徐。”
徐云笑着走上前，同样打了个招呼：
“苏公，上午好。”
老苏示意他坐下，又指了指他对面的座位，座位上已经摆好了筷子和一碗稀饭：
“坐吧，我知道你喜欢吃凉白粥，已经盛起来凉着了。”
徐云朝他道了声谢，欣然入座。
老苏的手艺在这段时间提升的很快，葱花蛋的火候水准甚至可以和徐云一较高下——虽然徐云自己的厨艺也不咋地就是了。
说来也怪。
徐云的老爹老妈很喜欢喝热稀饭，但徐云却偏偏喜欢凉稀饭，并且越凉越好。
在美美的扒拉了一口稀饭后，徐云抬头看了看老苏，随意问道：
“苏公，您最近学习的进度如何了？”
“学习进度啊？”
老苏细细嚼完嘴中的食物，眼中浮现出一丝感慨，摇了摇头：
“差得远呢，老夫……咳咳，我都快怀疑我有没有网络上评价的那么聪明了。”
眼见徐云一脸不明所以，老苏又轻叹一声，解释道：
“小徐，你有所不知，前些天我找到了一份叫什么华罗庚金杯的小学题目。”
“结果全套做下来，120分就只拿了110分，那可是小学生的题目啊……”
说完老苏还在身边比划了一个齐腰的高度，以此表示那套题目的适用区间。
“？？？？”
而在老苏对面。
看着一脸‘我连小学题目都拿不了满分’的老苏，徐云险些一口气没把嘴里的菜给喷出来。
随后他强迫自己匀了匀气息，表情带着些许微妙，问道：
“苏公，不知您做的是初赛、复赛，还是总决赛的题目？”
老苏微微一愣，旋即摇了摇头，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沮丧：
“都不是，似乎是叫什么两岸四地邀请赛……按照字面意思，在宋朝恐怕也就河北西路那般的一路会考吧。”
“……”
徐云的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心中隐隐冒出一股掀桌的冲动。
（╯‵□′）╯︵┻━┻！！！
tnnd，有挂啊！
众所周知。
华夏除了标准的九年义务教育之外，对于一些表现要远高于同龄人的天才儿童，往往都会另外开设一些全国性的竞赛。
比如语文有语文报杯、叶圣陶杯。
化学有天原杯等等……
至于数学方面的竞赛，统称便是奥数。
而就像网文作品均订3000是精品，均订9999也是精品一样。
奥数赛事与奥数赛事之间，也可以分成各种不同的难度。
在小初领域。
相对比较简单的有IMC，希望杯等等，难度最低。
其次是走美杯，全名‘走进美妙的数学花园’。
至于最难的全国性小初数学竞赛，则无疑是华罗庚金杯，也就是华杯赛了。
华杯赛分成基础的初赛、复赛，以及总决赛，难度依次升高。
而总决赛之上，便是老苏所说的两岸四地精英邀请赛。
至于老苏所说的120分拿到110分……
这样说吧。
后世非数学专业的理科生，在答题时间内能够拿到80分就对得起你的数学老师了。
比如下面这道题：
一只旧钟的分针和时针每重合一次，需要经过标准时间66分，那么这只旧钟的24小时比标准时间的24小时（）
A、快12分
B、快6分
C、慢6分
D、慢12分。
这是初赛题，也就是最简单的题目。
想要晋级复赛，理论上只有40秒钟的时间给你解答。
至于决赛题嘛……
随便选一个吧：
已知a^2＋b^2＋c^2=1，a（1/b＋1/c）＋b（1/a＋1/c）＋c（1/a＋1/b）=3，求a＋b＋c的值。
这题的计算时间大概在三分钟左右。
所以老苏120分能拿到110分，这已经是挂壁级别的表现了。
不过看着老苏这副自己是个菜逼的表情，徐云犹豫片刻，还是决定不告诉他真相……
毕竟这也算是个动力嘛。
老苏的知识水平增长的越快，帮到自己的日子就会越早，这是好事情。
随后二人又聊了一些其他话题，用完餐后便各自分开了。
老苏要去图书馆发愤图强。
徐云则赶向了……
华盾生科的总部。
因为按照日期。
今天可是魔都海军方面（下文简称魔海，避免某些风险）交接环化设备模组的日子。
这代表着今日如果一切顺利，绑缚在‘一个螂灭’这块产品上最粗的一根缰绳，将会彻底消失。
……
一个多小时后。
徐云抵达公司厂房外。
与等候在此的田良伟、公司COO顾群青、科大基金的理事长郑祖、以及负责生产环节的厂长钱广林等人接上了头。
徐云虽然在副本里度过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无论是经历还是能力都得到了一个巨大的进步。
但在田亮伟等人看来，徐云只是带着人去甬城出了趟差罢了，前后不过十数天而已。
因此几人只是与往常一样和徐云打了招呼，没有表现出什么久别重逢的惊喜。
“对了，徐博士。”
打完招呼后。
顾群青忽然想到了什么，从身上取出了一个记事本翻动了几下，对徐云说道：
“我们已经和周善院士方面取得了联系，为他以及家人订好了下周一的机票，另外他的房子也都安排妥当了，可以直接入住。”
“嗯？”
徐云在顾群青讲前半段话时表情还算正常，但听完后半段话后整个人便微微一愣，诧异道：
“等等，周院士的房子也安排好了？怎么会这么快？”
当初在给周善报出入职待遇的时候，徐云除了提出两百万的签字费之外，还包括了三百万的科研启动资金以及解决住房问题。
其中住房对标的是庐州院士引进标准。
也就是分配200平米住房。
不过由于华盾生科目前处于初创阶段，压根就没有院士楼或者专家公寓，就连徐云自个儿都还是住科大校外呢。
因此按照当初的计划。
周善家人在抵达庐州后，将会被暂时安置在庐州洲际酒店的天鹅湖景套房——这种套房可不是啥霸道总裁常住的总统套房，一晚上也就两千左右。
等到一个月过后资金回笼，届时公司再讨论专家住房的安置问题。
毕竟可以预见的是。
随着华盾生科的发展，高级研究人才的数量必然会持续增加。
因此不说盖楼吧。
至少安置的区域要汇集在一块，这可不是两百万三百万就能搞定的事儿，需要一定的研究规划。
可眼下听顾群青这么说……
在自己返回甬城的这段时间里，他们似乎想出了某个新的安置方案？
看着一脸好奇的徐云，顾群青笑着指了指身边的田良伟，解释道：
“这还得感谢田院长和科大方面的帮忙呢，在经过科大方面的紧急研讨之后，科大校方决定提供一套科大花园的精装房用于安置周善院士一家，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这是昨天刚讨论出来的结果，徐博士你前两天身体不好，嘱咐我们尽量别打搅你，所以这事儿也就没特意和你去说了。”
听闻此言。
一旁的田良伟很是配合的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感慨：
“当初老周的遭遇无论是否公平，他都已经用十年的时间去将那笔账给结清了。”
“如今他虽然没有院士身份，比如高新区院士大厦18楼的院士中心肯定进不去，但以一名高级研究人才的身份分到一套房子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毕竟科大也是华盾生科的股东，提供这种资源上的帮助，即便捅到科院那儿也是站得住脚的。”
“大不了华盾生科每个月付房租嘛，高低也就两三千块钱，还怕你徐大博士拿不出来不成？”
徐云看着此时颇为‘豪爽’的田良伟，并没有说话。
他很清楚，田良伟其实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洒脱。
在当年周善被捕后，一共有三十五位院士联名上书抗议对周善的批捕。
其中包括了赫赫有名的吴孟超院士以及刘先林院士，同样也包括了田良伟。
可惜当时周善的案子被树成了典型，即便是田良伟等人也无法改变最终的结局。
因此在得知周善将会加盟华盾生科后，田良伟的反应在所有校领导中都是最激烈的。
此次周善能分到科大教职工所在的科大花园，田良伟必然出了不小的力气。
可惜有些事情不方便在此时说，只能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滴滴滴——”
就在现场的气氛有些低沉之际。
顾群青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吸引了现场众人的注意。
顾群青掏出手机，看了眼来人号码。
只见他将屏幕朝众人晃了晃，嘴中说了句“唐助理来的”，便果断便按下了接听键：
“你好唐助理……嗯嗯……好的好的……嗯嗯，我们现在就出去。”
挂断电话后。
顾群青指了指窗外，对众人道：
“是唐助理她们，魔海的车队已经到新民路路口了，距离我们还有十五分钟左右的车程。”
“别人远道而来，咱们于情于理都该下去给人家接个风吧。”
现场众人闻言对视一眼，很有默契的齐齐站起了身。
魔海方面这次配送的环化模组单个零件不大，但整体的体积却不小，据说有数个箱子。
同时由于精度较高的原因。
魔海方面并没有采用空运或者普通物流的运输方式发货，而是走起了水路，进行了非正式的“押运”。
世人皆知散装江苏的水运发达，但实际上，皖江的货运吞吐量也不低。
这次魔海方面发出的货物会抵达庐州港集装箱综合码头，徐云在上午便安排了助理唐栗带人前去迎接，为此还准备了一辆小货车来运货。
几分钟后。
徐云等人离开办公室，聚集到了厂房门口。
过了十来分钟。
众人朝南的大路上，隐隐出现了几辆车子的身影。
随着距离的拉近。
几辆车子的模样逐渐清晰，可以看到是两辆商务车加上一辆小货车的组合。
几辆车子越来越近，最后停到了工厂厂房前。
片刻过后。
咔哒——
头前的商务车车门开启，徐云的助理唐栗带着一名男子从车上走了下来。
男子长着一张国字脸，眉毛硬挺，鬓角下方留着两道类似络腮胡、但却没有寻常络腮胡那么茂密的胡须。
同时此人虽然没有穿军装，但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股军人的风范，很明显是位军人。
下车后。
唐栗将男子引到了徐云等人身边，介绍道：
“徐董，这位就是来自魔海推进器系统工程所的张扬张工程师。”
“张工，这位就是我们华盾生科的董事长，徐云徐博士。”
张扬似（xian）乎（ran）看过徐云的档案，闻言主动伸出手，温和的道：
“徐博士，久仰大名，鄙人张扬，可以叫我老张或者张工。”
徐云连忙与他重重一握：
“张工，一路辛苦了。”
随后张扬又与田良伟、顾群青等人逐一握手。
与此同时。
张扬随行的其他技术人员，则配合着厂区员工将相关设备从货车上搬运下来，放到了推车上。
礼毕后。
众人便带着设备进入了厂房。
张扬此行总共带来了六个大箱子，拆开之后，一套环化设备模组便出现在了徐云等人面前。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家产的’这个想法产生的错觉。
徐云总觉得张扬带来的这套设备，比起Nutrien公司的那套FOERDA－T632要好看上不少……
随后厂长钱广林上前，安排工人架起了模组。
上头提及过。
这套模组虽然总体体积不小，但单个零件却普遍不大。
整条生产模组最大的一个零部件，就是高度一米五、宽度一米左右的真空制锅与配套的液料单元。
因此组装起来并不困难。
断电、上液压机操作、简单汉奸……
在张扬带来的技术人员的协助下。
整个流程不到半个小时就完成了。
到了这一步，剩下的环节只剩下了一件事。
那就是……
试生产！
只见徐云走到操作台边，按下了启动按钮。
很快。
液料从储罐经液料栗通过管道接到物料平台，经过气动蝶阀、流量计和锅底阀后进入制锅。
与此同时。
液料泵启动、气动蝶阀打开，开始进起了液料。
液料流过流量计时。
流量计发出即时流量的电信号传送到AI662H流量积算控制仪，AI662H将获得的即时流量信号计算为累计流量并显示出来。
当累积流量达到设定值后。
AI662H输出控制信号给控制系统，自动停液料泵、关气动蝶阀完成进液料。
哒——
听着液料传来的设备轻触声，徐云的眉头顿时微微一掀，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最关键的环化要来了。
魔海方面生产的0.002mm模组，真的能完成这项任务吗？
十多秒后。
滴——
操作台的显象屏幕上，忽然传来了一道提示声。
左侧的某个指示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表面由红变绿。
徐云顿时轻轻松了口气。
这代表着亲核试剂已经攻下了1号碳，成功生成了异丙醇负离子。
也就是……
环化环节顺利完成！
与此同时。
另一边生产线上的工人也开始了各自的作业。
他们的任务就简单了。
开启搅拌器，人工分别投入CME和硼酸，至全部混合均匀后停机待用。
接着加入钠水溶液，再吸入甘油胶作为预分散液。
最后加入苦味剂，然后双手离开键盘……错了，双手离开操作区域。
半个小时后。
一支成品杀虫药从流水线出料口滑了出来。
徐云上前将它取到手里，带着众人来到了……
蟑螂培养室。
毕竟作为一个主打蟑螂药的企业，华盾生科肯定要培育一些蟑螂来实验药性嘛：
光环给的是第五代吡虫啉，但如果研究次数多了，保不齐就能突破到第六代叻？
光环可没说第五代就是上限，人家火影都能玩个七代呢……
咔咔咔——
蟑螂的触角和肢体与亚力克培养皿发出了细密的接触声，彰显着极其顽强的生命力。
话说如果把它们的盖子掀开，倒到张扬身上会怎么样……
唔，想多了想多了……
随后徐云取过一个蟑螂培养皿，朝这些小可爱加了点儿新出厂的吡虫啉。
将培养皿静置后。
他又来到了另一间实验室，对这支‘一个螂灭’进行起了化学分析。
毕竟这套生产线影响的将是今后长期的吡虫啉生产，必须要在各个环节都完成验证才行。
混过实验室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吡虫啉的常规检测方法是上气－质联用法，也就是通俗的GC－MS。
不过徐云这次使用的并非GC－MS，而是HPLC，也就是高效液相色谱法。
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迅速发展起来的一项高效、快速的分析分离技术，是现代分离测试的重要手段。
色谱法的分离原理其实很简单，就是溶于流动相中的各组分经过固定相时，由于与固定相发生作用的大小、强弱不同，在固定相中滞留时间不同，从而先后从固定相中流出。
又称为色层法、层析法。
在目前已知的有机化合物中。
可用气相色谱分析的约占20％，而其中的80％需用高效液相色谱来分析。
高效液相色谱仪正面看上去有点像是一台扫描口在中间的打印机，背面则像是一台冰箱，看上去方方正正的。
由于第五代吡虫啉有着很强的环化特性，所以徐云直接上了C8填充柱，又用乙腈水溶性有机溶剂作流动相，检测器则为二极管矩阵。
很快。
电源通电，检测开始。
20分钟后。
待测产品的峰出现，并且达到了基线分离。（这里就不平行三次了）
徐云取出色谱，将相关结果与已有的标准曲线进行了对比。
“碱性化合物存在拖尾……不过问题不大……”
“无用的硅羟基的活性被进一步降低了……”
“烷基环氧重排密度提高了32.4％……”
徐云越看心中越欣喜。
众所周知。
对于相同一种物质，实验室制取和工业化制取的精度往往是有所不同的。
比如第五代吡虫啉。
如果说实验室内制成的吡虫啉是100分，那么工厂这边制作出的成品分数可能只有75－80分之间。
而徐云这次检测的分数嘛……
最少达到了85分，甚至90！
军工品质，恐怖如斯！
十多分钟后。
徐云离开实验室。
他看了眼已经开始互相啃食的小可爱，快步来到众人身边。
看着面带急切的众人，徐云深吸一口气，认真说道：
“诸位，我现在正式宣布一件事。”
“如你们所见，我们在今天完成了第五代吡虫啉的产研国产化。”
“感谢瓦森纳协议，让我们又完全自主的掌握了一项技术。”
“现在……”
“套在我们脖子上的绳索已经松开，是时候开始反击了！”
……

第三百五十章 七家外企的攻势！
一个月后。
霓虹。
阿斯制药株式会社。
“八嘎！无路赛！”
一位人中处蓄着一缕卫生胡的小老头怒骂一声，一把拿起桌上的文件，用力将它向另一位站办公桌前、带着金丝眼镜、头发银灰中分的中年人身上丢去。
啪——
厚重的文件重重砸到了中年人的额头处。
四散的纸片如同雪花般缓缓朝地上落去。
碰撞之下。
中年人的镜框出现了少许歪斜，他视野内的画面莫名的有些别扭，耳朵处也传来了一股不适。
但感官虽然难受，中年人却丝毫不敢伸手去调整镜架。
只见他双腿猛然并拢、双手贴在大腿外侧，身形笔直的鞠了个：
“对不起，社长大人！”
看着面前一鞠到底的中年人。
小老头重重喘了几口粗气，满脸余怒未消，唾沫星子乱飞：
“43天，才43天啊，你就和我说我们费尽心思才加进瓦森纳协议的生产工艺，就被那群华夏人给破了？？？”
“当初你是怎么说的？”
“‘社长大人，请您放心吧，一个月之内，我们一定让那家华夏公司无货可销售’，可现在呢？”
说着说着。
小老头再次拿起一叠报告，在空中挥舞的哗啦啦响：
“那家华夏公司的产能提升了足足五倍，tmd五倍啊！你个混账！”
小老头的胸口剧烈起伏波动，情绪激动之下，连自己的假门牙掉了一颗都浑然不觉。
毕竟牙齿的假门户掉了可以再装上去，但如果阿斯制药株式会社的真门户塌了，那一切可就完蛋了。
阿斯制药株式会社。
实话实说。
比起小林制药、武田制药这些霓虹药物大厂，阿斯制药名气并不大。
很多时候提起阿斯这个名字，许多人还会下意识联想到阿斯康利这个药业巨头。
但与阿斯制药的名气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它在杀虫剂领域的历史与地位。
阿斯制药成立于1892年，是目前霓虹历史最悠久的企业之一，专门研制各种杀虫剂。
截止到2022年。
阿斯制药占据了霓虹杀虫剂56％的市场，整整半数有余。
尤其是在霓虹的蟑螂药领域。
阿斯制药的销量甚至超过了德国的拜灭士，占比达到了68％！
当然了。
这种市场占比和霓虹对于杀虫药的监管有很大关系，但阿斯制药的销售区域可不仅仅是霓虹国内而已。
早在1990年。
阿斯制药便在华夏津门投资成立了一家全资子公司，投资金额为788万美刀——那可是1990年的788万美刀。
目前某宝某东上销售安速除螨喷雾剂、安速小黑帽蟑螂屋、安速蟑螂胶饵、巴斯洛漫等产品，便都出自阿斯制药。
它的在华年营业额大概在1.7－2.5个亿，净利润8000多万。（话说请教一下万能的读者，财报上的利润是扣除了运营之类的利润吗，还是单纯只扣除了生产成本？）
可以这样说。
阿斯制药，就是被蟑螂养活起来的一家企业。
因此大概一个多月前。
当得知华夏有家企业研发出了第五代吡虫啉并且申请了专利之后，阿斯制药上上下下便高度关注起了这件事。
毕竟这可是关乎公司命脉的大事件！
现任社长徳田恭一郎——也就是这个留着卫生胡的小老头儿，更是在“一个螂灭”上市的第一时间，便要求津门的子公司获取样本进行解析。
结果嘛……
自然是让德田恭一郎本就有问题的前列腺吓得差点儿尿分叉：
华盾生科真的研制出了第五代吡虫啉，消杀效果是所有第三代吡虫啉的十二倍以上！
这已经是降维打击的概念了。
没办法。
研发就是这样，一代产品面世后，对上一代拥有碾压级的优势。
但认知归认知，作为一家历史长达一百三十年的企业，阿斯制药不可能束手就擒。
于是在拜耳、vilosi等公司提出制裁想法后。
阿斯制药不但双手赞成方案，还亲自充作了急先锋：
德田恭一郎动用了一些霓虹的政治资源，加速了Nutrien公司的那套FOERDA－T632加入瓦森纳协议的时间。
实际上。
这种事情已经不是霓虹企业第一次这样做了。
当年对具有GAAFET结构的集成电路所必需的EDA软件断供事件中，就可以看到大量霓虹企业的身影。
因此断供计划虽然付出了一些代价，但最终还是高效率的成功了。
甚至当初Nutrien公司发给华盾生科的断供函，其中便有不少出自德田恭一郎之手。
德田恭一郎记得很清楚。
在确定FOERDA－T632加入瓦森纳协议之后。
安速的产品矩阵负责人中条幸博……也就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很有躬匠精神的男子，还信誓旦旦的对他说过一句话：
“社长大人，優勢は私にある！”
结果没想到。
前后短短五十天不到。
华盾生科便破解了环化精度的问题，每天的产量由1.6万支一下拔高到了近七万支！
一周之内。
阿斯制药在华的产品销量便暴跌了32％！
并且这个跌幅还在不断增加，明显没有触及底部。
“……”
想到这里。
德田恭一郎颤颤巍巍的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药瓶。
拧开盖子后往掌心抖了两下，手掌往嘴巴上一扣，昂着头将药品吞服了下去。
“呼……”
随后德田恭一郎呼出一口浊气，勉强平静下心绪，对中条幸博问道：
“中条桑，现在华盾生科的那款产品，还有哪个生产环节存在断供的可行性？”
中条幸博依旧弯着腰，微微抬头小心的看了眼自家社长：
“没……没有了。”
“原材料呢？”
“……只有酰化环节的一水合物是非华夏生产的原材料，但华夏不生产它的原因是因为进口比较便宜，同时甲苯磺在临床上可以用来治疗糖尿病，所以即便是霓虹内阁都不可能做到将它禁止断供……”
“……”
一时间。
德田恭一郎感觉自己好不容易降下去的血压又升高了不少。
于是他连忙再深吸了几口气，又问道：
“那么拜耳呢？小林制药呢？他们有没有发来函文？”
中条幸博闻言，像是得到了表现机会一般，飞快的点起了头：
“有，有！社长大人，拜耳医药的公关经理弗舍尔先生在一个小时前，发来了一封远程会议的正式邀请函。”
“函文上说，拜耳方面准备在下午五点举行一场有关华盾生科的多方线上讨论会。”
“下午五点？”
德田恭一郎抬头看了眼办公室墙上的时钟，上头清晰的显示着目前的时间：
14：26。
德田恭一郎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要知道。
对于拜耳、小林、武田这些大型药企的部门负责人来说，行程安排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
尤其是多方会议。
这种规格的会议往往会提前一个月就开始接洽筹备，半个月到一周左右定期，然后由助理负责行程提示。
像这种提前一个小时通知、再过几个小时就开会、不考虑不同时区的情况不是没有，但非常非常少见。
而眼下拜耳方面打破了这个惯例，所以很明显……
拜耳也急了。
……
两个半小时后。
德田恭一郎一人端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webex的会议界面。
今天的与会者一共有七人，五男两女。
Jabra PanaCast摄像头清晰的将每个人的面部表情都显示到了屏幕上。
此时可以清晰的看到。
尽管每个人所处的背景环境不同，但他们表情却是一致的凝重，甚至带着一股……
隐忧。
过了大概小半分钟。
面对沉默的众人，两位女性中年龄较大的一人忍不住开口了。
此人的年纪大约五十上下，眼眶深邃，脖子上挂着一条梵克雅宝最出名的四叶草吊坠，略微凸出的颧骨令她看上去有些冷峻刻薄：
“各位先生，请问一下，我们这是在做晚饭前的静默祷告吗？”
“还是说现代科技已经发明出了脑波交流，但我的技术顾问没告诉我这件事儿？”
听到女子的这声抱怨。
位于画面第一位、标注着Bayer……也就是拜耳集团标识的小老头连忙伸出双手，在屏幕前朝下压了压：
“抱歉，科琳娜女士，我刚刚正在调试设备——我的Evolve2似乎出了些问题……现在OK了。”
科琳娜闻言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小老头则啪的一声将双手合十，对众人说道：
“好了各位，今天的会议开始之前，我先和大家介绍一下今天的与会成员。”
“来自海对面Advion公司杀虫剂研发的负责人，科琳娜&#183;阿森西奥。”
“来自霓虹阿斯制药的社长德田恭一郎。”
“来自英国vilosi公司的CPO伊斯科&#183;埃杜。”
“来自高卢瓦雷尼农药公司的副董事长加雷思&#183;图雷。”
“来自意呆利里萨左诺的生物农药市场专员尤利&#183;德奥利韦拉。”
“来自枫叶国Nutrien公司的销售代表洁西卡&#183;赫利。”
“以及我，拜耳集团大中华区副总裁，亚当斯&#183;博罗纳特。”
介绍完众人身份后。
亚当斯&#183;博罗纳特深吸一口气，脸色一肃，继续说道：
“至于今天临时开启这场会议的原因，自然就是……”
“我们原先对华盾生科的断供计划，已经彻底失败了！”
“他们拥有了一套更精细的生产模组，具备了形成寒冬的条件。”
听到亚当斯&#183;博罗纳特这番话。
即便这只是一次网络交流，会议的氛围却依旧凝重了几分。
过了一会儿。
vilosi公司的代表人伊斯科&#183;埃杜举起了手，问道：
“亚当斯先生，既然如此，不知道拜耳方面可有新的计划？例如……”
“政策上的封杀？”
作为vilosi公司的CPO，伊斯科&#183;埃杜的长相相当帅气，但说出的话却带着一股莫名的肃杀感。
“封杀？”
在他的头像身边，来自瓦雷尼农药公司的加雷思&#183;图雷闻言，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伊斯科先生，你应该知道，华盾生科目前的产品覆盖区域全在华夏国内。”
“除了少数代购之外，他们根本就没有铺开国外的销路。”
“我们即便动用政治资源在欧洲、在美洲下了禁令，也不会对他们的销售产生任何影响。”
“伊斯科先生，莫非vilosi公司有能力影响华夏官方，让华盾生科在华夏被完全封杀？”
瓦雷尼农药虽然也生产吡虫啉，但它在华夏的命脉产品是化肥，蟑螂药每年的销售额大概也就四五百万华夏币左右。
扣除掉其他成本，利润大概一百万出头。
这种量级的利润有那肯定最好，但如果真守不住……
其实也就那样。
因此相对来说。
加雷思&#183;图雷的压力其实是现场七人中最低的。
眼下有机会阴阳怪气一番英国同行，他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毕竟英法可是世仇来着。
来自同行的暗讽让伊斯科有些不爽，但vilosi的在华年业务有超过3000万来自蟑螂药，因此他也只能暂时将个人情绪置之脑后：
“既然如此，加雷思先生，你可有其他办法？”
加雷思闻言，干脆利落的一摊手：
“没有，要不直接投降？”
看着滚刀肉一般的加雷思，伊斯科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高卢人他妈的除了投降还会什……”
“够了！”
就在伊斯卡准备发作之际，亚当斯&#183;博罗纳特忍不住提高了几分音量：
“几位先生，我们今天组织这场会议是为了阻击敌人，不是让你们打嘴仗内讧的。”
“加雷思先生，如果你再这样耍嘴皮子，我就要用权限请你离开了。”
加雷思见说瘪了瘪嘴巴，肩膀一耸，没有说话。
随后亚当斯&#183;博罗纳特将目光投放到了科琳娜身上，问道：
“科琳娜女士，不知贵方可有什么想法？”
Advion的在华消杀业务量仅次于拜耳，2021年达到了四个亿以上，也是一家消杀巨头。
虽然Advion的主公司先正达在2017年便被华夏化工收购，并且目前Advion也挂着先正达的牌子。
但Advion在并购之前就已经独立了出去，目前的实际控制权已经回到了阿斯康利的手里。
在场众人中。
Advion的蟑螂消杀剂销量不但比德田恭一郎高，同时背后公司的体量和影响力也绝非德田恭一郎能比。
面对亚当斯的询问，科琳娜沉默片刻，忽然说道：
“在此之前，公司的对华用户肖像团队给了我两个参考方案，我觉得挺有意思的，你们想听听吗？”
亚当斯点点头：
“请。”
科琳娜拿起桌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一边撸着怀中的猫，一边说道：
“两个参考方案分成一明一暗，并且可以同时实施。”
“其中阳谋很简单。”
“华盾生科的产品虽然效果确实很好，但目前的口碑依旧没有铺开，很多用户属于冲动消费。”
“加上如今季节逐渐入冬，蟑螂的数量相交夏天大幅度减少，真正能体会到第五代吡虫啉效果的人……不多。”
“同时拜耳也好、Advion也罢，亦或是安速，产品自上市到如今已有数年甚至十数年，有着一大批具有品牌忠诚度的回购者。”
“因此，我们可以趁着华盾生科还未发育完全，来打一波……”
“价格战！”
“价格战？”
亚当斯隐蔽的扫了眼科琳娜，又飞快的观察起了其余与会者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作为拜耳旗下的嫡系产品，拜灭士无论是研发、销售还是智库，实力都不逊色于Advion多少。
因此在开会之前。
拜耳的智库也给出过几个方案，其中同样便包含了……
价格战！
价格战的定义很简单，说白了就是烧钱。
十块钱的东西打个八折甚至五折，自然就会有人愿意来买。
眼下‘一个螂灭’刚刚上市，用价格战把它挤垮，是一种理论上非常有效的方式。
同时比起科琳娜。
作为大中华区的副总裁，亚当斯还掌握了两个更深层次的信息：
一是华盾生科虽然破解了环化技术，但由于合成材料的原因，目前‘一个螂灭’的生产成本依旧很高。
根据拜灭士研发团队的实验室合成结果推断，如今‘一个螂灭’的生产成本大概在6.5左右。
而拜灭士的成本是……咳咳，这个不能说，总之要低不少。
因此如果打起价格战，拜耳在成本方面有着碾压级的优势。
其二则是……
据亚当斯所知。
由于华夏网购平台账期的缘故，目前华盾生科的回款只有两轮，也就是总资金一千万左右。
不久前华盾生科似乎还划出了一笔签字费和研究资金给了某个新挖来的专家，又消耗了一笔资金。
因此在资金储备方面，华盾生科也远远不及拜耳等企业。
想到这里。
亚当斯又看了眼科琳娜，心中在打着小算盘的同时，又继续问道：
“科琳娜女士，那么除了价格战之外第二个方案呢？”
“既然是到不了明面上的手段……莫非是组织黑客进攻？”
科琳娜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又撸了两把怀里的猫：
“黑客攻击的成功率很低，早在华盾生科产品刚上市的那天，霓虹的七所高校便组织过一次袭击。”
“那次袭击的结果大家应该都知道，脸都丢……”
说着说着，她忽然意识到德田恭一郎这个霓虹人也在场，于是临时改口道：
“总之并不太如人意。”
“……”
虽然科琳娜收了话尾，可德田恭一郎的脸色依旧有些难看——阿斯会社正是当夜的袭击者策划者之一。
虽然事后徐云搞了波事，霓虹舆论大多认为这是棒子搞出来的偷袭。
但对于业内人事来说，袭击的前因后果并不是什么秘密。
更糟心的是。
德田恭一郎名下还有一家网络服务公司，恰好便是帝大的管理服务提供商……
自那夜之后。
那家网络公司的客户数量顿时锐减。
甚至还有一些服务未到期的客户选择主动解约，宁付违约金也不想再与德田恭一郎合作了。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不过科琳娜并没有关注德田恭一郎的表情，今天现场真正值得她在意的，只有亚当斯一人罢了：
“所以亚当斯先生，这一次智囊团队给的第二方案并非网络攻击，而是……”
“社交媒体上的舆论。”
“舆论？”
亚当斯眉头轻轻一扬，犹豫片刻，问道：
“科琳娜女士，不知你所说的舆论是指……”
科琳娜看了他一眼，想了想，举了个例子：
“不久之前，我曾经看到过一则新闻。”
“华夏东北区域由于饮食习惯的问题，平里日很喜欢吃各类酱，因此在那些区域，诸如黄豆酱之类的调味料的销量都很高。”
“结果某一天，华夏互联网上忽然传开了一张截图，说某某黄豆酱的生产车间里，有员工长期往黄豆酱屙屎。”
“消息在几个小时内席卷网络，各大社交媒体都可以看到相关内容，一时间不断有人表示拒绝再购买这款黄豆酱。”
“几个小时后，厂商发布声明，并且拍摄了发酵罐的照片——那是一排排高度三四米的椭圆形密封容器，除非蜘蛛侠，否则没人能够在入料口排泄污秽。”
说着，科琳娜忽然一摊手，脸上的表情相当微妙：
“于是呢，清白重新回到了那家工厂身上，但此前造成的影响却消弭不了——短短一周之内，那款黄豆产品的销量降低了70％。”
“也许今后靠着营销、产品质量可以慢慢拉回亏损，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回到原来的那个高度了。”
webex界面内。
在科琳娜说完后，所有人一片沉默。
作为有资格参加这场线上会议的与会者。
科琳娜也好、德田恭一郎也罢。
他们的为人可能很坏，但绝不会多愚蠢——或者说判断力和眼光不会多差。
他们很清楚。
无论是在华夏还是国际，某个节奏一旦被带起来，那么影响就很难很难消弭下去了。
比如小甜甜布莱尼。
好好的一个人被狗仔抹黑成了女疯子，事业缩水，甚至人身自由都受限，直到近些年才好了一些。
又比如德普。
被艾梅柏&#183;希尔德疯狂诬陷，迪士尼、华纳先后解约，神奇动物3角色丢失，直到今年才胜诉。
随后科琳娜扬了扬手中的一份文件，对众人说道：
“各位，我手上的这份就是智囊团队定制出来的具体操作方案，包括了流程、合作目标、投入成本以及实施环节的众多方向。”
“稍后我会把这份文件扫描到会议备份上，各位可以直接预览或者下载。”
科琳娜说完后，一位光头男子率先点了点头：
“有劳你了，科琳娜女士。”
此人是来自意呆利里萨左诺的生物农药市场专员尤利&#183;德奥利韦拉，这也是他今天第一次开口：
“不过科琳娜女士，我有个问题哈——华盾生科的产品不同于黄豆酱，并不是一种食物。”
“既然如此，我们应该如何去抹黑它呢？难道说它效果不好？”
科琳娜笑着看了他一眼，指着文件说道：
“具体的方案都记录在了文档内，不过既然尤利先生问了，我就简单先说两句吧。”
“首先要说清楚的一点是，华夏的社交舆论情况非常复杂。”
“其中有各种各样的群体以及博主，两面人、三面人甚至多面人都随处可见。”
“有些人经常会被无脑带起节奏，并且乐此不疲。”
“所以想要毁掉华盾生科的产品，其实不一定要从抹黑质量去切入，而是有其他角度可选。”
“例如……”
科琳娜将怀中的猫咪放到了摄像头前，意味深长的说道：
“宠物，以及……产品的创始人。”
……

第三百五十一章 毒计！
“？”
webex的会议室里。
听到科琳娜的这番话。
包括亚当斯&#183;博罗纳特在内。
所有人的脸上都冒出了一个清晰的问号。
眼见众人一脸尽是茫然，科琳娜的嘴角不由扬起了一丝得意的弧度，解释道：
“大家应该知道，我们Advion曾经是先正达的全资子公司。”
“后来先正达虽然将控股权转移给了阿斯康利，但那只是股权转让，一些内部的人员关系却没有变动。”
“因此在五年前华夏化工并购先正达的时候，我们也了解了不少关于华夏舆论方面的信息。”
“也是在那个阶段，我们注意到了一个华夏的特殊群体。”
“特殊群体？”
曾经阴阳怪气过伊斯科的加雷思微微一怔，旋即便猜测道：
“种族or性别？”
众所周知。
这年头的特殊群体随着政治色彩的发展，已经从lgbt发展到了lgbtqiapkdxrew。
不过种类再多，基本上都离不开种族或者性别的范畴。
熟料科琳娜轻轻摇了摇头，否定了加雷斯的猜测：
“都不是，加雷思先生，我之前可是已经给过你们提示的。”
“提示？”
加雷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随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将目光投放到了科琳娜抱着的那只猫上：
“难道是宠物爱好者团体？”
科琳娜微微一笑，伸手撸了撸自己怀中的美短加白：
“没错，当时我们注意到，华夏的宠物爱好者团体的群体肖像……非常的怪异。”
“在大多数情况下，他们并不像其他团体那么激进甚至展现出反社会人格，很多时候的举止非常正常，看上去就跟普通的沙雕网友没什么区别。”
“但一旦网络上出现某些与宠物有关的行为，只要稍加引导，便很容易将这部分群体分化成多个类别——有些依旧理智，有些却会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展现出另一面。”
“同时如果涉及到虐待、残杀等新闻，这部分群体在冲动与共情之下，往往会爆发出不逊色于种族和性别群体的战斗机。”
“用华夏的话来说，那就是很容易被带节奏。”
“比如18年的时候，我们的某个合作伙伴曾经将发生一起发生在哥伦比亚的虐狗视频发布到了华夏社交媒体，宣称发生于华夏西部某市。”
“结果短短3个小时之内，那个地级市的微博留言便超过了三万条，连账号维护人员的电话号码、家庭住址都被扒了出来。”
说着，科琳娜又挠了挠猫咪的下巴，道：
“这个群体对宠物有感情本身没什么大问题，但易挑拨易冲动的群体肖像，很多时候却也容易被他人利用。”
拜耳的亚当斯&#183;博罗纳特静静听完这番话，思索片刻，旋即若有所思道：
“科琳娜女士，所以你的意思是……”
“从第五代吡虫啉对宠物的危害下手？”
“bingo！”
科琳娜轻快的打了个响指，如同看到了某个猎物一般舔了舔嘴唇：
“诸位，大家可以想象一下，如果有天在华夏的某个社交平台上，有人发布了自家猫咪误舔第五代吡虫啉而身亡的消息，下方还有其他评论反馈同样的问题……”
“接着半天之后，又有某个人家中的摄像头‘凑巧’的拍下了宠物舔食胶饵后死亡的录像，这样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看着眼神越来越亮的几位同行，科琳娜又轻飘飘的插了个刀：
“如果与此同时，那位华盾生科的年轻董事长又爆出脚踏多只船、堕胎、歧视女性之类的‘过往’……”
“华夏有个人叫罗敏，他就是创始人黑料满身后产品会如何的最好参考例子——虽然他的黑料都是真的。”
听完科琳娜的这番话。
德田恭一郎重重咽了口唾沫，丝毫不顾自己的假牙又掉到了地上，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科琳娜女士，这个方案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实施？”
科琳娜看了眼亚当斯&#183;博罗纳特，二者眼神隔着网络进行了一次交汇：
“现在是十二月中，再过两个月就是华夏的春节。”
“按照华夏人的购物习俗以及电商平台的惯例，年前一般会迎来一次短时的购物高峰，最适合打价格战去消磨对方的储备资金。”
“同时我们准备那些‘受害者’也需要一定时间，最少小作文的文案要相对符合那个叫徐云的年轻人的情况，所以不出意外的话……”
“应该在四十到五十天后，我们的两个方案可以同时开展。”
“四十到五十天？”
听到这时间。
只说过一句话的尤利&#183;德奥利韦拉顿时微微皱起了眉头，斟酌着问道：
“科琳娜女士，这个时间是不是有些……太长了？”
作为意呆利里萨左诺的生物农药市场专员，尤利&#183;德奥利韦拉可以说是现场地位最低的一人。
与众人不同。
他需要考虑的范围不仅是长线，还包括了短期内的产品销量。
更何况如今是十二月，也就是四个季度里的Q4末尾。
一般来说，季度财报会比年报早两个月左右出炉。
若是Q4季度的财报不太好看……
那么尤利&#183;德奥利韦拉身上的责任可就大了——农药企业的市场专员其实就是个背锅侠，一切靠着实时业绩说话。
比如赫赫有名的赛诺菲。
根据赛诺菲的年报显示。
2021年，赛诺菲一共换了11个产品、累计27位市场专员。
这个职位离谱到合同甚至可以按季度去签订，并且离职后不存在竞业协议之类的束缚性内容——这是vp级的职位你敢信？
因此它属于农业化工企业的标准背锅位，外号本泽马专员。
‘一个螂灭’在11月份已经对里萨左诺的消杀产品造成了冲击，如果再持续一个月……
实话实说。
尤利&#183;德奥利韦拉很怀疑自己会在看到徐云的‘黑料’之前，先一步在自家公司的门户网站上见到自己的离职公告……
奈何尤利&#183;德奥利韦拉是现场唯一一位有这种短期业绩要求的参会者，其余六人并没有这种急迫的压力。
因此科琳娜只是朝他露出了一道看似温和、但却不容置疑的笑容，道：
“抱歉，尤利先生，这是智囊团定下的方案。”
“这种策略上的事情，我认为还是应该以专业人士的意见为主。”
说完她一甩头发，对众人道：
“好了，各位先生，我们现在开始表态吧，是否继续开展第二次合作？”
话音刚落。
德田恭一郎立刻举起了手：
“阿斯会社加入！”
亚当斯&#183;博罗纳特沉默片刻，也开口道：
“拜耳加入。”
接着很快。
一位又一位的与会者选择了加入——他们在参加会议之前便得到过了相关授权，可以代表公司表态：
“vilosi加入！”
“瓦雷尼加入。”
等到最后。
尤利&#183;德奥利韦拉也缓缓举起了手：
“里萨左诺加入。”
与会七人代表的七方，尽数加入了第二次合作计划。
只是没人注意到。
在举起手的时候，尤利&#183;德奥利韦拉的表情隐约有些微妙……
……
与此同时。
华夏庐州。
科大校内。
作为当事人的徐云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群老外给盯上了，此时他和周善走在一处不大的养殖场内，兴致勃勃的看着……
驴兄和驴妹啪啪啪。
过了一会儿。
徐云转过身，对周善问道：
“周院士，不知本土驴的育种项目进行到什么阶段了？”
周善面露慈祥——嗯，慈祥的看了看槽圈里的驴兄，左手扶着栅栏，道：
“一切非常顺利，目前可以确定，代号‘驴妹’的这头雌性本土驴已经怀上了幼崽，并且胚胎状况良好。”
徐云微微一愣，旋即大喜：
“这就怀上了？”
“要不你以为我为啥叫你来这儿？”
周善扫了徐云一眼，一脸云淡风轻的表情，不过微微翘起的嘴角还是暴露了这位大佬的内心所想：
“不过驴的妊娠期普遍在360天左右，所以短期内如果你想要驴毛，还是得从这两头成年驴身上想办法。”
徐云轻轻点了点头。
早前曾经提及过。
2014年的时候。
由华夏基因库牵头，杨焕明院士曾经组织过一次对本土驴的基因测序。
那也是世界首个大型的驴基因组项目。
在后来的检测过程中，检测团队曾经发现过不少非常奇怪的情况。
比如说本土驴的体内会产生少量的巯基乙酸钙，现实里的用途是脱毛。
除此以外。
他们还发现在本土驴中，会出现一种Light Point的表型，简称LP表型。
在这种表型下。
MC1R基因的突变体在影响毛发的同时，还会影响PepT1基因CDS序列的扩增。
这直接导致了驴毛杨氏弹性模量存在一个很奇怪的比例。
例如相对湿度从0增大到100％的情况中，驴毛轴向肿胀仅有1％。
而杨氏模量与切变模量的比值，却从217∶1减小到了15∶1。
除此以外。
杨院士等人在本土驴的毛发上，还检测到了一种与高嫩度组存在225个差异代谢物的磷酸戊糖途径产物。
而正是这种磷酸戊糖途径产物，对易安菌的扩增有着极其重要的作用。
用人话来说就是……
徐云需要大量的本土驴驴毛来培育易安菌。
随后周善又想到了什么，指节在栅栏上敲了两下，对徐云问道：
“小徐，你真不准备搞成体克隆吗？”
徐云闻言沉默数秒，脸上的表情有些犹豫，不过最终还是说道：
“不搞。”
生物克隆。
这是一项一直以来都很具争议性话题的研究。
大多数人最熟悉的克隆体无疑是1996年诞生的克隆羊多莉，这只命运特殊的克隆体在2003年因肺部感染而被执行了安乐死。
不过截止到2022年。
随着技术发展，生物……或者说动物克隆已经不仅局限于科研领域，有些还被扩展到了商业范畴。
比如华夏那家很有争议的希诺谷公司。
这家公司在2017年正式启动了商业化运行，对外提供宠物的生命克隆，平均一只在20多万。
不过对于徐云来说……
个体克隆总令他感觉有些古怪，即便对象只是动物。
这种感觉和圣母之类的无关，纯粹是伦理上的难以接受。
因此在周善项目组成立之初，徐云便向周善提出了不要通过克隆来增殖的想法。
眼下徐云的回答算是给这个问题做了最终表态，于是周善沉默片刻，轻轻摸了摸下巴：
“我明白了，那我接下来的研究方向，就以增长驴毛的毛发量、以及加快退毛周期为主吧。”
徐云眨了眨眼。
听到周善这番话。
他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了驴兄长着绵羊般浓密的驴毛，被人拎着刮毛的画面……
而就在徐云甩了甩头，把这道邪性的画面打消之际。
他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如果天黑之前来得及，我要挖了你的眼睛～”
徐云顺势将手机取出，发现来电者赫然是工具人……咳咳，好基友裘生。
“喂，老裘？”
“老徐，你人在哪儿？”
“陪周院士看本土驴的育种进度呢，啥事儿？”
“赶紧回来，有情况！”

第三百五十二章 驴兄：合着我是科技发展的第一动力？
中科大。
生命医学大楼。
四层药物化学实验室。
咔哒——
随着一道开门声，徐云穿着实验服匆匆从屋外走入：
“老裘，啥事儿这么……”
结果话还没说完，他便注意到了屋内另外一人的身影：
“唔？赵院士？”
没错。
此时实验室内坐着的除了工具人裘生之外，赫然还有徐云的另一位老熟人：
赵政国院士！
也就是如今的中科院高能物理所实验物理中心主任、当初领头实验Λ超子的负责人。
他和潘帅靠着徐云计算出来的微粒轨道，捕捉到了一个全新的Λ超子。
“嗯，小徐，下午好。”
赵政国朝徐云打了声招呼，又笑着指了指裘生，解释道：
“今天有些事想和你聊聊，刚来找你的时候小裘说你马上就到，我就先留在这儿了。”
“不过我这事不怎么急，你俩可以先处理你们的事儿，话说不介意我赖在这儿听听吧？”
徐云对于赵政国的为人很是敬佩，于是飞快的摆了摆手：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况且全华夏有几个人敢把您赶出门的哇？”
小小的捧了捧赵政国，徐云又将目光投向了裘生：
“老裘，你有啥情况？”
裘生看了眼端坐在一旁静听的赵政国，朝徐云一招手：
“你来看看。”
徐云嗯了一声，快步走了过去。
此时裘生面前的桌上正放着一叠厚厚的纸质报告，待徐云近前后，裘生将其中几页递给了他：
“喏，这个。”
徐云顺势接过，当场查阅了起来：
“易安菌菌株食腐速率以及CCK－8检测报告？”
上辈子是细菌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实验室细菌活性检测的方法有很多，不过常用的一般只有少数几种。
比如化学发光法，也就是ATP发光法。
腺苷三磷酸是由腺嘌呤、核糖和3个磷酸基团连接而成，水解时释放出能量较多，是生物体内最直接的能量来源。
而外源萤火虫荧光素或者荧光素酶呢，则会与细胞内的ATP发生氧化反应而产生光子。
所以可以通过通过监测光度来检测ATP含量，从而分析细胞活性与增殖。
而除了ATP发光法之外。
CCK－8也是一种常见的高效检测方式。
其主要成分为水溶性四唑盐SST－8（2－（2－甲氧基－4－硝苯基）－3－（4－硝苯基）－5－（2，4－二磺基苯）－2H－四唑单钠盐），是一种类似于MTT的化合物。
在电子耦合试剂存在的情况下。
可以被线粒体内的一些脱氢酶还原生成橙黄色的水溶性的甲臜。
SST－8被细胞内脱氢酶生物还原后生成的甲臜能够直接溶解在培养基中，细胞增殖越多越快，则颜色越深。
“磷脂酰丝氨酸主要分布于质膜内层，无不对称性变化……”
“还原电位值偏移了＋228 mV……”
“分光光度计读数分别为0.434、0.437、0.432……”
徐云一行行的看了下去，一项项数字令他有些欣喜。
当初在发现易安菌的时候，田良伟曾经很大方给徐云送来了一台Micro－Matrix和350RPM的轨道摇床。
虽然田良伟的目的不是“很纯”，有部分原因是想让徐云他们当一次微流控界面纳升注射技术和高聚合物补料方式的小白鼠。
但这两台设备给实验室带来的精度提升却同样肉眼可见。
几分钟后。
徐云缓缓抬起头，大拇指轻轻摩擦着报告纸，对裘生问道：
“老裘，按照检测结果显示，易安菌的活性要远高于节丛孢属的其他菌种？”
裘生重重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罐酸奶嘬了一口：
“没错，根据实验显示，易安菌的繁殖效率极高。”
“一定密度下，限制它们繁殖的只有磷酸戊糖途径产物这个培育环境，或者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本土驴驴毛的数量。”
“另外……”
“老徐，易安菌的活性，可不仅仅是高于其他节丛孢属那么简单。”
徐云皱着眉头瞥了他一眼，将实验报告卷曲往裘生脑袋上一敲：
“这又不是章末，装啥子谜语人呢，说人话！”
“我这可是学你……哎，别打了别打了！”
裘生揉了揉后脑勺，用下巴朝徐云手上的报告努了努：
“老徐，你还记得易安菌对于奈瑟氏菌和厌氧链球菌的杀伤方式吗？”
徐云点点头，回答的很干脆：
“当然记得，秃头攻击嘛。”
奈瑟氏菌和厌氧链球菌都是人体唾液里含量极多的细菌，也是导致口臭的重要‘成员’之二。
易安菌对于这两种细菌有着极其高效的杀伤能力，其主要方式就是分裂出菌丝，由菌丝去‘束缚’掉目标细菌。
这种攻击方式就像是一个人不停脱下头发去击杀敌人，因此也被徐云和裘生戏称为脱发攻击。
实验室里。
眼见徐云还是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徐云只好再次提点道：
“老徐，你还没想到吗？”
“易安菌在散出菌丝的刹那，说白了就是一种能量转化，也就是说，它会发散出……”
“电子！而且是大量的电子！”
电子。
这两个轻飘飘的字，在从裘生口中传入徐云脑海时，却陡然化作了一道惊雷！
瞬息之间。
一股酥麻感猛然从徐云的尾椎升起，直入脑海！
过了足足有十多秒。
徐云才缓缓回过神，直愣愣的看着裘生，追问道：
“你是说……”
“易安菌，可以作为微生物电池的发电菌种？！”
裘生嘿嘿一笑，显然对徐云的惊诧显得非常满意，丝毫不记得自己在看到实验结果的时候，内心的震撼甚至要超过此时的徐云：
“恭喜你，回答正确，阿兹卡班加十分！”
徐云直接无视了这个工具人的整活，此时此刻，他的心绪全然放在了易安菌上。
华夏有句古语，叫做一言惊醒梦中人。
如今的徐云便被裘生的这一言惊了个透，迅速的将前因后果联系在了一起，并在心中形成了事件的大致脉络：
一个月前。
在回归现实后。
徐云曾经组织过一次头脑风暴，和裘生以及周善等人提及过微生物电池和止血明胶的事儿。
尤其是微生物电池，这个项目被徐云直接立为了下一阶段的目标。
毕竟这是所有奖励中壁垒最薄的一项技术，薄到直接提出想法，都不会让其他人感觉半点儿的意外。
因为微生物电池的概念已经面世不知道多少年了，整个技术其实在理论层面非常清晰，最难的只有两个壁垒：
供电菌种以及电流的收集方式。
而眼下按照裘生所说……
易安菌，似乎完美的契合了这种要求？
仔细想想……
似乎也挺合情合理的？
易安菌当初被发现的区域可是科大流量最大的下水道，周围就是菜菜子的老巢，有着数百万量级的蟑螂。
易安菌能在那种区域清洁出一片净土，说明它的生物属性必然有两个特点：
第一。
能够在恶劣的环境下生存。
这种恶劣条件可以是下水管道，同样也可以是……
微生物电池的存储槽。
第二。
它清洁的效率一定很高。
否则一轮还没清干净，下一轮的排污就又来了，不可能形成当初徐云见到的“净土”。
某种程度上来说……
这也是一种物竞天择的生命演化。
在这种基础上。
当易安菌开始吞噬其他细菌时候，整个过程需要消耗……或者说转换很大的能量。
而毛发结构的吞噬方式，便会产生一个动作电位。
根据裘生的这份检测结果来看。
易安菌的电活动非常强力且高效，甚至远远超过了目前微生物电池实验的主流菌种希瓦氏菌。
当然了。
易安菌合适归合适，并不代表着立马就可以制造出易安菌的微生物电池。
摆在徐云面前的还有很多环节需要考虑或者说突破。
比如怎么给易安菌提供能量？
总不能让用户直接往存储槽里吐口水吧？
且不说一口唾沫能发多少电，光这种行为就挺恶心的了……
或许有些户外爱好者对此可以接受，但徐云显然不可能只照顾这个群体——小型微生物电池如果能面世，商旅、学生这些受众可比户外爱好者的圈子大多了。
另外还有如何收集电子也是个技术壁垒，只能说相对最难的菌种选择来说要简单一些。
只是这样一来……
驴毛的收集量又要更多了。
接着徐云将这份报告收好，对裘生又问了一句：
“我明白了，老裘，还有啥事不？”
徐云这句话只是随口一问，结果没想到裘生还真点了点头：
“嗯，还有一件事，也是和你之前说过的生物技术有关系——你还记得你提到的止血明胶吗？”
徐云微微一愣：
“当然记得，怎么，你在止血明胶这块也有进展？”
“严格来说，进展倒是算不上。”
裘生摇了摇头，解释道：
“只是在研究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个似乎可行的材料方向。”
徐云闻言，眉头皱的更紧了：
“研究过程？我记得咱们似乎还没有对凝血明胶进行立项吧？”
徐云这番话自然不是在质疑裘生私下里搞了小动作，他和裘生两辈子的关系让他对裘生有些超乎寻常的信任度。
所以他说的确实是字面上的意思：
止血明胶只是头脑风暴期间徐云随口提及的想法，连前期论证都没做，就更别说开始立项研究了。
因此目前实验室内肯定没有相关的设备以及材料存在，裘生又怎么能做到凭空产生成果的？
眼见徐云一脸茫然，裘生便一把拉开抽屉，从中抽出了一根试管。
只见试管之内，赫然放着……
另一簇驴毛。
随后裘生晃动了几下试管，解释道：
“老徐，我这段时间不是一直在做易安菌的扩增吗？前前后后用了不少驴毛来做培养基。”
“既然要筛选最合适的培养基，自然也就要添加其他一些物质来做对照组，才能优化出最合适的扩增环境对吧。”
徐云点了点头，裘生的这段话倒是不难理解：
“没错。”
随后裘生继续说道：
“结果有一次在做定量的时候，我忽然发现有一簇驴毛上沾了一些黏液，这些黏液在和苯并喹啉静置一段时间后，会形成一种粘度非常高的胶质物体。”
“于是我就想到了你说的凝血明胶，便试着流变仪对那个物质进行了纵向粘合力测定，结果……”
“它的粘度曲线超过了860！是502胶水的六倍以上！”

第三百五十三章 赵政国的来意（上）
实验室内。
听到裘生的这番话。
徐云瞳孔顿时一缩。
裘生所说的流变仪属于振荡流变学的检测手段，可以用来检测大多数胶粘剂的粘度。
虽然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胶剂的好坏并不全靠粘度，有些时候还要考虑内应力之类的情况。
但那个驴毛化合物物的粘度只是裘生随手一测，这便可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随后他看了裘生一眼，认真问道：
“老裘，你说的黏液……是本土驴的汗液？”
裘生重重点了点头，再次抽出一份报告，递给徐云：
“没错，准确来说，应该是本土驴的顶浆分泌液。”
徐云连忙接过报告看了起来。
在生物学中。
外分泌腺的分泌方式主要有以下三种：
局部分泌。
顶浆分泌。
以及全浆分泌。
在2022年的互联网上，经常可以看到这么一种说法：
狗是没有汗腺的，所以它只能吐舌头散热——这里的狗不是指狗作者，而是真的狗。
但实际上呢。
这种说法并不正确。
其实狗的大汗腺分布于脚底以外的全身皮肤，小汗腺的泌尿腺则只分布于脚底的皮肤。
只是狗这种动物做不到通过排汗来调节体温罢了。
一些猫和狗之所以会得皮肤细菌感染，实质上就是汗腺发生的感染。
顺带一提。
如果家里有养狗的同学可以试着闻闻狗的脚，那就是狗汗的味道，跟臭豆腐似的贼上头。
而除了狗之外，驴自然也有汗腺。
驴的汗腺属于顶浆分泌腺，是腺细胞在分泌过程中，细胞顶膜受损，细胞顶部的一部分胞浆与分泌物一起排出的方式。
而之前提及过。
在当初杨院士的研究过程中。
在相对湿度从0增大到100％的情况下，本土驴驴毛的轴向肿胀仅有1％。
而杨氏模量与切变模量的比值，却从217∶1减小到了15∶1。
从当时这段内容没有本章说可以得出结论，各位同学想必已经明白了那个研究成果的意思。
没错！
驴的毛发间有一种东西，牢牢的将驴毛的轴向肿胀给束缚住了。
如今想来……
莫非导致这个现象的物质，就是裘生所发现的那种黏液？
徐云仔细思索了一会儿，理论上似乎……
真有可能？
毕竟……
物质和元素是不一样的。
目前已经发现的元素有118种，但它们组合出的物质却可能有无数种情况。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咖啡豆。
深烘和浅烘两种方式烘焙出来的咖啡豆口感不同，而这种情况的实质便是内中生成了不同的物质。
有些物质目前已知，有些物质却暂时未知——这里的未知不是检测不出来，而是没有检测的意义。
正常一杯咖啡里头，光含镍的物质就不下十几种甚至更多。
所以在物质表上你往往能看到XX糖、XX酸，XX基化合物，却看不到具体的名称，原因就在这里。
咖啡如此……
本土驴，自然也存在这种可能性。
况且别忘了。
阿胶这种早期明胶，便是出自驴身上的呢：
很早以前阿胶就被用于贴笛膜，又薄又粘，因此——
裘生说的情况，或许还真的存在？
想着想着，徐云的表情隐隐有些微妙。
尚未面试的除口臭牙膏需要用到驴毛。
微生物电池也要用到驴毛。
止血明胶则需要用到驴的汗液……
嘶……
该不会今后还有其他技术，也同样要用到驴兄吧？
就在徐云思维扩散的同时。
驴圈之中。
和驴妹恩爱完正在休息的驴兄忽然猛一激灵，惊恐的睁开了眼睛，在驴妹诧异的目光中飞快的环视着周围。
几秒钟后。
驴兄轻轻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原来是噩梦啊，吓死驴了。
刚才它在梦中梦到自己回到了宋朝，被做成了驴肉火烧，一群人围在一口大锅前谈笑着下酒分食。
驴肉火烧可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酷刑了，没有任何一件事能超过它！
嗯，一定！
……
鲁迅曾经说过一句很有名的话：
人和驴的悲欢各不相同。
因此徐云和裘生并不清楚驴兄此时冒出的心灵感应，在看完实验报告后，他们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达成了一个共识：
有搞头！
“老徐，我是这样想的。”
这两货把脑袋凑在一起，只见裘生掰持着手指说道：
“你看哈，虽然微生物电池只是刚刚立项，凝血明胶更只是停留在概念阶段，但咱们现在的情况却有些特殊。”
“不同于其他一些化学或者物理实验，咱们发现的异常都和驴兄的衍生物有关，成本方面几乎可以以零为记。”
“所以……”
“咱们是不是可以步子大点，批个几千块钱准备一些设备，然后试着开始去研究研究？”
“我估摸着即便失败，最终的亏损也就两三千块钱和几十斤的驴毛吧。”
徐云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总结了一句：
“反正不要钱，多少试一点嘛。”
“驴兄如今已经有了驴妹，就像婚后的老男人谢顶其实也无所谓一样，驴兄的毛发也就没必要保持的特别整齐了。”
不知为何。
说这话的时候。
徐云下意识的撇了眼一旁赵政国有些稀疏的头顶。
赵政国：
“……？”
十分钟后。
两个项目的雏形就此成立，初始实验成本的大头主要在于喂养驴兄的草料。
处理好裘生这边的事儿，徐云便转头看下了赵政国：
“赵院士，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不知道您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
赵政国脸部肌肉微不可查的抽动了两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小徐，你还记得之前你计算出来的那条微粒轨道吗？”
徐云点点头：
“当然记得。”
记忆力好的同学应该记得。
在完成北宋副本后，徐云得到的奖励中曾经包括了曾经得到一道公式。
公式可以分成三个小项，后来徐云计算破解出了其中的第一部分，发现那是一条疑似微粒轨道的方程。
于是他便将这个轨道数据交给了潘帅和赵政国，交由他们去进行研究。
在进入小麦副本之前。
徐云曾经听说实验已经有了结果，但却被高度保密了起来——当时就连徐云这个轨道的发现人都被告知，具体内容无法通过电话或者互联网传递，回到科大后将有专人与他进行联系。
实话实说。
在今天之前，徐云便已经对那个未知粒子有了一定猜测。
只是没想到的是……
按照此时的情况分析，那颗粒子的重要性远远超过了自己的预计。
它甚至重要到了……由赵政国亲自出马联系自己。
赵政国何许人也？
这可是堂堂华夏工程院院士，曾经中科院高能物理研究所燕京谱仪量能器组组长，中科院物理一室主任、实验物理中心主任，现任科大物理粒子研究中心的一把手！
在目前国内的粒子物理这块，赵政国可以稳居前三。
能让这种大佬专程前来通知的事件，一定不会小到哪儿去。
随后赵政国看了眼一旁的裘生，笑着对他道：
“小裘，能麻烦你下去帮我买包黄鹤楼吗？钱我待会微信转给你。”
裘生微微一愣，旋即便反应了过来：
“没问题。”
说完意味深长的拍了拍徐云肩膀，转头离开了实验室。
徐云见状没有出声制止，更没有说什么‘裘生不是外人’这种话——他和裘生有着两辈子的交情，但赵政国却不知道。
更别说裘生自己显然也有这觉悟。
如果强行把裘生留下，反倒会显得自己情商很低。
待裘生离开后。
赵政国脸色一正，对徐云说道：
“小徐，在告诉你实验结果之前，我想先考你一个和微粒有关的问题。”
徐云将两个塑料杯摆在赵政国和自己面前，先给赵政国倒了杯水：
“您说。”
“假设某个微粒的自旋是半奇数，那么你觉得它可能是什么粒子？”
“自旋是半奇数？”
徐云停下了给自己倒水的动作，断了水的壶口悬停在桌面上方二十厘米：
“就这一个条件？”
“嗯，就这一个。”
徐云闻言，心中冒出一股疑惑，不过嘴上还是乖乖答道：
“自旋是半奇数的微粒只可能是费米子，电子、质子、中子、重子都有可能——这个条件只能分析到这儿了。”
赵政国笑吟吟的看着他，又问道：
“那有没有可能是介子呢？”
徐云愣了几秒钟，飞快的摇起了头：
“绝对不可能，介子是玻色子，玻色子的自旋是整数，这可是公论……甚至可以说是准公理了。”
众所周知。
自旋，属于粒子的内禀自由度。
根据泡利不相容原理。
如果两个全同费米子拥有完全相同的波函数，那么它们重叠后的波函数给出的分布概率密度是0。
所以费米子只能拥有半奇数的自旋，也就是1/2，3/2，5/2，7/2等等——有些时候也称为半整数，具体乘个2就明白了。
电子、质子、中子、重子都是费米子。
而介子、光子、弱胶子、希格斯粒子都属于玻色子，它们的自旋是整数。
这是微观领域没什么争议的公论，即便是民科也都不会质疑这种问题——因为对撞机的结论摆在那儿呢。
玻色子是费米子间传递相互作用的重要媒介，好比动车和轨道。
在生活中。
有些人可能分别不出动车、高铁甚至绿皮车。
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把轨道说成是高铁。
实验室里。
看着信誓旦旦的徐云，赵政国有些感慨的叹了口气：
“但是小徐，你可知道，我们根据你那条轨道计算出来的粒子……”
“它的自旋虽然是半奇数，交互现象的观测量级却是140Mev，属于标准的……”
“电中性介子范畴。”
听到赵政国这番话，徐云顿时呼吸一滞。
回过神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
赵政国和鸡汤来了的薛司令一样在开玩笑。
但他观察了赵政国好一会儿，却丝毫看不出任何玩笑的影子。
几秒钟后。
他终于忍不住了，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赵院士，您说的是真的？”
赵政国的脸上没有露出丝毫被质疑的不满，毕竟当初在看到这个结果的时候，他也是这副表情：
“真的。”
徐云默然。
他当初计算出来的粒子理论上属于超子范畴，超子则是质量超过质子的三夸克组成的奇异数粒子。
从比喻上来说……
超子可以看成是个胖子。
介子则可以看成是是个瘦子。
你让一个瘦子和一个胖子一起去跑100米，相同距离之下，胖子消耗的能量——也就是交互现象的观测量级肯定要更多一些。
也就是半奇数自旋（胖子）和140Mev的观测量级（属于瘦子消耗的能量），二者不可能同时共存。
除非……
想到这里。
徐云的瞳孔再次一缩，猛然看向了赵政国：
“莫非……那颗微粒的运动不是‘奔跑’而是……”
“跃迁？”
……

第三百五十四章 赵政国的来意（下）
实验室里。
看着嘴中冒出“跃迁”二字的徐云。
赵政国眼中顿时闪过了少许意外。
徐云能够猜对答案并不稀奇，但他只用这么点儿时间便做出正确判断，这就有些出乎赵政国的意料了。
不过徐云毕竟不是他的学生，出现误判倒也还算正常。
随后他沉吟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没错。”
“……”
徐云拎着水壶的手微微一抖，一小股茶水从壶口流出，在桌上绽开一朵水渍。
但他却仿若没有注意到这个情况一般，目光直愣愣的看着赵政国。
曾经变身过迪迦的同学应该知道。
在现有的所有微粒模型中，有一个粒子极为特殊。
它就是光子。
光子在真空中的速度等于光速，而其他粒子无论如何都加速不到这个量级。
导致这个情况的核心原因不是加速设备的技术问题，而是光子的特殊性：
它不存在静质量的定义。
注意。
是不存在静质量的定义，而不是为0。
学过高中物理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如果把一个粒子加速到一定速度v，牛顿力学定义了这个粒子的动量p。
动量正比于速度v，它的比例系数便称为粒子的质量m。
而在狭义相对论中。
老爱把牛顿力学中动量p的定义进行了推广。
尽管p和v指向同一方向，但它们不再成正比，它们通过相对论质量联系了起来。
当粒子静止时，它的相对论质量有着最小的值。
这个值就是静质量。
在目前的微粒框架中，几乎所有粒子都可以测出静质量。
比如以正负电子湮灭反应和高能γ射线光子的电子对效应，就可以计算出电子的质量为大概是9.10956&#215;10^－31kg等等。
唯独光子例外，因为光子不会静止。
目前经常可以看到一些‘光子静质量为0’或者‘光子的质量是10－^55kg’之类的文章，它们实质上讨论的都是四波矢类光。
涉及的是诺特定理中均匀空间中平移不变性的守恒量，而非真正意义上的光子静质量。
目前对光子真正的释义是这样的；
光子不存在静质量的定义，但它拥有能量。
没有静质量定义，这也是超距作用的支撑之一。
当然了。
还是那句话。
现有的微粒模型依旧存在很大的补充空间，随时可能出现一些颠覆性的发现。
比如说希格斯粒子。
比如说引力波——之前写到引力波的时候居然还有人说引力波是概念，没人能证明它存在。
说这种话的要么是把引力波看成了引力子，要么就是个15年之前来的穿越者……
又比如15年拿诺奖的中微子振荡。
中微子振荡是中微子有质量的一个证明，而根据标准模型中的理论推导来看，中微子其实是没有质量的。
人类的科技、理论，就是在一次次的推倒、修补中得以完善的。
而很明显……
这一次。
人类又发现了一个无法触摸的‘幽灵’粒子。
“……”
实验室内。
在从赵政国的口中得知了实验结果后。
徐云足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呼出了一口浊气。
实话实说。
在计算出那条粒子轨道的时候，他真正在意的并非是可以被捕捉的粒子，而是那条轨道方程。
因为从严格意义上来讲。
‘粒子轨道’这个词，表述上其实带着一定经典力学框架的误导性。
很多人可能以为这个轨道是类似四驱车的固定滑道，粒子们运动后就像旋风冲锋一样在固定的轨道上biu来biu去。
但实际上呢。
所谓的轨道，只是类氢原子电子运动的本征波函数。
它并不是说电子被卡在某一条轨道，或者被框在某一个空间区域内。
任何一个波函数都是弥散到整个空间的，只不过是电子出现的概率幅不同罢了。
所以徐云当时计算出的轨道方程，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个概率结果。
只是这个概率相对较高而已。
在徐云看来。
这个轨道如果能捕捉到微粒，那么或许可以对今后的其他微粒观测结果有所帮助——目前所有的符合大家认知的‘轨道’，实际上都是在出了碰撞结果后逆推绘制出来的。
而一般情况下。
一次数十万华夏币成本的微粒对撞，能撞出来二十个共振态样本都算很不错了。
结果没想到。
这次的主人公并非是那条轨道，而是……
被发现的微粒？
想到这里。
徐云心中冒出了少许猜测，又看向了赵政国，对他问道：
“赵院士，所以您今天来是为了……”
赵政国点点头，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水，放下杯子后道：
“嗯，今天找你主要有两件事。”
“第一件很简单，就是提醒你别把这事情说出去。”
“虽然孤点粒子需要配合轨道方程才能找到，实际的保密级别没那么高——否则我就不会在这儿和你聊了，不过这种事情还是别到处张扬为好。”
徐云点了点头：
“没问题，我明白。”
接着赵政国看了眼窗外，沉吟片刻，又说道；
“另一件事就是和粒子本身有关，小潘在发现这颗粒子后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孤点粒子。”
“这颗孤点粒子和光子的特性类似，但捕捉起来的难度却要容易许多，所以小潘那边现在准备用它来作为量子隐形传态的纠缠源试试。”
“毕竟这种粒子和光子一样，没有静质量定义，两个孤点粒子可以进行灵敏度极高的差分测量，相对精度甚至能达到26阿米。”
“所以我今天来找你的另一件事，就是想问问你……”
“有没有兴趣进小潘和我的组来帮帮忙？”
徐云顿时一愣。
回过神后。
心中骤然升起一股暖意。
不久前，2022年的物理学奖授予了量子物理，而且方向正是量子纠缠。（不是我看到诺奖才写这个概念蹭热度哈，这本书上架的第 一 章——也就是58章我就提过这个概念，微粒的情节在217章，今年五月份写的，老书的124－125章整整两章描述了量子纠缠，那是去年五月底发的，同时老书传送阵的原理也是这个，对应章节都有发布时间）
虽然按照诺奖的尿性，同样一个研究方向很难重复得奖，但这只是对大多数情况来说罢了。
而孤点粒子的特性……
显然不在‘大多数情况’的范畴。
在目前的科学界中，微粒的数据修正一直都是个热门方向。
就像2015年诺奖授予了中微子振荡，2013年授予了希格斯粒子的提出者希格斯一样。
孤点粒子毫无疑问是一个诺奖级的研究方向。
能如果能加入赵政国或者潘帅的团队，这个履历已经不是普通的镀金了，代表着无限光鲜的未来！
但是……
徐云的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赵政国的想法虽好，不过他并不准备接过这根橄榄枝。
毕竟他可是有光环在身，进入项目组与他人长期接触可能会有所不便——特别是在任务结束返回现实的前后。
另外……
说句不自大的话。
如今徐云有光环协助，诺奖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以触及的虚无梦想。
于是他沉吟片刻，准备婉言谢绝赵政国的好意：
“赵院士，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华盾生科目前正处于……”
结果话没说完，徐云便猛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
随后他机械式的转过头，盯着赵政国，一字一句的问道：
“赵院士，您刚才说……”
“孤点粒子的差分测量精度是多少？”
赵政国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26阿米，怎么了吗？”
“26阿米……”
徐云喃喃的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看似平静的表情下，心跳飞快的窜到了140＋！
过了小半分钟。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脸色一正，对赵政国道：
“赵院士，有关孤点粒子的特性研究，可以分包一部分项目给我吗？——仪器的工损可以由华盾生科全额承担。”
看着前后态度截然不同的徐云，赵政国眼中不由冒出了一个问号，沉吟道：
“仪器工损和项目分包这个可以后面再谈，只是小徐，你怎么突然就……”
“我怎么突然转变了想法是吧？”
徐云的嘴角扬起一丝复杂的笑容，在赵政国疑惑的目光中放下水壶，走到实验室中属于他的操作台边，输入密码，取出了一份文件。
接着走回位置，将文件递给了赵政国：
“赵院士，您看看这个。”
赵政国顺势接过，像是个老医生似的抖了抖纸页，一字一句的看了起来：
“重……重力梯度仪……测量模块设计方案？”
徐云在一旁配合着点了点头，解释道：
“没错，赵院士，准确来说，这是我在研究玻色爱因斯坦凝聚态课题时想到的一些灵感。”
“最先得到玻色爱因斯坦凝聚态的原子是铷，于是我就顺着这个方向去筛选了一些应用，结果发现唯一脱离实验室的就只有GOCE卫星上的重力梯度仪。”
“那台梯度仪靠着超冷铷原子云将精度突破到了10^－12m/s^2，我就想着有没有啥机会再达到更高的精度。”
“奈何由于静质量的限制，理论上即便用粒子来做测量中介，也很难达到那种量级——因此一开始我只是把它当成YY脑洞保存在了一旁而已。”
“只是没想到……”
赵政国手中拿着字迹有些潦草的设计图纸……或者说徐云的‘随笔’，若有所思的接话道：
“只是你没想到，孤点粒子突破了常规静质量的定义，所以你想分出一部分项目设备来试试？”
徐云轻轻点了点头。
没错。
此时徐云拿出来的设计图，正是重力梯度仪的部分设计方案！
早先曾经说过。
重力梯度仪不同于其他技术，这玩意儿和华盾生科目前的研究方着实差的有些多。
徐云必须要找到一个合理的逻辑，才能把它慢慢的拿到现实。
于是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他一直都在思考着合适的切入点。
这个切入点首先必须要确确实实的涉及到重力梯度仪的研发流程，其次地位上最好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同时呢，突破后技术和现有技术的断代不能太大，理论层次的十年算是一个极限了。
最终的思索之下，徐云锁定了三个切入点：
重力梯度仪的发射平台、反馈数据的测量模组、以及共振变量的消除模块。
其中一三两点都涉及到了航空和工程学，不能说和徐云的专业没有任何关联吧，至少难度很大。
所以三个切入点中最合适的，便是测量模组。
在传统重力梯度仪中。
测量模组主要是以类陀螺仪的设备为主，精度方面基本被限制在是10^－6以内。
至于再往上的测量方式嘛……
那就已经脱离了经典物理，涉及到了微观领域。
比如此前所说的GOCE卫星。
它就是利用两个垂直间隔一米的两个超冷铷原子云进行差分测量，从而获取高精度数据。
只有微粒的尺度，才能保证更高量级的精度。
而很凑巧的是……
铷原子的差分测量……
恰好是玻色爱因斯坦凝聚态的范畴。
啥叫玻色爱因斯坦凝聚态咧？
它的缩写为BEC，是量子物理中最经典的模型之一。
1924－1925年左右。
老爱同学根据量子力学和统计力学的原理，推断出当温度低于一个临界温度Tc时，一堆没有相互作用的玻色子就会慢慢地占据相同的“轨道”，形成一种“凝聚”。
用人话来翻译一下：
天气冷的时候，动物们都知道要抱团取暖。
毕竟冷嘛，挤在一起就舒服点。
而基本粒子之一的玻色子也一样。
温度高的时候也可以到处跑，但是温度低了，自己的能量也低了，跑不动了，就都在能量低的地方抱团取暖。
等到温度低得不能再低了，不管老实的还是浪荡的玻色子，无论你原来是什么成分，大家谁都不嫌弃谁，都聚在一起，不排斥彼此，相亲相爱的共同面对极度的寒冷。
这就是玻色爱因斯坦凝聚态。
这个模型在芯片技术、精密测量和纳米技术等领域都有美好的应用前景，上世纪90年代后有关BEC的研究迅速发展，观察到了一系列新的现象。
如BEC中的相干性、约瑟夫森效应、蜗旋、超冷费米原子气体等等……
截止到2022年。
全世界已经有数十个实验室实现了8种元素的BEC，相关工作已有6人次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
没错！
看到这里，聪明的同学想必已经记起来了：
BEC的数学模型，正是徐云在物理的研究方向！
这个方向甚至不是选修课题，而是他的主阵地。
而历史上第一个玻色爱因斯坦凝聚态的物质……
就是通过铷原子完成的。
从这个角度切入，徐云可以非常完美的链接到重力梯度仪设计。
也就是【大佬，我发现了XX原子/粒子，在玻色爱因斯坦凝聚态下的测量量级比铷原子高，目前铷原子在实验室外唯一的用途就是重力梯度仪，所以咱们是不是能试试运用在重力梯度仪】云云……
完美.JPG。
只是……
思路虽然顺滑，但实操起来却难度很大。
因为……
徐云tmd找不到对应的微粒啊……
铷原子之所以能被作为重力梯度仪的测量材料，主要是因为它属于一种原子频标：
这玩意儿和铯都可以看做是类氢原子，即一个电子加一个原子实的结构，能级结构比较简单。
同时，它们量子态的选择和制备以目前的技术来说也比较容易实现。
否则的话，欧洲那边也不会选用铷来做测量粒子。
换而言之……
想要找到和铷相同量级的粒子都很困难，遑论比铷原子精度还高四个量级的微粒了。
因为除了光子之外的微粒都有静质量，这个静质量就限制了它们自身会对效果产生影响。
按照徐云的设想。
目前最合适的微粒应该是中微子，但如果能稳定捕捉这玩意儿，科学技术早就领先奖励的那款重力梯度仪不知道多少代了。
所以在想出了这个思路后，实操环节便陷入了一个闭环。
结果没想到……
自己苦寻无果的小黑子，居然在孤点粒子这边露出了小鸡脚？

第三百五十五章 意外的走向
双缝干涉次日上午。
“什么？”
科大同步辐射办公室内。
正在呼噜着一碗太和板面的潘院士呲溜一口，将半截面条飞速吞下，鼓着腮帮子一边咀嚼一边对面前的徐云问道：
“小徐，你说你想分包一部分孤点粒子的研究课题？”
徐云点点头，将自己原先准备的那份草图递了过去：
“嗯，您看看这个。”
早先提及过。
徐云的想法说白了其实很简单：
靠着孤点粒子无静质量的特性取代超冷链的铷原子，从而达到更高精度的测量反馈效果。
因此潘院士只是匆匆扫了几眼，便明白了徐云的全部想法，将它放到了一旁。
笃笃笃——
只见潘院士的食指在桌面上有节奏的敲击着，整个人面露思色。
几秒钟后。
他抬头看向了徐云，斟酌着道：
“小徐，从图纸上来看，你的思路确实没什么大问题。”
“不过你应该知道，一个项目是否立项，不是‘思路’这两个字就能确定的，需要定制出更全面、更有可行性的步骤才行。”
“比如我问你，你准备怎么让孤点粒子形成量子态？”
潘院士的表情很凝重，丝毫没有放徐云一马、照顾自己弟子的意思。
依旧是以铷原子为例。
铷原子首次获得玻色－爱因斯坦凝聚态的时间可以追溯到1995年，当时麻省理工学院的沃夫冈&#183;凯特利与科罗拉多大学鲍尔德分校的埃里克&#183;康奈尔在170 nK的低温下达成了这个成就。
自那以后。
铷原子方才被大范围的在实验室内开始广泛运用，并在15年后成功脱离实验室，出现在了重力梯度仪上。
但是……
这么一句简单的描述背后，蕴藏着的是无数前人的汗水，以及超高的制备难度。
铷原子如此，孤点粒子同样如此。
孤点粒子想要取代铷原子在重力梯度仪的位置……或者直白点说，要让孤点粒子具备适配重力梯度仪的可能性，徐云就必须要解决一个最最最基础的问题：
怎么搞出像铷原子一样的量子态？
做不到这一步，那么一切都是空谈。
潘院士也绝不可能同意徐云的立项。
换而言之……
潘院士提出的这个问题，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面试’。
“形成量子态？”
徐云昨天和赵政国聊完立项的想法后，在夜里便对实操环节进行了思考。
虽然依旧有很多问题没有结果，但对于量子态这种必须跨越的门槛多少还是有了些解决方案：
“老师，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我们可以在设备上放置一个塞曼减速器，通过一个反向传播的激光束与微粒进行共振跃迁。”
“如此便能初步筛选出合适的孤点粒子，并且确定它在每个能级的粒子数分布。”
“接着按照玻色统计理论，我们知道每个能级的粒子数分布之后，可以利用态密度把求和转化为积分来计算总的粒子数。”
“接着便是……轨道耦合。”
“目前咱们国内在一维人工自旋轨道耦合已经有了一定成果，所以如果能完成孤点离子在二维以上的自旋轨道耦合，我认为完成量子态应该不成问题。”
潘院士手指敲击桌子的频率逐渐放慢，最后陷入了沉思。
早先提及过。
所谓波色－爱因斯坦凝聚，便是将原来不同状态的原子突然“凝聚”到同一基态。
而这种基态，实际上就是量子态。
因此超冷原子的物理研究，有相当多属于量子……或者说潘院士的研究领域。
例如徐云提到的自旋轨道耦合。
在超冷原子中实现人工自旋轨道耦合并研究新奇量子物态，这是目前超冷原子物理最重大的前沿课题之一。
在2016年的时候。
科大就曾经和北大理论组合作，提出并构建了二维拉曼耦合光晶格，实现了二维自旋轨道耦合拓扑量子气。
不久前。
北大物理量材中心的刘雄军教授，还在原二维系统的基础上，提出了三维自旋轨道耦合和理想外尔半金属的新型拉曼光晶格方案，并且发表在了《科学》上（doi：10.1126/science.abc0105）
话说回来。
潘院士还是那篇论文的通讯作者呢。
因此他很清楚……
徐云说的这个思路，确实有不小的可行性。
于是他与赵政国对视了一眼，再次对徐云问道：
“小徐，这次你要分包多少课题？”
徐云挠了两下头发，眼睑低垂，盘算着说道：
“课题就立两个吧，一个是孤点粒子的基态化处理，另一个就是孤点粒子的测定模块运用。”
“这样即便是遇到了最糟糕的情况，我也至少能保证头一个课题可以顺利完成，不至于全军覆没。”
一边旁听的赵政国轻轻点了点头。
项目分包，历来是个很容易产生非议的做法。
尤其是分包人还是自己学生的情况下，各种组内组外的猜测甚至臆断、污蔑都不会小。
虽然潘院士也好，赵政国也罢，他们都不太在意这些非议。
但如果有机会能表明自己的‘清白’，他们自然也不会拒绝。
如今徐云将项目分成了两块，前者相对容易，后者比较困难。
这样一来。
即便徐云只突破了第一个课题，同样也能堵上不少人的嘴：
孤点粒子基态化处理的‘简单’是相对来说的，如果真能实现这项技术，徐云保底都能混个中科院二区的期刊。
一个硕士分包某个项目，成果发到了二区论文，即便搁到光之国也都是实打实的优秀成绩了。
不过此时潘院士的脸色依旧平静，看不出内心的喜怒，而是继续问道：
“那么设备和经费呢？”
徐云顿时脸色一凛。
重头戏来了。
只见他重重一拍胸脯，一脸‘俺们公司有钱’的表情：
“老师，经费这块您尽管放心，不用上头批，这部分钱我们华盾生科可以自己出就好。”
“另外如果有额外工损或者电力开支，我们也一样全包，有必要的话，甚至可以走我个人账户支付。”
不过前后豪气了没两秒钟，徐云的目光便有些发虚了起来：
“至于设备的话嘛……唔……可能要的有亿点点多。”
潘院士没发现徐云话里的异常，便继续道：
“说吧。”
徐云支支吾吾的看了眼自家老师，最后把心一横，说道：
“塞曼减速器肯定是要的，磁光阱也少不了……”
“另外还需要非链式DF激光器……P偏振ArF准分子激光大角度减反射薄膜……胶体PbSe量子点掺杂液芯光纤……”
“……以及MeV－UED……Linseis CG 790——要不680也行……”
小半分钟后。
潘院士看了眼重新闭上嘴的徐云：
“讲完了？”
“嗯，差不多就这些了。”
“……”
潘院士脸上的肌肉重重抽动了几下，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脸上少见的露出了一丝无语：
“要不小徐，我和学校提个建议，把同步辐射中心过户给你？三天内搞定！”
徐云下意识的便想回一句包不包括节假日，但考虑到那样说可能会被自家导师当场清理门户，便乖乖的低下了脑袋：
“要不老师，设备就交给您来定夺？”
“交给我？”
潘院士冷笑了一声，一眼便看穿了徐云以退为进的小心思：
“好啊，我给你安排一冰箱过去怎么样？”
“反正都是搞冷却的嘛，零下270度和零下2度也就差两个数字，再给你配台柴油发电机——我自个儿掏钱，咋样？”
徐云：
“……”
随后潘院士又呼噜了一口板面，皱眉摇了摇头：
“哎，光和你说话，面都坨了。”
“也罢也罢，不逗你玩了，仪器按你的需求量削减到60％，没问题吧？”
耷拉着脑袋的徐云闻言，整个人顿时一愣。
削减到60％？
妈耶！
要知道。
他刚从提出的那些设备，有不少都是位列国家重大科研仪器研制项目的大家伙！
他只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上几杆子的想法随便说说而已，实际上能被潘院士批下来的能有30％就很不错了。
毕竟论地位，潘院士目前只能算是国内量子加密通讯的领头人。
把加密两个字去掉，他都未必能够排名第一。
通讯领域尚且如此，就更别说量子物理或者说理论物理界了。
因此对于潘院士而言。
划定项目分包人那种事儿没啥问题，但涉及到一些仪器的分配可能就没那么轻松了。
这就是老师啊……
而就在徐云暗自感动之际，他的耳边又悠悠传来了潘院士的声音：
“当然了，小徐，给了你这么大的优惠幅度，你肩上的担子是不是也该加一加？”
徐云：“……？”
等等，说好的师徒情深呢？
接着不等徐云回答，潘院士便继续道：
“我看这样吧，小徐，孤点粒子的结构定格、势垒绘制、极化激元、高斯玻色取样、空间相干性这些也都交给你了——当然，出结果的话也是用你的名字，怎么样？”
“……”
看着一脸老狐狸表情的潘院士，徐云的脸上飞速的冒出了一股冷汗：
“老师，您这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徐云这次的表情可不是装的，他是真有些傻眼了。
潘院士前面的结构定格和势垒绘制还好说，但从极化激元开始的往后三样，这tmd就有些离谱了……
比如激化激元。
激元，概念上特指一些原激发抽象出的准粒子。
通过耦合产生的新的准粒子，大多都会被命名极化激元。
比如光子和声子耦合产生的声子极化激元。
光子和激子耦合产生的激子极化激元。
光子和表面等离激元耦合产生的表面等离极化激元等等……
光子如果真的能和孤点粒子耦合，那么它产生的便是孤点极化激元。
概念不难理解，但实操起来……
这样说吧。
这是属于科学院院士级别的研究项目——还是院士亲自下场的那种。
后面的高斯玻色取样、空间相干性也都差不多是这么个情况。
至于徐云的能力嘛……
早先提及过。
当初在使用过小牛的思维角色卡后。
徐云的能力大概达到了211院校冷门专业教授、热门专业副教授的水平。
如今经历完小麦副本。
徐云在高斯的教导以及和小麦、老汤等人日常的探讨中，大约勉强提升到了普通教授的水准。
另外他还有一些思维卡组合没使用，理论上存在着一定的提升空间。
但是……
徐云敢保证。
即便是用掉了所有思维卡，他的能力都不可能达到院士这个档次——烟草的谢某人那种除外。
因此实在不是谦虚，徐云此时确实有种让潘院士另请高明的冲动：
“老师，要不……”
结果话没说完，便被潘院士笑着打断了：
“小徐，这么着急干什么？我可没说这事情让你一个人来做嘛。”
“你别忘了，科大校内可是有一个这方面的能人最近没事干呢。”
“能人？”
徐云的脸上露出一丝错愕，原本想要推辞的话语也卡到了喉咙口。
不过很快。
他的脑海中便划过了一道闪电：
“老师，您是说……”
潘院士轻轻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小陆。”
……

第三百五十六章 项目组成立
小陆。
听到从潘院士口中冒出的这个人名。
徐云内心在讶异的同时，也陡然冒出了一股惊喜。
纵观整个科大校园。
能被潘院士冠以小陆、同时又在极化激元和高斯玻色取样等方面能够帮助到徐云的人，有且只有一位。
那就是……
陆朝阳！
一个现实中真实存在的、了解这人后会觉得自己上了个毛的超级学霸。（上本书我曾经解释过，这里再解释一下，请不要将另一本学霸文的同姓角色套在这位身上，这是一位现实人物，把小说yy的模板套在现实人物身上其实是一种很不公平的做法）
陆朝阳在他28岁那年就成为了中科大的正职教授、今年四十岁的他一共发表了RMP一篇，Nature/Science5篇，Nature子刊9篇，PNAS4篇，PhysicsReports1篇，PhysicalReviewLetters29篇，相关引用6700多次……
当初在小牛画像中出现安踏的彩蛋后，陆朝阳还对此做出过一个很合理的解释。
只是此前由于陆朝阳微信没回……咳咳，忙于某些工作的原因，徐云一直没怎么和他进行接触。
结果没想到……
潘院士居然把陆朝阳这个大佬塞到了自己的课题组里？
而就在徐云心思泛动之际，一旁的潘院士又出声道：
“小徐，怎么样，愿意让小陆进组帮忙吗？”
徐云连忙回过神，用力点了点头：
“当然愿意了，陆教授能来帮忙可是我的荣幸。”
“只是老师，陆教授他不是一直在您的组里跑课题吗，怎么会……”
徐云上辈子和陆朝阳的关系还算不错，所以对于陆朝阳进组的安排并没什么意见——极化激元和高斯玻色取样本身也不是徐云的业务范畴，你让他来搞也搞不出啥成果。
既然如此。
还不如把这部分课题交给相关人士来做。
这样的话，自己对孤点粒子的研究还能蹭上一些精尖的设备。
只是徐云奇怪的是……
陆朝阳一向是潘院士的左膀右臂，当年科大表白墙上甚至还有腐女在嗑这二位的CP，眼下潘院士为什么会安排他进自己的组呢？
即便潘院士的主项目有赵政国“分功”，也不至于直接把陆朝阳给移出来吧？
看着一脸疑惑的徐云，潘院士笑了笑，解释道：
“小徐，我先问你，如果小陆在你的课题组中解决了孤点粒子在极化激元和高斯玻色取样方面的问题，那么论文发表的时候，你会给他相关论文的一作署名吗？”
徐云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那当然会了。”
他这可不是在客套或者受形势所迫说出来的违心之论。
要知道。
按照潘院士的任务分配。
徐云这个项目组如果一切顺利，最后应该会有七到九篇涉及不同内容的论文产出。
这些论文有的可能“只有”中科院二区水准，有的却可能达到CNS子刊甚至主刊的质量。
假设哈，假设所有问题一波通关，大概有三个成果会达到CNS的主刊水平：
孤点粒子的测绘运用。
孤点粒子的势垒模型。
孤点极化激元。
以及空间相干性的内容。
至于届时论文的一作人选，自然是冠以相关内容的负责人的名字。
其中徐云准备自己带队解决的只有孤点粒子的量子态以及测定模块运用，也就是多篇2区加上1篇CNS的期刊——依旧是假设一切顺利的情况。
至于剩下的其他几个方向已经超过了徐云的能力范畴，只能拜托陆朝阳去完成。
如此一来。
相关论文一作的署名必然只能属于陆朝阳，徐云可没这脸皮去干摘桃子的事情。
即便徐云完成了自己的研究，他也不会去管这几个方向，而是会去考虑光环的其他奖励问题——例如止血明胶，那也是个妥妥的CNS主刊的研究方向。
换而言之。
只要陆朝阳能力足够，或许能产出三篇CNS论文。
而这么多的CNS成果……
想到这里。
徐云的表情不由微微一怔，心中隐隐冒出了某个猜测，猛然看向了潘院士：
“老师，莫非陆教授……准备去冲那座山峰了？”
潘院士闻言沉默了几秒钟，伸手扶了扶眼镜框，表情依旧看不出波动：
“是有这想法，不过准确来说，这是一次尝试。”
“无论是我还是小陆，都没有任何把握这次能保证攀到峰顶——毕竟小陆他才四十岁，未免太年轻了一些。”
砰砰砰——
听完潘院士的这番话，徐云的心脏顿时飞快的跳动了起来。
原来如此……
他就琢磨着潘院士怎么会舍得把陆朝阳这个左膀右臂安排到自己组里呢。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众所周知。
华夏的科研体系除了学士－硕士－博士－副高（副教授）－正高（教授）之外，还有另外一个特殊序列。
那就是青尖、优青、青江、青千、杰青、长江、大千。
其中青尖，指的是青年拔尖人才。
这是一顶目前市场上认可度很高的铁帽子，薪水行情大约在30－40万之间。
优青，则是优秀青年基金。
目前除了国内优青，还有一个海外优秀青年，简称海优。
大概意思就是在外面读博士，或者在外面做博士后，做的挺好，论文挺多，然后引进回来当教授or副教授。
剩下的青江便是青年长江。
青千指的是青年千人等等……
青年长江又叫做小长江，对标的是优青，可以算是青年阶段达到的第二高梯队。
这一档再上去便是杰青，可以对标长江学者和大千——其中大千的全称在国内是一个禁词，甚至互联网都搜不到，为的是保护那些上榜人才。
另外在小长江之上、长江之下还有一个万人计划，地位上显得稍逊一筹。
也就是说。
‘青’字头的极限，便是杰青。
目前国内杰青的资助力度大概每年国家拨款四五百万，所属单位一般会1比1配套经费，偶尔也有1比2和1比3的。
杰青的本子大概每年三月份左右提交，然后初审，初审过了就上会，再往后就是一些404的内容了。
同时作为国内科研帽子的第一梯队，杰青还有一个别称。
叫做……
半步院士！
而陆朝阳早在数年前便入选了杰青名单，并且随着成果的积累，他已经有了冲击那座科研最高峰的资格。
一旦能登上山顶，那就是……
华夏院士！
但这看似简单的一步之遥，实际上却难如天堑。
首先横在陆朝阳面前的，便是他的年龄。
陆朝阳是82年生人，今年刚好40岁。
而华夏最年轻的院士叫做卢柯，当选年龄38周岁。
比卢柯年纪稍晚点的是张亚平院士，同样也是38周岁多一些的时候选上的院士职称。
但是……
这两位大佬都是在十多年前评选上的院士职称，这些年实际上在年龄这块国内的线一直都在收紧。
除此以外，他们的研究方向也远远没有量子物理这般非议重重。
可以这样说。
若不是这几年九章计算机、墨子号卫星以及今年的诺贝尔奖，很多人对于量子物理的概念都是模糊的。
更关键的是……
评选过院士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华夏院士的评选其实在规则上非常的严格。
一般来说。
华夏的院士评选两年一次，增选奇数年一次。
凡是连续3次被推荐为中国科学院和被提名为中国工程院的有效候选人，就要停止申报一次1次——这就基本上代表着你的院士之路GG了。
每一次的申报评选，都是在消耗掉自己的复活甲。
因此对于陆朝阳而言。
他必须尽可能的抓住各种出成果的机会。
但如果留在潘院士的团队，陆朝阳即便做出了成果，也很难脱离潘院士的影子。
因此……
这次潘院士便将一部分课题转移到了徐云的项目组，由陆朝阳独立进行完成。
以陆朝阳的能力。
那些课题保底最少能出两篇CNS级的论文，运气好三篇甚至四篇也不是妄想。
这种成果对于陆朝阳的帮助无疑是巨大的，即便是普通院士也不一定能在短周期内产出这种量级的成果。
这就是发现了一个新物质……或者说新微粒的好处，就和副本开荒一样，所到之处都能找到不少有价值的装备。
至于徐云嘛……
对此自然没有意见。
毕竟就像上面说的，术业有专攻。
如同学霸文作家写不来狗粮文一样。
徐云在极化激元和高斯玻色取样方面的知识积累相当有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靠着自己的能力解决这几个内容。
如果潘院士不提供人选，徐云也会自己去找人——只是找的不是陆朝阳这种挂壁罢了。
因此陆朝阳和徐云之间并不存在什么摘桃子、抢功劳或者NTR的情况。
所以没怎么犹豫，徐云便当场应下了这件事。
……
一周后。
中科大国家同步辐射实验室。
‘世界之眸’光源实验舱。
一群头戴口罩、身穿实验服的年轻人聚集到了实验舱的入口外。
徐云看着面前这十多位发际线一个比一个高的校友，与站在身边的陆朝阳对视一眼，主动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各位师弟师妹，师兄师姐，大家好，我是徐云。”
“……”
徐云低姿态的做法显然有些出乎众人的意料，不少人虽然带着口罩，但眼中却清晰的流露出了些许错愕之色。
毕竟别看徐云在物理领域只是个硕士。
无论是他的导师、他在生物方面的科研成就以及商业成就，都足以令现场的所有人对他心生重视。
因此在众人看来。
今天徐云的态度应该是生硬与傲然兼具，说不定还会用些手段抓上一两个倒霉蛋立威，以此达到掌控团队的效果。
结果没想到……
徐云的姿态居然如此温和？
不过众人的错愕只持续了几秒钟，一位个子很高的男生便先一步回道：
“徐神好！陆教授好！”
高个子男生的回应迅速将其余众人都拉回了现实。
片刻过后。
场地上便响起了整齐的问候声：
“徐神好！陆教授好！”
徐云双手合十，放在鼻子前方抖了几下，算是一个回礼。
陆朝阳则站在一旁抱以微笑，算是以此隐隐表明了自己不会鸠占鹊巢的态度。
打完招呼后。
徐云输入试验舱密码，电子门随之开启。
众人依次入内。
徐云和陆朝阳二人来到了操作台前。
只见此时此刻。
二人面前的操作台屏幕上，赫然写着这次项目组的代号——
谛听！

第三百五十七章 课题组开搞
谛听。
传闻乃是地藏菩萨经案下伏着的通灵神兽，可以通过听来辨认世间万物。
它的形象是一头具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尾、麒麟足的瑞兽。
外貌似龙非龙、似虎非虎、似狮非狮、似麒麟非麒麟、似犬非犬，独角表公断力。
某种意义上来说。
谛听和重力梯度仪，在功能上有着极高的重合度：
都是靠着自身的能力去感知天地大势，上探星空，下寻幽冥。
一扫之下，无物能够隐遁。
正因如此。
徐云才会给项目组起了这么个名字，属于华夏人特有的东方浪漫。
这一次徐云的小组成员一共有十四人，十男四女。
其中两人大四，八人为硕士生，四人为博士生。
至于陆朝阳的身份嘛……
则是课题组指导。
字面上的地位要比徐云低一点儿，不过徐云和陆朝阳都不怎么在意这种区别就是了。
来到操作台后。
徐云与陆朝阳对视一眼，陆朝阳很有默契的朝他投来了一个眼神，意思相当明显：
憋管我，把我当成一个木头人就成，你该咋滴咋地。
强宾不压主，这是科研合作中的常识——例如比谛听课题组规格更高的潘院士和赵政国，他们小组里头也会有类似的默契。
一山不容二虎这种情况，在教学、学术领域或许会遇到，但在一线的项目组里却很少发生。
徐云见状微微对陆朝阳点头致意，随后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现场众人，朗声道：
“各位学弟学妹，师兄师姐，你们中的大部分人，应该都是第一次进我的课题组吧？”
台下众人纷纷点了点头。
徐云便又道：
“大家如今既然是第一次合作，那么在磨合度这块我不会有太高的要求，但有一点希望各位能够谨记。”
“那就是在私下里可以对我的思路提出异议甚至质疑，但在操作阶段，各位必须严格按照我的方案去执行。”
“和实验方案有关的任何问题，都只能等脱下实验服后再说。”
徐云的语气少见的带上了些许严厉，毕竟这涉及到了一个很重要的概念：
团队执行力。
在理科实验中，团队的执行力是非常关键的一环。
比如徐云上辈子就遇到过因着团队成员迟疑，而导致实验失败的情况：
当时他参加了一个津门与科大合作的研究项目，研究的是某种轻子的手性特征。
在实验过程中，有几个环节都需要根据实时情况来改变施加的条件。
期间有一步，便是要施加高密度电场。
当时整个科学界都还不了解双螺旋二十四面体结构的特性，所以实验负责人在临近赋场的时候才发现预设的电场强度不够。
于是他便决定立刻施加上一个原有量四倍多的电场。
结果当时电场的操作员表示了异议，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最终错过了施加电场的最好时机，四千多块钱的实验经费就因为这个失误瞬间报废。
别看四千块钱的经费似乎不多，实际上对于很多项目组来说，这已经是一笔相当高额的支出了。
有了前车之鉴，徐云自然不会允许自己的课题组里出现这种情况。
这些项目成员和他近乎同龄，心中必然多多少少对徐云有一定的质疑甚至腹诽。
所以徐云只能先放下这段狠话，将自己立于最高点，然后慢慢用能力去征服他们。
在强调好了纪律问题后。
徐云又聊了一些其他内容，便让众人各就各位，准备……
正式开启项目研究。
课题组的第一个研究项目很明确，就是此前提及过的如何让孤点粒子形成稳定的基态性状。
这也是后续所有研究的基础。
因此陆朝阳并没有立刻和徐云分开，而是协助他一起鼓捣了起了相关设备。
‘世界之眸’实验舱可以看做是一个迷你版的二代光源加速器，拥有离子枪、前级加速器、量能器、后端电子学原件等仪器。
整个实验舱看起来有点像核磁共振的设备，不过地下的线圈要大的很多。
考虑到起点没啥人写过具体对撞粒子的具体流程，但有很多童靴感兴趣，这里就稍微做个比较简单的相关科普。
一般来说呢。
对撞机的粒子主要有三种：
分别是质子、电子以及重离子。
质子的生产方式很简单，用氢气电离就可以得到。
电子则复杂一点，工艺同样主要有三种：
热发射——比如你把LaB6烧红了，一加电场就能出电子）。
场致发射——加个高场，针尖就能出电子。
以及光发射——也就是打激光出电子，光电效应嘛。
因为激光容易控制，可以产生10^－12s级别的短束团并提高亮度。
如果是需要极化的电子束设备——比如未来的ILC（国际直线对撞机）或EIC（电子质子对撞机），那么就需要一种特殊的晶体：
砷化镓。
当圆极化的激光打在这种晶体上，就能产生自旋方向一致的电子。
正电子则一般通过电子打靶产生：
一定能量的电子流轰击靶材后，会产生高强度的韧致辐射，同时辐射激发出正电子。
然后在电场的作用下进行加速就行了。
最后的粒子便是重离子，也是一个对撞机中使用度很高的粒子。
比如强子对撞机就要高电荷态的重离子。
重离子一般通过先电离原子，加速，然后再剥离原子的内层电子产生。
接着在离子枪内高电场的作用下，产生等离子体。
再通过电场将重离子引出，经过前级加速器加速后电子流轰击碳膜或气体剥离内层电子。
最后将这些重离子放入到主加速器进行加速就完成了。
有手就行.JPG。
而徐云他们这次使用的，便是铅离子。
‘世界之眸’实验舱的加速线路要比同步辐射主研究室的短很多，不过由于已经知道了孤点粒子的轨道——或者说概率，实操起来倒也不需要那么长的线路进行加速了。
众人落位后。
很快。
一位坐在监测屏前的男青年举起了手，说道：
“徐博士，束流管道已经准备完毕了。”
徐云顺势看去。
监测屏作为整个实验的重要环节，他自然不可能随随便便的安排陌生人去负责——此时举手的这个有些小帅的男青年叫做梁浩然，是徐云的同门师兄，目前研三在读。
不过梁浩然此时并没有以师兄的身份自居，而是很正式的称呼起了徐云的学位，看上去跟路人似的。
徐云微微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相邻两个束团的间距是多少？”
梁浩然噼里啪啦的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大概75纳秒。”
徐云摸了摸下巴，飞快的心算了起来。
75纳秒乘以光速，最后的答案是大约22.5米。
也就是在束团全部填满的的情况下，每间隔22.5米会有一个铅离子束团。
这个间隔距离很完美。
接着徐云又问道：
“粒子总数呢？”
“大概两千多亿。”
听到‘两千多亿’这个数字，现场所有人的表情都没太大波动。
毕竟……
这个数字在粒子物理中实在是太正常了。
比如以欧洲的对撞机LHC为例。
LHC有两条束流管道，平均每条束流中都有大约250万亿个粒子。
每四个小时，LHC中的粒子就会对撞消耗掉十分之一。
所以当LHC运行的时候，每过十几二十个小时就需要重新补充一次束流。
没办法。
微观世界就是这样。
有些听起来离谱至极的数值或者量级，在微观领域却属于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常态。
再举个例子。
中微子。
中微子的穿透性很强，同时密度较高，每立方厘米大约有100个，也就是半截你的大拇指大小——这里看起来似乎还一切正常是吧？
接着再加一个前提：
中微子的运动速度接近光速30万km/s，即300亿厘米/s。
所以每300亿分之一秒，就有100个中微子穿过你的大拇指。
换而言之。
1秒之内，有3万亿个中微子穿过你的大拇指。
如果把这个体积扩散到你全身，量级会是10^16次方。
徐云后世曾经看过一种说法，说作者是公交车云云，但实际上在中微子面前，读者也是公交车。
这就是微观物理，玄幻而又极具吸引力的‘深渊’……
好了。
话题再回归现实。
在从梁浩然那儿得到了相关数据后。
徐云沉吟片刻，大手一挥：
“那就开机吧！”
话音落下。
不远处负责真空隧道校准的一名女博士将中指和食指并拢，轻轻从太阳穴边滑过，很是飒爽的做了个salute：
“得令！”
嗡嗡嗡——
随着设备的启动，实验室内的氛围也逐渐开始凝重起来。
各项数值随着观测或者计算，纷纷从众人口中报出。
“Lb1值13638.28！”
“K位置校准，报点为T、T、T、F、T、T、T！”（T是true，F是False）
“设计指标已达10的21次方量级！”
“槿夕，亮度报一下！”
“稍等，计算机还在计算……出来了，10的28次方量级！”
“落位！”
咻——
在肉眼无法看到的隧道中。
一股又一股浓稠的束流从又黑又硬的长管里喷射而出，双向奔赴，最终以超高的速度完成了对撞。
啪——
随着一颗颗铅离子的对撞。
无数更加细小的微粒轰然炸开，电子云室内的图像越来越清晰。
与此同时。
炸裂开的粒子能量很快沉积在了量能器中，电子作为对撞的末期产物出现，后端电子学原件读出然后转化为电信号进入下一步的处理阶段。
负责后端电子学原件读数的男生叫做林子许，是个瘦瘦小小的男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从实验开始之后，他便紧张的注意着面前的数显屏。
哒～
只见随着一道提示音响起。
某个能级的示数突然像是倒过来的A股指数一般，飞快的开始向上拉伸。
见此情形。
林子许一把拽下耳机，对徐云道：
“徐博士，我们观测到了大量的孤点粒子能量残余，你计算出的轨道概率最少在80％以上！”
徐云闻言，脸色没有太大变化。
那道公式毕竟是光环产物，虽然推导过程有些困难，但破解后的准确性还是很高的。
随后他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下令道：
“那就开始……”
“上磁光囚禁阱吧。”

第三百五十八章 这章其实揭示了一个真相（上）
冷原子研究。
从字面就不难看出，这是指在超低温的条件下研究原子的工作。
高中化学没有挂科的同学应该知道。
原子的温度，最直接的反映是原子的速度。
也就是二者呈现正相关。
常温下。
原子运动速度是很快的，跟亚索似的滑来滑去，问号根本跟不上它们。
而要研究原子的物理性质，需要一个稳定的不会乱跑的单原子或者原子集团。
所以呢。
在研究原子的时候，就需要把原子冷却下来，也就是把它们给‘冻住’。
通常情况下，研究需要原子的温度在μK附近。
但是由于成本问题，很多时候并不需要整个实验装置都处于μK的温度下。
所以正常的做冷原子的课题组，都会使用激光来冷却原子。
也就是冷却很小的一块区域。
后世一些日料店也喜欢整这种活，不过他们不是冷却而是加热——把一块鲜牛肉的中间部位烤熟，其他部位都是生的，美其名曰炙心牛肉刺身。
这种吃法徐云倒是没多大偏见，但一片要五十多块钱就很挑战人智商的底线了……
话题再回归原处。
目前冷却激光的原理大多都是多普勒冷却，原理较为复杂，此处就不多赘述了。
总之这玩意儿能把原子的温度降到很低很低。
但降温的最终结果只是给原子减速，原子虽然慢了下来，但它们依旧无序的散落在冷却区域的各处。
就像你圈定了很长一条的高速公路，让其中的车子都失去了动力停在原处，但想要研究这些车子，还需要把它们给聚集到一起才行。
所以这时候呢，就要上另一个技术手段了。
那就是磁－光囚禁阱。
磁－光囚禁阱简称磁光阱，代号MOT。
在《自然》杂志2019年评选出的百大微观实验中，磁光阱位列第58位，是一个非常非常精妙的实验设计。
它利用了磁场和光场，慢慢的将微粒变得可控可聚集起来。
MOT具体的方法是在z方向上安装一对反亥姆霍兹线圈，则在xy平面上是沿径向分布的磁场。
正中心磁场为0，在磁场不为0的地方，会产生塞曼分裂。
塞曼分裂的能级为ΔE=gμBBz/n，而能级劈裂的大小与磁场大小有关，磁场大小与空间位置有关。
所以在存在MOT的情况下，二能级原子会受到一个Fmot的力。
此时施加两束对射的圆偏振光，当磁场正向时，相较于σ＋的光，σ－的光失谐小，更接近与原子共振。
因此原子会沿着σ－的光传播方向移动到磁场接近0的位置。
磁场负向的地方则相反，最终还是会将原子推向磁场接近于0的地方。
最终。
原子就会被囚禁在磁场为0的点上。
这个原理非常简单，也非常好理解。
MOT可以聚集很多的原子，一次大约可以聚集千万以上的量级，同时原子密度也会比较大，大概在10^9/cm^3左右。
就相当于有一辆铲车，把停在高速路上的所有汽车都‘推’到了一起。
当然了。
传统MOT的实验对象是原子，实验的时候加入的都是原子气体——没错，都是气体。（气态金属原子这概念不知道现在的课本上讲过没有，印象中应该是有的）
而与原子不同，徐云他们此次需要考虑的是孤点粒子。
二者无论是在体积还是难度上都无法同一而论，只是孤点粒子同样为电中性，所以孤点粒子是极少数可以用MOT原理进行凝聚的微粒。
不过说一千道一万，这终究只是理论上的可行性。
能不能成功将孤点粒子基态化，还需要看最终的实操环节。
“陆教授。”
操作台边，徐云正在和陆朝阳介绍着自己的实验思路：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首先，我们在束流通道的内部利用倏逝波构造出一个不均匀光强的光场。”
“接着呢，再根据光场分布，去铺设相同趋势的电场。”
“如此一来，每个点倏逝波产生偶极力的不同，便会让微粒不停的‘蹦跶’。”
“每‘蹦跶’一次，我们就略微降低囚禁电场，原子之间的静电斥力就会让带电微粒散开，外侧的粒子就会逃逸。”
“而孤点粒子，则由于没有静质量也没有带电性的原因，将会永久性的保存在通道内。”
徐云的这个方案用人话……用通俗点的话来说，就相对于现实里的抖簸箕。
铅离子碰撞后的微粒，就相当于掺杂了泥土、种子、虫子、杂草的混合物。
想要将它们分类，最好的办法就是抖簸箕。
只要设计好合适的孔洞大小，最终总是能抖出来你需要的东西——无外乎具体的力度和孔洞直径罢了。
当然了。
这种解释只是为了方便理解，对于陆朝阳这种业内人士来说，需要考虑的远远不止抖动那么简单。
只见他沉默片刻，抬头看向徐云：
“思路大致可行，但是小徐，我有一个问题啊。”
说着陆朝阳左右手各伸出一根食指，指尖对指尖碰了碰：
“你看，指尖和指尖接触，就好比是两道束流互相碰撞，这个环节不存在什么争论，但是……”
随后陆朝阳将左手原本卷曲的大拇指伸平，和已经伸出的食指形成了一个等于号的姿势，接着两根手指的指面互相碰了碰：
“但是小徐，你有没有考虑过相同束流内……也就是运动方向相同的铅离子，可能因为电场原因而出现碰撞或者激发的情况呢？”
“如果内部重离子发生碰撞，那么后续的方向就不可控了。”
边上一位正在打下手的男生闻言，也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陆朝阳的疑问同样不难理解。
就好比在正面战场上，两支军队正在互相发射导弹，彼此导弹的轨迹都是射向的对方。
但若是在导弹飞行的途中，天地之间忽然额外多出了一股来自非运动方向的力，并且这股力大到了足以影响导弹的轨迹……
那么这样一来，就很可能会出现一种情况：
未碰到敌方导弹之前，己方导弹先一步被改变了线路，内部发生了碰撞。
这种碰撞的后果虽然同样属于爆炸，但显然没有任何价值——发射导弹的目的是为了杀伤敌人，而不是单纯的看烟花。
因此这种情况……
确实必须考虑在内。
否则整个实验就成笑话了，徐云的威信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不过徐云对这个情况显然早有准备，只见他拿起笔，很快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式子：
ψ∝exp（－|x|/x0）。
接着在式子下方画了一横，便不再说话。
看着这道式子，陆朝阳的眼中微微浮现出一丝错愕：
“这是……”
过了几秒。
他忽然哎呀了一声，重重一拍自己的额头：
“哎呀……你看看，我怎么把delta势阱给忘了，OKOK，小徐，那我没问题了。”
徐云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不过微微翘起的嘴角，还是隐隐暴露出了他的内心小得意。
没错。
聪明的同学想必已经看出来了。
上头的那个公式，正是1维空间中单个原子束缚态的波函数。
根据这个波函数，可以很清晰的判断出一个情况：
当两个原子的距离小于两倍原子半径的时候，反对称态的能量E＞0，对称态能量=0。
而自由电子的能量，同样也是0。
这就意味着在这个情况下，对称态已经不稳定了，电子可以飞到无穷远。
因此当两个铅离子靠近的时候，它们自然就会分解，而非发生碰撞。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它们不能被看成是玻色子。
分解的能量和碰撞的能量，完全是两个不同的量级。
不过话说回来。
陆朝阳会出现这种误判和他的能力没多少关系，而是与实验涉及的方向有关。
粒子物理实验中其实是不包括玻色－爱因斯坦凝聚态相关的，二者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如果不是孤点粒子的特殊性，陆朝阳平时压根不会接触这方面的内容。
所以他会出现一些思路上的错误倒也正常。
理越辨越明嘛。
随后徐云又和陆朝阳探讨了一些流程上的问题，无误后便开始了实验的布置。
冷原子的制取需要高量级的真空，一般都在1x10^－10mbar左右。
好在如今不是1850年，想要构筑出这样的一个真空环境还是不难的。
“唐飞博士。”
徐云看了眼手中的花名册，念出了一个人名：
“反亥姆霍兹线圈就麻烦你去布置了。”
徐云口中的唐飞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子，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留着一头短发，看上去很精干。
唐飞是整个项目组中年龄仅次于陆朝阳的成员，也是科大培养出来的博士生，现在是科大某研究所的新锐骨干。
其实以徐云现有的地位，他是请不到唐飞这样已经毕业工作并且能力不低的学长的。
只是恰好唐飞目前正处于提副研究员的关键期，需要一些曝光和成果来丰满履历。
于是便通过潘院士的介绍顺利入了徐云小组，让徐云捡了个漏。
并且今后即便分组，他也会跟着徐云来搞项目。
眼下得到徐云的指示，唐飞连忙表情一正：
“没问题，交给我吧。”（说件很好玩的事情，如果不是我校验的时候改了错别字，你们会看到‘嫁给我吧’……）
待唐飞离去后。
徐云继续下达了指示：
“李若安，你去负责射频场的调试。”
“收到！”
“杨堃博士，你去负责倏逝波。”
“明白！”
“张晗学姐，你负责观测波包——记得把参数设定到13.2的奇数倍。”
“好嘞！”
“叶纸学妹，你去点外卖，口味你定，不要芹菜和香菜。”
“OK！”
将任务分配完毕后。
徐云便和陆朝阳一起，在操作台等待了起来。
这年头为了保证项目组细化分工后能获得高效率的正反馈，很多项目组都逐渐开始配备了点差器：
这玩意儿大概有两个一块钱硬币那么大，上头有一个按钮和一个防误触开关。
完成任务后把防误触的开关解除，再按一下按钮，主显示台就会在对应的项目下方出现一个绿点，提示负责人XX块任务完成了。
据说……据说啊，燕京某大学的项目组还用上了穿山甲的语音包，魔性的不行。
徐云这次的课题组便配备了一套点差系统。
随着时间的推移。
徐云面前的七个光点逐渐由红开始变绿。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
所有光点尽数变成了绿色，一旁的陆朝阳打了个响指：
“OK，小徐，可以召唤七龙珠了。”
徐云：“……”
没去管身边这个逗比，徐云深吸一口气，通过主麦克风说道：
“各成员注意，现在即将开始孤点粒子的基态实验，倒计时三……二……一……”
“开始！”
在说完开始的瞬间。
徐云便按下了主控台上的开关。
嗡嗡嗡——
一个量级密度比第一次还要小点的束流从束流管冲出。
并且与第一次不同的是。
在10^－12秒内，便有一道预置的倏逝波场笼罩住了它们。
咻～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辐射压力出现。
与此同时。
第一波铅离子开始发生碰撞。
嘭——
两颗铅离子如同肯尼迪的脑袋一样瞬间炸裂，各种东西从中飞出。
接着又过了10^－12秒。
反亥姆霍兹线圈通电，一道强度和倏逝波相同的磁场降临。
大量微粒开始失谐，一颗又一颗的飞出轨道。
飞出的粒子被引导着打到了靶材上，最终以电子或者光子的姿态落幕。
唯独只有几种电中性的基础粒子除外：
中微子、胶子、光子、希格斯粒子、Z玻色子。
这五种粒子要么是无法捕捉，要么捕捉难度很大，自己就会主动离开通道。
而除了基础粒子之外。
就剩下了其他一些电中性的复合粒子，种类极少。
比如由一个＋2/3的上夸克，和两个－1/3电荷的下夸克组成的中子。
又比如X射线粒子。
其中X射线粒子的本质其实就是光子，可以不用管它。
中子则可以通过含硼聚乙烯吸收——这属于低量级的辐射俘获，不会发生核裂变……
当一系列操作完成后。
通道之内还剩下了另一个不带电的复合粒子。
它叫做……
Λ超子。
代号……
4685。
……

第三百五十九章 这章其实揭示了一个真相（下）
观察力强的读者可能已经发现了。
在徐云此前设计的实验方案中。
他先是排除了相同方向铅离子的激发可能，接着规划出了如何筛除多余的带电粒子。
但还有一个步骤并没有说明，那就是……
怎么才能收集到孤点粒子呢？
要知道。
目前很多所谓的微粒，实际上很难——或者说没多少可能能被肉眼看到。
比如夸克。
夸克为亚原子结构，目前没有任何一种显微镜可以对亚原子结构进行观测。
即便是扫描隧道显微镜STM及其衍生的扫描探针显微镜SPM，在平行和垂直于样品表面方向的分辨率分别可达0.1nm和0.01nm，也依旧只能分辨到单个原子。
只是由于色紧闭原理的缘故，我们可以判断出它的很多特性罢了。
比如用如红色的Up夸克与反红色的anti－down夸克结合可以得到介子。
三个颜色或三个反颜色结合可以得到重子等等……
目前这些比原子更小的微粒，大多数都只是大型加速器之类实验收集散射出来的粒子信号，然后用模型去对它们做的性质解释。
也就是那些微粒确实存在，但很难触摸。
除了质子、电子等少数情况，其他微粒的生成都需要一定的技术力。
至于孤点粒子么……
显然不在容易收集的范畴——即便在微观世界里，它都没有“实体”呢。
因此想要对孤点粒子进行基态处理，徐云他们还有一件个环节需要先行解决：
那就是如何去‘活捉’到孤点粒子。
只有‘活捉’了孤点粒子，才能将它们聚集并且形成基态。
就像前头举过的高速公路的例子一样，铲车能把所有车子推聚到一起的前提，就是车子本身要是个实体。
这个现实世界里看似简单到近乎弱智的概念，在孤点粒子面前却是个难题。
而徐云‘活捉’孤点粒子的方法嘛……
华夏有句老话。
叫做解铃还须系铃人。
意思就是想要解开贞操带，就必须要让那个锁贞操带的人来才行。
这句话同样适用于今天的这个实验。
至于孤点粒子的系铃人，自然就是4685Λ超子了。
也就是当初微粒爱情故事中的……
女主人公。
正是靠着它（她）与孤点粒子的交互作用，潘院士他们当初才观察到了孤点粒子的信息。
只是这一次。
Λ超子的任务不再是和孤点粒子一同去殉情，而是将孤点粒子吸引到一起。
这一步靠的便是……
Λ超子体内的那颗介子。
众所周知。
在物理学界，激发介子的方式有很多。
例如霓虹的T2K实验，就是用质子流撞击石墨产生π介子和k介子。
然后它们衰变，主要产生μ子和μ中微子。
徐云这次设计的，则是让Λ超子去撞击P型半导体。
这种方法可以生成10^－8秒寿命的介子，这些介子可以给孤点粒子拥有极短时间的‘实体’状态——当初的微粒爱情故事中，正是4685Λ超子给出了一颗介子，才让孤点粒子能够触摸到超子的躯体。
靠着这短暂的时间，便足够下磁光囚禁阱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也算是美人计？
视线再回归到实验的通道里。
在经过各种手段的筛除后。
通道里只剩下了孤点粒子以及4685Λ超子。
二者互相掺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不过很快。
随着预设的程序……或者说代码的激活，一套准直器开始聚焦运行。
很早以前提及过。
加速器加速粒子一般是电场加速或者微波馈入能量，需要粒子带电。
4685Λ超子作为一种不带电粒子，自然不能实现加速。
不过没关系。
电中性粒子无法加速，但可以减速的嘛。
比如核反应中可以施加中子慢化剂，而4685Λ超子的减速，只需要……
加水的硼砂。
准直器通过不参与反应的光子确定了耦合参数，一块放有加水硼砂的陶瓷板从通道上空落下。
咻——
一束又一束的孤点粒子与4685Λ超子混合束流穿过。
孤点粒子由于无实体的特性不受影响，照常飞过。
4685Λ超子则被减速。
两种粒子就此分离。
接着很快。
减速后的4685Λ超子重重撞击到了另一块P型半导体上，4685Λ超子的重子数失去守恒。
短短的10－^15秒内。
P型半导体的周围便出现了数以万计的介子。
与此同时。
领先一步的孤点粒子仿佛受到了吸引，从头前的身位瞬间闪烁到了P型半导体周围。
在与介子结合后，他们短暂的获得了实体。
然后……
这些孤点粒子就像是当初前来救援艾斯奥特曼的五兄弟一般，被希波利特星人的陷阱（磁光囚禁阱）给牢牢的捕捉到了。
这一切从束流发射、碰撞、筛选到结束，现实之中只过去了……
1.14514秒。
徐云和陆朝阳等人的心中甚至还来不及产生各种情绪，面前的显现屏便出现了一道绿色的长方形框架：
【已捕获】
这是预设定程序在捕捉到孤点粒子后会自动弹出的提示，确认成功与否的逻辑主要是区域能量的变动。
“小徐！”
由于精神太过集中，负责观察耦合态数据的梁浩然也顾不得叫徐云徐博士了，下意识便喊出了平日里对徐云的称呼：
“实体孤点粒子已经已经捕捉到了，根据衰减图表来看，如果我们不上其他手段，它们大概可以持续‘实体’状态15秒钟！”
见此情形。
徐云不由和陆朝阳对视一眼，连忙转头下令：
“降温，立刻降温！”
啪啪啪——
温度示数表前的叶莹莹闻言飞快的输入着指令，同时问道：
“徐博士，温度降到多少？”
徐云大手一挥：
“200nk吧，反正咱们不是欧洲人，不缺电！”
“明白！”
nk。
这是低温领域常用的一种单位，为10的－9次方K。
人类早在19995年完成第一次玻色－爱因斯坦凝聚的时候，就已经达到了这个精度。
如今实验室最低温度纪录已经突破到pK量级，即绝对零度以上三十八万亿分之一摄氏度的数量级。（/doi.org/10.1103/PhysRevC.13.1236）
只是‘世界之眸’试验舱目前还没那么精尖的设备，同时徐云此番的需求倒也不至于那么高，200nk就差不多了。
温度很快开始下降。
零下26度……
零下38度……
零下73度……
零下206度……
直到……
199.996nk。
短短3秒钟内，捕捉地带的温度便无限接近了200nk。
随着温度的降低。
大量暂时拥有实体化状态的孤点粒子，就这样彻底被冻结在了P型半导体周围。
随后一个磁刚度为9.4T&#183;m的双消色差结构顶点探测器缓缓从通道上方落下，开始以云室手段对孤点粒子进行研究。
早先梁浩然曾经说过，孤点粒子持续实体的时间大概有十五秒钟。
毕竟这次的实验过程中4685Λ超子是先一步消失的，并非像当初那般直接与孤点粒子对撞。
交互作用的量级远不如潘院士他们第一次实验时那么高，持续时间自然就会长一点。
而从他汇报情况到徐云做出指示、叶莹莹输入口令、温度下降的所有环节，耗时大概在……
10秒前后。
也就是说……
被冻结的孤点粒子，这时候其实已经开始衰变了。
众所周知。
当一个粒子衰变后。
它的末态虽然带着动量。
但如果从相对初态粒子的静止坐标系里看，末态粒子的能量和，就是初态粒子的质量。
因此在计算末态粒子不变质量时，会在末态粒子质量这里有个delta函数。
同时呢。
由于初态粒子是不稳定的，根据量子力学的原理，不稳定粒子会有一个“宽度”——半宽度的倒数即是其寿命。
所以在技术手段上，可以根据这个情况做出不变质量－事例数的二维图，然后通过明显的峰来判断粒子是否处于基态。
因此很快。
项目组便开始了相关检测。
“喷注进行中，树图阶已经传输到主操作端了！”
“高能光子结果不太明显，不变质量分布似乎没啥规律……”
“没关系，这是正常的，毕竟孤点粒子本身就没有静质量定义嘛，我们的设备精度测不出来那些数据不算意外——话说高能mu子的结果怎么样？”
“费曼图已经出了，性质上有些类似共线发散，也就是非常靠近某个末态性状。”
“徐博士，重构硬散射过程的图表我也发给你了……”
“徐博士，外卖大概还有一个小时会送到……”
各种各样的信息，慢慢的规律到了操作台。
所有人都在专心致志的负责着自己的工作，将各项数据收集、录入、计算。
徐云和陆朝阳也没干看着，也都亲自下场处理着各项数据。
就这样。
时间一分一秒的缓缓流逝。
……
两个小时后。
徐云和陆朝阳面前的显像屏上，赫然显示着一张有些古怪的图像：
图像的内容是类似丘陵一般有些起伏的3D模型，其中大部分区域虽然有凸起有凹陷，但幅度都相对较小。
唯独最左边的区域例外。
只见此时此刻。
最左侧的区域中，有着一根如同擎天柱般直直耸立的凸起，画风极其异常。
其他起伏区域在它面前，犹如普通人类站在迪迦的身边般渺小。
仿佛……
所有的东西都累加在了这里一样。
看着这幅图像。
徐云不由与陆朝阳对视一眼，二者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喜色，轻呼出了一口气。
随后陆朝阳主动让开半个身位走到一旁，同时对徐云投了个眼神，说道：
“小徐，这事儿你来说吧。”
徐云心知陆朝阳这是在给自己造势的机会，便客气的朝他点了点头。
接着他转头看向台下众人，沉默片刻，说道：
“各位，请安静一下。”
台下顿时落针可闻。
徐云胸口微微鼓起，深吸一口气，说：
“现在……我正式宣布，在大家的不懈努力下，我们已经成功完成了孤点粒子的基态化处理！”
“考虑到孤点粒子的特殊性，目前应该还没有其他小组与我们在同个赛道上进行竞争。”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这也是整个物理学界内对孤点粒子基态化的……”
“首破！”
随着徐云这番话的出口。
现场的气氛微微一凝，旋即便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与掌声：
“芜湖～徐神牛批！！！”
“乌拉！”
“欧耶，首破！！！！”
这股氛围可不是众人为给徐云捧场而刻意装出来的姿态，而是反馈了他们内心真实的想法。
毕竟一来这是众人共同努力的结果，也是项目组的开门红。
从玄学角度来说，无疑算是一个极佳的好彩头。
二来嘛……
也有个很现实的原因。
那就是随着孤点粒子基态化的首破，即便项目组接下来没有任何成果产出，他们都稳稳的可以混到一篇中科院二区起步的期刊二作。
没错，二区起步。
如果运气足够好……
甚至可能更高！
这可不是臆想，而是有现实数据支撑的。
截止到2022年。
物理学界观测到ψ高度震荡的粒子/准粒子只有18种。
最早的是1995年的铷，最近的是2011年的激子。
这18种微粒除了锶登上了《ADVANCES IN PHYSICS－X》、钙登上了《SciPost Physics》这两篇中科院二区期刊之外。
其他16种全上了一区期刊——其中还不乏CNS那档的究极高峰。
所以如果单独讨论徐云他们今天的实验成果，一区期刊其实都不存在所谓运气好能上的说法，而是保底的囊中之物。
只是……
别忘了。
潘院士和赵政国那边发现孤点粒子的论文还没发呢。
等时机合适。
他们必然会带着徐云为共同作者，发表一篇描述孤点粒子的论文。
那是一篇必然能上CNS期刊的成果，势必将引起很大的讨论度。
如此一来……
单纯孤点粒子的基态化技术就可能会被视为衍生研究，自动的下滑了一档了。
就像两支参加英雄联盟S赛的队伍，一支突破历史进入了四强，另一支则拿了冠军。
四强队伍虽然创造了最好成绩，但在冠军面前，热度必然要被分走一大半。
徐云他们此时面临的就差不多是这么个情况。
但即便如此，项目组上一区的几率也不会低于……
40％！
如此一来，众人怎能不欣喜？

第三百六十章 永乐大典的消息（上）
实话实说。
对于绝大多数苦逼的硕博研究生而言。
单独的一篇二区二作论文，对他们的研究生生涯来说不一定有多重要。
比如有些牛批教授实验室招人的要求甚至是博士期间有三篇二区一作成果，遑论二作这种次席了。
但同样。
你说二区二作有多廉价，那倒也不至于。
很多时候可能肝了好几个月，最后只获得了一个三作，或者就是三区的二作署名。
二区和三区，二作与三作，一字之差，犹如天堑。
尤其是在已经有了一定成绩的情况下，一篇二区二作的价值往往还会更高。
如果期刊能再提一档，从二区变成一区……
虽然每个院校的规则不同，但大多数对于一区二作的作者，在综合测评时普遍都可以加到十分左右——而普通期刊的一作综合测评只会加一分到二分。
当然了。
以上的前提是一作是导师，另外还有一些共一的情况，内中的那些腌臜事儿就不多赘述了。
总而言之。
在现场这些工具人们看来。
能在实验的第一天就有所突破，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显然是一件好事儿。
待众人情绪逐渐平静下来后。
徐云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间。
此时的时针已经无限接近了12这个数字，距离完全重合只差个五六分钟的样子。
见此情形，他便朝台下众人拍了拍手：
“OK，各位小伙伴，时间也不早了，想必各位的肚子也都开始闹意见了。”
“我已经让叶纸学妹帮大家订了外卖，饭菜都已经送到了隔壁，现在各位都先放下手中的活儿，去填填肚子休息一下吧！”
哗啦——
听到吃饭二字，实验室内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松。
辛苦劳作后的一顿饭，很多时候不但可以满足食欲，更可以带来一些精神上的慰藉。
随后在徐云和陆朝阳的带领下。
一行人很快将实验室内的工作整理好，关闭设备，来到了实验室隔壁的活动室。
活动室的面积大概有六七十平米，入口斜对角处摆着三架动感单车，中央放着一张可以容纳十多人的长方形木桌。
另外在屋内边角处还有一张乒乓球台和一张简易的小床，可以用于闲暇运动或者值夜时轮班休息。
此时距离徐云等人很近的餐桌上，正放着三个封闭的泡沫箱。
最左边的泡沫箱上被用碳素笔写了个‘饭’字，另外两个都写着‘菜’。
虽然泡沫箱的密封性能很好，没有丝毫气味从中溢出。
但不少人却仿佛闻到了美味一般，重重的咽了口唾沫。
陆朝阳负着手来到了其中一个写有菜字的泡沫箱边，轻轻将它的盖子掀开，一股香味顿时扑面而来。
陆朝阳脑袋往里一探，意外道：
“豁儿，水煮牛肉……开胃鱼头……这个是红烧鸡块……酸菜肥肠……小徐，你这伙食可以啊。”
徐云笑了笑，没解释太多。
作为一名两世为人的科研汪，他可太了解课题组内工具人们的感受了。
对于很多科研汪来说，能够准时吃饭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儿。
在准时的基础上吃顿好饭，更是难上加难。
不少理科生硕三博四读下来，头发掉了一堆，眼睛几百上千度。
肠胃也留下了难以调理的老毛病。
何止一个惨字了得……
这次谛听项目组虽然是从潘院士的课题中分包出来的一个小模块，但相关经费却是由华盾生科全额负担。
所以在伙食……或者说后勤这块，徐云自然都会拉到最满。
比如三餐。
他给出的规格是……
人均三餐60，宵夜另算！
实话实说。
这已经算是很高很高的伙食待遇了。
毕竟高校食堂本身是有科研补贴的，一群人一起吃饭的成本也要远低于单人点餐。
随后众人七手八脚的将道道菜从泡沫箱中端出，有些菜是小份装，有些菜则是用圆形塑料盒装的大份规格。
总之多种多样。
盒饭方面则是按人均两盒来算——实际上大部分人可能一盒差不多就饱了，不过为了以防有人胃口大填不饱肚子，徐云还是嘱咐负责点餐的张晗多点了一些。
这些吃不完的米饭可以加点老干妈和火腿肠做宵夜炒饭，不会出现浪费的情况。
分配好食物后。
众人便三三两两的凑到一起，美滋滋的吃起了午饭。
徐云和陆朝阳作为项目的负责人兼师兄弟，便独自找了个位置吃了起来。
华夏人虽然有个食不言寝不语的说法，但对于科研汪这种‘糙汉子’而言，吃饭的时候可没多少这种规矩——顶多就是说话的时候嘴里别在嚼东西就是了。
“小徐啊。”
陆朝阳先是呼溜溜的喝了口海带汤，接着把一次性筷子咔哒一掰，同时对徐云说道：
“现在咱们已经完成了孤点粒子的基态化处理，往后差不多就该分工各干各的了。”
“只是比起基态化处理，接下来无论是哪个项目恐怕都不容易，你也得有个心理准备。”
徐云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开门红的兆头虽然很好，但不可能次次都如此轻松顺利。
接下来的所有环节难度远在今日之上，必然都是一次又一次的持久战，难度极高。
至少不可能像今天这样，几个小时就把问题给搞定。
正常来说。
两个月内能完成80％的项目都算运气好了。
当然了。
这里指的是常规情况下的进度。
如果徐云使用了高斯之类的思维卡，估摸着应该能缩短不少时间。
不过眼下项目不需要赶工，所以徐云暂时不准备开挂——那些思维卡用一张就少一张，必须要花在刀刃上。
就在徐云沉思之际，一旁的陆朝阳又问道：
“对了小徐，今年过年你打算回家吗？”
徐云微微一愣，将一片原本准备塞进嘴巴的牛肉放回了米饭上，轻轻叹了口气：
“公司现在正在紧要关头，所以今年可能不回去了。”
“不回去啊……”
陆朝阳对徐云的回答显得不怎么意外，他在剑桥读书那几年也没怎么回过家：
“和父母说了吗？”
徐云摇了摇头：
“还没呢，准备下个月再说。”
与标准的主角模板不同，徐云是个无姐无妹的独生子，并且家中父母皆是健在。
徐云父母目前在老家县城开着一家眼镜店，生意马马虎虎。
没赚啥大钱，但也不至于饿死。
所以按照正常情况，徐云肯定是要回家过春节的。
只是……
如今的华盾生科正处于发展的要紧关头，有许多项目都在紧锣密鼓的筹备或者研发中，春节前还会有一波购物高峰期。
徐云作为公司的负责人之一，这种节点确实不太方便离开。
更别说庐州这边还有老苏暂住他家，这也是个很难处理的情况：
撇下老苏一个人回老家吧不太合适，毕竟老苏还没完全适应现代生活。
可带着老苏回家则会更尴尬——过年领个陌生男生回家，保不齐会被误以为出柜呢。
况且有陌生人在场，饭桌上大家也都很难放得开。
因此权衡之下，徐云只能暂时先放弃回家的想法。
另外公司的顾群青等人也是这打算，众人准备到时候一起找个地方吃年夜饭，也算是有个伴儿在照应。
“叮咚——”
就在徐云和陆朝阳交谈之际。
陆朝阳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传来了一道提示音。
他顺手放下筷子，将手机取过，打开屏幕。
徐云对此也没怎么在意，自顾自的扒拉起了饭。
不过很快。
他的耳中便传来了陆朝阳的一声轻咦：
“咦？”
徐云见状抬起头，将黏在嘴角的一粒米拿开，问道：
“怎么了吗，陆教授？”
陆朝阳将手机一翻，屏幕朝徐云晃了晃，上头赫然显示着一条推送消息：
“你看，新华社发布通告，国家似乎准备计划发掘明朝十三陵的永陵了——就是嘉靖皇帝的墓穴。”
“……”
徐云微微一愣，回过神后，连忙取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了微博。
果不其然。
在热搜的飙升榜上，此时赫然挂着一个＃国家计划开启永陵发掘工程＃的热搜。
相关新闻发布于一个小时之前，此时已经窜到了热搜的第五位。
其中挂在最上头的是新华社发的一条文章：
【据GWY办公室今日讯，多位历史学者共同提交署名意向书，认为现今考古技术手段已经较为成熟，申请成立永陵定项委员会，对明朝十三陵中嘉靖皇帝的陵寝永陵开展发掘工作……】
一旁的陆朝阳也在划拉着屏幕，似乎在看着某些评论：
“这热搜窜的可真快啊，这会儿就第五……哦不，第四了。”
陆朝阳和徐云的位置距离项目组内的其他成员很近，交谈的声音自然也传到了周围人的耳中。
于是很快。
便有几人也跟着翻起了手机。
看着看着，一位短发的女生便好奇的眨了眨眼：
“嘉靖皇帝的永陵呀……就是那个传说有《永乐大典》的陵墓？”
在场年纪仅次于陆朝阳的唐飞点了点头，解释道：
“没错，不过这事儿只是个传闻，可能性不大——根据永陵目前的勘探结果，永陵内应该是没有足够盛放《永乐大典》的空间的。”
很明显。
这位老哥也是个资深明粉。
接着唐飞轻轻啧了一声，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疑惑起来：
“不过上头居然会提出开启永陵的发掘计划，这就有些奇怪了……”
听闻此言，负责订外卖的叶纸很是配合的捧了场：
“唐博士，为什么会奇怪呀？我看很多皇帝的陵墓不是都被挖掘过吗？”
唐飞轻轻摇了摇头，放下筷子，道：
“在咱们华夏考古界有一句话，叫做‘考古不下明’，意思就是很少会发掘明朝之后的墓葬。”
“因为传统观点认为，年代越往后，文献资料越丰富，历史学的研究就越全面，考古学所能发挥的作用可能就越小。”
“当然了，盗墓的情况除外——目前清朝皇帝的陵墓很多都被盗墓贼破坏过。”
“至于明朝陵寝呢，建国后只开掘过定陵，而那次的挖掘工作……”
“造成了华夏考古史上的一次惨案。”
叶纸‘诶嘿’了一声：
“惨案？”
唐飞点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沉重，叹息道：
“由于技术和观念问题，大量文物在出土后迅速风化毁坏，棺椁被博物馆办公室主任下令扔下山崖，万历皇帝和帝后的尸骨又在那几年被砸的尸骨无存，损失难以估量。”
“为此在1997年，GWY还发布了《关于加强和改善文物工作的通知》。”
“《通知》首次明确规定，由于文物保护方面的科学技术、手段等条件尚不具备，对大型帝王陵寝暂不进行主动发掘，并且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听到唐飞这番话。
一旁的徐云亦是微微叹了口气。
唐飞说的定陵挖掘，也是新华夏第一座经国家批准，有计划、有组织、主动发掘的帝王陵墓项目。
其实吧。
项目最早准备发掘的是长陵，也就是明成祖朱棣的陵墓。
那是在1955年10月份，科大首任校长郭沫若先生接到了一封时任燕京副市长吴晗写来的书信。
内中说：
“郭老：发掘长陵事，和各方面谈，都表示赞成。拟一报GWY文稿，可用否请斟酌改正。请你领衔，范文澜、沈雁冰、邓拓、张苏都会签名赞成的。”
这份报告很快被发往了上面，不过由于发掘难度问题，1956年4月才转而决定先试掘定陵。
1956年5月17日。
定陵发掘工程正式启动。
而这也正式解开了华夏考古史上知名惨剧的序幕。
整个陵墓发掘的过程很顺利，没有人员伤亡，更没有考古小说里遇到的那些神鬼之事。
前后不过几天，考古队很快就进入了地宫。
地宫的后殿中停放着万历皇帝与孝端皇后王氏、孝靖皇后王氏三口棺椁，此前皆未遭到破坏，随葬品完整。
另外土各类器物二千六百四十八件（不包括钱币和纽扣）。
其中纺织品与衣物数量最多，共六百四十四件，主要是丝织品。
此外较多者还有金器二百八十九件，银器二百七十一件，铜器六十五件，锡器三百七十件，玉器五十一件，漆器八十四件，首饰二百四十八件。
然而由于当时的文物修复保存技术严重不足的缘故，专家们使用了聚甲基丙烯酸甲酯甲苯溶液，来加固这些出土的丝织品。
结果是初期效果不错，然而过了些时间之后，这些处理过的丝织品便开始出现了问题：
它们陆续失去光泽、柔软和弹性，不但发黑发硬还变脆了。
再加上当时也没有恒温恒湿避光的库房用来保存文物，结果导致这些丝织品大多严重损坏。
同时为了满足定陵博物馆的展出需要，当时针对万历帝后的棺椁制造了复制品。
孰料复制品造好后，定陵博物馆的某位负责人便命人将原棺椁当成垃圾给扔进了山沟。
从此，万历帝后的原棺椁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今天地宫中陈列的，仍是当年的复制品。
至于万历皇帝和帝后的尸体，也在大变动的那些年里在定陵博物馆广场公开砸毁并且焚毁。
所以自那之后。
华夏便从未开启过帝皇墓的发掘工作了。

第三百六十一章 永乐大典的消息（下）
总而言之。
由于当初定陵发掘前后发生的惨剧。
在那以后很长很长的时间里。
无论是上头的决策层还是考古学圈自身，都选择避开了古代皇帝陵寝的发掘工作。
即便是有非皇帝陵寝的挖掘任务，往往也都会选择很柔和的挖掘技巧。
比如赫赫有名的秦始皇陵兵马俑坑。
兵马俑从1974年发现至今，一号坑还在发掘中。
参观过兵马俑的同学，应该都曾经看过工作人员在现场直播式的发掘文物——他们都是拿刷子一点点清理的。
又比如这几年很火的比较火的三星堆。
三星堆持续考古了整整37年，才挖千分之二左右，原因就是担心再次发生定陵的惨剧。
但是……
科技连接的是现在和未来，考古连接的则是过去和现在。
追寻历史中埋没的真相，一直都是一个非常正向且有支持者的诉求。
同时这些年随着科技的发展，考古技术也不断进行了更迭。
至少在构建无氧防护断层这块，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都已经有了很成熟的技术，比60多年前强的太多太多。
依旧以三星堆为例。
目前出土的文物大部分都保存完好，即便是展出状态下也没有受到任何损坏。
因此技术上的进步其实是相当明显的。
很多考古界人士其实都已经快按耐不住心中的冲动了，只是缺乏一个合适的机会将这股情绪喷发出来。
他们就像一群已经到了下课时间但却被老师拖堂的学生，只差有人大吼一声“老师下课了”就会纷纷响应。
在这种情况下。
是否发掘皇帝陵寝，其实只差一个很小很小的推助力。
而如今随着徐云任务的完成，某部古籍从历史的迷雾中走出，跨越数百年的时光魂归永陵。
它将某个不定的猜测，变成了暂时只有徐云知道的事实。
作为任务奖励，这部古籍注定将要现世。
因此自然而然的。
在这股未知力量的影响下。
某些上层的意见开始产生了微小的偏向，并且促成了发掘计划的形成。
事实上。
即便没有光环的间接影响，现实中距离下次开启皇陵也应该不会太久了——这是情绪、技术都达到某根线后的必然。
视线再回归现实。
在给众人科普好定陵惨案的事儿后，唐飞将手机重新拿起来划拉了几下，又开口道：
“喏，你们看，网上支持和反对的人都不少，这时儿短时间内看来是消停不了了。”
“当然了，今天上热搜的只是个意见雏形，想要形成方案并且立项，多半还需要一些时间。”
“像当年的定陵，从立项到规划到动工，前后整整快小两年呢。”
“两年？要那么久哇？”
一旁的叶纸吐了吐舌头，对于她们这些搞小项模块的科研汪来说，两年的立项时间确实有些长了：
“唐博士，我看网上说明永陵的入口不是都已经确定了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那么久的筹备时间呢？”
唐飞朝这姑娘摆了摆手，解释道：
“陵墓挖掘可不是找到入口那么简单，举个例子，遥感探测永陵内部已经布满了积水。”
“那么如此一来，就有两个问题需要考虑。”
“第一，那些被水浸泡过的文物完整度如何，出土后又该怎么进行保护？”
“它们是半湿，全湿，还是四分之三湿？”
“不同的湿度状态，对应的都是不同的保存技术，甚至可能会用上穷举法，把情况精细到5％甚至3％之类的数值。”
“其次，则是地宫下方是否还有其他密室？”
说着唐飞将两只手掌摆成一上一下的姿势，中间隔着大概四五厘米：
“比如若是《永乐大典》确实存放在永陵，那么它的地底必然还有其他的空间，也就是我下面的这只手掌。”
“因为按照现在探测的结果，永陵的墓室结构是个甲字型，不可能存放下《永乐大典》。”
“而水平方向又没有其他墓室，那么如果真的存在《永乐大典》，那么盛放墓室的区域必然在更下一层了。”
随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身，笑着对徐云道：
“小……徐博士，如果你能鼓捣出来重力梯度仪，说不定就能把地宫的情况给扫描出来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唐飞看似说笑的一番话，落在徐云耳中，却令他微微一愣。
用重力梯度仪去探测永陵？
这似乎……
是个不错的想法啊。
毕竟在整个立项过程中，耗时最多的就是地宫内情况的相关分析。
假设整个立项时长需要两年，后者最少要占据一半以上的时间。
而如果重力梯度仪能面世……
那么这一些都不再会是问题。
比如欧空局的那架GOCE卫星。
它在海平面上空的探测深度为4000米，无地表建筑干扰的情况下，则可以探测到地底300米的情况。
嘉靖皇帝又不是鼹鼠星人，永陵地宫再深，也不可能深到两百米之多——秦始皇陵都才27米呢。
于是徐云默默将这件事记在心里，看看今后有没有可能搭上关系。
毕竟《永乐大典》的buff效果可是相当可观的。
能够早一天现世，就能早一天生效。
……
吃好午饭后。
汤足饭饱的众人重新回到了‘世界之眸’试验舱，继续进行起了课题组研究。
在解决孤点粒子的基态化问题后。
整个课题组便正式进入了……
分工阶段。
这也是立项之初就决定好的事儿。
其中徐云带领包括唐飞、张晗两位博士在内的六名成员，进行主要研究内容只有一个：
孤点粒子在测定模块上的运用。
这是一个难度更高的项目，属于现实运用面的研究。
这具体是啥意思呢？
举个例子。
徐云他们早先实验的时候，运用到的束流管通道是一条埋在地下、周长四百多米的圆形管道。
这就是所谓的“实验室条件”。
但如果孤点粒子被转移到了重力梯度仪上，你总不能给重力梯度仪也配套一个几百米的管道来搞粒子对撞吧？
要知道。
重力梯度仪可是要上天的。
配个几百米的管道那就别叫梯度仪，直接叫空天航母得了……
这玩意儿如果真能上天，那就不是科研领域的事了，保不齐Elizabeth II和大宝倍都得给你惊的活过来。
这就是实验室和现实应用的差异所在。
所以想要把孤点粒子在重力梯度仪上使用，徐云他们就必须要完成另一件事：
将变成实体的孤点粒子长期储存起来。
但早先提过。
孤点粒子拥有实体的时间只有短短十五秒，而重力梯度仪应用阶段需要的稳态时常最少都是数个小时起步，这方面的难度就很高很高了。
即便你让4685Λ超子不停的‘殉情’，也很难完成以上指标。
当然了。
难度高，对应的论文成果质量也高，二者是呈正相关的。
至于另一边的陆朝阳嘛……
他们团队则要负责孤点粒子的结构定格、势垒绘制、极化激元、高斯玻色取样、空间相干性这五个项目。
其中结构定格和势垒绘制徐云也会搭把手，算是个合作项。
总而言之。
无论是徐云还是陆朝阳，他们所面临的第二轮挑战，都要远高于孤点粒子的基态化环节。
……
“徐博士，又失败了。”
听到张晗从观测屏上传来的结果，徐云的脸色没什么变化：
“收到，辛苦你了，张姐。”
张晗将目光从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收回，悄悄的瞥了眼站在主操作台上的徐云。
徐云敏锐的发现了这位女博士的小动作，遂朝她投去了个探询的目光：
“怎么了吗？张姐？”
张晗飞快的摇了摇头，犹豫片刻，缓缓道：
“没什么事……只是徐博士，你似乎对这个结果……唔，怎么说呢……”
徐云朝她笑了笑：
“对这个结果没那么失望，是吧？”
张晗轻轻点了点头。
这已经是整个项目组分工后的第二天了，从昨天下午开始，徐云带领的团队便对孤点粒子在测定模块上的运用发起了冲锋。
只是两个大半天过去……
项目组前后尝试了不下二十次实验，但至多也只能让孤点粒子实体化的时间延长到17.4秒。
因此包括张晗在内。
所有人的情绪都有些低落。
毕竟……
能够进这个项目组的都是年轻人，经验和情绪控制力方面多少有点欠缺。
有些事情虽然早有预期，但当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多多少少都会产生一些茫然和低落的情绪。
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大四岁的学姐，徐云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
失败。
在这个很容易就能影响到同龄人的词面前，他有着远超常人的豁达与耐心。
毕竟……
这种事儿他上辈子接触过太多太多了，多到了已经产生了抗体的程度。
比如他曾经参加过一个研究自由费米子能动张量的问题，相关初级场的数据平均6天才出一次。
当时他们连续尝试了整整快两年，才完成了其中某一项的突破。
突破当天，项目负责人还给大家放了个三天假。
徐云记得很清楚，那天他还和几个同事破天荒的吃了一次当时成都最贵的子非餐厅，一个人就花了一千多块钱。
当然了。
比起那顿饭，徐云印象更深的还是另一个同事跑去大保健，然后第二天被领导去领人的情景……
所以说句实在话。
真不是徐云在装X啥的，眼下这种情形的失败，远远影响不到他的道心。
但话说回来。
徐云能够稳坐泰山，可其他成员的士气却很难保持在一个乐观的状态。
目前整个课题组中除了唐飞之外，几乎每个成员多多少少都带着一些沮丧之色。
这样可是不行的。
适逢此时正好是实验间隔，于是徐云想了想，对众人说道：
“各位，要不……”
“咱们今晚去看星星吧？”

第三百六十二章 抽空看个星星
在现实生活中。
说起‘中科大物理学院’这七个字。
绝大多数人的脑海中可能都会冒出经典物理、量子物理、潘院士、陆朝阳这几个关键词。
但鲜少有人知道。
科大物理学院辐射的范围极广，甚至还包括了一个非常非常冷门的科系。
目前按照教学和研究职能划分，科大物理学院一共有五个系。
排在首位的自然是物理系。
物理系内则分成三个方向：
凝聚态物理。
生物物理学。
微电子学。
接着是近代物理系，有五个方向：
理论物理。
粒子物理与核物理。
原子分子物理。
物理电子学。
自旋物理学。
其中赵政国负责的加速器就属于粒子物理与核物理，也是徐云上辈子转专业后投奔的科系。
再然后是光学与光学工程系，以及工程与应用物理系。
除了以上四个科系之外。
科大还有一个科系，那就是……
天文学系。
这其实算是一个偏冷门的专业。
在1998年之前。
华夏长期就只有南大、北大、北师大这三个学校设有天文本科。
1998年的时候。
科大正式成立天文与应用物理系，是国内第四个拥有天文系的学院。
但即便如此，科大每年天文系的学生都只有20到30个。
而老师则有20个左右……
徐云曾经听过某个误入天文系的倒霉蛋吐槽，天文系每次系里有活动的时候，差不多都是一人对面坐着一位老师，看起来跟相亲似的……
当然了。
这种人数比例的好处也有。
那就是本科做科研的时候也会有导师亲带，而且本科生就可以申请经费。
科大天文系的本科经费一般是2万RMB，周期一年，支持各种耗材，书籍，差旅等等。
另外还有一个更更冷门的知识。
那就是科大不但有天文系，而且还有天文台。
这座天文台便是位于科大本部的中国科学院星系宇宙学重点实验室，名字读起来略微有些拗口。
2005年10月的时候。
中科院魔都天文台与中科大成立了“星系与宇宙学联合实验室”。
2008年12月。
华夏科学院正式批准成立华夏科学院星系宇宙学重点实验室。
重点实验室又分为中科院魔都天文台部和科大学部，分别由魔都天文台天体物理研究室和科大物理学院天文系负责。
在科大校内。
科大的天文系和天文台冷门到了一个很极端的地步，连许多科大学生都不知道自己学校里有这么个专业和实验室。
甚至在某严格时期。
某天文系学生展示学生卡想要入校，却被怀疑是伪造的学生卡，保安信誓旦旦的表示俺们学校木有天文系……
不过就在今天。
原本冷冷清清的星系宇宙学实验室，少见的迎来了一群探头探脑的新客人。
科大东区南部，某栋外表看起来很低调的建筑内。
“哇偶，这就是咱们学校的星系宇宙学实验室啊？”
看着周围银白色的光洁墙壁以及头顶上模拟出星空的玻璃幕墙。
一位梳着单马尾、模样很是清秀的女生不由发出了一声惊叹：
“真漂亮呀，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咱们科大有这么间实验室呢。”
“……”
一位站在女生身边、同样留着一头文艺长发的男青年闻言，脸上的肌肉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两下：
“其实这位同学，18年超级蓝月亮的时候，我们实验室也是对外公开过的，当时来了一千多人呢……”
看着这个正在努力强调天文系存在感的年轻人，另一侧的徐云不由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张，放弃吧，你们天文系从上到下就是个小透明，没救的。”
凸凸。
长发文艺男青年很是违背自己画风的朝徐云竖起了两根中指，嘴里发出了亲切的问候：
“徐云，你大爷！”
徐云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个看起来很有文艺风范的年轻人叫做张和光，和徐云同龄，目前科大天文物理博士在读。
嗯，24岁，是研究生。
他和徐云都是科大少年班的同学，当初二人住的还是同一间寝室，徐云没少被他的呼噜折磨。
只是张和光最开始读的是理论物理，后来才转投到了天体物理的门下。
从入学至今到现在，算起来二人认识也有好些年了，关系一直都还算不错。
只是由于专业方向的原因，在公司成立后，徐云一直没找到把张和光喊来帮忙的机会。
不久前。
在察觉到组内成员气氛有些低迷后，徐云便联系上了张和光，希望来星系宇宙学实验室看看星星。
张和光对此自然是举手欢迎了。
“大家应该可以注意到，我们这层的墙壁虽然很光滑，但它的表面却各有起伏。”
实验室里，张和光一边引路一边做着导游：
“这其实是一个下而上弯曲的管形结构，以此来表现出爱因斯坦广义相对论中时空弯曲的概念。”
“至于另一侧的球型玻璃墙体，则是指代平滑过渡的空间三维曲面，视觉上的效果还是很有冲击力的。”
接着张和光停下脚步，朝前方一指：
“还有就是……你们看。”
众人顺着张和光的指向看去。
只见此时此刻。
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地面上赫然放着一个圆盘，圆盘上有个小铁球正在缓缓摆动。
这个设备对于徐云这些搞物理的科研汪来说并不陌生，正是名声远扬的傅科摆。
这是一个很原始、但却可以验证地球自转的设备。
无论是在普通人认知的常规物理亦或是天体物理中，都有着相当特殊的地位。
当然了。
现实中的傅科摆由于空气阻力的缘故，是没办法真正做到自行摆动的——例如燕京科技馆的傅科摆，每天要工作人员手动启动三次……
接着很快。
张和光又带着众人来到了第二层。
实验室第二层的画风依旧是清一色的银白墙体，给人以一种静谧、干净、高科技的感觉。
不过与一楼布置不同的是，二楼正中心的天花板处不再是铺着玻璃幕布，而是挂着一个巨大的灰色半球。
远远望去，仿佛它是从更高一层陷落下来的一般。
徐云上辈子并不认识张和光，因此这其实也是他头一次参观星系宇宙学实验室，便忍不住问道：
“老张，那个球是啥玩意儿？”
“哦，你说那个半球啊。”
张和光朝某个角落的方位指了指，那儿正摆放着几个模样特殊的沙发：
“它叫动感发光地球，目前还在组装中，可以高精度的模拟地球全域……也就是各地的实时星空。”
“等投入使用后，只要躺到那些懒人沙发上，然后再选取你想看的区域，就可以像躺在大草原上一样看星星了。”
徐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倒是个挺有意思的设备，大致就是想看哪儿就看哪儿？
这种模式倒是有几分类似网上的异地直播，也就是在某个地方当个摄像头开个柔和的bgm，向其他无法前来的观众直播实时车况、行人或者户外的一些景色。
不过这种设备的受众显然不可能是张和光这种天天都能看星星的人，也就是说星系宇宙学实验室似乎是准备对外开放了？
接着张和光又带众人参观了一些其他模块，最终抵达了……
一处观测台外。
观测台的基座是个非常标准的圆形，直径大概五六米，高度约莫半米左右，分成数道台阶供人行走。
基座的正中央摆放着一架天文望远镜，从口径上来看大概400毫米左右。
“其实吧，咱们庐州因为光污染的原因，市区内是不太适合做观测点的。”
观测台边。
张和光duangduangduang的拍了拍扶手，对众人解释道：
“庐州最合适的观星点是在大蜀山和紫蓬山，可以看到不少美丽奇特的星象。”
“不过今晚的条件不错，大家过来主要也是为了放松，我就和老徐商量着直接在校内观测了。”
“咱们实验室一共有一架430毫米的主天文望远镜，一架60毫米的波望远镜，以及其他一些可以拆卸移动的设备。”
“这台望远镜已经调试的差不多了，谁想先来试试？”
“我我我！”
张晗飞快的举起手，这个女博士的性格相当活跃，与众人熟悉后颇有些社牛的架势：
“张博士，狮子座在哪儿呀，我可是标准的狮子座来着。”
张和光笑着点了点头：
“狮子座是吧，没问题！”
对于他这样长期闷在天文台的人来说，客人自然是越活泼越好——只要别无理取闹就行了。
随后他熟稔的上前调试了一番望远镜数据，几分钟后干脆利落的拍了拍手：
“搞定，最亮的那颗就是狮子座的主星轩辕十四了。”
张晗连忙快步来到望远镜边上，一把将原本有些遮挡视线的长发捋到脑后，低下头看了起来。
过了几秒钟。
张晗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但眼睛却丝毫不舍得离开望远镜：
“我看到了，好漂亮呀，小叶你们快来！”
一群人见状便纷纷围了上去，各种声音叽叽喳喳的响了起来：
“让我康康！”
“娜美克星能看到吗？”
“真美呀……”
“张博士，先调这个旋钮是吧，哦哦……我懂了，话说天文望远镜成像是正的还是反的来着？”
几分钟后。
传授完众人大体步骤的张和光悄悄退出人群，将现场交给了张晗等人。
接着他径直来到徐云身边，笑着往徐云肩膀上一锤：
“行啊老徐，一段时间没见，又做大老板又开始带项目组了，嘛时候能拿个诺奖给哥们开开眼？”
“滚！”
徐云亲切的回了这货一根中指，随后用下巴朝天文望远镜那儿努了努：
“话说老张，你不在那儿看着他们，就不怕他们把望远镜搞坏了？”
张和光嗤笑一声，一脸‘你太年轻’的表情：
“老徐啊，你这就不懂了吧。”
“这玩意儿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人为破坏的可能，各种关键部位都硬的和坦克装甲似的——喏，就那寻星镜镜面，你拿榔头去敲都敲不碎好吗？”
“就你带的这些人，即便让他们去上手，他们顶多也就能把座椅的皮给扯下来一点儿。”
徐云顿时一愣，回过神后感觉似乎……
还真是这理？
为公共仪器添加防护手段，这也是近些年开始陆续普及的一项技术，或者说一种措施。
比如国内现在很多地方都设立有科技馆，其主要职能就是给青少年科普科技方面的知识。
为了防止目标群体中一些熊孩子搞事，一些设备都会用上许多相当皮实的防护措施。
比如魔都科技馆的那台天文望远镜，就是用上了坦克装甲和防弹玻璃，一平米大好几万。
不过更离谱的不是这事儿，而是真有熊孩子用灭火器去砸过玻璃……
随后徐云看了眼围在望远镜边上的众人，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彩。
只见他轻咳一声，看似随意的对张和光道：
“老张，话说你最近在干啥呢？”
……

第三百六十三章 神王星的布局
“我最近在干啥？”
徐云身边。
张和光挑了挑眉，双手无奈一摊，叹气道：
“在这种破地方我tmd还能干啥？”
“上午的时候打开电脑，接杯水，看文献，敲代码，被导师骂。”
“然后中午吃饭，逗猫，午睡，看剧，下午再打开电脑，接杯水，看文献，敲代码，继续被导师骂……”
“……”
看着一脸碎碎念的张和光，徐云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同情。
说起天体物理这四个字，想必大多数人的脑海中可能都会冒出这样一幅图：
广袤深邃的暗蓝色背景下，一颗巨大的星球在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周围转动着其他几颗较小一些的星体。
那些星体的尾部拖着一道道浅白色的轨迹，与中央的星球形成了一个转动的漩涡……
但实际上。
天体物理这个专业涉及最多的其实是海量的数学公式。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每天差不多就是在看文献推公式，然后泡一杯枸杞茶感叹人生……
当然了。
对于张和光这样的在读博士生来说，苦逼日子的间隙，多少也会参加一些其他大大小小的项目。
所以在吐槽完毕后，张和光还是苦着脸，掰持着手指数了起来：
“除了文献之外，科大最近分包了一部分巡天数据分析，这活儿就落在了我身上，看得我自己都tmd快红移了。”
“还有就是LAMOST和HXMT的一些项目，以及黑洞模型啦、X射线双星系统之类的研究，反正无聊的很。”
徐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随后他飞快的瞥了眼张和光，发现对方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便又装作好奇的问道：
“X射线双星系统？老张，我记得之前不是有报道说咱们的太阳系可能也是双星系统，在太阳系的远方有一颗恒星么，现在有啥进度了不？”
“那能有啥进度啊。”
张和光不屑的冷哼一声，双手一摊：
“都是一些营销号在带节奏而已，涅墨西斯星这会儿都凉的和吴签差不多了。”
“你上NASA搜一下就知道，最后一个探索涅墨西斯星的项目组在去年就因为缺乏经费解散了，项目导师现在天天在tiktok上弹吉他卖唱呢——这是真事儿。”
徐云：“……？”
好家伙。
自己随口问的一句话，后续内容居然这么刺激的吗？
也不知不是被徐云的这番话勾起了兴致，张和光便又继续补充了：
“不过比起虚无缥缈的太阳系第二颗恒星，目前第九大行星的研究到还是挺有热度的。”
徐云微微一愣，回过神后连忙问道：
“怎么说？”
张和光想了想，把手伸进裤兜，取出了手机。
只见他鼓捣了几下后刷出一个页面，将它往徐云面前一递：
“喏，还是那个冥王星杀手麦克布朗，他们最近又发现了一颗轨道异常的小行星。”
“并且这颗小行星的偏折轨迹要比原先的六个例子更高一些，很难用单纯的偶然解释，所以一下就把第九大行星的概率拔高了。”
徐云心绪有些微妙的接过手机，认真看了起来。
果不其然。
正如张和光所说的那样，这些年和柯伊伯带天体杠上的麦克布朗团队，又宣布发现了一颗小行星的轨道异常。
早先提及过。
目前支撑第九大行星存在的最关键证据，就是塞德娜、2004 VN112，2007 TG422，2010 GB174，2012 VP113，2013 RFS98这六颗星体的移动轨迹。
这六颗小行星的轨道有某些程度的相似之处，例如近日点方向具有向某个特定方向聚集的倾向等等，最终可以推导出一个共同的引力来源。
但这只是单纯的数据分析，有其他一些说法可以解释这个情况。
因此一直以来，这个话题都很有争议性。
结果没想到……
麦克布朗这个冥王星杀手，居然又发现了一颗新的小行星。
当然了。
这颗小行星依旧不能算是实质性的证据，只能说它让第九大行星在数学计算上的可能性更高一些罢了。
随后徐云将手机递回给张和光，沉默片刻，问道：
“老张，这是什么时候公布的发现？”
张和光接过手机，息屏完顺手插回裤兜，回忆道：
“有一段时间了吧，大概……三四个月？”
徐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思色。
此时距离自己回归现实只过去了两个月不到，也就是说麦克布朗团队的发现，应该是和光环任务无关的。
只是由于专业壁垒问题，徐云此前一直没注意到这个信息罢了。
那看来就是个纯正的巧合了……
而另一边，张和光的声音依旧在悠悠传来：
“所以在过去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国内外很多实验室都重新研究起了这个课题。”
“比如海对面光NASA下属的项目组就有三个，欧空局的也有五个，算上各个天文台和高校，数量应该不会太少。”
“国内这边的项目组大概也有六七个吧，当然了，数量看起来多，实际上批下来的经费都相对有限——说到底都只是一种概率嘛。”
徐云理解的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很好理解的情况——因为宇宙中的天文现象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在浩瀚星空中，比某个小行星轨道偏移更惊人的例子不胜枚举。
诸如塔比星异变、木星大红斑、永恒之光群峰等等，无一不是玄奇到令人震惊的景象。
某个星体的异常或许可以写出一篇很优秀的论文，但想要以此获得高额的科研经费，那可能性就很低很低了。
接着徐云沉默片刻，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的抛出了一个问题：
“啧啧，太阳系的第九大行星啊……老张，你们实验室有啥结果了不？”
中科大天文系虽然在校内没啥名气，但在行业内却是威名赫赫。
比如紫金山天文台，它的研究生部已经划归到了科大名下，国内天文机构有半数和科大有关。
因此徐云的这个问题在张和光听来相当正常——国际上不确定，但如果说国内有哪所院校最可能在第九大行星这块产出结果，那么科大显然是个最佳答案：
“还没呢，LAMOST那边刚传来了两期图像，目前已出的那部分结果不太乐观。”
徐云微微一愣：
“LAMOST？”
“咋了？”
看到徐云的这幅表情，张和光飞快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要是敢喷LAMOST，别怪我揍你啊。”
徐云连忙摆了摆手：
“没有没有，我只是好久没听到LAMOST罢了，别想太多。”
说起华夏的知名望远镜，大多数人的脑海中可能都会冒出一个词：
贵州天眼。
也就是500米口径的射电望远镜FAST。
但除了FAST之外，华夏还有几架很有名的望远镜。
比如说魔都25米口径射电望远镜啦。
紫金山天文台青海德令哈13.7米综合口径毫米波射电望远镜啦。
以及……
毁誉参半的大天区面积多目标光纤光谱望远镜，LAMOST。
LAMOST立项于1997年，2001年动工，2009年6月通过国家验收。
2010年4月被冠名为“郭守敬望远镜”，2012年9月启动正式巡天。
它是我国投入极高的重大科技基础设施，然而在运行后，它暴露出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她在效果上没有达到既定目标，河外……也就是银河系外部的巡天几乎完全失败了。
因为河外星系要比恒星暗的多，LAMOST设计星等是20.5等，但LAMOST的实际巡天星等只能达到18等——此前提及过，星等这玩意儿很特殊，越低才越亮。
可要知道。
亮于17.7等的星系，已经被SDSS观测完备了。
也就是说，LAMOST发现的新星体顶多就是在17.7－18.0之间。
截至2017年6月。
LAMOST实际共观测了超过三百万个河外天体，但最终仅获得了15万个星系和5万个类星体有效光谱，仅为原定千万河外天体光谱的2％。
所以从既定目标来说，它是比较失败的。
但另一方面。
毁誉参半的毁有了，誉又是啥情况呢？
那就是LAMOST虽然在河外星系拉胯了，但河内的效果却达到了世界顶尖。
嗯，不仅是一流，还是顶尖。
LAMOST在银河系科学方面可以和世界上其他的恒星巡天，如SDSS四期中的apogee相媲美。
对特殊恒星，银河系称量，太阳领域暗物质等方面的研究有着极其出色的贡献。
所以一直以来。
有关LAMOST的争议都从未消散。
diss它的一方表示宇宙那么广袤，银河系只是很小很小的一个角落，顶多就是家里的玄关。
投入这么多成本却看不到家门之外，那就是一次无可辩驳的重大失败。
支持它的则认为咱们本来想去打兔子，结果兔子没打准，打到了一只野鸡，这其实也没啥区别——银河系对于人类来说已经够大了，能够研究系内星体不也挺好的吗？
而科大天文系在LAMOST中曾经出过不小的力，因此对于科大天文系的学生来说，LAMOST自然是带着自家人的滤镜。
话题再回归现实。
眼见徐云确实没什么嘲讽的表情，张和光方才点了点头：
“LAMOST虽然在河外星系上的效果一般，但银河系内能超过它的即便是国际上也没多少。”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第九大行星短期内依旧不会有什么新发现。”
说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半开玩笑的对徐云道：
“要不老徐，你也来我组里帮忙吧，好几千万张的照片要解析呢。”
张和光所说的“照片”和现实概念中的照片略有不同，它是由波段构成的的观测记录。
2022年的科学技术可不同于小麦副本的1850年，副本中全球所有天文台拍摄一年才能收集到三万张观测记录，但2022年却可以做到近乎无限的量级。
在2022年。
一般天文望远镜的模式是这样的：
拍摄一大堆的照片，然后先去宇宙线，接着减本底、减暗流、除平场，就可以得到波段的黑白照。
最后把多波段的照片给个伪彩色再合成，就可以看到大家网上见到的那些照片了。
所以你别看哈勃每周只传输120G的信息，实际上都是波段内容，解析后的数量难以想象——只是大多都是无用的罢了。
而张和光他们的任务，便是通过这些图片去筛选移动的天体。
例如照片的间隔是20分钟一张，那么就需要用算法去筛选照片里是否有星球以XX角秒的速度发生位移——因为恒星是不动的。
会动的要么是小行星，要么是系内外的大行星，要么是彗星，要么就是……
外星人。
只是宇宙的尺度太大了，加之太阳系内时常有彗星或者陨石出现。
因此这种筛查工作即便有超算协助，却也依旧很困难。
观测台边。
听到张和光的这番话，徐云又是一愣。
随后他认真的看了张和光几秒钟，确认道：
“老张，你没开玩笑？——我跟你说，这事儿哥们儿还真挺感兴趣的。”
“开啥玩笑啊，这又不是啥高机密度的研究。”
张和光白了他一眼，解释道：
“这活儿说开了就是用电脑算力去分析图片，我们系虽然小，但承担的项目却很多，所以留给我的算力也不多。”
“像上个礼拜，我分到手的只有5000个核时你敢信？”
“如果你愿意帮把手，稍后……算了今天太晚了，明天吧，明天我就把你加进组里。”
“不瞒你说，我的几个学弟的电脑都被我借……咳咳，都主动提供出来帮忙了。”
“高低只是一个分析程序而已，对外还是开源的，去科院网站下载一下就行——别说你个搞物理的，搞地理的都能参加。”
看着信誓旦旦的张和光，徐云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不过心绪却隐约有些微妙。
这算是……
想睡觉的时候有人送来了枫花恋？
要知道。
今天他看似是带队来天文台参观，实际上的目的则是为了打探神王星的消息。
按照徐云原先的计划。
如果目前天文界对太阳系第九大行星的研究相对迟缓，那么一切就得从长计议。
不过如果近期它的热度中等，那么自己就可以找机会插上一手。
结果没想到……
由于麦克布朗的新发现，这个研究方向重新拥有了热度，就连科大也参与其中了。
如此一来……
徐云身上的隐蔽色一下达到了最高。
因此短短不过几秒钟，徐云便在心中有了定数。
只见他看着张和光，认真说道：
“儿子，带爸爸一个呗。”

第三百六十四章 易安菌的突破
星系宇宙学重点实验室的游玩对于项目组的众人来说，无疑是一次极其新奇的体验。
隔行如隔山。
这话真不是说着玩的。
看着浩瀚星空，星光如幕，整个人瞬间都会感觉开阔了不少。
一轮观星下来。
无论是徐云还是项目组的成员，个个都感觉心情舒畅了几分，就差高呼优势在我了。
在这股动力和自信心的加持下，项目组第二天的实验……
还是失败了。
没办法。
科研这玩意儿就和喵星人一样，现实的不要不要的。
它不是灌点心灵鸡汤打点鸡血就能突破的，否则人类现在早就反攻到南门二了。
只是相对于前一日来说，众人的心态更加稳重了不少。
不至于被项目的失败影响到了情绪。
可以遇见的是。
这个项目注定将会是一场费时费力的拉锯战，短时内很难见到成果。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
东方不亮西方亮，黑了北方有南方。
在谛听项目组陷入停滞的时候，裘生方面却传来了一个好消息：
易安菌牙膏的实验室成品已经生产成功了！
……
次日上午。
科大医学中心四楼。
“老裘。”
看着面前一团白色的团状粘稠物，徐云的眼中不由冒出了一股强烈的好奇：
“这就是你鼓捣出来的易安菌牙膏？”
一旁的裘生双手环抱于胸前，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
“那当然，如假包换，假一赔十。”
徐云瞥了他一眼，没去管这货的嘚瑟样：
“口说无凭，报告呢？”
裘生用下巴朝徐云右边努了努，一脸高冷的表情：
“那儿呢，自己看。”
徐云朝这货友好的竖了根中指，随后来到桌边，拿着报告看了起来。
眼见徐云开始干起了正事，裘生便也放下了抱在胸前的手，在徐云看报告的同时对他解释道：
“老徐，你还记得不，之前咱们对易安菌培育的规格已经达到了一毫升三万U。”
“那个密度大概是普通益生菌牙膏的50％左右，差距明显，但却远远低于‘壁垒’这种概念。”
“在那头母驴到了科大后，咱们驴毛的供应量一下子高了不少，我也就能安心的去尝试各种条件了。”
“一个多月下来，我们最终确定了最合适的环境和温度，培养成的易安菌规格已经达到了一毫升七万U。”
徐云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早先提及过。
在药品和微生物领域，具有一定生物效能的最小效价单元就叫“单位”。
国际上叫IU。
华夏则叫做U。
IU与U之间是没有互相换算的，只有IU与重量之间的换算或U与重量之间的换算。
也就是说U/L这个剂量级，是有华夏特有的一个单位。
一般来说。
在目前国内，维生素大多用IU表示。
而抗生素则是用U表示。
比如青霉素的规格一般是20万U每毫升，红霉素则是七万。
之前徐云等人在青苔中找到的最大新种单位是8000U，差2000能破万。
徐云在进入小麦副本之前，易安菌的规格已经突破到了一毫升三万U。
如今又是一个多月过去，突破到七万并不稀奇。
毕竟易安菌本身就是在艰难环境下存活的菌种，生存和繁殖能力其实是很强的。
在驴毛和豆渣充足供应的情况下，培养出高密度菌种只是时间问题——简单来说就是排列组合。
随后徐云想了想，又对裘生问道：
“那么老裘，灭活环节呢？”
灭活。
这是一项常见于各种含菌食物的技术。
项技术并不是把细菌完全杀死，而是通过特殊的手段，保留有益菌原有结构及特性，但使其不再具备生长繁殖能力的一种技术。
看起来像是阉割，但和阉割的区别还是有点儿大。
硬要说的话……
大致有些类似很多仙侠小说里头傀儡或者法宝的‘抹去神识’，它们本身的形体还是在的。
比如益生菌酸奶中的益生菌，就是被灭活后的菌种。
目前在微生物牙膏领域，灭活也是一项很关键的技术。
“灭活的数据在后一页呢。”
裘生指了指徐云手上的报告，示意他翻页，继续解释道：
“其实今天找你来准备说的也是这事儿——易安菌的灭活过程有点特殊。”
徐云微微一愣，看着裘生的目光顿时不对劲了起来：
“特殊？别又是要用到驴兄的啥材料吧？比如驴鞭？”
“……那倒不至于。”
裘生嘴角抽动了几下，连忙摆了摆手：
“是用上了E1cB机理。”
徐云顿时一愣：
“E1cB机理？这不是常规的灭活方式吧？”
“所以我说有点特殊嘛。”
裘生摘下眼镜，挠了挠被镜架压的有些发酸的耳廓：
“老徐，你应该知道，现如今的菌体灭活其实是一项非常成熟的技术，并且不存在所谓的专利或者壁垒。”
“大多数时候，菌体灭活其实只要按照某些流程去复刻就行了，类似于套公式。”
徐云嗯了一声。
正如裘生所说。
目前的菌体灭活技术非常成熟，基本上只有几个类别：
紫外照射灭活、高温加热灭活、反复冻融灭活、甲醛、酒精灭活、普通的酸或碱灭活。
就像基础数学中套公式一样，灭活环节鲜少会遇到特殊情况。
“但是易安菌……它有些不一样。”
裘生将眼镜重新戴了回去，叹气一声，又道：
“易安菌的活性实在是太强了，我们用上了各种物理或者化学手段，效果都不太理想。”
“后来我想了想，应该是和易安菌的生存环境有关系——那处下水道是科大的主要排泄点，各种甜、咸、酸、辣的食物都混在一起，因此被动的让易安菌获得了不易变性的属性。”
“就像江西老表们一样，天天吃辣，最后对辣产生了抗性。”
“所以……”
“最后我只能尝试上季胺碱，用E1cB机理把易安菌β碳上的氢给消除掉，从而起到灭活的效果。”
徐云顿时轻咦一声：
“季胺碱？”
季胺碱。
这种一种很特殊的碱。
它在碱性强度上和烧碱属于一个级别，但技术上却远远属于上书的‘碱灭活’范畴。
季胺碱在加热情况下，会发生一种与扎伊采夫消除规则……也就是Zaitsev规则相反，称为Hoffmann规则的反应。
它的本质上是体积效应，从空间位阻较小的位点消除，经由E1cB完成。
“E1cB吗……”
徐云摸了摸下巴，追问道：
“一步还是两步？”
裘生很快答道：
“两步，酸性质子被脱除形成一个稳定的碳负离子，然后碳上的孤对电子和相近的亲电性的碳形成π键，迫使离去基团离去。”
不知为何。
在听完裘生的解释后。
徐云的心中骤然冒出了一股有些奇怪的感觉。
就仿佛是什么东西在他面前飘啊飘的，但他无论如何却都抓不住。
“……”
过了好一会儿。
抓不住那道思绪的徐云只能无奈叹气一声，放弃了更深一步的想法。
奇怪了。
最近不是挺自律的么，怎么感觉有点脑力匮乏了……
暗自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裘生听不到的话，徐云又将文件收好，对裘生道：
“老裘，这支牙膏的效果怎么样？能除口气吗？”
“牙膏效果？”
裘生几乎没怎么犹豫，直接朝徐云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那还用说，好到爆了！”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徐云总觉得裘生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闪过了一丝久旱逢甘霖般的激动之色……
不过裘生很快便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异常，连忙轻咳一声，摆出一副公式化的模样道：
“我……咳咳，我的一个朋友使用过了这支牙膏，在使用过牙膏后，口腔内奈瑟氏菌和厌氧链球菌的数量锐减到了原先的1％。”
“在无进食的情况下，易安菌可以将两种细菌的数量在正常数值的40％这根线上压制12个小时。”
“如果使用者在期间食用了食物，易安菌的效果依旧可以持续四个小时以上。”
“这种效果目前在市场上来说……”
“无人能敌。”
徐云闻言，拿着实验报告的手指顿时一紧。
将报告纸捏出了一个凹陷。
在目前的口腔清洁市场上，效果相对好的牙膏只有一种：
那就是植物溶菌酶牙膏。
植物溶菌酶可以水解细菌细胞壁，溶解多种口腔细菌，目前市场上的植物溶菌酶主要提取自无花果。
从实验室数据来看，它确实能起到不错的效果。
不过植物溶菌酶牙膏虽然在实验室的数据不错，但在商品化后就比较差强人意了。
因为从原理上说，溶菌酶起效需要的要素有四点：
温度、糖分、酶活性以及足够的时间。
人体口腔内的温度显然是合适的，酶活性通过各种手段自然也不会太差。
但糖分和时间就是个大问题了。
人类牙齿上的那点糖压根不够溶菌酶起效，况且刷牙拢共也就三分钟——有的人还不够这个时间，溶菌酶就算有天大本事也很难起效。
想要真正起到除臭效果，溶菌酶……或者酵素类的用处不大，还是得易安菌这类超活性的菌种出马才行。
这就是此前提及过许多遍的实验室与现实应用的差距，二者的情况差距太大了。
遗憾的是，现在老有很多厂商拿着实验室数据去忽悠人或者拉投资，最后被坑的永远是消费者。
总而言之。
一旦华盾生科的易安菌牙膏能上市，这对除口臭类市场又将是个降维级别的打击！
“当然了，老徐。”
在介绍完易安菌牙膏的效果后，裘生话锋又是一转：
“目前我们完成的还是实验室制取，牙膏材料只用了基础的防腐剂、摩擦剂和发泡剂，远远还没有达到商品化的程度。”
“更别说目前培育易安菌的驴毛数量不够，这款牙膏想要正式投产，还需要公司内部去好好研讨研讨。”
“不过那一块就不是我的专业范畴了，我没啥建议能提供给你参考的。”
徐云认真的点了点头：
“我明白，多谢了，老裘。”
众所周知。
牙膏作为清洁口腔的生活用品，其核心的主要成分其实就一个摩擦剂。
很多时候。
摩擦剂在牙膏内的含量，甚至会超过50％。
目前常见的摩擦剂主要有碳酸钙、氢氧化铝、二氧化硅、二水磷酸氢钙等等。
其中碳酸钙因为结晶颗粒锐利，可能会磨损牙齿，与氟化物相容性差，所以主要用于低端牙膏——比如某些三流酒店的牙膏。
氢氧化铝则和老年痴呆症有一定关系，所以近年来，大多数企业已不将氢氧化铝作为牙膏摩擦剂使用。
因此目前生产牙膏常见的摩擦剂普遍是后面三种。
三种摩擦剂类型不同，价格也各异。
商品阶段需要选取哪种材料，还需要更进一步的分析。
另外还有增稠剂、香精、味觉改良剂、外观改良剂、酸碱缓冲剂、抗氧化剂等等，都需要另行研究。
毕竟一款牙膏效果再好，没点味道使用起来也是不太舒服的。
市面上很多牙膏所谓的美白杀菌效果，有大半都是靠着薄荷的清凉感带来的心理暗示。
除此以外。
公司还要获得一些相关手续，才能进行牙膏的生产——不过这件事倒是不难。
在裘生开始研究易安菌扩增的时候，徐云就已经和顾群青通过了气，相关流程已经开始跑了。
国产牙膏只需要产品检验报告以及产品安全评估资料，再获得本行政区域内的备案产品序数和国牙网备字就行了。
目前华盾生科的基础部门已经相继成立，顾群青那边早就安排人手去提交了相关申请。
只要商品化工艺完成，数天之内牙膏就能上架。
而这款牙膏的潜在市场嘛……
无疑同样是个大到惊人的数值。
……
半个多小时后。
徐云离开了实验室。
结果刚走出医学中心没多久，身上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徐云掏出一看，发现备注是……
【老妈】。
徐云和家里的联系还算频繁，一两天就会打个视频电话啥的，便相往常一样的按下了拨号键。
不过下一秒。
徐云便浑身一激灵，险些没把手机给扔出去：
“儿子，妈给你介绍了个姑娘，人就在庐州，你看啥时候去相个亲呗？”
……

第三百六十五章 相亲？！
“？？？？？”
听到话筒里传来的这句话。
饶是徐云两世为人，此时也不禁有些懵逼。
前后不过短短的0.00001秒。
他的脑海中便浮现出了上辈子被相亲支配的恐惧——
“儿子，你28啦，该讨个老婆啦。”
“……”
“儿子，过年你就29了，啥时候能带个闺蜜回来？”
“……”
“徐云！！你tmd都32了，明天就给我滚去相亲！”
“……”
“你抬眼看看，周围还有谁35岁没结婚？过年这几天你哪也别去，给我老老实实的相亲，七天全排满了！”
“呼……”
想到这里。
徐云少见的抖了个哆嗦，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即便是当初小麦副本里落入田才明和哈维&#183;克莱门特手中的危局，都没有令他如此胆战心惊。
太可怕了。
为啥平时那么温柔贤惠的母上大人，一提到相亲的时候就会如此恐怖呢……
就在徐云追忆往昔那些痛苦回忆之际，话筒里又悠悠传来了母亲的声音：
“喂，儿子，你在听不？”
徐云很了解自己老娘在这种事儿上到底有多执着，只能强忍住挂断电话的念头，有气无力的叹了口气：
“嗯，在呢，刚刚信号不太好。”
得到了徐云的回应，电话对头的声音立刻又活跃了不少，飞快的巴拉巴拉了起来：
“我跟你说啊儿子，那姑娘原本在金陵大学读书，今年报考了科大化学系的研究生，说是明年三月就能到科大报到，到时候正好和你同校，你俩……”
“明年三月报道？”
徐云下意识的打断了自己母亲的话，问道：
“三月报到的话那就是专硕了吧，不过她们现在应该刚考完初试，还没进行复试才对。”
“既然如此，那她为什么会来庐州？还会说明年报到这种话？——复试成绩出来才算录取呢。”
众所周知。
华夏的硕士研究生分成学硕和专硕两种类型，二者地位上并没多少区别。
其中专硕在每年三月左右报道。
学硕则在九月前后。
不过两种硕士在考试阶段的各个环节都是一致的，12月左右初试，接着二月左右复试。
初试不需要去报考学校考试，复试则需要线下前往。
一般来说。
只有在复试成绩公布后，才能确保考研成功。
“……”
徐云的问题让电话对头沉默了几秒钟，显然徐母没想到自己儿子会从这个角度提出个骚问题。
不过很快。
徐云的耳朵里便传来了一道菜刀剁在砧板上的闷响：
“徐！！云！！！”
徐云见状连忙缩了缩脖子，弱弱道：
“咳咳……习惯而已，习惯而已，妈，您继续说。”
其实吧。
他很想再说句‘咱家菜刀不是张小泉，可以横着拍’这样的骚话。
不过考虑到这话出口后老娘很可能拎着菜刀赶到庐州清理门户，于是徐云还是很明智的认怂了。
“……”
过了几秒钟，徐母又说道：
“总之那姑娘我看了照片，人挺秀气的，只小你一岁。”
“另外我提醒你一句，这是你外公老战友的孙女，敢放鸽子你就想想回来怎么见你外公吧。”
“待会儿注意看微信，挂了。”
嘟嘟嘟——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盲音，徐云的表情莫名的有些哭笑不得：
“老子tmd的才24，这凭啥要相亲啊……”
上辈子头一次相亲都好歹是28呢。
但是话说回来。
按照自己老妈所说。
那可是外公介绍的相亲，这就有些难办了……
徐云的外公是海岱省人，42年的时候入了我军，不算早也不算晚。
后来随部队南下，在魔都认识了徐云文工团的外婆，待感情水到渠成便结了婚。
后来二人一同继续随队往南方走，最终定居在了闽省。
徐云外公在部队的时候就是个普通排长，定居在徐云老家——某个五线小县城做了电影院院长，退休后提到了副厅的待遇。
这个待遇只限于医疗和退休金，没啥实质权力，但颐养天年是绰绰有余的。
结果没想到，老爷子没在战场上吃过亏，反倒被家里人捅了一刀。
那人就是徐云的大舅。
老爷子当了十多年的电影院院长，手中除了一套没有产权的退休楼职工房外，还有一栋属于自己的三层小楼。
结果四十多年前，徐云大舅找了个女朋友，也就是徐云现在的大舅妈。
二人想把这套房子拿到自己手里，就设了个计：
大舅去找到老爷子，说大舅妈家里结婚必须要一套房子，要求老爷子把房子过户过去。
后来具体的事情徐云不太清楚，毕竟那时候他还没出生呢，总之房子就被大舅舅顺利过户到了名下，另外还伪造了一些材料啥的。
十年后老爷子知道了真相，便去法院起诉了大舅舅。
当时大舅舅正处于升迁关头，被外公一搅和导致了最终失败，便一气之下冲到退休楼把徐云外婆的腿给打断了——这个三流龙傲天小说都不会写的情节，是真事。
这还不算完呢。
老爷子没了房子，后来的退休楼又十分潮湿，并且年久失修属于危房。
于是徐云父母便把两位老人家接到了自己家里住，一养就是十年。
这些年老爷子的待遇逐渐提高，身体也越来越糟糕，大舅居然又盯上了老爷子的遗产。
由于国内法律不允许断绝父子关系，所以无奈之下，老爷子就公证了一份遗嘱。
表示不把遗产留给大舅。
这份遗嘱本来是秘密进行的，当初连徐云自己都不知道。
奈何徐云老家的人际关系实在是太简单了，这事儿不知道怎么的就传到了徐云大舅耳朵里。
于是在过去几年时间里。
徐云大舅动不动就到徐云家踹门恐吓，随身带着录音笔，刻意去激怒老爷子说一些话。
老爷子由此住了不知道多少次院，身体每况愈下。
如今两个老人一个95一个96，清醒的时候就在写信，希望能拿回自己的房子。
其实徐云老家的房子并不贵，那栋小楼到现在估摸着也就四五十万——至少对于‘房产’来说，这钱确实不多。
但那份气难消啊……
因此面对老爷子提出的这次相亲，徐云还真没有拒绝的理由。
想到这里。
徐云无奈的叹了口气。
上辈子明明也没这遭啊，为啥会突然冒出这么个姑娘呢……
照理来说即便是所谓的蝴蝶翅膀，也没道理扇来个丘比特之箭吧？
“叮咚——”
就在徐云思绪飞扬之际，他的手机上又响起了一道提示音。
徐云点开一看，发现是老爸给他推荐了一个微信名片——徐云老妈是个电子小白，网购转账之类都是由他老爹负责的。
“老爸还挺会的嘛……”
吐槽了一句自己老爸连微信名片都会转发后，徐云顺手点开了对方的信息栏。
对面的头像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名字则叫做【海岸】，颇有些看破红尘的味道。
随后徐云又点开了好友申请，准备去添加对方好友。
不过刚准备按下手指，他很快便又愣住了：
话说好友申请该写啥？
老妈也没说对方的名字来着……
上辈子他加相亲对象好友的时候，一般都是填写的‘XX阿姨介绍’‘XX平台’之类的话。
而这次……
总不能写是你爷爷战友的外孙吧？
于是徐云挠了挠头，打入了两个字：
相亲。
写完发送。
发送完好友申请，徐云便准备将手机息屏塞回裤兜，去食堂吃个午饭。
不过他还来不及按下息屏按钮，面前的屏幕上便先一步出现了一行字：
【我已通过了你的好友请求，我们可以聊天啦】
紧接着，锁屏的聊天框又是一变：
【你好（笑脸表情）】
很明显。
对方刚好在线通过了申请。
徐云这会儿刚好没啥事，便在医学中心边上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打字道：
【你好】
输入完他犹豫片刻，又补充了一句：
【我叫徐云，我妈介绍咱俩相亲的】
随着第二句话的发出，【海岸】的状态栏上很快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过了几秒。
对面发来了一个带着流汗黄豆的内容：
【（流汗），那个……不好意思，我是你相亲对象的爸爸……】
徐云：“？？？？？？”
与此同时。
徐云老爸那儿也正好发来了一条消息：
【忘和你说了，我没那姑娘好友，给你的是她爸的微信，对长辈说话客气一点，即便成不了事也别留下什么坏印象】
“……”
徐云沉默了几秒钟，忽然懊恼的一拍脑袋：
“这tmd都啥事儿啊……”
对面那位‘爸爸’似乎也感觉到了徐云的尴尬，微信状态栏不断在‘输入中’和昵称之间变化。
这代表对方打完了一段字又选择了删除，并且一直如此反复。
过了一会儿。
对方似乎也没找到啥合适的话，于是也干脆利落的发来了一句留言：
【徐博士，我让我女儿加你了，你俩聊吧（抱拳）】
【小徐同学】：
【好的，麻烦您了】
过了大概十多秒。
叮咚——
徐云的微信便传来了一道新的好友申请。
比起这位‘爸爸’，这个账号的性别特征就要明显的多了，一眼就可以看出是个妹子：
对方的头像是只挺萌的美短加白，懒洋洋的趴在猫窝里头，也不知道是网图还是自己拍的照片。
账号昵称叫做【朝雾】，地点安道尔。
申请备注则是干脆利落的三个字：
翁瑜婧。
俗话说的好。
一回生二回熟。
在姑娘亲爹那边碰了一次墙后，徐云意外的发现自己的心态倒是平静了不少。
反正也不能更社死了……
于是他没怎么犹豫便点下了同意，加上后率先发了一句话：
【你好，我是徐云】。
很快，对面也传来了回复：
【你好，我是翁瑜婧】
紧接着。
就在徐云思考着要不要客套几句的时候，对方又发来了消息：
【徐博士，咱们啥时候约个时间见见？】
徐云顿时一愣。
按照此前老妈所说，对方的年纪还要比自己小一岁，也就是23左右，算虚岁顶多顶多24。
这年头的女孩子大多风华正茂，要么还在象牙塔内读书，要么刚刚步入社会。
她们理论上的社交圈应该没那么闭塞，也没多少结婚压力，正常对相亲应该比较抵触的才对……
钓鱼或者仙人跳？
这显然也不可能——对方可是徐云外公战友的孙女，关系远非普通熟人介绍能比的。
那个姑娘的性格人品虽然暂时不了解，但整个相亲必然不可能是啥局。
随后徐云想了几秒钟，打字回道：
【没问题，不过这段时间我可能比较忙，十天后咱们见一次面如何？】
朝雾：
【行，要不干脆十五天后吧，最近我刚到庐州，在肝论文闭关呢】
徐云：
【OK】
朝雾：
【那就南巷猫咖怎么样，AA制】
徐云：
【没问题】
朝雾：
【那到时候我联系你，我的电话是180xxxxx】
徐云：
【嗯，好的，我的是138xxxxx】
朝雾：
【（ok表情包）】
待对方最后一句说完后，许久也不再有消息传来。
徐云轻轻挠了挠头发。
感觉和着姑娘的聊天与其说是相亲，不如更像是在闲鱼上完成了一次同城的耳机交易……
随后徐云下意识的点开了对方的朋友圈，发现没有设置权限。
其中最近的一条发表在六天前，拍的是一张猫窝，窝里躺着一只和头像一样的美短加白。
内容是【总算挪窝了，自如的服务费是真贵啊……】
再早一条则是一张动车票，时间一下拉长到了24天前。
内容很简短，就‘出发，庐州我来辣！’几个字。
徐云一边看一边划拉，发现对方的朋友圈频率并不高，社交范围也还算简单——至少从朋友圈来看是这样的。
一番下来，连一张自拍都没看到，大多都是生活琐事。
不过很快。
徐云便注意到了一条看上去有些特殊的内容。
这条动态发布于两个多月前，附加的照片一共有两张。
第一张照片拍摄的是某间屋子窗外的景象，可以看到外头似乎刚刚下过一场雨，窗户上有些水渍。
第二张是一张纯英文的网页截图，动态文字内容则是：
【二区论文过稿，我爱这场雨！】
……

第三百六十六章 定价与价格战！（上）
“……”
看着面前的朋友圈内容，徐云不由摸了摸下巴。
“二区论文吗？”
随后他点开第二张的英文照片界面，发现上头赫然写着一个词：
Accepted。
这是论文初步被录取的意思。
一般这一步之后便是Proof，Proof结束后一般就到了Payment——也就是版面付费。
等你付完票票，最后就是见刊的online环节了。
接着徐云将这张照片再次放大，看清期刊的回复邮箱后顿时目光一凝：
“好家伙，《Topics in Current Chemistry》？”
很早之前提及过。
在目前的论文界，一共有两种期刊划分方式。
一种是SCI，全称是Science Citation Index，指的是由科睿唯安公司运营的一个期刊目录索引。
另一种则是中科院分区，《华夏科学院文献情报中心期刊分区表》。
二者虽然同样对期刊分成四类，并且权威度都很高，不过由于判定方式的不同，二者经常会出现以下一种情况：
一本期刊可能在SCI排到了Q2，但在中科院分区却排到了1区，反之亦然。
甚至有些时候还会出现中科院1区，SCI只能拍Q3的情况。
而《Topics in Current Chemistry》……
便是其中的一类代表。
这本期刊虽然在中科院分类只能算是二区，但影响因子却高达8.905，属于SCI的Q1级别。
只是那位叫做翁瑜婧的姑娘报考的是国内研究生，所以采用了二区的说法。
这就很有意思了……
如果换做一些喜欢炫耀的人，或许朋友圈的文案就不会是‘二区’，而是SCI的Q1了。
更关键的是……
按照老妈的说法，对方比自己小一岁，同时也只是刚考的研究生。
也就是说这姑娘在本科时期，居然就能发《Topics in Current Chemistry》？
很多研三的学生都没这能力呢。
当然了。
这种诧异的心态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便被徐云主动打散了。
毕竟比起人家，他的挂壁程度无疑要高出许多。
随后他将手机塞回裤兜，离开了医学中心楼。
……
三日后。
华盾生科总部。
会议室。
“各位同事。”
顾群青此时正站在会议桌的前方，指着一张PPT，对众人说道：
“如你们所见，这是华经产业研究院基于第四次全国口腔健康流行病学调查结果，在年初发布的华夏牙膏市场现状分析。”
“截止到今年，华夏居民84.9％的人对口腔保健持积极态度，口腔健康知识知晓率为60.1％。”
“5岁和12岁儿童每天两次刷牙率分别为24.1％、31.9％，成人每天两次刷牙率为36.1％。”
“目前，全国人均年消费牙膏量为3.8标准支，如果将每人每天两次的刷牙率提高到80％，则人均年消费牙膏量可达到5.5标准支。”
接着顾群青顿了顿，留下了足够的时间供众人消化信息，又继续道：
“就牙膏产业生产状况而言，受益消费水平提高，我国牙膏产量整体表现为波动增长趋势。”
“2012年的时候，我国牙膏产量每年为47万吨，而到了2020年，年产量已经达到了67.59万吨。”
“而产量的直接反馈，便是……”
“在2020年，我国牙膏行业规模以上企业销售收入约265亿元，同比2019年增长6.81％，今年大概能提升到接近300亿华夏币。”
说着，顾群青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感慨：
“各位，一年300亿，这可是个大蛋糕啊。”
台下众人尽皆点点了点头。
实话实说。
在徐云当初提出为易安菌牙膏立项的时候，包括科大新创基金的负责人郑祖在内，很多人的内心其实是有些不以为意的。
对于郑祖这类人来说。
他们平时接触的都是各种电子产品或者新兴科技概念，对于日用品从未做过市场调研和了解。
当然了。
这也怪不了他们。
毕竟职能和视角不同——科大新创基金隶属于中科院，风投的项目必然要更靠近高科技。
他们寻求的是更具垄断概念的产品，牙膏这种相对低端的市场，确实属于视觉上的盲区。
不过眼下听顾群青这么一说，他们才骤然发现……
原来牙膏市场，竟然会这么庞大？
那可是三百亿啊……
要知道。
国内路由器的市场才150亿左右呢，君不见多少厂商玩命的去搞研发？
台下的郑祖转动了几下笔尖，内心若有所思。
自己合作过的生物科技企业不多，看来有必要再调整一下这方面的认知了……
望着脸色各异的众人，顾群青悄悄和徐云对视了一眼，二者相视一笑。
计划通.JPG。
郑祖等人之所以会有此时的表情，其中固然有不了解市场的原因。
而另一方面，则要归结于徐云和顾群青早先的刻意引导——在今日之前，无论是徐云还是顾群青，他们几乎都没怎么提及过牙膏市场的问题。
徐云只在当初的董事会上提了个想法，划了一笔十多万的基金做经费——十多万能够干啥呢？
仿佛整个易安菌牙膏项目只是随意立的一个小项，类似于刮彩票的行为。
如今时机一到，顾群青和徐云方才真正露出了‘獠牙’。
至于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嘛……
自然是为了增加徐云的威信了。
毕竟现实商场可不是小说或者漫画，不存在所谓王霸之气这种玄幻的东西。
徐云虽然靠着吡虫啉初步拢聚了公司人心，但与完全掌握公司的话语权还相距甚远。
顾群青、田良伟、小榕这些和徐云亲近的人还好说。
但郑祖以及其他一些新来的高管，对徐云可能就未必完全信服了。
这属于人之常情，20多岁的年轻人做公司老总，任谁多少都会有些想法——这种想法不是腹诽或者diss，而是很正常的质疑。
比如徐云是不是靠着运气才研发出来的吡虫啉呢？
那种大家团结如同一家人，彼此亲密有爱的情况，大多数时候都是童话。
想要把这种质疑打消，徐云就必须要拿出其他能够震慑众人的成果——一次你能说是运气，那么次次还能是运气？
因此在和顾群青讨论之后，易安菌牙膏便成为了计划的核心。
有了第五代吡虫啉和易安菌牙膏，徐云的人设便如同有了两条腿，可以稳稳的立起来了。
随后一旁的田良伟想了想，举起手对顾群青问道：
“顾经理，不知道在这300亿的市场里头，除口臭类牙膏占比大概多少？”
顾群青朝他笑了笑，将手上的遥控笔一按，PPT很快刷新出了另一道画面：
“田院士，是这样的哈。”
“官方数据其实是没有分出‘除口臭牙膏’这种类型的，功能上主要分成美白、抗敏感、以及中草药品类牙膏等等。”
“其中美白类牙膏市场份额达到了28％，中药植物成分的牙膏份额达25％，抗敏感牙膏市场份额达10％。”
“剩下的37％则是其他，比如除烟渍、防龋齿或者综合型。”
“不过根据我从在业内机构工作的朋友那边得到的消息，大概有30％以上的用户会将除口臭摆在首位，如果算上次级功能，恐怕在50％以上。”
顾群青口中的次级功能，便是有些类似辅助能效的概念。
比如很多美白牙膏上会用大字写上‘炫白’两个字，接着才用小字写着‘清新口气’之类的话。
其中炫白就是产品的主要功能，清新口气属于辅助能效，非官方的说法属于就是凑合着能有点感觉的意思——比如加点薄荷让你感觉嘴巴里舒服一点。
“30％啊……”
田良伟看了眼身边的郑祖，只见此时此刻，这位科大新创基金的负责人脸上正充斥着某种见到大市场的神采。
于是田良伟便继续低声道：
“300亿的30％就是100亿，如果这款牙膏效果真的那么理想，市场上应该没多少对手能和咱们打擂台的。”
“不过咱们稳一点，不谈垄断，假设只有50％的份额，那就是一年五十个亿……”
哐啷——
田良伟话音刚落，耳边便传来了某个物品倒下的声音，在本就不大的会议室里极其引人注意。
田良伟顺势看去。
只见郑祖不动神色的将自己面前的保温杯扶起，强行淡定的扶了扶眼镜：
“嗯，我赞同田院士的说法，这确实是个很有前景的产品。”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对顾群青问道：
“顾经理，我们的这款牙膏预定的售价是多少？利润率呢？还有多久能上市？”
面对郑祖嘴里冒出的一连串问题，顾群青朝他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郑理事长，先别急哈，我按顺序来回答你的问题吧。”
“首先是售价，这其实也是今天的主要议题之一。”
说着顾群青又按了下操控笔。
啪——
如果搁在霓虹的小电影里，在顾群青按下操控笔后，此时一般会有个妹子一缩肩膀，然后身子开始扭来扭去。
不过今天属于正常会议，因此变换的就只有PPT画面了。
这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饼状图，内中根据对应名目分成了多种颜色，并且每种颜色所占面积也各有不同。
随后顾群青用激光在饼状图上圈了几下，解释道：
“就目前的牙膏市场价格而言，牙膏品类按价格分为C、B、A、AA、AAA等五个等级。”
“五个等级对应的单支价格分别是7元以内、7－9元、9－15元、15－22元，以及22元以上。”
“可以明显看到，如今的市场已告别了低价竞争状况，整体市场趋向于中端甚至高端价格。”
“比如B－AA级……也就是7－22元为销售主体，总和占比达76％，AA和B的占比都达到了28％，A级则是20％。”
“与此同时呢，A级以上牙膏一直处于上升趋势，C级牙膏处于缓慢下降趋势，主要原因是国内人均消费水平的提高，人们不再满足的基本的日常生活，对生活品质的要求逐步提高。”
说到这里。
顾群青环视了众人一圈，说道：
“所以根据市场部、运营部的讨论，我们决定将这支牙膏的售价初定在17.8，这是符合大众购买趋势的定位。”
“至于利润率嘛……”
提及产品的成本问题，顾群青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了一丝古怪的神色。
不过这抹异色转瞬即逝，很快他便重新恢复了正常：
“根据我们的计算，一支易安菌牙膏主要的成本有四个方面。”
“首先是易安菌的灭活，由于灭活需要使用到E1cB机理，所以我们的灭活成本要比益生菌牙膏更高一些，一支大概需要两块左右。”
郑祖等人轻轻点了点头。
灭活这种概念他们还是知道的，确实需要一定的技术支出。
接着顾群青又道：
“接着是牙膏的物料成本，比如我们准备使用氟化亚锡作为氟剂，六偏磷酸钠作为吸附剂，水合硅石作为摩擦剂。”
“这些成本加在一起，单支的物料大概同样需要两块钱。”
“两块钱？”
郑祖微微一怔，欲言又止。
作为一名商人。
郑祖下意识的张了张嘴，想询问能不能在物料这块压低一些成本。
他没接触过牙膏生产，但膏体类产品却不少见——医药产品中很多都是膏体的类型。
据他所知，这类膏体药剂的成本普遍很低。
有些售价五六十块的膏体药剂，成本才三块钱呢——贵的地方主要在于专利。
不过想到徐云此前提过的口碑为主的方针，他还是选择了保留意见：
“还有呢？”
“另外就是机器成本和包装了。”
顾群青欢快的打了个响指，对郑祖道：
“设备方面的问题公司暂时渠道有限，所以可能需要郑理事长您亲自出马，具体成本取决于设备的最终报价。”
“不过我估摸着平摊到每支身上，大概也就一块钱左右吧。”
郑祖闻言立刻点了点头：
“没问题，这件事交给我就行了。”
郑祖的商业思维虽然很重，但他和徐云顾群青并没有多少个人情感上的不合——在此前的吡虫啉生产中，郑祖还作保给徐云批了一笔资金呢。
只是对于‘利’的重视度，要比‘情’高很多。
毕竟他代表的是新创基金，公司盈利多少直接决定着他的收入和体制内地位。
眼下需要他出面联络设备，他自然不会推辞：
“灭活、物料成本、生产线，还有一项是什么？”
顾群青沉默片刻，嘴里冒出了一个词：
“喂驴的草料。”
郑祖：
“？”
看着一脸懵逼的郑祖，顾群青又补充道：
“哦对了，还有驴的生发剂——字面意思。”
……

第三百六十七章 定价与价格战！（中）
“……”
会议室里。
看着表情正常、丝毫没有玩笑意思的顾群青。
郑祖的脸上顿时冒出了一股‘你在逗我’的表情，嘴角微微一抽：
“顾经理，咱们今天开的是一场战略级会议，事关华盾生科今后的业内布局，你开这玩笑……”
“似乎不太合适吧？”
熟料顾群青摇了摇头，很是认真的说道：
“抱歉，郑理事长，我不是在开玩笑。”
郑祖：“……？”
随后顾群青想了想，对郑祖道：
“郑理事长，你应该知道对于某个菌种来说，培养环境往往会直接导致它的群落密度吧？”
郑祖点了点头。
虽然他是个搞风投的，但能成为科院下属基金的理事长，郑祖的理科知识也不会太差。
尤其是近些年，生物科学逐渐有再次成为风口的架势，因此郑祖对于基础的生物知识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
顾群青又说道：
“而根据我们实验室的研究，本土驴的驴毛中有一种特殊糖分，能够极大的加速易安菌的扩增。”
“因此易安菌的成本之一，便是驴毛。”
“……”
随后郑祖的目光在顾群青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再次确认道：
“顾经理，你真没骗我？”
顾群青叹了口气，指着徐云说道：
“不信您可以问问徐博士或者周院士，实在不行就等两个月，到时候裘博士和徐博士共同署名的论文估摸着差不多出刊了。”
周善闻言立刻举起了手：
“郑理事长，顾经理说的的确是事实。”
“这种情况在科研圈其实还挺常见的，比如有种SEND菌种，它们扩列的最适宜条件就是猪的淋巴液。”
“还有知名度更高的康复新液，原材料就是蟑螂提取物——不过这种蟑螂是养殖的，相对干净很多。”
徐云也很是配合的点了点头：
“我也证明Aaron说的没错——另外我再补充一句，郑理事长，您之前不是还问了还有多久能上市吗，这也取决于科大那两头驴能贡献出多少驴毛。”
郑祖：“……”
看着有些怀疑自我的郑祖，徐云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上头那些话他还是收着说的呢。
如果告诉这位科大新创基金负责人今后的止血明胶和微生物电池还要用到驴兄，这位三观崩塌一半以内都算是NBA总决赛级别的大心脏了。
过了一会儿。
郑祖忽然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对徐云道：
“徐博士，也就是说，如果咱们能找到更多的驴，就可以加快易安菌牙膏的上市速度了？”
徐云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口水：
“没错，不过必须要是纯种的本土驴才行，就像康复新液，需要的都是美洲大蠊的提取物，德国小蠊就不行。”
郑祖的这番话很明显是想直接从原材料（？）角度上入手，徐云对此自然是举手欢迎了。
毕竟接下来的各项试验都需要用到大量驴毛，这些日子驴兄都快被薅成斑点狗了。
郑祖作为科大新创基金的理事长，人脉方面显然要远高于在场的任何一人。
像之前的生产设备联络，也是郑祖出面才搞定的。
如果能让他出面，那么或许还真有可能找到几头本土驴？
这显然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儿。
否则按照驴兄目前的驴毛产量，易安菌牙膏距离正式上市还有很长很长的距离——除非徐云能鼓捣出快速给驴毛生发的技术。
待郑祖发言结束后。
顾群青轻咳一声，再次将现场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自己身上：
“各位，目前由于原材料的问题，易安菌牙膏暂时还做不到大规模上市。”
“不过根据我和徐博士交流得到的消息，在等相关手续下来之后，我们或许可以进行小批量的试售活动。”
“这种模式有点类似饥饿营销，但与饥饿营销不同的是，咱们是真的没食物卖……”
顾群青说完一摊手，现场顿时响起了一阵带着些许自嘲的笑声。
几秒钟后。
一位三十岁上下，穿着黑色职场装、气质端庄的女性举起了手：
“顾经理，我个人有个问题啊——这款牙膏的产品名起好了吗？”
眼见此人发言，头一次参加高层会议的周善院士轻轻用胳膊肘撞了撞徐云，低声道：
“嗳，小徐，这位是……”
徐云把脑袋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
“这是Aaron挖来的PR经理，叫做左子怡，以前在通用汽车工作，公关经验和能力都很强。”
周善这才了然的点了点头。
公关经理。
这也是顾群青在和徐云初次见面时，提及过的一个重要岗位。
这个职位在一些人的潜意识里很容易和“小蜜”、“财色交易”挂钩，但在一家成规模的企业中，这是一个非常正式且重要的部门。
不久前，郑祖和顾群青分别给徐云介绍了一位公关经理人选。
郑祖介绍的是原国内某服装企业的PR，顾群青介绍的便是刚刚结束竞业周期的左子怡。
几近对比之后，徐云最终还是选择了从海外归来的左子怡。
这和崇洋媚外啥的无关。
而是比起郑祖介绍的那位PR，左子怡在国际事务上的经验要更加丰富，也更加了解外企的一些手段。
华盾生科在背靠科大和科院的情况下，基本上不用考虑国内企业的偷袭举报，稳如泰山。
公司今后的主要竞争对手，必然来自国外。
所以从战略角度上来说，思维更具国际化的左子怡，显然是个相当合适的人选。
“产品名称吗？”
听到到左子怡提出的问题，顾群青若有若无的扫了眼徐云，答道：
“产品名称方面徐博士已经定好了，就叫做清照——以来对应易安菌的易安，二来也有清洁牙齿光彩照人的含义。”
“目前相关字体和商标咱们的法务老师已经在申请了，其中后者的难度可能高一些，不过有科大和新创基金的协助，时间上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左子怡这才点点头：
“了解。”
待现场重新恢复安静后。
顾群青忽然脸色一正，又一次按下了遥控笔。
刷——
一道全新的内容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上头赫然写着一道标题：
《年终促销战》
“各位。”
顾群青将激光在标题周围圈了几下，表情郑重的对台下说道：
“如大家所见，今天徐博士安排我召开这么一场战略会议，除了告知大家易安菌牙膏的产品进度之外，还有一件事就是……”
“年末要来了。”
顾群青所说的年末可不是指公历年的最后几天，而是指……
华夏的春节！
虽然春节之前的电商平台，鲜少有类似618或者双11之类的促销活动。
但从用户流量和肖像来说，节前15天到一周之内，经常会出现一波购物的高峰。
年终采购嘛，就像国外圣诞节前亚马逊也会迎来一波销售高峰一样，属于正常的消费者自发行为。
这股高峰主要是食品商家的狂欢，不过在如今大数据联动的情况下，其他一些非食品品类多多少少也能吃到点儿肉。
接着顾群青从桌上取出几份文件，朝下首依次传了过去：
“现在传到大家手里的是前年和去年春节前两大电商平台的蟑螂药销售数据，其中包括了物理产品——也就是蟑螂小黑屋之类的销售情况。”
“去年节前15天到节前七天之间，两大平台蟑螂消杀的总销售额是4000多万，具体的峰值日各有不同，但峰值日销都在800万以上。”
“如果算上拼夕夕之类的平台，单日峰值破1000万还是不难的。”
2021年双十一某宝的总交易额是5403亿，和这个数字一比，单日破1000万乍一看好像没啥存在感。
但别忘了。
双十一的5403亿包括了众多品类，手机、服装、零食……而每个品类中又有海量的商家存在。
而蟑螂药呢？
虽然目前的蟑螂消杀品牌同样不少，但比起其他品类来说，内卷的强度可要低太多太多了。
真正内卷蟑螂药的其实不是品牌，而是那些商户——代理商、授权渠道店、各地的代购等等……
热门品类和蟑螂药相比，就像北上广月入三万和小县城月入一万一样，很多时候前者还不如后者呢。
更何况蟑螂药还会存在回购的情况。
在效果足够好的基础上，这种回购的用户量甚至要比手机忠粉还高。
所以很明显……
这次年末节前的购物潮，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
座位上。
田良伟翻过一页报告，沉思片刻，对顾群青问道：
“顾经理，不知道我们工厂的产能现在有多少了？”
顾群青闻言看向了一旁负责生产环节的厂长钱广林，客气的道：
“钱厂长，这方面的数据就由你来介绍吧。”
钱广林连忙站起身，有些拘束的朝众人逐一打了遍招呼，微微弓着身子，说道：
“各位……各位领导好，自从上个月收到了魔都和汉华的设备后，我们的生产线数量一共达到了八条——额，这里包括了原先的三条。”
“这些生产线平均三个小时可以生产一轮成品，正常情况下每条生产线每天可以生产3000支左右，也就是日产能接近2.5万。”
“要是全天加班加点，产量大概能接近四万支……甚至四点五万。”
田良伟轻轻点了点头，又问道：
“那么成本呢？”
“成本原先是每支7.8，现在汉化集团送来的环化模组优化了精度，所以成本方面已经顺利降低到了6.5左右。”
“如今我们的实验室也在对材料进行研究，下一阶段大话不敢说，但降低到6.2还是很有把握的。”
田良伟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转头对顾群青道：
“顾经理，产能既然足够，我认为咱们不应该放过年末的这波流量。”
其余众人也赞同的点了点头：
“我没意见。”
“赞成！”
“我也赞成！”
看着台下明显意动起来的众人，顾群青的脸色并没有放松多少，反倒是语气骤然一沉：
“但是各位，年末的这波流量虽然高，可我们想顺利将它吃下，难度恐怕不小。”
田良伟的脸上冒出一个问号：
“为什么？”
顾群青叹了口气：
“因为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有几家竞品厂商准备在年末和我们打价格战，并且……”
“力度恐怕不低。”
“嘶……”
听到顾群青的这番话，原本还算有些乐观的会议现场，气氛顿时一静。
价格战。
这是华盾生科目前最担心的阳谋之一。
实话实说。
现如今很多挂着价格战名头的竞争，实际上的本质依旧是打折，而非亏本互怼。
不是当初美团和饿了么生死相博的那种情况，双方其实多多少少都会有些赚头，很多时候甚至可能会出现双赢。
但眼下的华盾生科却不然。
‘一个螂灭’是一个有垄断趋势……或者不能说是趋势，而是有垄断能力的一款产品。
竞争对手一旦选择价格战，必定是亏本来袭。
而在成本方面……
‘一个螂灭’生产过程涉及到了诸如环化之类的特殊反应，还需要用到稀有金属过渡催化，成本要远高于其他蟑螂药。
好不夸张的说，‘一个螂灭’的生产成本，是其他吡虫啉产品的八倍左右。
再扣除掉网商平台大宗交易结算的押账周期，华盾生科在资金上的劣势还是很明显的。
但问题是……
此时华盾生科如果不战，无论是在气势上还是未来的布局，注定就会被别人压一头。
因为蟑螂药的购买成本终究还是有些高，同时无论是拜耳还是安速，他们的产品确实也有一定效果。
在一个不算特别优秀但却相对明显的效果面前，很多消费者其实是不会轻易更换产品的。
类似的例子在牙膏、洗发水、洗面奶这些产品上会更加直观一些。
还有例如现实里的理发，当你在某家店理习惯的时候，往往就很难更换其他家了——即便别家打出来什么“快剪十元”的招牌也不会太过心动。
这就是所谓的品牌忠诚度。
这也是为什么在当初科大消杀直播后，‘一个螂灭’始终没能把其他产品完全压下去的原因。
所以这一战……
不能躲！

第三百六十八章 定价与价格战！（下）
伟人有句话说得好。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这句话除了外交领域，同样也适用于商场。
眼下华盾生科所将要面临的，便是诸多外企联合在一起、蓄势汹汹挥来的一拳。
实话实说。
徐云他们不是不能退。
但如果此时一怂，今后‘一个螂灭’面临的局势将会更加艰难。
因为蟑螂药这款产品是有受众上限的，每被其他品牌抢走一个顾客，就代表着留给华盾生科的“路人”少了一个。
而如果能胜……
那么华盾生科将会将这个周期多达4000万的销售额吃下大半——这还不是一次性的销售额，以‘一个螂灭’的效果来说，最少90％的消费者会选择回购！
这代表‘一个螂灭’将会彻底站站稳脚跟，攻守之势也会随之易转。
届时徐云他们只要按下F2A就能双手离开键盘了。
会议室内。
郑祖的眼神与周围几人交流了一番，又转头看向了顾群青，问道：
“顾经理，不知道运营部门这边对价格战的情况，是否做过预估或者讨论？”
顾群青点点头，肯定道：
“当然有，根据我们的预先研讨，如果要打价格战，首先就要做好两个方面的准备。”
“哪两个方面的准备？”
“第一就是货源的储备环节。”
顾群青竖起一根手指，同时将幻灯片又换了一页：
“根据我们事先的分析模拟，在价格战开始前，‘一个螂灭’的成品储备最少要有八十万支以上，也就是售价总共1600万的货源。”
“钱厂长，这件事交给你全权负责，没问题吧？”
说到自己的本职工作，钱广林倒也不再那么拘谨了，只见他很自信的一挺胸：
“没问题，顾经理，现在距离过年还有一个月左右，按照价格战从节前十五天开启来计算，我们还有十多天的时间可以用于生产。”
“设备全开的情况下，生产八十万支产品问题不大——我们的原材料主要来自河南，现在下单大概两天就能运到庐州，而我们已有的物料储备足够支撑到那时候了。”
不过很快，钱广林的表情又有些犹豫了起来：
“只是顾经理，这样一来，咱们的资金问题……”
钱广林的后半句话没有说完，不过在场所有人都能明白他的意思：
目前工厂方面全天加班可以生产四万五千支产品，按价格战从年前15天来算，工厂那边打底都能拿出70万支成品。
但是……
眼下‘一个螂灭’的生产成本依旧很高，按照6.5/支来计算，光生产投入就需要接近500万华夏币。
这些钱华盾生科倒是能拿出来，但其他宣发环节呢？
总不可能不做广告吧？
要知道。
互联网销售可不仅仅是生产端的事情，网购平台的榜单、大数据推广也都是大头呢。
例如某宝大图轮播的板块收费是每天250000元，即25万。
又比如某宝的钻石展位。
钻石展位按千次展现收费，单位是CPM，也就是1CPM=1000次展示。
某宝的钻石展位有很多种，不过原理就是点击率越高的位置价格越贵。
比如点击率是2％的位置成交价一般是5块钱1000次，1000块钱的预算成本能展示200000次。
乘以2％这个点击量，最终能产生的总点击数为4000个。
所以，每个点击会花费的钱是0.25元。
更关键的是……
这种位置是需要竞价的。
也就是平台方给个初始价格——例如说0.1/点击，接着其他人开始加价，最终价高者得。
普通时间段还好说点。
一般除了愣头青外，老鸟都会有个心理方面的价格上限，因为超过了上限就很难回本了。
但眼下既然要打价格战，那些外企必然会通过竞价抬高这些展位的成本，即便亏本也在所不惜。
华盾生科如果不跟，展位就会落入他们的手里。
可如果跟着抬价，宣发成本便会大幅度提高，对于公司的资金压力会很大。
会议室内。
听到钱广林的这番话，顾群青叹息一声，点了点头，很爽快的承认了目前资金的窘境：
“没错，根据运营部门的预估，这次价格战一旦开启，我们的推广成本一天可能要达到150－200万级别——毕竟需要考虑到多个平台和竞争对手恶意竞价的情况。”
“每个位置的平均投入成本，估计要比正常情况上浮50％甚至更多。”
“也就是说……七天之内，恐怕要烧掉1300万左右。”
“嘶……”
听到顾群青口中冒出来的这个数字，饶是内心早有准备，现场众人的心头依旧重重一沉。
七天烧一千三百万，再算上产品的折扣……
也就说这一次的价格战，公司基本上不用考虑盈利的问题了，必然要亏损。
不过这也正常。
毕竟这是涉及到今后蟑螂药格局的生死搏杀，性质上远远不同于普通的商业竞争。
盈利的量级，远远不在目标前列。
纵观互联网商业史，比这刺激的价格战还有不少。
比如14年的美团饿了么补贴大战，应该是华夏商业史上最具代表性的互联网价格战之一了。
从2014年5月8日至2015年4月30日，饿了么累计烧钱4.55亿美元，足足28亿元人民币。
平均下来一个月要烧两亿多，每天300万。
在这种情况下，比拼的就是谁的续血能力强。
把其他人“熬死”，存活下来，就能称王称霸。
想到这里。
顾群青不由深吸一口气，对众人道：
“各位，刚才我说过，眼下咱们既然要打价格战，首先就要做好两个方面的准备。”
“其中第一个准备，就是钱厂长负责的货源问题，而第二个准备，便是……”
“希望大家群策群力，解决资金方面的问题。”
顾群青这番话说完，会议室内众人的表情倒是没太大变化。
能坐在这里的都是聪明人，早在刚才顾群青对钱广林布置任务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看出了些许端倪：
顾群青准备要钱了。
难怪今天主持这场会议的会是顾群青而非徐云，从脸皮上来说，顾群青显然要比徐云厚很多……
随后郑祖沉吟片刻，转头看向了顾群青左手边的一位中年男子，对他问道：
“马会计，公司现在账面上还有多少钱？”
郑祖口中的马会计是个面相有点苦大仇深的秃顶男子，闻言点击了几下鼠标，很快答道：
“郑理事长，由于刚刚结清了汉华重工的设备尾款，目前公司账上的资金还有四百万左右。”
“另外还有两笔共计三百多万的回款还在押账周期中没有结算，大概下个礼拜四能到。”
“四百万加三百万……”
郑祖的目光闪烁了几下，盘算道：
“也就是七百多万的现金储备，扣除掉500万的产品成本，还有两百多万。”
“而如果算上推广费用以及其他一些支出，以及防止特殊情况的‘小金库’，我们这次准备的现金最少都要在1500万左右。”
顾群青早先所说的1300万运营费只是多个网商平台的推广支出，在价格战中，社交平台的占比同样不可忽视。
头条、B站、公众号、抖音……
这些地方的钱砸下去，那也是个相当可怕的无底洞。
随后郑祖犹豫片刻，再次举起了手：
“顾经理，你看这样如何，新创基金这边再拆借800……算了，一千万吧，拆借一千万给公司，不过利息每天要万3.5，一个月内必须回款。”
台下的徐云闻言，眼中不禁露出了一丝喜意。
当初公司在引进FOERDA－T632生产线的时候，郑祖曾经拆借过一笔2000万的灵活性贷款，利息是万分侄儿。
只是紧接着FOERDA－T632生产线便进了瓦森纳协议，徐云转而向汉华集团购买了几条生产线，成本降低了一大截，因此那笔钱实际上动用的并不多。
不久前随着新一批产品回款的到账，徐云便将那2000万连同利息一起还给了新创基金。
眼下公司面临危机，郑祖果然便再次想到了这笔资金。
这也是徐云的和顾群青今天最主要的目标之一。
还是那句话。
郑祖是个很典型的商人思维，但这不代表他唯利是图或者不懂变通，他的为人还是不错的。
要知道。
那笔钱虽然是叫灵活性贷款，但审批流程其实还挺麻烦，想要让这笔钱快速到账，郑祖其实要承担一定的风险。
至于万分之三点五的利息……
虽然比万分之二高了点，但在当前这种情况下，没人会去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新创基金又不是郑祖的一言堂或者私人小金库，有些规则必须也要遵守。
接着郑祖想了想，又说道：
“另外我会后去找电商平台的人问问，看看能不能给咱们临时开个后门，比如出了物流信息就立刻回款——这应该也能挤出个两三百万左右。”
郑祖此言一出，会议室内的氛围顿时肉眼可见的活络了一大截。
众所周知。
对于大多数商户，某宝的结算方式一般都是收货后打款，前后大致是7到15天的样子。
同时某宝还出了一种即时结算的贷款，也就是后台录入物流信息就立刻结算，利息大概是万分之一上下。
不过对于大型厂商，某宝以及其他平台的结算就不会那么随意了。
那些大型企业普遍有个结算回款周期，譬如一个月甚至三个月结算一次等等。
也就是厂商始终都会有一笔款项压在网购平台，而非七到十五天结算一次。
可以预见的是。
等价格战一开启，这笔押账数额必然不会太小——至少不会低于现在还没回款的的三百万。
如果郑祖能把这部分的资金解放出来，那么对于价格战的帮助显然将会非常可观。
眼见郑祖如此出力，一旁的田良伟犹豫片刻，也开口道：
“顾经理，我代表科大生命科学学院也拆借200万吧，不过流程方面可能会比较复杂一些，大概要一个礼拜左右才能到账。”
200万。
这个金额虽然不如郑祖的1000万多，但对于田良伟来说，这已经是他能拿出的极限了。
并且与郑祖不同的是。
田良伟这样做还可能产生一些非议，很容易被歪曲事实去带节奏。
比如某些人刻意不说这是拆借，决口不谈归还事宜，把这件事抹黑成个人的‘注资’行为，一篇黑料通稿就出来了。
这可不是徐云的臆想，当初南大某位院士就是这样被人黑的。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叹了口气。
没办法。
谁让自己口袋里的钱少呢……
华盾生科目前处于高速发展阶段，基本上就是在重复卖出－回款－买材料－加大生产－回款这种套路。
由于投入不断在加大，所以盈利其实并没有多少。
目前算上分红，徐云这个董事长银行卡里的钱只有48万左右——其中还有二十多万是原先就有的积蓄。
简直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所以这种情况下。
徐云想要像是个金主爸爸那样大气的一挥支票，显然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当然了。
不出意外的话，明年的这个时候，徐云卡里的钱应该就多了……
视线再回归现实。
在田良伟拆借了一笔钱后，代表潘院士出席会议的物理学院代理人也同样拆借了200万现金。
包括郑祖在内，所有人都很有默契的没有提出充作股本的想法。
毕竟眼下徐云手中没多少钱，如果现在就进行融资，徐云的股份必然要被稀释。
这种做法未免有些太不地道了——虽然吃相这种词儿在商场中有些矫情，但华盾生科毕竟是个科大系的企业，多少还是要注意一下这方面的。
如果换做其他风投机构，这时候100％会要求开启b轮融资稀释创始人股份，否则一分钱都不会投进来。
这就是商场的残酷性，也是很多新孵化的企业想要蹭个XX系身份的原因。
总而言之。
随着1000＋200＋200的到账，以及郑祖答应的联系平台保证实时回款的承诺。
此番价格战的资金问题多少算是被解决了。
……
一个小时后。
会议散会。
徐云陪着田良伟和周善走下楼，在停车场送别了两位大佬。
看着远去的车辆，徐云的眉头微微蹙成了一团。
不知为何。
他总感觉这一次的价格战，似乎远远不止看上去这么简单……

第三百六十九章 一切顺利？
会议结束后。
当天下午。
来自新创基金的一千万拆借贷款，便准时打到了华盾生科的对公账户上。
不得不说，郑祖在资金这块还是非常非常给力的。
又过了三天。
郑祖再次传来消息：
淘宝、京东、拼夕夕三个平台的临时结算渠道已经打通，输入物流信息后即可提前结算。
不过这三条通道只能开启至多十天，并且在渠道关闭的时候，华盾生科需要支付每天万分之零点八的手续费。
四天后。
来自科大生命科学学院以及物理学院共计400万款项悉数到账。
另外郑祖还在私下里告诉了徐云一个消息：
如果情况特殊，新创基金那边可以在12个小时内再次拆借一笔800万以内的款项。
不过那笔款项的日利息很高，最低都要千分之一，同样是一个月内归还。
千分之一也就是万分之十，这种利息确实高的惊人，不过应急的话还是很有用的。
也就是在最最最极端的情况下。
华盾生科可以拿出接近2500万的现金来铺设推广渠道，即便是竞价模式也足够了。
如此看来。
似乎双方都将砝码摆在了明面上，就看谁能撑得住开战后烧钱的强度。
但是……
徐云心中的那股预感依旧没有消散，他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在这种情况下。
圣诞节……
元旦节……
一个又一个公立节日过去，看似热闹，但却没有掀起太多波澜。
随着春节的临近，‘一个螂灭’在网商平台的销量也逐渐在拔高。
不过这种趋势并不是特别明显，每天大概提升个百分之五六的样子。
但慢慢的积累之下，这些销量也渐渐变得可观起来。
当然了。
销量有所提高的不止是‘一个螂灭’。
其他诸如拜耳、安速之类的蟑螂药销量，也同样在慢慢升高。
这是节前流量带来的必然效果，高峰远远未至。
无论是华盾生科还是其他七家外企，所有公司都将价格战开启的日期定在了……
1月9号！
这是一种非标准意义上的“默契”，实质上是情报获取过程中无声的沟通结果。
……
1月7日。
董事长办公室。
看着面前的顾群青，徐云主动给他倒了杯茶，问道：
“Aaron，还有两天咱们的活动就要上线了，一切准备的如何。”
顾群青摸了摸自己脸上熬夜熬出来的黑眼圈，笑着对徐云道：
“放心吧，徐博士，各方面都准备妥当了。”
或许是想加强自己的说服力，顾群青干脆从身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叠文件：
“喏，你可以看看这个。”
“这是网商平台的曝光位表格、预购的大数据流量，还有截止到昨天的产品储能，一切都按照计划在进行。”
徐云顺手将表格接过，慢慢看了起来。
“首页焦点……文字链……通栏……右侧Banner……直通车……”
文件第一页显示的是淘宝平台，其中大概40％蟑螂药的推荐位都已经被顾群青拿到了手里。
另外诸如灭蚊灯、电蚊拍这些非蟑螂类消杀用品的相关数据栏，也都同样被搞定了不少。
至于剩下的那些位置，则都落入了七家外企的手中。
当然了。
无论是华盾生科抢到手里的流量栏，还是落入外企的曝光位，它们都有一点是相同的——
那就是竞价成本高到了一个吓人的地步。
光看这些价格，就可以想象出竞价过程中那些看不见的博弈。
以某宝的直通车为例。
与钻石展位不同，钻石展位模式是你预付一笔钱去曝光多少次展示——比如说十万次，不管有没有人点击，满了十万曝光都会扣钱。
只是每个展位之间的转化率各有不同，4％转化率的位置要比2％高，但由于转化率是历史平均值，所以也可能出现十万次曝光只有1％转化的情况——但这样依旧要扣原先的那些钱。
而直通车却不分这些情况，它直接按单次点击收费。
当你的广告展示在直通车的时候，淘宝是不会收取费用的。
只有在买家对你的宝贝产生兴趣，点击了你的宝贝，才会产生费用。
正常情况下。
蟑螂药这个关键词的直通车价格并不算高，大概一个点击0.17－0.25之间。
而今天蟑螂药的直通车单价则是……
0.56！
要知道。
女装的直通车均价也不过是0.43元而已。
按照表格上的数字计算。
所有电商平台加在一起，公司每天要烧的钱大概180万左右。
七天就是接近1300万，相当吓人。
随后顾群青忽然想到了什么，笑着对徐云说道：
“徐博士，你可能不知道，最近商圈里头还有不少人在讨论咱们的价格战呢。”
“讨论我们？”
徐云眼中冒出一个问号：
“这是为啥？”
他没去问顾群青为什么商圈的人会知道价格战的消息，这年头互联网上几乎不存在什么真正的秘密。
一次大型活动从海报设计、运营定制再到物料运输，有太多会漏风的地方了。
就连一些手机厂商旗舰机的图片都能泄露出去，圈内有人听闻价格战的消息并不令人意外。
只是徐云奇怪的是……
顾群青口中的‘不少人’显然不是蟑螂药的从业者，并且地位多半不低，为什么他们会关注到这次价格战叻？
看着有些疑惑的徐云，顾群青拿起水杯抿了口水，解释道：
“徐博士，你可能不太了解，这年头挂着‘价格战’招牌的博弈有很多，但真正生死相杀的却很少很少。”
“比如咱们这次，七天1300万的投放支出，实际上已经远远溢出了投放资源的价值。”
“这在这一两年的商圈里不说孤例吧，至少还是比较罕见的。”
徐云微微一怔，回过神后方才心下了然：
“原来如此……”
正如顾群青所说。
这一次公司的投放支出，已经超过了那些资源原本的价值。
如果在平时的非竞争时段，相同资源位连买七天，估摸着总共也就五六百万的样子——甚至还不一定要五百万。
这就是价格战的残酷，不为短时盈利，不为回本，只为杀敌。
所以每次有这种‘冤大头’出现，圈内还是多少会关注一下的。
随后徐云又想到了什么，沉吟片刻，对顾群青道：
“Aaron，那几家外企在舆论方面的手段咱们知道吗？”
“当然知道。”
顾群青很爽利的点了点头，解释道：
“消杀产品在舆论方面可以合作的对象就那么些几位，所以这方面也都是老套路。”
“无外乎通过各种看似中立的测评文章明褒暗贬，将读者的立场不自觉的引向另一方，或者通过视频夸大某种蟑螂药的效果。”
“除此以外，就是一些微信和知乎的软广——比如说发个问题问蟑螂太多怎么办，下方立刻回个高赞回复等等。”
“效果一直都不错，不过路数上差不多就这么些。”
徐云微微点了点头。
或许自己真的大宝倍中枪——心眼太多了？
不过顾群青并没有发现徐云表情的异常，依旧在继续说着话：
“另外就是易安菌牙膏——虽然这玩意儿现在还看不到量产的苗头，不过出于营销角度考虑，我们这次也准备适当的上一些量。”
“上多少？”
“每天一百支吧，持续七天。”
“才一百支吗……”
徐云的手指头在桌上笃笃的敲着：
“咱们不是有两头本土驴么？产量应该不至于这么困难吧？”
顾群青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解释道：
“这事情我也问过裘博士，不过他说那头母驴现在正在妊娠期，拔太多毛不太好，所以主要驴毛都是来自驴兄……”
说着顾群青微微一顿，犹豫着补充道：
“要不……咱们把驴兄的毛多拔一点？”
徐云摇了头：
“算了算了，拔成秃子那可就成秃驴了，咱们可没木鱼给它敲。”
顾群青这才作罢。
事实上。
到了今天这个节点，该落实、该定制的方案都已经完成的七七八八了，可以补充的地方几乎没有。
因此二人的闲聊主要还是为了互相打气，性质上来说只是走了个流程而已。
半个小时后。
顾群青离开了徐云的办公室。
徐云则一个人起身来到了窗户边，目光缥缈的看向了远方。
“希望一切顺利吧……”
……
又过了一天。
1月8日晚上，临近午夜十二点。
包括郑祖、田良伟等人在内。
华盾生科的所有中高层都聚集在了公司总部。
由于这段时间内，公司新来了不少诸如左子怡这样的部门领导。
因此今晚公司的阵势，甚至要比当初蟑螂药上市时更大一些。
咔哒咔哒——
时钟的指针缓缓走动，会议室内的氛围也愈发凝重了起来。
顾群青则带着运营部门，在做最后的校对。
“物流方面一切正常，EMS方面已发来确认函，今后七天内都安排好了额外三个班次专门为公司服务！”
“技术部一切正常，科大网安正常！”
“顾经理，刚刚和京东的PR联系过了，今晚广告位置将会按约定推送！”
“淘宝同样正常！”
“拼夕夕也正常！”
“苏宁也正常……”
就这样。
23点30……
23点47……
23点56……
最后……
时间缓缓来到了24点。
几乎在时间来到24点的一瞬间。
会议室的幕布上，便出现了两个数字：
0/0。
不过很快。
这个数字便立刻一变：
4/2。
接着是7/3。
田良伟见状不由看向了顾群青，问道：
“顾经理，这是……”
顾群青朝他笑了笑，对众人道：
“田院士，我来解释一下，这是一组销量对照组。”
“左边的这个数字是今天的实时销量，右边的则是同一时段内，过去一周的平均销售量。”
“现在左边的是10……唔，12，右边的是5，也就是销售额涨了2.4倍。”
“虽然这两组数据都有些小，但从趋势来看，我们的推广应该是起到了一定作用——小高，网商平台的曝光位都换了吗？”
顾群青口中的小高是个戴着一副厚重眼镜的微胖年轻男子，闻言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了几下：
“头儿，位置都换上了咱们的广告！”
顾群青点了点头：
“很好，继续关注情况。”
二人说话之间，幕布上的数值又跳到了21/9。
这次华盾生科给出的折扣力度很大，产品买二送一，基本上等于6.5折了。
算上宣发之类的支出，趋势上注定是赔本赚吆喝。
随后徐云又掏出手机，看了眼拜耳的界面，力度同样很大——先送了一张满30减十的优惠券，同时产品买三送一，二者可以叠加使用。
接着是第五分钟……
第十分钟……
第三十分钟……
第一个小时……
虽然随着基数的变大，左右两个数值的比例逐渐减少，但最终依旧稳定在了2倍左右。
两个小时后，数字依旧正常。
田良伟等人由于年龄的问题，率先退场休息。
徐云则坚持到了午夜三点，离开时的销售额是1132/481。
七个小时后。
睡眠有些浅的徐云从员工休息室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对顾群青发去了微信。
过了几秒钟。
顾群青传来了一张手机拍摄的图片，上头的数值赫然是……
3722/1503。
比例比睡前还要大。
很明显。
随着消费者们从睡梦中苏醒，推广的效果愈发的开始明显了起来。
从效果上来说，这几个小时的销量显然达到了预期的效果，是个相当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
又是小半天过去，黑夜再次降临。
前后两个数值的比例，已经来到了接近3倍。
更关键的是……
这一次购买产品的客户，大概有45％是被引流来的新人，不属于回购情况！
这部分新人的价值要远高于有过购买记录的老顾客，尤其是对于“一个螂灭”这种绝对有回购质量的产品来说，这几乎就代表着一个稳定客源。
毕竟蟑螂这玩意儿到处都有，不是说在家里用一次蟑螂药以后，蟑螂就会永久消失了的。
一支产品能使用两个月左右，一般在产品用完的三四个星期，就会有小可爱从别的地区搬过来了。
看着有些欢腾的会议室，徐云不由皱起了眉头：
“莫非……真的是我想多了？”
……
与此同时。
webex的线上会议室里。
来自高卢瓦雷尼农药公司的副董事长加雷思&#183;图雷同样皱着眉头，对面前的科琳娜&#183;阿森西奥问道：
“科琳娜女士，现在距离价格战开始已经过去快20个小时了，为什么还不开启我们的计划？”
……

第三百七十章 惊变
“……”
看着一脸急不可耐的加雷思&#183;图雷，科琳娜&#183;阿森西奥轻轻笑了笑，对他说道：
“加雷思先生，您有些太过心急了，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最佳时机——不知您是否看过华夏的名著《三国演义》？”
“《三国演义》？”
加雷思&#183;图雷微微一愣，很快答道：
“倒是粗略看过。”
科琳娜&#183;阿森西奥拿起桌上的杯子抿了口咖啡，放下杯子后解释道：
“《三国演义》中有许多经典的伏击战役，而这些伏击战的谋划者无一不是在对方先头部队走过埋伏区后，方才下令放箭冲锋。”
“因为如果急着袭击先头部队，那么对方只需要改变阵型，付出小部分亏损便能顺利撤退。”
“但若是先放过这部分敌人，试着去诱敌深入，待到他们的粮草辎重进入伏击圈，那么伏击的效果就截然不同了。”
“先头部队届时反而会成为整支队伍的拖累，被围而歼之。”
加雷思&#183;图雷静静听完这番话，沉默片刻，试探着问道：
“所以科琳娜女士，你的意思是……”
科琳娜不动声色的与拜耳的代表、现任大中华区副总裁的亚当斯&#183;博罗纳特对视了一眼，解释道：
“加雷思先生，您应该知道，华盾生科的产品不是电子货物，需要通过物流进行运输。”
“顾客在下单后，大概需要两到三天才能收到货物。”
“也就是在价格战开启后的头70个小时里，华盾生科每一分钟都要支出一笔物流、宣发和产品成本——因为每卖出一支产品，他们必然会继续生产一支新产品来填充库存。”
“在一切正常的前提下，这种模式没什么问题——因为据我们所知他们已经打通了渠道，网商平台在输入物流信息后就会立刻结算资金，资金链不存在积压的情况。”
“但别忘了……网商平台结算的那笔资金，性质上属于贷款，也就是如果遇到了顾客退货、拒收，这部分钱是要实时退还给平台的。”
科琳娜说着说着，不由舔了舔鲜红的嘴角，整个人妖艳中带着一丝狠辣：
“如果华盾生科在第一批顾客临近收货的时候爆出了丑闻，那么届时一定会有大量未被拆封的产品被退货。”
“如此一来，华盾生科最少要额外支出数百万的生产、物流成本。”
“虽然这笔钱不算很多，但对于我们而言，只不过是多等两天的事情罢了。”
“既没有顾客能够体验到产品的效果，又能给华盾生科的身上加几捆稻草，加雷思先生，您说何乐而不为呢？”
加雷思&#183;图雷越听眼睛越亮，到最后更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
不过远在庐州的徐云并不知道发生在webex上的这番对话，更不知道某个围着自己发起的阴谋，已经无限临近了收网阶段。
他在确定数据没有异常后，便暂时将忧虑抛到了脑后，开始准备起了其他事。
两日后。
上午九点半。
徐云穿着一身寻常的森马冬装，戴着一副耳机，独自一人来到了南巷猫咖。
几个月前。
他正是在这家猫咖之中，和顾群青来了一波简化版本的庐州版‘隆中对’。
顾群青为他针砭时弊，算是给徐云上了一堂课。
而在今天。
他则要在这家咖啡店进行……
这辈子的头一次相亲。
进店后。
徐云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杯柠檬水，安静的刷起了手机。
他和那个叫翁瑜婧的女孩约定的时间是今天上午十点，现在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只是出于尊重角度出发，徐云才特意提前赶到了这里。
不过他只等了十分钟不到，耳边便传来了一道很好听的声音：
“您好，请问您是徐云吗？”
徐云抬起头，发现自己的左手边正站着一位女孩子。
女孩的个头大概一米六左右，梳着一条爽利的单马尾，容貌不算倾国倾城却相当清秀，配合清澈的眼神，由内而外散发出了一股清新自然的气息。
眼见对方点破了自己的姓名，徐云的心中便大致有了些底：
“没错，我就是徐云，你是……”
女孩闻言朝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头赫然是徐云的微信：
“你好，我是翁瑜婧，徐博士久等了。”
徐云连忙摆了摆手：
“没有没有，我也才刚到一会儿，来，先坐吧。”
徐云所选的位置是个卡座，座椅上有足够的区域放置衣服和背包。
待女孩将围巾和挎包放好后。
徐云一边朝服务员打了个手势，一边对她问道：
“要喝点什么？”
翁瑜婧接过菜单扫了几眼，轻轻咋了咋舌：
“好贵呀……来杯热朱古力吧。”
徐云则点了杯美式。
待服务员离开后。
翁瑜婧大大方方的伸出手，对徐云说道：
“自我介绍一下，翁瑜婧，金陵本地人，今年23，叫我小翁就行了。”
徐云微微一怔，不过很快也伸出了手与对方一握：
“徐云，24岁，科大博士，痴长一岁，可以叫我老徐、徐哥都行。”
松开手后。
徐云有些好奇的看着翁瑜婧，问道：
“小翁，看你朋友圈里的内容……你这是刚到的庐州？”
“嗯，才到了没几天，啥事儿都不熟。”
翁瑜婧轻轻点了点头，旋即有些愤然的皱了皱鼻子，嘀咕道：
“要不然我就不会选这家店了，一杯热朱古力要28，想钱想疯了吧。”
徐云闻言笑了笑，下巴朝窗外的写字楼努了努，道：
“这家店确实不便宜，不过它的主要客户也不是普通人。”
“要么是拍下午茶的网红，要么就是面试中高层职位的经理人或者白领——这儿附近都是商圈，所以这种目标群体还是挺多的。”
翁瑜婧这才了然的点了点头。
过了两分钟。
服务员将二人的饮品送到了桌上。
徐云先是往咖啡里加了两勺砂糖，一边搅拌一边问道：
“小翁，你现在才23岁，怎么就……”
“就出来相亲了是吧？”
翁瑜婧很坦然的接过了话头，只见这姑娘无奈的耸了耸肩：
“没办法，我家那几位大佬逼得呗。”
“我一开始读化学的时候他们就有意见了，今年大四毕业后又过了夏令营，复试走个流程就能进科大读研。”
“结果我妈说要考研可以，但必须得找个男朋友，省的嫁不出去——别家闺女23岁的时候个个宝贝的不行，搁我这儿就可劲儿往外推，真是亲爹亲妈……”
徐云顿时朝这姑娘投去了一抹同情的目光。
当然了。
翁瑜婧看起来像是在吐槽父母，不过从字里行间不难听出，她和家里人的关系应该还是不错的。
不过紧接着。
徐云的注意力便放到了翁瑜婧的前半句话上：
“小翁，你刚刚说你过了夏令营……原来你是保研到的科大？”
翁瑜婧点了点头，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对呀，其实我原本是准备去填九推的，不过碍不过室友的邀请，就跟她一起去了夏令营想着蹭吃蹭玩。”
“结果没想到混着混着，就混到了十多个offer……”
徐云：
“……？！”
翁瑜婧口中的九推是指九月推免，也就是研招网推免系统，也称“国家推免服务系统”。
九推和夏令营一样，都属于保研阶段的一种流程。
保研成功后，基本上只要去复试过个场就行了。
大多数学校的夏令营一般在6－7月份举办，一些top高校在3、4月左右，就会提前发布夏令营的相关通知or招生简章。
而九推则是在9月中下旬左右发布通知，9.28开放推免服务系统之后才会举办。
相比于九推，夏令营的含金量要更高一些。
因为夏令营的开营时期比较早，各位优秀的保研er手里还没有offer。
所以大部分都会到夏令营来找机会，属于高校和学生双向了解的一种场合。
另外在夏令营和九推之间还有一种预推免，相当于简化版夏令营。
预推免省略了夏令营中的讲座、各种特色活动等环节，直接进入笔面试等环节。
预推免和夏令营都属于高校行为，九推则是教育系统的‘官方标配’。
只有在“九推”系统中填报志愿，并被学校录取及本人确认，才算是拿到了真正的保研offer。
也正因如此。
所以每年9月28那天都是大型互放鸽子现场，每年都有一堆学生或者高校咕来咕去……
而眼下这位小翁同学能在夏令营就斩获多份offer，能力显然非同一般。
至于她说的混吃混喝，则很明显是一种凡尔赛。
徐云上辈子写小说的时候也经常用到……
随后徐云忽然想到了什么，眨了眨眼：
“小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朋友圈那篇《Topics in Current Chemistry》的过稿时间好像是十月份吧？”
“对呀。”
“所以你不是靠那篇论文保的研吗？”
“当然不是了。”
翁瑜婧飞快的摇了摇头：
“我在大学的时候专业成绩就连续四年前三了，然后还有sci三区一作两篇，大化拿过一次国一，建模拿过一次国二——有这些成绩不用那篇论文也能保研呀。”
“只是当时我还没决定到底去哪所学校——原先想着要是论文没过就去国科大，论文过了就来中科大，所以论文在最终结果这块还是有些影响的。”
徐云：
“……”
好吧。
这位果然也是个真学霸。
也不知道是不是起了兴致，翁瑜婧说完自己的情况后，又反过来对徐云问道：
“徐哥，话说你也很了不起欸，之前你发的那篇《NUCLEIC ACIDS RES》我在发刊后就拜读过了。”
“利用体外蛋白表达和纯化获得两个OBP的高纯度重组蛋白的思路你是怎么想到的？连我老师都认为这一步实在是太精秒了。”
“哦，你说那一步啊。”
听到对方询问论文方面的问题，徐云顿时也来了兴致，解释道：
“如果没记错的话，当时我认为OBP26和OBP40这两个重组蛋白很适合做小分子荧光竞争性实验，所以就让我一个口气很大的朋友去试了试，没想到最后的结果意外的有些喜人……”
“那为什么还要讨论讨论3，11－二甲基正二十七烷－2－酮呢？”
“因为环化的那个氢相对来说会……”
二人就这样在卡座上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了论文的相关问题，然后又衍生到了巯基–烯的精准合成以及其他一些问题……
一个多小时后。
翁瑜婧合上写的密密麻麻的笔记本，眼中浮现出一丝感激与尊敬：
“徐博士，真的太感谢您了！”
“您不知道我被这些问题困了多久，不夸张的说，就连做梦的时候都在想着怎么处理官能团的氧化态……”
也不知是不是内心太过激动的缘故，翁瑜婧甚至用上了“您”这个敬称。
徐云闻言笑着摆了摆手，和这姑娘的交流也令他小有收获：
“小翁，你客气了，你的很多看法对我也有启发呢。”
随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小翁，有夏令营的offer在手，你过复试基本上不存在什么问题。”
“也就是三月份之后，咱俩就是校友了，既然如此……”
“课余有空的话要不要来我公司帮帮忙？”
“化学和生物自古是一家人，我公司现在正缺化学方面的人手呢——你要来的话我给你按小时开工资，兼职时薪对标员工水准。”
“华盾生科吗？”
翁瑜婧低语了一遍徐云公司的名字——她早就看过了徐云的那篇论文，因此自然对徐云的商业版图也有所了解。
只见这姑娘沉默片刻，试探着问道：
“没问题，不过徐哥……要不别等开学了，我过两天就去报道行不？”
说着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解释道：
“徐哥，不瞒你说，我的大学学费都是我自己打工赚的，所以我才会提前跑到庐州这儿。”
“原本我是想趁着初高中学生放寒假有补课需求，找个需要化学老师的家庭做家教，这样等开学后也能稳定续上去。”
“不过如果有机会去公司打下手，那肯定比家教好多了……”
徐云微微一愣，回过神后顿时哈哈一笑：
“当然没问题，要不这样吧，小翁，咱们找个地方吃个午饭，然后我就带你去公司报道？”
翁瑜婧自是欣然应允。
……
十分钟后。
坐了两个多小时的徐云腹部有些鼓胀，便离开座位上了个卫生间。
恰好此时。
徐云的老妈也发来了微信：
【儿子，一切顺利不？】
徐云很快回了一句话：
【嗯，很顺利，今天小翁就能入职了】
徐母：
【？？？？？？？？？】
随后徐云将手机塞回兜里，洗完手后重新回到了咖啡厅，准备请翁瑜婧吃顿饭。
不过刚来到座位边上。
徐云便发现这姑娘正看着手机屏幕，眉头紧皱，表情有些不对劲。
见此情形，徐云不由问道：
“小翁，怎么了吗？”
翁瑜婧直到此时才注意到了徐云，连忙将手机屏幕朝他一扬：
“徐哥，你好像……”
“出事了。”
……

第三百七十一章 瞬间恶化的局势
让我们先把时钟回拨一个小时。
作为一家销售渠道主要在互联网的企业，华盾生科对于互联网的舆论和形象自然也相当重视。
因此在很早之前。
华盾生科便与其他企业一样。
注册了官方的抖音、微博、小红书等社交媒体账号。
这些账号除了日常发布公司活动的通告、公司内外的一些小彩蛋之外，还负担有另一个职责：
那就是互联网巡护。
通俗一点解释……
就是高强度自搜。
遇到一些涉及‘一个螂灭’的评价或者吐槽时，它们便会在下方进行留言。
例如‘感谢小主使用我家产品’、‘很遗憾您遇到了这种情况，已将售后客服联系方式发给您了’之类的话。
这年头小到三流化妆品，大到小米、华为这些企业，基本上都有这类巡护账号。
属于一种很常见的职能配置，很多时候干脆就是复制黏贴。
不过由于这种职务的话术相对较单一，工作强度也相对有限，所以薪资方面普遍不高。
很多企业都会把这个职位外包，或者交给内部员工的亲属去做。
例如华盾生科的账号运营，便被徐云交给了几位读研的学弟学妹，让她们在课余有空的时候过来打个下手。
如此一来。
工作轻松的同时也能赚点生活费。
时薪虽然和公司的正式员工略有差距，但比起外头的兼职可要高上不少。
算是一个兼职的小福利。
今天负责账号巡护的是当初吡虫啉研发小组的周佩瑶，目前算是华盾生科半个员工的她在这段时间里小日子过得还是很惬意的。
“婷姐上午好啊。”
“林哥吃过了吗？”
上午抵达岗位的周佩瑶熟稔的与几位同事打了招呼，随后来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例行登上微博账号，开始自搜起了‘一个螂灭’的相关微博。
‘一个螂灭’这个词虽然没有拜灭士那么精准，但在目前搜索技术的支撑下，倒也不怎么会出现搜到同音词的情况。
所以周佩瑶搜出来的结果中，有相当部分都是与产品有关的内容。
“感谢您的使用，即日起‘一个螂灭’买二送一，详情可以咨询各大网商平台（比心）！”
熟练的复制粘贴完这番话，周佩瑶例行朝下一条内容看去。
同时脑子里已经在考虑中午吃啥了。
然而在看到下一条相关微博的时候。
周佩瑶的神色便是微微一愣。
这条微博的号主叫做【跳跳要吃饱饱】，是个带有黄V认证的宠物博主，粉丝数量70多万。
从相关介绍不难看出，这位博主的主阵地应该是在小红书和抖音，似乎小有名气。
不过令周佩瑶惊讶的不是对方的身份，而是提到关键词的微博内容。
那是一段长文：
【四年前，我孤身一人来到魔都这座城市，四周举目无亲，无依无靠，整座城市的繁华仿佛与我无关。直到某个雨夜，我在宠物市场遇到了跳跳】
【我不知道人和人之间是否有一见钟情，但在见到跳跳的那一瞬间，我确信人和猫之间，一定有。】
【于是我毫不犹豫的拿出了一半的积蓄买下了跳跳，从那以后，我在魔都有了亲人，即便是那间9平米没有暖气的出租屋，冬日里似乎也不再那么冷了】
【四年里，跳跳随我拍下了第一只宠物volg，获得了第一个点击、第一枚硬币，最终让我这个没什么本事的女孩，成为了一位小有名气的宠物博主】
一阵抒情的内容过后，博主的内容骤然画风一变：
【但是，就在今天，一切都变了】
【我住的小区蟑螂很多，之前一直用的是某品牌的蟑螂药，效果有但不明显。】
【上个礼拜我在刷某宝的时候看到了一款蟑螂药的推送，号称科大出品，对宠物无毒无害，效果惊人，于是我下单并且在收货后放心的按照说明书把它涂在了墙上】
【结果今天上午我有事出门，跳跳在家的时候误食了涂在墙上的蟑螂药，等我回到家时，等待我的只有跳跳冰冷的尸体……】
【我从未如此恨过我自己——为什么要在今天出门，如果我提前一点回来，跳跳是不是就没事了？】
【我也恨那个蟑螂药的产商，@华盾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一个螂灭，这就是你们宣称无毒的蟑螂药？必须要给我一个说法！！换我跳跳的命来！！！！】
另外微博里还附加了一条视频，周佩瑶点开后发现这是一段家庭摄像头的录像：
一只很漂亮的布偶猫原本正窝在床上懒洋洋的摇着尾巴，看起来治愈而又安逸。
过了一会儿。
不知道是定时还是主人远程操作，喂食器哗啦啦的落下了一堆猫粮。
布偶猫轻快的跳到喂食器边吃起了猫粮，接着视频开始二倍速行进，很快将这段内容播放完毕。
吃好猫粮后的布偶猫开始在屋内溜达，结果溜着溜着，忽然来到了墙边——同时也是摄像头对得最准的位置，鼻头耸动两下。
开始舔起了墙壁。
不过布偶猫只舔了几秒钟，便重新跑到一旁玩了起来。
接着视频又是一段加速。
待到右上角的时间过去了十五分钟左右。
布偶猫忽然呕出了一大口污秽，将床单染出了一大片黑暗色。
又过了几分钟。
布偶猫开始浑身抽搐，无力的瘫倒在了床上。
三分钟后。
布偶猫一动不动，完全失去了气息。
微博发布于半个多小时前，此时的相关留言已经超过了150条。
其中有人惊讶于布偶猫去世——从名字上看这应该是一只网红猫，惋惜而又感伤。
还有人则在询问死因，比如是否确定是误服了蟑螂药。
或者就是表示自己也买了同款产品，现在就准备先去把胶饵清理干净。
剩余一些粉丝的就比较极端了，无脑开始喷起了华盾生科，各种脏话层出不穷。
见此情形。
周佩瑶不由微微皱起眉头，敏锐的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作为一名生物专业的研究生，周佩瑶当初甚至参与过第五代吡虫啉的研发，那篇论文的三作上都还挂着她的名字呢。
因此她很清楚。
无论是第五代吡虫啉还是第一代吡虫啉，压根就不会对人和宠物造成危害——当然你要是跟嘬旺旺吸吸冻似的喝下三五支那另当别论。
因为吡虫啉的受体蛋白哺乳动物压根就不存在，否则国家也就不会那么放心的允许产品售卖了。
想到这里。
周佩瑶连忙在微博下方打下了一段留言：
“你好，这里是华盾生科的官方客服，很遗憾得知了这个消息，关于您反馈的问题我们非常关注，可否与我方进行更进一步的沟通呢？”
发完留言后她又打开了对方私信，附上了售后部门的微信发了过去。
同时她还将这个情况通过公司的内部软件，传达给了公关部门的PR经理左子怡。
接着考虑到微博这种社交媒体不同于微信和QQ，许多用户都存在有较长时间的回复间隔，对方可能一时半会看不到私信。
周佩瑶便重新返回了评论页面，打算看看最新的情况。
然而在刷新微博之后。
周佩瑶忽然发现……
自己原先的那条评论已经不见了。
奇怪……
莫非是评论次数过多被微博限言了？
不对啊。
虽然微博确实有这种风控措施，但针对的一般都是重复发言的情况，比如卖片小子啥的。
自己刚才的那段评论可不是短期重复的发送的某种话术。
不过考虑到微博抽风的例子也不少，周佩瑶便也没过多在意，准备重新组织一条评论发出。
结果……
就在她按下‘评论’这个选项的同时。
她的面前便出现了一行提示：
【对方已将您拉黑，您无法评论此条微博】
周佩瑶：
“？？？？”
作为一名能够考上科大研究生的学霸，周佩瑶的脑袋瓜还是很灵敏的。
在发现官方微博被对方删评拉黑的瞬间。
她原先心中的那丝预感，便立刻具现成了一个念头：
这个账号是奔着‘一个螂灭’去的！
实话实说。
周佩瑶的这个判断已经非常精准了，但接下来事态的发展，却依旧远远超过了‘抹黑’的量级。
“小周。”
在接到周佩瑶的传来的汇报后。
左子怡带着一直待在公司的顾群青匆匆赶到了客户值班室：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周佩瑶连忙让出身位，指着屏幕，脸色有些凝重的说道：
“您看看吧，情况好像有点控制不住了。”
左子怡带着顾群青来到屏幕上，二人滑动鼠标滚轮看起了评论。
比起周佩瑶刚看到这条微博的那会儿，此时微博下方的评论数已经增加到了四百。
其中除了缅怀猫咪‘跳跳’之外，还额外多出了一些受害者的评论。
这些评论无一例外，都是在声讨“一个螂灭”。
【阿哲同学】：
“（流泪表情包）我家的狗狗也是误食了他们家蟑螂药死的，可以看我微博，求个公道！”
【阿依今天也要可爱呀】：
“借楼，宠物误食死亡＋1，我上个月就发微博了，但是一直没有人回应，联系淘宝客服也没有任何回复。”
【阿月】：
受害者＋1，这种企业为什么能堂而皇之的存在？
左子怡与顾群青对视一眼，随机点开了那位叫【阿依今天也要可爱呀】的微博。
这是一个IP地址在湖南的账号，置顶微博赫然挂着一幅九宫格。
九宫格的内容与【跳跳要吃饱饱】大同小异，都是声称宠物误食了‘一个螂灭’后死亡了。
另外顾群青还注意到，这篇微博发布的时间赫然是在……
一个月前！
接着左子怡又扫了其他账号几眼，发现这些账号也都在很早之前便发布了相关内容。
从路人角度看上去。
整件事的脉络大致是这样的：
产品质量低下，坑害了不少宠物，路人长期声讨维权却因曝光不足没有效果。
结果在今天，‘一个螂灭’偶然的害死了一头网红猫，靠着网红猫的粉丝体量，才将整件事呈现于公众眼前，受害者纷纷涌来声援。
仿佛……
就是一起多行不义终自毙的反噬。
随后左子怡想了想，转过身，对周佩瑶道：
“小周，过去这一个多月，你们都没有搜索到这几个用户的微博吗？”
周佩瑶飞快的摇了摇头，解释道：
“没有，左经理，我们的操作记录后台都是有备份的，确实没有搜索到这几条微博。”
眼见周佩瑶似乎有些紧张，一旁的顾群青主动摆了摆手，宽慰道：
“小周，别太着急，你搜索不到这些微博是很正常的——他们只需要提前把微博设置成只有自己可见，你们在搜索栏自然就发现不了。”
周佩瑶微微一愣，旋即恍然。
原来如此……
顾群青所说的套路在微博上很常见，属于一些股市、币圈或者风水博主惯用的套路。
以风水博主为例。
他们经常会提前把当红艺人的所谓‘面相’‘生辰日期’写成文章，然后按内容分类。
通常是夸面相好事业有成新剧大爆的一篇，贬低面相不好、生辰时间差的数篇。
下场一般就是PC、偷漏税、家暴这些。
写完后便设置成只有自己可见。
待到某位艺人出了意外翻车，他们就会解开那篇的权限，然后把文章置顶。
再买一些广告号到处吹嘘自己算得准，忽悠一些人去远程算命。
这种远程算命一次价格大概需要200，经常有人被骗。
那几位声称宠物误食蟑螂药死亡的用户必然也同样使用了这种手段，这才令周佩瑶等人事先无法察觉。
很明显。
这是一次事先就早有预谋的黑手！
“麻烦了呀……”
看着评论每分钟增加几十条的微博，顾群青不由皱起了眉头：
“网上这些用户可不会管咱们的产品是否不会危害到宠物，他们向来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另外还有一些水军在带节奏……”
“不出意外的话，这篇微博很快就会上热搜了。”
一旁的周佩瑶沉吟片刻，试探着问道：
“顾经理，我们能不能先联系微博那边，把这篇文章给撤下来？”
顾群青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
“恐怕很难，且不说屏蔽内容会容易落人口实，光从如今的阵势上来说，对方必然已经事先和平台方面达成了一致。”
“也就是这篇文章实际上是被‘保送’上去的，很难通过降权手段将它冷处理。”
说到这里。
顾群青忽然想到了几天前，徐云隐隐暗示的那番忧虑。
现在果然成真了……
随后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果断，看向了左子怡：
“Hellen，麻烦你辛苦一下，现在就去拟定相关声明，内容直接去回应那几个评论说道的情况。”
“热搜这边我来联系，虽然咱们降不下它们的热度，但可以把公告先顶上去。”
“另外立刻通知法务，让他们准备相应的起诉材料，有没有用先别说，至少把姿态做出来——这年头发律师函没人会信，但不发带来的影响更加恶劣。”
左子怡飞快的一点头：
“明白，我现在就去办！”
说着她便转过身，准备去执行顾群青制定的临时方案。
不过刚没走几步。
她的身后便传来了周佩瑶的又一阵轻呼声：
“不好了，顾经理，左经理，快看这个！”
左子怡闻言连忙停下脚步，转过身，快步返回了周佩瑶的身边。
顾群青已经接过了手机，目光前所未有的凝重。
只见周佩瑶的手机上，此时赫然显示着一篇微博文章的标题：
《实名举报华盾生科董事长徐云，所谓‘学霸’的外表之下尽是污秽！》

第三百七十二章 渣男徐云？
“……”
看着面前的这个标题。
顾群青下意识的便转过身，与左子怡以及周佩瑶对视了一眼。
不需要言语上的沟通。
三人的心中近乎同时冒出了某种不太好的预感。
随后顾群青深吸一口气，继续看了下去。
与此前评论的几个微博一样。
这篇文章的‘发布日期’同样不是今天，而是十天前，作者叫做【谁能救我脱离魔爪】。
如今它被那个叫做【跳跳要吃饱饱】的宠物博主转发置顶，并且配上了一个呕吐的表情。
内容则是很长很长的一段话：
【大家好，在说正事之前，请允许我先向大家道个歉——我本无意占用网络资源，但因为最近发生在我身上的某些事情，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的生活、工作、心理甚至人生健康，迫于无奈，特此发帖求助】
【我是一名魔都戏剧学院的学生，三年前和一位中科大近代物理系的博士、也就是现任华盾生科的董事长徐云通过一款叫做魔卡幻想的游戏认识，当时年幼的我尚无经济能力，所以在游戏中只能通过长期刷副本来增强自己的角色】
【在这个过程中，我与时任工会会长的徐云相识，他多次带我刷关卡、连麦聊天，甚至还为我充值过几次游戏的代币——在这样频繁联动的攻势下，他与我建立了私人联系。】
【当时刚刚成年的我对感情不具备判断能力，也缺乏自我保护意识，我天真地以为这是一场恋爱关系，渐渐与其产生了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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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叫做【谁能救我脱离魔爪】的作者先是介绍了徐云和她认识的过往，接着便是恋爱之间的聊天记录，同时还附上了一些看起来酸掉大牙的情话。
不过很快。
这位作者便话锋一转：
【两年前的6月份，我从魔都千里迢迢飞到了庐州，与徐云进行了长达两个月的同居生活。】
【由于期间徐云没有采取安全措施，我意外受孕了】
【当时徐云声称自己没有成家的经济实力，同时加上我自己也确实没有将人生角色变转为人母的准备，于是我们在2020年7月16日前往庐州某医院进行了打胎，接着在2021年1月23日进行了第二次打胎（附图）】
【令我没想到的是，从那之后，噩梦开始了——徐云对我进行了长达两年的PUA，他多次表示没有人愿意取一个堕胎两次的‘破鞋’，并且保留了打胎的相关记录，声称如果分手，他就会将这两份记录公之于众】
【当时我已被徐云折磨的身心俱疲，心态临近崩溃，只能屈服于他的魔爪】
【确定我被控制后的徐云愈发变本加厉，开始脚踏多只船，继续诱骗他人上当。】
【在今年的9月14日，他竟然将在和其他女生开房时拍摄录像发到了我的微信上，并且附加了一些极其污秽的言语】
【如今我的精神已经临近崩溃，多次自残自杀无果，谁能救一救我，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文章下方包括了不少聊天截图乃至视频，顾群青顺手点开了其中一个，发现其中的内容是一段手机录屏：
屏幕中最开始被录制的是徐云的对话框，时间是2021年5月22日。
对话内容极其污秽不堪，带着大量性征内容。
接着录制者点了点徐云的头像，很快便跳到了微信号的个人页面上。
清晰的录制下了微信号、朋友圈内容等等。
这些内容顾群青很熟悉，正是徐云的微信朋友圈。
见此情形。
在极短的时间内，顾群青的心中甚至冒出了一个念头：
徐云不会真做过这些事吧？
不过很快，这个想法便被他驱散了。
随后顾群青将手机息屏，重新递回到了周佩瑶手中。
只见他沉默片刻，凝重的看着左子怡：
“出大事了，这是一套组合拳……看似是咱们产品的质量问题，实际上针对的却是徐博士。”
“Hellen，之前的方案暂时搁置，现在立刻联系郑理事长、田院长和徐博士，让他们紧急赶回总部开会！”
左子怡点点头：
“明白！”
待左子怡离去后。
顾群青重重一叹，余光恰好瞥到了边上的周佩瑶，便想了想，问道：
“小周，你怎么看？”
周佩瑶看了眼已经被息屏的手机，摇头道：
“顾经理，徐哥在校内的风评很好，我不相信他会干出这种事。”
“加上这个消息又在这个关头爆出，很明显是有计划的黑手，只是……”
周佩瑶的后半句话没说完，但顾群青却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只是这种事情不是亲朋好友相信就没事的，舆论才是关键。
……
在那篇文章被【跳跳要吃饱饱】转发后。
‘一个螂灭’、‘华盾生科’、‘徐云’、‘中科大’这四个热搜，逐渐开始从热搜的趋势榜上出现，并且迅速来到了热搜榜的末端。
接着是48名……
46名……
41名……
39名……
一个小时不到。
＃徐云＃这个热搜，已经突破了20名，落在了热搜18这个位置上。
与此同时。
徐云也终于从南巷猫咖赶回到了华盾生科的总部。
至于翁瑜婧嘛……
自然是很识趣的没有跟来了。
当然了。
作为一名化学学霸，那姑娘对吡虫啉并不陌生，甚至闭着眼睛都能写出相关的结构式。
所以她自然也看出了这是一场针对徐云的阴谋。
只是双方毕竟才刚刚认识，她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了。
在一楼等候电梯的时候，徐云可以明显感觉到大堂的氛围略显微妙：
公司内其他员工看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对劲。
其中有好奇、有担忧。
也有……
鄙夷。
没办法。
对方的手段实在是衔接的太精妙了。
一套组合拳下来，直接把帽子扣的死死的。
公司员工又不是每个人都像周佩瑶裘生那样知道徐云的过往，有所怀疑实属正常。
所以徐云对此也没太过在意，很快搭乘电梯来到了会议室，推门而入。
咔哒——
随着会议室大门的开启。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都锁定了推门而入的徐云。
“徐博士，你总可算是来了。”
眼见徐云到场，顾群青连忙起身迎了上来，走到徐云身边后拍了拍徐云肩膀：
“徐博士，对不起，我要向你做个检讨——这次确实是我们的运营部门大意了。”
徐云轻轻摇了摇头：
“Aaron，这事情和你无关，只能说我们小看了对手的下限。”
“谁能想到那些市值几百亿甚至上千亿美元的巨头，会搞出这种下作的事儿呢？”
顾群青沉默片刻，亦是微微叹了口气。
徐云说的这番话，其实也是他的内心所想。
无论是他此前工作的赛诺菲，还是左子怡曾经服务过的通用公司，单说业内的竞争激烈程度，比起蟑螂药领域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
间谍、色诱、给产品泼脏水、甚至动用行政手段发布禁令……
种种操作可谓层出不穷。
但唯独有一种做法他们从未试过——给产品的创始人或者高管泼脏水。
因为“渣男”这种人设在国外致命程度很低，甚至还不如不支持环保来的有杀伤力。
比如T字头那家企业的那位海外版老马，家里都乱伦成啥样了。
他亲爹与小41岁的继女生二胎，并表示“我们在地球上唯一的目的就是繁衍后代”，结果照样混得风生水起。
还有某W企业的现任COO。
四年和14个女孩交往，堕胎记录多达23次，在国外居然被立成了一个追求‘自由’的人设……
所以在外对外的商战中。
如果对方真爆出来了什么黑料，那么大多数竞争对手自然不介意踹上一脚。
但如果某些事实并不存在，彼此间也几乎不会去想着黑人。
因此从海外归来的顾群青也好，左子怡也罢。
他们在思路上确实存在着这么一块……准确点说是唯一的一块盲区。
结果没想到……
这个盲区居然被利用上了。
只能说有些群体煽动起来实在没啥难度，太轻松了。
待徐云入座后。
位于他左手边的田良伟忽然轻咳一声，板着脸问道：
“小徐，眼下会议室里头的都是自己人，在讨论处理方案之前，你先和大家说句实话——你到底做没做过那些事儿？”
作为徐云的导师，田良伟自然很了解徐云的性格，相当清楚自己的徒弟不会也没有时间去做脚踏几只船或者pua的事情。
但问题是现场除了他之外，还有其他一些人在场。
比如郑祖，又比如说左子怡——虽然左子怡不是啥拳师，但作为一名正常女性，在看到那篇内容的时候多少也会有些不适应的。
因为从上帝视角来看。
眼下这件事情可以分成两个部分来讨论：
一是事件的发展趋势。
趋势这块显然不是巧合，背后必然有他人在推波助澜，现场谁都明白这点。
二则是徐云本身，或者说那篇文章所说的‘实质’。
也就是分成【徐云确实做过那些事情，自己屁股不干净被人抓住了痛脚放大】，以及【徐云自身清白，从头到尾都是污蔑】两种情况。
如果是前者，那么处理起来就比较困难了，需要用到其他一些春秋笔法。
但如果是后者……
那么公司便可以挺着腰杆发出反击。
虽然局面依旧艰辛，但至少在手段上会相对从容很多。
也就是俗话的占着理。
所以田良伟这番话不是在怀疑徐云，而是在给徐云对他人解释自己清白的机会。
徐云也很快便意识到了这点，朝自己导师投去了一道感激的眼神，坚决的道：
“老师，各位同事，我徐云在此向大家保证，我此前从未做过那篇文章里头的任何事情——实际上我压根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虽然目前我手上没什么证据自证，但在现在这个场合，我没有任何哄骗大家的必要。”
看着脸色笃定的徐云，现场的气氛不由微微活络了些许。
随后考虑到徐云作为当事人，身份相对有些微妙，顾群青便主动接过了会议的主导权：
“各位同事，既然徐博士自身是清白的，那么我们接下来就要讨论一下改如何化解这波攻势了。”
“现在相关热搜已经来到了第九位，我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来到前三。”
随后他看向了坐在对面的一位男子，问道：
“黄律师，法务这块我们现在有什么操作空间吗？”
顾群青口中的黄律师是个发际线很高、发量稀疏却依旧梳的油光水亮的中年男子，此人闻言扶了扶眼镜，道：
“实话实说，操作空间不是很大——法务部已经拟定了相关声明，但这年头的企业声明其实非常鸡肋，至少在互联网这块已经没多少说服力了。”
“只能说盖个公章出去堵点嘴巴，效果仅好于什么都不做。”
顾群青皱了皱眉头：
“不能立刻起诉对方诽谤吗？”
黄律师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沉重的摇了摇头：
“很难，这种互联网诽谤事件必须要先起诉平台，拿到账户的个人信息再去起诉对方。”
“且不说对方社交平台的身份是否为真，光是相关流程就最少需要几个月的时间——而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听到黄律师这番话。
徐云忽然想到了自己上辈子写小说时遇到的一件事情。
当时他被某个同行女作者在社交媒体抹黑了整整八个月，发现后曾经咨询过平台法务，想要了解是否能够起诉对方侵害了名誉权。
那位法务为人非常热心，在看过徐云提供的截图后表示起诉百分百能胜诉，但有两个情况要先心中有数。
一是取证时间。
整个流程需要先起诉贴吧然后再起诉个人，耗时大概要两到三个月。
另外便是费用。
全套下来大概需要一到两万，得徐云自己承担。
当时徐云就愣住了——他之前的想法是如果费用在1000块钱以内，那么他就试着去较个真，2000咬咬牙也不是不能接受……
结果现实给了他两波暴击，告诉他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两万块钱他还不如去桂林玩两个礼拜呢……
所以这年头有些事确实很无奈——法理上你站得住，但实操上就会遇到无数的问题。
见此情形。
顾群青下意识的便握住了面前的保温杯：
“黄律师，不管怎么样，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这方面就麻烦你多辛苦辛苦了。”
黄律师点点头：
“没问题。”
随后顾群青看向了徐云和田良伟，组织了一番语言说道：
“田院士，徐博士。”
“如今一时半会没法通过法律起诉对方，咱们就要想想自己该如何自证了。”
田良伟点点头，想了几秒钟，抛出了一个想法：
“顾经理，那篇文章里头不是有很多张微信截图吗，咱们能不能和微信方面联系一下，让他们协助证伪这些内容呢？”
顾群青迟疑片刻，转头看向了左子怡：
“Hellen，你对这块比较熟，田院士说的方案有可行性吗？”
左子怡果断的摇了摇头，不留情面的否定了这个可能：
“概率上近乎为0，毕竟大多数社交媒体对外都宣称不会在服务器保存记录——虽然这句话大家都知道有多假，但至少在明面上确实如此。”
“所以咱们或许私下里能够请内部人员去验证对话是否发生过，但想要以此作为证据几乎是不可能的。”
“别说咱们了，20年有个地方法院想要请微信协助调查，他们的回复依旧是公司没有保存聊天记录——这已经属于‘人设’的性质了。”
顾群青默然。
在2017年《互联网信息内容管理行政执法程序规定》公布后，所有社交媒体统一表示不会存储用户聊天数据。
不过这种话可信度有多高就仁者见仁了。
目前全国每天大概有9亿用户频繁使用微信，这些人在一天中平均创造500字（1KB）和10KB的缩略图来算，也就是11KB。
也就是每天产生的信息大概为11TB。
而硬盘的批发价格大概在120元/TB，也就是每天存储数据的硬件成本为1320元。
一年481800元，50万不到
算上数据库开销、维护、带宽，一年撑死100万左右。
嗯，没其他意思，只是简单算个数字。
但由于法规在前，即便是社交平台真的存在相关记录，如今也不可能翻出来充作证据。
这是属于动摇基本盘的行为，别说华盾生科了，华为都没这面子。
也就是说……
这一次的翻盘，公司只能靠自己了。
嗡嗡嗡——
就在气氛有些沉闷之际。
田良伟调成静音的手机，忽然毫无预兆的响了起来。
田良伟朝众人做了个歉意的表情，按下了接通键。
片刻过后。
科大网安中心主任王清尘的声音从话筒中传了出来：
“田院士，科大微博被冲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 死局？
“……科大微博被冲了？”
听着王清尘传来的消息。
田良伟整个人顿时一愣。
虽然他已经年过六旬，但“冲”这个字的意思还是了解的——这是指微博短时间内涌入了大量非正常评论，导致常规评论被压在了下方。
也就是类似以前的“爆吧”。
接着很快，田良伟又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自己只是科大生命科学学院的院长，虽然有着院士职称，但在科大校内却顶多属于高层的一员。
行政方面远远算不上‘话事人’的概念。
毕竟科大目前拥有的院士足足高达37位，同时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科研和行政也只能二选其一。
真正决定政策的群体是副校长，是校长，是校董。
而眼下因着徐云的言行，科大官微这个代表着学校形象的社交媒体被无辜波及……
那么这件事便与田良伟的行政权力一样，层面已然超过了他的能力范畴。
想到这里。
他不由深吸了一口气，对王清尘追问道：
“小王，学校方面现在准备怎么办？”
电话对头的王清尘犹豫片刻，斟酌着道：
“……具体还在商议中，可能还要一些时间才会出结果。”
“如今生命医学学院、物理学院的大多数领导都坚持认为徐博士是无辜的，另外几位领导持中立态度。”
“不过还有少数领导认为不管谁对谁错，都不应该由科大来代替徐博士承担压力，所以应该尽早和徐博士撇清关系……”
田良伟默然。
实话实说。
他其实能理解那些想要和徐云撇清关系的人的想法。
毕竟高校本身就是个很复杂的地方，有利益冲突，也有权力争斗。
实际上别说科大了。
国内外任意一所高校都是如此，可以说如今全球没有哪所高校是纯粹的学术天堂。
徐云的华盾生科虽然潜力极佳，但和其他学院其实并没有什么利益关系——比如科技史与科技考古系，比如环境科学与光电技术学院，又比如热科学和能源工程系。
他们和徐云没有任何实质上的往来，甚至不一定听过徐云的名字。
在这种情况下。
你让他们平白无故的为徐云承担风险？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这和‘短视’、‘迂腐’之类的无关，是基于他们自身情况作出的正常选择。
想到这里。
田良伟不由看了眼一旁的徐云，又压低声音对王清尘问道：
“小王，现在站在小徐这边的都有谁？”
王清尘很快报出了几个名字：
“有潘副校长，赵政国院士，陆教授、杜教授……江院士，马教授……还有张副校长。”
田良伟顿时心中一定。
王清尘报出的这些人有不少都是科大的中坚力量，有很大的影响力。
其中张副校长就是在当初徐云试药搞出大新闻后，通知他科大准备进行消杀直播的张睿。
算上潘院士在内，如今有两位副校长支持徐云，科大那边应该暂时能稳定住。
接着田良伟又和王清尘聊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结束通话后。
田良伟重新坐回位置上，四下张望了几眼。
刚才他和王清尘的交流内容很清晰，所以此时有不少与会者已经在刷起了科大的微博。
通过手机可以看到。
科大官微最近的一条微博内容是一段文摘，发布于四个小时前。
一般情况。
科大这类微博的评论普遍只有三到五个，偶尔有话题度能上个双，然后就仅此而已了。
曾经有科大校友戏称，如果科大官微哪天的评论数能破五百，那么95％的可能是某位大佬获得了诺奖。
这也是绝大多数高校微博的通病，太凉了。
然而此时此刻。
科大这条微博下方的评论数赫然是……
7423！
并且每刷新一次，数量都会暴涨数十甚至上百。
按照这样发展下去。
如果科大不进行控评，最后的评论区最少也会有三万以上，甚至更多。
其中热度第一的评论昵称叫做‘起床吃蛋糕’，内容是：
【慕名而来，听说贵校能教人脚踏多条船和pua异性？】
这条评论的点赞数已经突破了五千，段落评论数超过了70条。
再下方的其他评论情况也差不多。
温和点的就是阴阳怪气，玩些梗来损人。
暴躁点的直接开始攻击起了学校和徐云，比如“你也配进C9”云云。
另外还有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直在鼓噪着什么【坐等删评】之类的回复。
毫无疑问。
舆论之势已成。
过了一会儿。
一直没怎么发声的徐云忽然开口了，只听他对顾群青道：
“Aaron，现在咱们的产品销量怎么样了？”
顾群青抬起眼皮看了徐云一眼，摇了摇头：
“不太乐观，根据我们售后反馈的情况，产品在相关话题出现后就呈现出了下滑趋势。”
“在最近半个小时，产品的销量已经接近停滞状态，并且有大量退款、差评出现。”
“按照现在的失态发展下去……情况可能会更糟。”
顾群青说话的时候一直关注着徐云的表情，生怕这位年轻的董事长心态炸裂。
不过令他轻松一口气的是，徐云的表现还算是正常。
虽然脸色依旧凝重，紧绷的脸部线条也说明他的内心不太轻松，甚至额头还有少许汗水。
但整个人的理智明显还在。
这多少算是个好消息。
而实际上，徐云的心态比顾群青所想的还要淡定一些。
毕竟他的阅历在那边——虽然无论是上辈子还是副本中他都没遇到眼下这种局面，所以着急肯定无法避免，但还不至于手足无措。
随后徐云大口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顾群青道：
“Aaron，我看这样吧，咱们分两路行事。”
“你留在公司主持大局，尽量安抚员工的情绪，督促法务这边把能做该做的流程都先走完。”
“唔……另外再去找高新区的杨泓祉主任，请他协助我们报案，高新区的牌头可比咱们大多了。”
顾群青点点头：
“没问题，徐博士，你呢？”
徐云接着指了指自己，继续道：
“至于我……就先和老师回科大，看看科大方面有没有什么解决方案。”
看着分配任务的徐云，一旁的田良伟眼中闪过一丝忧色，提议道：
“小徐，要不你还是先别回学校了吧，公司这边有高管休息室，你在这儿避避风头也好。”
孰料徐云摇了摇头，转身盯着田良伟，态度显得很坚定：
“老师，我能扛得住。”
田良伟之所以不想让徐云回科大，很大部份的因素在于担心科大校内的学生群体。
早先提及过。
从路人角度看来，这次事件就是纯粹的巧合：
‘一个螂灭’事先‘作恶多端’，但由于受害者大多数都是普通人所以消息未曾曝光。
结果今天某位网红中了招，将产品问题曝光的同时，又找到了徐云的黑料。
在众多水军的推动下，目前大多数路人其实已经不愿去深究了。
因此如果徐云此时选择回校，等待他的必然是扑面而来的巨大压力——最少也是非议。
但对于徐云来说，他必须要返回科大。
目前华盾生科不过刚刚成立，在眼下这种事情上能做的其实相当有限。
顶多就是报个警发个公告，再买点水军呼吁理智罢了。
而科大则不然。
科大无论是在规模、人脉、影响力还是其他方面，都要远高于华盾生科现有的体量。
所以如果说徐云还有什么翻盘机会，那么必然只能在……
科大！
会议室里。
看着态度坚定的徐云，田良伟沉默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好，你坐我的车吧，咱们一起回学校。”
随后徐云又和顾群青交接了一些事物，会议就此解散。
……
下楼后。
徐云跟着田良伟来到了停车场。
田良伟的座驾是一台奥迪A6L，走到车边时，徐云下意识的便准备接过钥匙来开车——这是基本的晚辈礼仪。
不过田志刚却朝他摇了摇头，指了指另一侧：
“小徐，你坐副驾驶去吧，我来开车。”
徐云微微一愣，倒也没太过坚持，乖乖的来到了副驾驶位坐了进去。
田良伟显然是担心他此时心态不稳，开车容易出事，所以才要过了方向盘。
如果是其他时候，徐云保不齐还会和田良伟哔哔两句。
不过今天嘛……
徐云自己也有点不自信。
毕竟他不是超人，骤逢这种事情能保住底线心态不崩已经很难得了。
想要做到心态完全放平，当做无事发生，这压根就是不可能的事儿。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让徐云开车，稍微一不留神就可能发生意外。
如果真的发生了车祸啥的……
那到时候可就肯尼迪看小电影——乐子大了。
于是无奈之下。
徐云只能坐在副驾驶位上，让自己导师做起了司机。
田良伟熟练的倒车、启动、上路，徐云则趁此空闲看起了手机。
此前由于开会的缘故，他事先将手机设置成了静音，一直倒扣在桌面上，从头到尾都没打开。
结果此时一开屏……
锁屏壁纸上瞬间显示满了各类消息提示。
其中未接电话117个，短信2100多条。
徐云顺势点开一条短信，发现号码是个陌生的异地号，内容是：
【渣男，我xxxxx，你全家迟早被车XX！】
徐云沉默片刻，手动将这条短信删除，又随机看了几条。
字数上有长有短，不过内容几乎一致：
把徐云的户口本喷了个遍。
甚至他在刷这几条短信的时候，外头都还有一些新消息出现。
很明显。
徐云被开盒……也就是被曝光了联系方式。
怎么说呢……
单独讨论这件事的话，倒是不怎么令徐云感到意外的。
实际上在看到热搜之后，他便做好了这个准备。
毕竟这年头的个人隐私泄露……
真不是啥稀奇事儿。
例如当初某个学生拍下了自己老师宣称金陵大屠杀其实没死那么多人的视频，并且发到了网上。
结果第二天他的所有信息就被公开到了网上，一夜间上千条精日党的辱骂短信涌入手机。
还有不久前川省师范大学请了个棒子教授开来讲座，那位教授张口就是“端午节是我们棒子的”，一位学生忍不住喷麦，次日信息也被曝光。
更别提这件事的背后还有那些竞争对手存在，把徐云开盒实在是太容易了。
好在这年头随着手机的发展迭代，轰炸骚扰已经不像早些年那样只有关机一种选择了——徐云点开手机设置，选择只接入通讯录白名单的电话和短信。
整个界面瞬间清爽了不少。
正在开车的田良伟见状瞥了徐云一眼，问道：
“小徐，被短信轰炸了？”
徐云点点头：
“嗯，意料之中，我已经开屏蔽了。”
田良伟一边操控着方向盘，一边暗自叹了口气。
虽然网络上看到过不少相关新闻，但这还是他头一次亲身目睹开盒网爆。
当这种事发生在自己亲近人身上的时候，即便他是堂堂华夏院士，此时心中也有些无力。
而另一边。
处理好短信电话的徐云，继续看起了微信。
与短信栏一样。
没有关闭微信号和手机号搜索功能的微信通讯录处，此时赫然显示着999＋的好友申请。
将页面点开，入眼的依旧是一连串亲切的问候。
说句实在话。
在接连看到了如此多负面的信息的时候，徐云在很短的几秒钟里，心中甚至冒出了一股回喷回去的冲动……
不过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这种想法，用略微颤抖的手指，将微信账号设置成了无法搜索。
眼下徐云所面临的情况，就如同他所乘坐的这辆车一样，牢牢的将他禁锢在了一个封闭的空间，水泄不通。
接着他又点开最左边的聊天名目，看起了各类对话框。
常用微信的朋友应该都知道。
微信这玩意儿和QQ一样，最新消息会自动更新在最上方，以便用户查阅。
因此当徐云打开微信对话栏的时候，排在最前头的自然是他加入的几个群聊。
每个群聊的最左边，都赫然显示着几个弘治：
【有人@我】
其中排在第一行的群聊叫做‘2019年全国建模大赛交流群’，是当初徐云在参加建模大赛时候加进去的，人数三百出头。
成员少部分是老师以及赛事的管理人员，大部分都是参赛学生。
这也是徐云所有群组中为数不多的非科大群。
徐云印象中这个群组已经凉了有些日子了，不过此时却在不停刷新着消息。
徐云没怎么犹豫便点了进去，通过索引找到了艾特自己的位置。
【国科大－张扬】：
“@中科大－徐云，（图片）（图片）（图片），当事人似乎在群里，不出来解释两句？”
此人发出的图片正是那个抹黑徐云PUA博主的截图，语气很明显看热闹不嫌事大。
而在此人的言论下方，评论就复杂很多了。
【金陵大学－林子明】：
“卧槽，真的假的，当年徐哥建模拿的是国一吧？”
【桂林电子科技大学－曾文娜】：
“哥个毛，吐了，渣男一个，恶心。”
【哈工大—拧螺丝的扑街仔】：
“@桂林电子科技大学－曾文娜，还没定论呢，让子弹飞一会儿吧。”
【华东理工－郭茵】：
“笑嘻了，微信录屏和打胎证明都po出来了还叫没定论？咱别装理中客了成吗？”
【西工大－祁全】：
“@华东理工－郭茵，当年贵校耳机线的小作文似乎也po了不少证据，后来呢？”
再往下就是各种互喷的言论了。
见此情形。
徐云摇了摇头，选择了退群。
他没去尝试在群里解释，因为事情发展到这地步，已经不是一句两句回复能洗得清的了。
接着他又看了几个科大群，讨论的内容也都差不多。
有些人支持自己，表示再等等看有没有反转。
有些人则认为能力、成绩和品行无关，徐云就是个渣男。
后者的数量相对要多点，男女都有。
没办法。
小作文和小作文之间，亦有差距。
有些小作文没有逻辑，全是情感，次数多了其实大家也都有了一些免疫力。
但有些小作文就不一样了。
比如那个【谁能救我脱离魔爪】写的这篇文章，时间、地点罗列的非常清楚。
外加伪造出来的聊天记录和录屏，煽动性上还是很强的。
看完这些群聊内容，徐云的心中再次冒出了一股无力感。
太难了……
接着他将目光再次下移，从群组转移到了好友聊天框，并且做好了挨喷的准备。
自己的好友有三百多个，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喷自己？
一百五？
还是一百？
带着这股有些颓废的情绪，徐云再次看了下去。
不过看清留言的第一眼，他便微微一愣。
只见好友留言排在第一位的，赫然是裘生。
这货在打了三次语音通话未接通后，直接发来了一句留言：
“查到哪家搞的了吗？”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却让徐云眼眶有些发热。
这是事情发生到现在，他看到的第一条支持自己的消息。
随后徐云继续下拉。
接着很快，他看到了潘院士的留言：
“切莫心急，不要自乱阵脚，等我开会的结果。”
潘院士后方则跟着陆朝阳的话：
“课题组一切正常，撑住，世上还是有公道的。”
再往后。
徐云还见到了其他一些微信好友的消息。
【周佩瑶】：
“学长撑住！！！”
【唐怡秋】：
“徐哥，微博出事了，有人在黑你。”
【常礼成】：
“徐神，我就不问啥情况了，只和你说一件事——14号楼上上下下几百号人，没人信小作文！”
【贺佳佳】：
“学弟加油，咱不信那小作文，等你自证清白！”
【张和光】：
“儿子，要不要到爸爸这边住一段？”
“……”
看着这一条条无脑支持自己的留言，徐云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近乎麻木的心脏处，隐隐升腾出了一股暖意。
原来……
还是有人相信自己的。
整整68位好友，除了两位高中同学，其余一致站在自己这边。
尤其是留言之中还有不少是女生，在眼下这种局面中更是不易。
徐云就这样继续下拉聊天框。
不过看着看着，在扫到某条信息后，他整个人忽然愣住了。
那是一条很简短的内容，发信人是……
徐云的母亲！
【老妈】：
“儿子，潘院士刚刚打电话给我了，我和你爸已经了解了情况。”
“我用你爸的一句话来告诉你我们的态度——‘你要是有那脚踏几条船的本事，还能把相亲相成面试？’”
“目前家里电话线已拔，我和你爸手机全部设置了白名单，包括外公外婆在内目前都暂居到了你小舅舅家里，切记保证自己心态平稳，家中一切勿虑。”
看着自己老妈发来的消息。
徐云沉默许久，忽然仰起头，抽了抽鼻子，飞快的眨了几下眼。
片刻过后。
他深吸一口气，端坐好身子，有些发红的眼眶里，浮现出了一丝的活力。
诚然。
现实不是漫画，徐云也不至于夸张中二到四代目火影那般高喊‘背负着XX之名所以绝不能输’。
但另一方面。
他的心态确实平和了许多，至少……
手不再抖了。
就如同他上辈子写小说时看到后台的数据一般，徐云知道有很多很多人在支持着自己，在告诉着自己一件事：
他不孤独。
这股力量能不能创造奇迹他没什么把握，但至少让他暂时拥有了反击的动力。
当然了。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
破局的点，又在哪儿呢？

第三百七十四章 这就是科大！！
考虑到徐云肩膀上承载的巨大压力，田良伟并没有在行驶过程中说太多话。
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安慰的话讲一次两次差不多，再多就成念经了。
在这种相对沉闷的氛围中。
车子终于缓缓来到了……
科大校内。
由于习惯原因，田良伟在校内行驶的很慢，时速20公里都达不到。
因此徐云有足够多的时间来观察窗外的情况。
此时的时间点已经临近了下午两点，正是临近上课的节点，学生们陆续开始三三两两的走向了教室。
看着这些刷着手机的学生，徐云心中不由冒出了一股好奇：
他们中有多少人是在看自己的新闻？
看完那篇文章后的想法又是如何？
质疑？
愤怒？
还是与自己同为校友的羞耻？
某种程度上来说。
今天的徐云，应该算是名传科大了——只是这名不太好，跟114514似的。
十多分钟后。
田良伟的车停到了科大东区的行政楼外。
科大占地面积很广，能够充当会议室的楼层其实有很多。
例如物质科研楼啦，理化大楼二楼啦等等，反倒是校长办公室的职能相对有限。
而位于东区的行政楼，则无疑是众多大佬最喜欢用来开会的一处场所。
此时的王清尘已经提前得到了田良伟的通知，等候在了行政楼入口处。
见到田良伟抵达，王清尘快步走了上来，主动帮田良伟拉开了门：
“田院士，徐博士，你们来了。”
田良伟朝他道了声谢，又看了眼行政楼的楼体，目光从一层层的窗户上扫过：
“小王，会议进行的怎么样了？”
王清尘叹了口气，脸色有些沉重：
“还是没有结束，不过我趁着张秘书出来换水的时候问了一声，会议的局势依旧很焦灼。”
“还没结束？”
田良伟顿时一愣，他从公司总部过来花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呢：
“怎么会这么久？不对劲啊……”
随后王清尘引着田良伟来到了行政楼前台，做好相关登记后，三人走入了楼内。
“小徐。”
来到楼梯口后。
田良伟停下脚步，轻轻拍了拍徐云肩膀，说道：
“我现在和小王上去参个会，你就现在大厅找个位置休息一下吧。”
“别太紧张，一切等会后再说。”
徐云重重一点头：
“我明白，老师，您放心吧，我稳得住。”
在此前看过诸多微信好友的留言后，徐云在暂时重振动力的同时，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到了眼下这个地步，他反倒是不用太着急了。
‘舆论大势已成’这几个字在代表危局的同时，某种意义上也说明了另一个情况：
徐云受到的‘迫害手段’也差不多达到了临界点。
那些网爆者能做的顶多就是继续施加言论上的压力，另外就是给家里送花圈，或者跑学校外部拉横幅。
也就是形势依旧紧迫，但却也没必要再去争那一两个小时了。
用更直白一点的话来说，就是可以暂时开摆。
待田良伟离去后。
徐云找了个比较偏僻的角落坐下，开始静静的思考了起来。
毫无疑问。
眼下这种局面想要翻盘，脱离科大显然是不可能的，科大方面才是战术的核心。
但这并不代表徐云自己不能做一些事儿，二者并不冲突。
而自己眼下可以用到的手段嘛……
说句实在话。
徐云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永乐大典》和玉玺的特殊任务。
以上两者如果有一样能够现世，那么增益buff带来的正本清源效果必然对眼下的局势有所帮助。
只是……
《永乐大典》虽然已经确定存放在了永陵中，但整个陵墓的开启时间最最最保守都要大半年，稍微一拖延那就是一两年起步。
那时候徐云的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至于玉玺……
且不说按照光环提示，这玩意儿即便是在任务完成后也不会到自己手里。
光是在这么个节骨眼上再开一个副本搞断章，徐云估摸着自己分分钟得被读者打死……
所以无论是《永乐大典》还是玉玺，显然这会儿都不能用。
那么除了这两样，他手上还有啥呢？
尚无头绪的DNA存储技术？
人工智能模组？
凝血明胶？
微生物电池？
蓦然。
徐云的脑海中想到了一件东西：
当初在完成小麦副本后的奖励之一，也就是存有高斯手稿的那份牛皮袋。
要知道。
当初高斯交给徐云的那些手稿中，可是有一卷《有关奇完全数不存在的证明》呢。
它可是困扰了数学界整整近350年的难题！
虽然它在数学界的地位比不过黎曼猜想或者霍奇猜想，但同样是个相当重要的研究方向。
它能不能获得什么样的荣誉徐云说不准，这玩儿意在荣誉上大概是菲尔兹门坎，陈省身水准的级别——也就是如果近四年内同行没啥数学成果或许能拿到菲尔兹，但要是成果扎堆就得靠边的情况。
所以荣誉方面徐云没把握，但如果解法被公布，那么它带来的热度一定不会太低。
至少……
官媒必然会下场，这点毫无疑问。
甚至以徐云现在的年龄来看，这个成果一旦公布，甚至可能还会惊动互联网之外的某些媒体。
而这股力量，或许会对他的处境有所帮助。
当然了。
这个“帮助”不是说能够直接为徐云证明清白。
而是等徐云进行反击的时候，可以保持舆论端的一定公平性。
至于可行性嘛……
徐云想了想，似乎还挺大的？
眼下他已经有了高斯的手稿，只要补充修改部分表述就是一册成品。
同时以田良伟或者潘院士的人脉，想要做到紧急发刊也并不困难——尤其是在这么大的一个成果面前，一些期刊甚至可能专门进行增刊！
实在不行甩预印本网站也是可以的。
想到这里。
徐云心中隐约有了一些定数。
这个手段……可行！
同理的还有神王星。
这么颗星球一旦被发现，同样也是个能够令官媒下场的大新闻。
但另一方面。
无论是手稿还是神王星，它们都只能算是锦上添花的‘助力’。
想要扭转局势依旧远远不够。
也就是属于可以打出去的‘牌’——还是牌面比较大的那种，但距离‘炸弹’、‘王炸’还是有所差距。
纵观所有后手。
目前徐云手中符合‘炸弹’级别的选项只有一个，那就是重力梯度仪。
这可是和光刻机同档，甚至某种程度上比光刻机还重要的真正禁运资源。
眼下重力梯度仪最关键的测量模块已经完成了基态化处理，如果把所有思维卡全部用掉，徐云大概有七成把握能顺利突破。
这个国之重器如果能够面世，徐云毫不怀疑自己能够翻盘——或者说当这东西出现的时候，徐云需要考虑的已经不是‘翻盘’，而是‘保护’的问题了。
但问题是……
如果短时间内就拿出了重力梯度仪，徐云首先会很难从行为上解释自己的爆种。
其次这种翻盘不是从证据或者逻辑上发出的自证，而是掀桌子的做法。
也就是直接把和徐云有关的话题404。
这种做法势必会留下很大的后患，很难服众。
说不定这头刚一搞定，啥X二代的帽子就扣上来了，这辈子都很难洗干净。
况且现在互联网有些人不好直接提及真名，但却可以起一堆绰号。
比如456、电子烟、中分头背带裤这些词，大家都能知道对方是谁。
所以不到完全没法挽回局面的绝境，徐云还是不太愿意做这种事的。
只能算是一张极端情况下的后手，就像你清理C盘一样，格式化是没办法的办法。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再次叹了口气。
总而言之。
目前他能使用的手段就只有高斯手稿、神王星这两张普通牌，外加一张后患无穷的重力梯度仪王炸。
除此以外想要证明清白，他能想到的就只有从对方的账号下手了，也就是找对方可能存在的痛脚。
比如证明那个宠物博主【跳跳要吃饱饱】收了钱。
又或者翻出幕后黑手购买水军的记录等等……
这倒可以让小榕那边试试，成功的可能性不是很大。
万一能找到什么刺激的内容，以某个国外黑客团体的名义公布似乎也是一种手段——最近某两个在打仗的国家就一直这样干。
但这个方法依旧很难在短期内实现逆转，并且存在不小辩驳的空间。
随后徐云又将自己代入了科大角度思考了一番，发现……
似乎也找不到什么特别合适的方法。
理论上科大最有效的做法就是发布一个盖有公章的公告，附录【经警方协助确认，我校学生徐云并未涉及XX行为】这些话。
如果到时候能请动网警出来辅证，再发动一些自媒体科普吡虫啉的竞争情况，应该可以拉回一些风评。
然后届时少部分蟑螂药顾客继续下单或者回购，‘一个螂灭’不温不火的继续销售，盈利没问题，但发展速度却大幅度降低。
徐云则在勉强逃过一劫的时候被扣上‘有才无德’的帽子，一辈子非议不断。
即便是今后他获得诺奖成为院士，也逃不开各种diss。
这应该就是最合理也是最可能的结局了，多半上头会议讨论出来的也是这种方案。
至于彻底翻盘，把清白洗清80％以上……
这样说吧。
如果科大能翻到这地步，徐云当场就穿回1850副本去啃小麦的斧头！
想完这些。
徐云不由仰靠到了休息区的沙发上，再次掏出手机，打开了微博。
此时＃徐云＃这个话题已经上升到了热搜第三位，＃中科大＃则来到了第十一位。
同时由于大数据推荐的缘故。
徐云一进入微博的发现页，眼前便出现了华盾生科的官微动态：
大概20分钟前。
官微发布了一张盖有公司章印的公告，外加一张笔录现场的照片。
公告大致的内容就是徐云被造谣抹黑了，希望大家不要相信网上的各类流言也别开盒，目前公司已经报警，建议大家等待后续。
下方则是成片的骂声以及质疑，比如【xxx进局子之前也是这样说的】。
这种既视感徐云倒不陌生，以前其他一些公司、明星出事的时候，相关公告下方也都是这幅景象。
没想到自己这颜值也有享受到小白脸塌方待遇的那天……
不过很快。
徐云又注意到了另外一条推送来的微博。
这条微博的内容很简单，就几十个字：
【热搜偶见＃徐云＃和＃中科大＃相关内容，无任何利益关系，但希望大家先别急着下定论，等等不急（抱拳表情包）】
而博主的昵称则是……
应小天。
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徐云的脑海中便浮现出了一段画面：
伴随着某段魔性的音乐，一位浓眉大眼的男子跳起了更为魔性的舞蹈，跳完后响起了一道低沉的旁白——“一年逛两次海澜之家，海澜之家，男人的衣柜。”
“应小天啊……”
看着应小天的这条微博，徐云的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当年应小天和海澜之家算是互相成就，结果在正值演艺事业巅峰的时候被某个女演员突然进行了污蔑。
随后数位好哥们反水插刀，代言被抢，片商解约。
舆论压力丝毫不逊色与此事的徐云。
应小天因此被逼的几近退圈，只有杨紫等少数明星好友选择支持他。
他就这样一直被泼着污水，直到多年后方才随着一道监控视频的公布而平反。
没想到在这个关头，应小天这位与自己素不相识的艺人，居然会替自己发声？
要知道。
即便应小天曾经遭遇过污蔑，发表这些言论也是要承担很大风险的。
例如这条微博下方，便有不少辱骂他收钱洗白的言论。
或许只有淋过雨的人，才会去为别人撑伞吧……
徐云只能默默将这份人情记载心底，希望今后能有机会还上。
哒哒哒——
就在徐云刷着微博之际，不远处的楼梯口忽然传来了几道脚步声。
徐云没有听声辨人的特异功能，不过在听到这几道脚步声的瞬间，他的内心便冒出了一个念头：
会应该开完了。
果不其然。
过了片刻。
只见一位年纪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一手拎着公文包另一手握着保温杯的中年男子快步从楼道走出，笔直的朝门外走去。
徐云认得对方的身份，此人叫做曹斌，是工程科学学院的一位党务领导。
接着很快。
陆续又有几人走下，都是徐云没怎么打过交道但却认得身份的科大高层。
徐云便连忙将手机收好，安静的等了起来——潘院士必然会和田良伟一起下楼，田良伟又年逾六旬，所以他们下楼的位次肯定比较靠后。
果不其然。
过了三分钟左右。
楼道处方才出现了田良伟、潘院士、陆朝阳和王清尘四人的身影。
徐云快速站起身，走到了众人身边：
“老师，陆教授，王主任。”
潘院士上前打量了徐云一番，主动问道：
“小徐，家里人和你联系过了吧？”
徐云连忙点点头，心中顿时浮现出一丝暖意。
潘院士之前给他家里打的电话，算是把徐云最担心的一块区域给抹平了：
“联系过了，如果不是您出面，我还不知道怎么和我妈解释呢。”
潘院士闻言只是轻轻摆了摆手，没有太过揽功，而是指了指徐云起身的休息区：
“走，我们过去说吧。”
徐云自无异议。
来到休息区后，五人比较随意的落了个位：
潘院士、田良伟、陆朝阳和王清尘依次坐在了一条长沙发上，徐云则坐到了边上的单人沙发，做洗耳恭听状。
接着潘院士和田良伟对视一眼，只见潘院士忽然脸色一板，看着徐云说道：
“小徐，有件事要和你说一声，你最好做个心理准备。”
徐云顿时心中一凛：
“您说。”
“……”
潘院士沉默片刻，幽幽叹了口气：
“小徐，这次……可能要委屈你一下了。”
徐云压在膝盖上的拳头一紧，喉咙莫名的有些干涩了起来：
“老师，学校这是……准备放弃我？”
徐云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声调已经带上了些许颤抖。
不过很快。
徐云有些黯淡下去的目光，便被潘院士再次唤醒了：
“啥？放弃你？小徐，科大在你的心中就这么不可靠？”
“！！”
徐云猛然抬起了头，直愣愣的看着自己的老师。
只见潘院士摸了摸沙发的扶手，又用左脚踩了两下地板：
“小徐，你还记得科大的南迁史吗？”
徐云此时的心绪有些飘忽，不过还是很快答道：
“当然记得。”
对于每个科大学子来说。
科大当年的南迁史，都是一段永远不会忘却的悲壮故事。
1969年的时候。
受当时国内外形势的变化，国家制定了一份《关于高等学校下放问题的通知》的文件。
短短几年之内，大量高校迁移出燕京。
而其中迁移最彻底、过程最凄凉的，则无疑是科大。
当时科大预备搬迁的时候一共派出了两支队伍，分别前往荆楚的沙市和豫省寻找合适的搬迁地址。
当时的沙市有中科院的干校，所以科大方面原本以为去沙市较为容易被接纳。
但这一队却遇到了困难——沙市虽然接待了团队，却委婉的表示了没有接纳一所学校的能力。
同样的。
尽管前往豫省的队伍带有当时某个刘姓大领导的亲笔信，也仍然遭遇了婉拒。
回到燕京后，这两队便汇报了这一事实。
于是呢。
科大又派出了两支队伍，让他们前往赣南和皖南考察选址。
随后赣南表示了坚决不接收科大，连门都不让拜访团队进，据说甚至放了狗。
唯独皖南的领导班子没有拒绝，并且表示全省勒紧裤子也要养下科大。
于是科大就此迁往了庐州。
在科大的搬迁过程中，运货总量足足达到了865吨。
装运出书籍、器材等物件一共35000多箱，迁出教师家属490多户。
组织教师、学生、职工的搬迁足足达到了6000多人次。
科大先辈们甚至连实验室的水泥墩子，报废的锅炉，埋在地下的电缆也挖出来，一股脑地都装上了南下的列车。
只是由于时代运力的问题。
科大在搬迁过程中损失了近三分之二的器材用具，流失了一半以上的教师，但却没有清退任何一名学生——在当时那个不可说的年代，很多学生其实是要被开除的。
就是在这种基础上。
科大后来首创了少年班，创办了全国第一个研究生院，建立了华夏第一个国家重点实验室……
虽然过程中掺杂了方肘子这个科大之耻，但纯属意外，算是容许范围内的误差。
所以为啥说科大人会特别有归属感呢，就是因为先辈们传下来的精神就是这样的。
论综合教学能力。
科大确实进不了前五，一般在10－15名之间晃悠。
但若论凝聚力。
科大在国内无疑首屈一指，最少都能进入前三。
看着回忆完科大南迁史的徐云，潘院士又扶了扶眼镜：
“小徐，当初那个时代科大都没有放弃任何一个学生，更何况现在呢？”
徐云张了张嘴，下意识问道：
“那您说的要委屈我是指……”
潘院士依旧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小徐，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在上头开了这么久的会吗？”
徐云很光棍的摇了摇头。
如果没记错，田良伟似乎也吐槽过这点。
只见潘院士沉默片刻，从身上取出了自己的手机，在徐云面前晃了晃：
“因为在会议过程中，我们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
徐云眨了眨眼：
“谁的电话？”
这一次，潘院士没有卖关子了：
“侯星远，侯院长，他明确向我们传达了一个指示。”
“什么指示？”
“先委屈你几天，等到牛鬼蛇神都跳出来之后，举科大之力……发起反击。”
徐云闻言，整个人顿时呆立当场。

第三百七十五章 好久不见，麦克斯韦
纵观整所科大，能被冠以‘院长’之名的人有很多。
毕竟算上科教融合学院在内，光正职院长就有整整三十个呢……
另外还有执行院长、一大堆副院长等等。
在非正式场合，他们都能算是院长。
但能被潘院士在这种情形下说出口、具备影响会议能力、并且还是姓候的‘院长’……
那么就有且仅有一位了。
那就是……
曾经科大的老校长，现任中科院院长的侯星远！
一个在科大之耻朱X时之后，带领科大再次崛起的男人。
当时科大被历史上口碑最差的校长朱X时搞得乌烟瘴气，大搞收缩政策，有科大之名，却无科大之实。
而就在此人把科大搞烂拍拍屁股走人后，科大迎来了90年代后风评最高的一位校长。
此人便是候星远。
他接手的是一个弥漫着旧时代气息的烂摊子，但是交出的却是一个已经迎头赶上新时代的现代化大学。
他在任期间，不断弥合和科院、地方和教育部的关系，也扭转了放弃工科和数学的建设方案，减小了各地折腾的错误政策。
当年徐云在读书的时候，侯星远还有一个绰号：
科大光武。
由此可见他的贡献以及在学生们心中的形象有多伟岸了。
虽然如今科大校长已经换成了另外一人，但候星远的地位却从未动摇。
当初徐云研发出的第五代吡虫啉之所以能够如此快速的拿下专利，便是因为侯星远在背后出了把力。
徐云一直将那件事记在了心里，想着今后有机会能不能报答回去。
结果没想到还没机会还给人家，眼下又承了对方一份天大的人情？
要知道。
潘院士所说的举科大之力，显然不可能只是发布一份公告那么简单。
或许是信息量太大的缘故，此时的徐云依旧有些恍惚，说话都有点断断续续的：
“不是……老师，为什么侯院长会这么做？这未免有点……有点小题大作了吧？”
徐云的这番话真不是自谦，而是以这件事的量级来说，显然不至于让侯星远那个级别的大佬亲自下场。
说难听点。
护崽子也不是这么护的。
要知道。
潘院士刚才所说的原话可是侯院长的‘指示’，而非意见或者想法。
也就是说侯星远不是以私人身份表达的关注，而是以科院院长的身份下达的某种要求——正常情况下对方即便关注了这件事，也应该由秘书在下班后用私人电话知会一声才对。
这属于避嫌的智慧。
换而言之。
眼下侯星远亲自出面传达指示，这完全可以视作科院党务方面的态度——只是差一份红头文件罢了。
可是这事儿看起来很爽，但压根就不符合逻辑啊。
算是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孟某人，以及不久前在线上会议期间被一名蓝衣女子连亲三口的某位方姓院士，科院也没有发表某些态度呢。
那些人尚且如此，就更别说暂时还只是个小透明的徐云了。
看着一脸意外的徐云，潘院士转头与田良伟对视了一眼，二人相视一笑。
只见田良伟正了正身子，对徐云道：
“嗯，小徐，你能问出这句话，说明你的思维还很理智——没错，其实单纯以你的体量来看，是不足以让科院来背书的。”
“只不过……这次你运气还算不错。”
徐云微微一愣：
“运气？”
田良伟点点头，没有过多解释。
不过他的脑海中，却缓缓浮现出了侯院长在电话里的那番话：
“诸位，如今乾坤终定，某些牛鬼蛇神也到该清算的时候了……”
徐云不知道的是。
这次事情对他来说是一场人生大难。
但在某些高层的视野里，这却是一次打扫自家污尘的好机会。
即便是徐云眼中站在云端的侯院长，也远非真正的执棋手……
只是这些事情碍于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田良伟和潘院士都不方便在此时明说，只能匆匆带过。
随后潘院士沉吟片刻，又说道：
“总之小徐，这几天你尽量放平稳心态，科大方面可能会做出一副冷处理的姿态。”
“也就是舆论方面不但不会控评，甚至还会任由它发酵——这种做法虽然可能钓到大鱼，但对你个人来说可能就有些不太公平了。”
一旁的田良伟也点了点头。
正如潘院士所说。
侯院长既然打了这么一通电话，就代表上头已经定制好了有效的反击手段——还不是简简单单发个公告那种。
但另一方面。
就像过去的诸多网爆案例一样。
此时在网络上抨击徐云和科大的远远不止那些牛鬼蛇神，还有很多被带起节奏的网民。
那些牛鬼蛇神很多时候其实都只引导一个趋势，真正推动局势发展的大都是‘自然人’。
这些人中的绝大多数在事件反转后都会转变立场，但依旧有部分人拒绝接受任何解释。
因此即便科大能够翻盘，也势必会有不少的网民对徐云保持负面的观感。
所以从个人角度上来说，这对徐云确实不公平。
不过好在徐云的心态还算不错，毕竟无论如何，眼下科大的反应已经超过了他的预期。
此时他的心中颇有些“士为知己者死”的感动，科大愿意举校为自己辟谣，自己受点罪又算啥呢：
“老师，您放心吧，我这儿没问题，这事儿发生后我就没指望自己能完全洗白——这世上总是有那么些人会按自己的认知去裁定所谓‘真相’，在他们的眼中一切自证都有黑幕。”
田良伟这才点点头：
“那就好。”
随后徐云想了想，又问道：
“对了老师，不知道侯院长给出的方案是……”
田良伟沉思片刻，朝他招了招手，压低声音开口：
“目前方案还不确定最终能完成多少，总之我们准备先……然后……最后……”
徐云越听眼睛越亮，到了最后，整个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
出了行政楼后。
徐云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在校外的屋子。
咔哒——
结果刚开房门。
他便见到了正在桌边整理书籍、明显要出门的老苏，连忙打了声招呼：
“苏公，下午好，这是要出门？”
“哦，是小徐啊，下午好。”
老苏朝徐云点了点头，扬了扬手中的书，解释道：
“嗯，准备去图书馆再看看书，最近遇到了一些问题，准备找找资料。”
说完他语气微微一顿，又看了眼已经穿上拖鞋的徐云，斟酌着道：
“小徐，我今天在那什么头条的推送上看到了一篇新闻，似乎说你与一女子纠缠不休……”
徐云顿时一愣。
好家伙。
老苏这电子小白都知道这事儿了？
随后他幽幽叹了口气，在老苏面前他反倒不方便硬撑着了：
“没办法，被黑了，正准备反击回去呢。”
作为一个刚刚掌握了九宫格输入法的小白，老苏实际上还听不太懂‘被黑’‘反击’这些词的真意。
不过北宋时期的党争可是华夏历史一绝，所以他倒也很快理解了徐云想说的情况：
“你这是被泼脏水了？”
“嗯。”
老苏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如果这事情发生在北宋，他或许还能帮徐云想想办法。
但现在是2022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
老苏自个儿都还没完全适应现代生活呢，就更别说人脉了。
眼见老苏的情绪有些消沉，徐云连忙主动安慰了一声：
“苏公，您放心吧，上头已经制定好反击计划了，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您安心看戏就成——对了，您最近学到哪儿了？”
老苏朝他摇了摇手上的书，这次徐云总算看清了上头的内容：
“在学黎曼几何呢，网上那些人说这是啥有手就行的知识，得掌握后续的相对论才能算是入门。”
“……”
看着一脸认真的老苏，徐云微微抽动了几下嘴角。
他大致能猜到老苏是在哪儿看到的那些内容了……
他仿佛看到了在网上某些键盘侠的督促下，一个挂壁正在缓缓成长……
随后徐云送别老苏，独自一人回到了房间。
脱下鞋袜，整个人仰靠在了椅子上。
这也是他今天以来，第一次有机会安心靠在椅子上歇息。
过了一会儿。
徐云重新站起身，走到一个小箱子边，从中取出了一份牛皮袋，以及……
一张小卡片。
按照早先的分析。
如今他的手上有小麦手稿、神王星这两张普通牌，以及重力梯度仪这个掀桌子的王炸。
不过如今随着侯星远……或者说科院方面的介入，徐云的手段倒也从容的多了。
至少不需要all in进去。
同样的。
他也能够更加冷静的去分析现在的局势，关注到了一些此前忽略的地方。
比如……
既然重力梯度仪的当量太大，小麦手稿和神王星又相对平庸，那么……
是不是可以取个中间值呢？
是不是有某个成果既能让大量官媒下场，但又不至于夸张到掀桌子搞封口？
当时徐云忽略了这个思路，但如今想来……
显然是可以的。
比如眼前的这份——
《有关奇完全数不存在的证明》。
这份手稿证明了奇完全数并不存在，也就是说所有的完全数都是偶完全数。
而在数学领域。
提到偶完全数，就不得不提到另一个概念：
梅森素数。
梅森素数是梅森数的一个概念。
所谓梅森数，是指形如2p－1的一类数，其中指数p是素数，常记为Mp。
如果梅森数是素数，就称为梅森素数。
目前发现的所有完全数都是偶完全数，并且和梅森素数一一对应，无一例外。
也就是找到了多少个梅森素数，便有多少个完全数。
因此一直以来。
是否存在无穷多个梅森素数这个问题，始终都是是数论中未解决的著名难题之一。
或者再准确一点来说。
是否存在奇完全数，本身就是梅森素数延展出来的一个枝干问题。
截止到2022年。
全球只发现了51个梅森素数，最大的是M82589933，也就是即2^82589933－1。
如果说《有关奇完全数不存在的证明》是个需要同阶段……也就是四年内其他人也扑街才有机会提得菲尔兹奖的运气型论文
那么如果能解决梅森素数的问题，则无疑是个标准的菲尔兹奖成果。
当然了。
前提是别有人搞出了费马素数或者黎曼猜想啥的。
与此同时。
菲尔兹奖虽然是数学界的最高荣誉之一，但它的评奖要求却有一个年龄限制——只授予年龄在40岁以下的‘年轻人’。
因此比起沃尔夫奖和阿贝尔奖，菲尔兹相对要年轻一些。
目前菲尔兹奖最年轻的获奖者是让－皮埃尔&#183;塞尔，得奖年龄28岁。
而菲尔兹奖四年颁发一次，今年的获奖名单已经在8月份出炉。
所以荣誉上来说，徐云如果能获奖，领奖时间也要等到2026年。
届时徐云同样是28岁，完全不会显得突兀。
并且获奖和热度是两个概念，即便是2026年才颁奖，徐云只要将相关成果发出去，该有的报道依旧会有。
热度源自期刊，荣誉才源自奖项。
这股热度要低于重力梯度仪，但却要高于《有关奇完全数不存在的证明》和神王星。
配合上科大接下来的操作，无疑是个极佳的辅助手段。
当然了。
这一切的前提，乃是徐云能够证明梅森素数的无穷性。
正因于此……
这一次……
他直接拿出了小麦的思维卡。
……
考虑到今天处理了太多事情，身体有些疲乏。
所以徐云并没有急着立刻开始‘请神’。
他先是简单冲了个澡，上床睡了个午觉。
一直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方才醒了过来。
锁好房门，给老苏发了个回来后不用喊自己吃晚饭的微信。
随后才来到了自己的书桌边。
当初徐云曾经用过小牛的思维卡，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他的心态就要平和很多了。
一切准备就绪后。
徐云郑重的拿起了小麦思维卡，暗念了一声……
“激活！”
刷——
代表着小麦的卡片缓缓消失。
在某个徐云看不见的视野内。
他的背后悄然出现了一道人像墙。
墙上刻着古往今来无数数学家的名字，有欧拉、有黎曼、有狄利克雷等等……
最下方还有着徐云的小初高老师……
片刻之后。
最上方的区域缓缓发出了金光，一个名字悄然在空气中浮现：
James Clerk Maxwell。
过了一会儿。
一位面色略显苍白、身形瘦弱、蓄着一缕大胡子、腰间别着一把斧头的中年人虚影从中走出。
只见他凝视了徐云两秒钟，接着化作金光飞进了徐云体内。
与此同时。
徐云的眼中骤然一清，发现自己的思绪再次开阔了起来。
过了几秒钟。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面带感慨的叹息一声：
“好久不见了，小麦。”
随后他用力甩了甩头，飞快的将思绪聚焦到了面前的高斯手稿上。
稍作犹豫，便提笔飞快的写了起来：
“解：”
“引理：若n＞1，a^n－1是素数，则a=2，n是素数。”
“……当n＞1时，若a＞2，则a^n－1=（a－1）（a^n－1＋a^n－2＋a^n－3＋……＋a＋1）……”
“可知a^n－1是合数，所以a=2。”
“若n是合数，n=xy，x＞1，y＞1，于是有2^xy－1=（2^x－1）（2^x（y－1）＋2^x（y－2）＋2^x（y－3）＋……＋1）”
“由此可知2^n－1是合数。”
写完这些。
徐云微微顿了顿，将高斯的手稿挪到了手边。
“由不存在奇完全数可知，设正整数n有素因子分解n=p^（a1/1）p^（a2/2）p^（a3/3）……p^（as/s）。”
“由于因子和函数σ是乘性函数，那么可得：”
“σ（n）={p^（a1＋1/1）－1}/{p1－1}&#183;{p^（a2＋2/1）－1}/{p2－1}&#183;{p^（a3＋3/1）－1}/{p3－1}……&#183;{p^（as＋s/1）－1}/{ps－1}=s∏j1&#183;{p^（aj＋j/1）－1}/{pj－1}……”
……
就这样。
徐云洋洋洒落的在A4纸上飞快书写，时间也一分一秒的缓缓流逝。
塔形数……
排中律……
单未知数……
徐云仿佛回到了1850年的剑桥大学，当时他也是这样坐在书桌边和小麦讨论着各种问题。
只是当初徐云是老师，小麦是学生。
而这一次……
徐云变成了学生，小麦则成为了老师。
一个小时后。
徐云的笔尖微微一顿，写下了最后一行字：
“综上所述，故……存在无穷多个梅森素数。”
与此同时。
他的身子莫名一震。
原本急速转动的思绪，骤然停止了下来。
过了几秒钟。
徐云轻轻呼出了口绵长的气息，带着感慨，带着追忆。
“多谢你了，麦克斯韦……”

第三百七十六章 反击从现在开始！
次日。
科大生命医学大楼。
院长办公室。
“小徐，你说啥？”
看着面前被口罩包得严严实实的徐云，田良伟罕见的有些失态：
“你说你把梅森素数的无穷性证明出来了？”
虽然田良伟是个实打实的生物从业者，但这不代表他对于数学领域一无所知。
至少对于现存的几大数学难题，他还是叫得上名字的。
比如哥德巴赫猜想。
比如黎曼猜想。
比如孪生素数和费马素数。
又比如……
梅森素数的无穷性。
诚然。
和千禧年的七大难题相比，梅森素数远远算不上T1级别。
但这并不代表梅森素数就是个烂大街的课题。
如果田良伟没记错的话。
他有几位数学学部的院士好友……比如陈恕行院士、张平文院士等人就在做这方面的研究。
另外国内每年也会批下百万级的经费……或者说超算核时，用来寻找最新的梅森素数。
想到这里。
田良伟不由拿起徐云递来的手稿，不过看了几秒上头的数学符号后便猛地拍回到了桌上：
“mmp，眼瞎了，老子没事找事看数学论文干啥？”
随后他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口水，沉吟片刻，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很快。
电话对头传来了数学学院院长、科大现任常务副校长张睿的声音：
“喂，田院长？”
“是我，老张，有空过来一趟不？”
“额，田院长，我在外头钓鱼呢，要不咱们明天再说？”
“明天啊……也行吧，我听小徐说他证明了梅森素数的无穷性，就寻思着要不让你回来一趟看看……”
“……？？？”
几秒钟后。
电话对头传来了一些“你这鱼还要不要啊”、“我便宜点卖给你”之类的杂音。
不过很快，这些杂音便被张睿的高分贝给盖了过去：
“你说啥？？”
一个小时后。
张睿风风火火的闯入了田良伟的办公室，丝毫看不出此前斯文的模样：
“田院长，验证过程呢？”
田良伟指了指桌上一份厚厚的文稿：
“这儿呢。”
话音刚落。
张睿便一个箭步窜到了办公桌边，看也不看徐云，拿着笔和纸开始对起了文件。
“先证明不存在奇完全数……”
“σ（n）≠2{p^（a1＋1/1）－1}/{p1－1}&#183;……”
“唔，这一步怎么跳过来的？哦，考虑乘法群了……”
“P={p1，p2，……}，排为升序，假设∑p∈P1收敛，则an为一些互异的小素数的乘积……妙啊……”
张睿就这样旁若无人的在办公室内验算了起来，徐云和田良伟倒也很识趣的没有打断他。
对于一个数学佬来说，打断推演基本上等同于帮钓鱼佬下捞网的时候失了手，很容易得罪人。
就这样。
四十多分钟一晃而过。
终于。
张睿在一张全新的A4纸上停下了笔尖。
只见他沉默了足足有小半分钟，才写下了一句话：
“所以，梅森素数的无穷性可证。”
随后他放下手中的笔，看了眼面露期待的田良伟，缓缓点了点头：
“田院长，从我这次的演算来看，小徐推导出的结果应该是没多大问题的。”
“不过这只是一次简单草算，类似摸个梗概，只能确定关键原理不存在漏洞，不能代表最终结论。”
“像梅森素数这种级别的难题真正的核验计算量很大，同时一旦宣布被破译，必然会有无数业内业外的从业者和爱好者进行演算。”
“一般来说，想要真正终定小徐的验证无误，最少都需要半年以上。”
田良伟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正如张睿所言。
梅森素数作为数学界极为重要的猜想之一，每年几乎都有许多人宣称对它完成了证明。
因此这类问题想要通过最终裁定，无论是流程还是时间都相当复杂。
比如说证明了费马定理的安德鲁&#183;怀尔斯。
安德鲁&#183;怀尔斯在1993年6月宣布证明了费马定理，不过在同年12月他就承认了自己步骤上存在问题，直到1994年10月25日才公布了正确的第二版论证。
当时他通过他以前的学生、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教授卡尔&#183;鲁宾，向全球各大数学学会发送了费马大定理的完整证明邮件。
但直到一年六个月后，数学界才正式承认了他的推导正确。
还有证明了庞加莱猜想的格里戈里&#183;佩雷尔曼。
这位数学界隐士在2002年11月起就公布了相关证明步骤，但直到2006年才真正被认定破解了庞加莱猜想。
因为这种问题涉及到的计算量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大到了即便徐云事先获得了高斯对于奇完全数不存在的证明、也依旧需要用一个小时的‘小麦附体’来计算出相关结果。
所以即便是是张睿，此时也只敢说是‘草算’。
一般来说。
这种证明出炉后。
首先会由推导者所在的学校发表声明，接着再选择一篇期刊发表正文或者预印版。
同时把相关证明附录在学校网站或者发给诸如欧洲数学学会、牛津数学学会之类的老牌机构，然后进行漫长的复验。
正常情况下。
梅森素数这种基数的猜想，最少都需要经过ETH、Weizmann、牛津、剑桥、波恩、马普所、巴黎六big、NYU、UCLA这些学校的验证，方才能算是最终核验完成。
如果不是这几年情况特殊不方便出国，照理还要参加一些线下的论坛来接受‘拷问’。
当然了。
还是那句话。
荣誉归荣誉，热度归热度。
即便获奖、终定需要的时间长达十年，也丝毫不影响徐云可以靠此获得大量关注的事实。
毕竟国内也有不少机构是研究这方向的呢。
也许国内的数学教学水平和国际依旧有所差距，但在复验这块的能力还是毋庸置疑的。
有了国内高校的验证，热度分分钟就能炒起来。
顶多就是有些酸货会说这是国内“自嗨”、“等着国际机构打脸”之类的话了。
保不齐还能扯到一些国内科研甚至运动员造假的黑历史。
不过总体上来说，那些言论不足为虑。
想到这里。
张睿不由看了眼徐云，赞叹道：
“田院长，你这位学生是真不可限量啊。”
“这种节骨眼上整出这样的成果……咱们科大这次恐怕真要搞出个大新闻了。”
张睿对于徐云能够验证梅森素数的无穷性虽然惊异，但却没有夸张到质疑的地步。
毕竟徐云虽然只攻读了生物和物理，但这不代表他的数学水平很低。
这年头物理涉及到的数学知识可不只是简简单单的牛一牛二计算，而是需要大量的深入概念。
比如相对论。
它的基础就是黎曼几何，全文都是用张量进行描述的。
没数学基础根本就学不了多深。
隔壁有个叫天瑞说符的倒霉蛋，就被这玩意儿折腾的要死要活的。
所以张睿此时心中的惊讶肯定是有，但远远不止于脑补其他一些画面。
超前一步是天才，徐云从始至终都在把握着这个度。
……
随后田良伟又朝张睿手中的文件努了努下巴，问道：
“老张，我对数学论文这方面不太了解，所以今天找你过来还有一件事。”
“就是想问问你，小徐的这篇文章到底该要怎么发布才合适。”
“怎么发布么……”
张睿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口水，沉吟片刻，说道：
“田院长，这事儿说起来其实还挺复杂的，大概要分成几个阶段进行。”
“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文稿拿到我们数院，进行一次完整的复验。”
“等到内部验证没有问题了，才能进行下一步。”
田良伟点点头，这个道理倒是不难理解：
“没问题，不过老张，这个流程大概要多久？”
张睿闻言捏了捏徐云的文稿，思索道：
“小徐的稿件大概有七十多张，我估计一次详细的核验——不是像我刚才那种的草算哈，大概需要六到七个小时左右。”
“这样吧，我回去安排一些人手，争取在明天这时候完成复验任务。”
田良伟原以为张睿会报出个两到三天的答案，稍显意外的同时自然也不会选择推辞：
“那就多谢了。”
张睿笑着摆了摆手。
这是一种双向的行为，毕竟徐云的这份成果份量实在是太重了。
如果徐云的推导过程没有问题，那么科大数院也会由此沾光，他自然也要尽力而为了。
接着他顿了顿，又说道：
“等复验完毕后，我们就可以通过科大官方渠道正式发布公告，把验证邮件发送给各大数学机构。”
“同时还可以联系一家顶级数学期刊，请他们加急评审——我个人推荐《Annals of Mathematics》。”
田良伟微微一愣：
“数学年刊？”
众所周知。
期刊领域除了CNS之外，每个学科也通常会有自身方向的所谓顶级期刊。
比如数学界的‘四大神刊’。
这四大神刊分别是：
数学年刊：
《Annals of Mathematics》
数学新进展：
《Inventiones mathematicae》
数学学报：
《Acta Mathematica》
美国数学会杂志：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Mathematical Society》
在数学领域中，四大的地位基本等同于CNS之于化学物理。
由于大陆数学界与前沿差距较大的缘故，国内——这里不包括华人哈，单纯国内学者发布四大的总篇数，从建国后截止到2022年都没破百。
国内的教授如果能有一篇论文发在上述杂志上，基本上评博导是没有问题的。
即便是张睿这种号称最有机会获得沃尔夫奖的本土数学家，此前也只发过一篇《Acta Mathematica》罢了。
当然了。
如果徐云的推导过程确定没问题，这些所谓的期刊壁垒将会瞬间消失不见，甚至可能一转攻势。
虽然不至于几大期刊抱着大腿喊着‘爸爸选我吧’那么夸张，但优先级上必然会降低无数倍。
随后田良伟想了想，又问道：
“那么老张，如果投《Annals of Mathematics》的话，arXiv那边需要考虑一下吗？”
arXiv。
不同于常规期刊，这是目前影响力最大的预印本网站之一，建立于1991年。
当时一群物理学家想要彼此交流自己将要发表的文章，奈何以哪个时代的网络条件和数据储存能力来说，靠邮件交流实在是太困难了。
于是这群物理学家就成了一个共享平台LANL，这个就是arXiv的雏形。
当时由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运营，现在已经被康奈尔大学接管。
arXiv是目前最老牌也是包括学科最为全面的预印本网站，涵盖了数学、材料、物理、计算机、统计、天文、生物、金融等领域。
这个网站有些类似现在的贴吧，早期阶段门槛很低。
无论你是民科还是正轨军，只要能上网，就都可以在上头发表内容。
不过由于投稿人数过多，2004年网站开始引入审核制度，只有材料学的文章依然可以不用审核。
目前为止。
arXiv已经收录了多达170万篇学术文章，数量之多冠绝业内。
在这个网站上发表的论文就相当于占了个坑，不会被人抢走成果——毕竟传统的发表方式需要很多时间，从成文到同行评议到网上发表排版付印，极有可能花费几个月甚至一两年。
比如此前传闻已经攻破了攻克朗道－西格尔零点猜想的张益唐，他的论文预计就将在11月内发表在arXiv上。（所以最近我在复习数论，希望能赶得上，如果真发表了到时候可以和大家说下我的浅见，还是挺期待的，虽然大概率是证明零点不存在，如果存在乐子可就大了）
“arXiv吗……”
张睿摸了摸下巴，斟酌着道：
“这倒也行，毕竟arXiv是个公开站点，虽然势必会引来一些民科，但专业人士无疑会更多。”
“这样吧，我回去先组织个小会，看看能不能以科大乃至科院的名义发个函，争取让那边快速组织一批评审。”
田良伟点点头：
“好，那就麻烦你了。”
考虑到事态紧急，张睿便也没和田良伟闲聊。
在简单提了一句相关事务后，他便带着徐云的文稿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徐云则被田良伟多留了十来分钟，确定自己的学生状态还行方才放人。
就这样。
时间一天天的流逝。
网络上对徐云和科大的声讨愈发势大，甚至波及到了其他一些无关新闻的下方占楼。
一般话术就是【抱歉占楼，请关注＃徐云＃＃中科大＃事件，校方死保pua渣男，试问公道何在？】
这类楼中楼里头则充斥着diss国内学术的言论，看起来乌烟瘴气。
而就在这样的氛围中。
两日后。
一条微博悄然出现在了热搜末端：
＃中科大宣布证明梅森素数的无穷性＃！

第三百七十七章 风起
“阿通，今晚咱们去吃寿喜烧呗，我在点评网抽到了一张五折卷诶。”
听到自家女朋友这番话。
原本双脚靠在长条沙发另一侧、正在看视频的王通不由按下了暂停键，伸了个骨头咔咔响的懒腰：
“寿喜烧？行，啥时候出发？”
作为五道口职业技术学校丘成桐数学中心的一名副研究员，王通有着大多数数学汪难以想象的美好人生：
他大学期间就脱离了单身，并且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如今他和女朋友张莹二人都有着不错的工作，暂住于燕京人才公寓中，正在筹备着结婚事宜。
当然了。
再怎么精打细算，偶尔吃上一顿寿喜锅还是没啥问题的。
“那家店在奥运村那边，离咱们这儿有点远呢。”
张莹看了眼点评软件的地图，心中计算着距离：
“要不就一个小时后吧，刚好等我把这波线对完。”
“对线？”
王通起身走到了女朋友身边，轻轻的环住她的腰：
“对什么线？”
张莹大大方方的朝他晃了晃手机，上头赫然显示着一篇微博：
“中科大的渣男呗，又是脚踏几条船又是pua，还叫女朋友打了两次胎——阿通，我跟你说啊，要是今后我怀孕了我可不打胎，我可想要个小宝宝了。”
王通闻言，大手在女朋友的腰上摩挲了几下：
“安啦安啦，我哪儿舍得让你受罪嘛，况且咱们还有安全措施……”
吧唧了几下后，王通便和张莹各自分开，开始准备起了出门的行头。
毕竟年轻人都追求仪式感嘛。
半个多小时后。
捯饬完毕的二人来到了公寓玄关，准备穿鞋出门。
蓦然。
王通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When your dreams come alive you are unstoppable，Take a shot，chase the sun，find the beautiful……”
王通取出手机，发现来人的备注上赫然写着‘赵主任’。
见此情形。
他的心中陡然冒出了一股不太妙的预感，不过还是很快接通了电话：
“喂，赵主任？”
片刻过后。
电话对头传来了一道有些急促的声音：
“小王，你在哪儿呢？”
“额，今天周末，刚准备和女朋友出门吃晚饭……”
“别去了，快点回学校！”
虽然心中已经猜到这种可能性，王通依旧微微一愣，拉住张莹的手问道：
“主任，出啥事了？”
“中科大那边发来了一份邮件，说是推导出了梅森素数的无穷性希望我们帮忙复验，赶紧回来！”
嘟嘟嘟——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盲音。
王通不由看向张莹，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老婆，你看这……”
张莹闻言沉默片刻，幽幽叹了口气：
“哎，去吧去吧，事业要紧，我自个儿对付一顿就成了。”
王通脸上顿时露出了一股笑意，自家的女朋友不算什么大美女，但性格却一直都很贤惠。
不过目光在瞥到张莹手机的时候，他的笑容忽然僵在了脸上：
“等等……中科大？！”
……
一个小时后。
王通搭乘的计程车停到了五道口的丘成桐数学科学中心外。
丘成桐数学科学中心。
这是五道口职业学院早先独立于数学系成立的一个机构，由菲尔兹奖的首位华人得主丘成桐创立。
与偏向教书育人的五道口数学系不同。
丘成桐数学科学中心更多以年轻人为主，机构职能也大多放在了学术研究方面。
虽然与燕京大学的数学水平犹有差距，但这些年的进步倒也不可小觑，算是第一梯队的机构。
当王通抵达大厅时。
一位留着地中海的圆脸中年人正在皱眉看着手表，脸色有些着急。
王通快步走了上去：
“张主任，我来了。”
地中海中年人全名叫做张飞，一个看起来应该须发浓密身形五大三粗的名字。
目前他司职丘成桐数学科学中心的常务副主任，同时也是数学系的一位教授。
见到王通到来。
张飞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打过招呼，指着一间标号202的房间道：
“小王，咱们这次分成了四个小组同时核验步骤，你去202帮忙郭教授小组计算，具体情况郭教授会和你说的。”
王通点点头：
“明白。”
说完他便转过身，快步走向了202房。
202房是计算中心的一间计算室，骤眼一看有些类似常见的自习室——也就是简约格调，每个位置上分出好几个挡板的布局。
除了大量的算纸之外，并没有很多人想象的超算或者主控配置。
这其实才是运用数学的常态。
在不需要数值分析、线代最优化算法、最优化、编程的时候，数学从业者基本上都是靠手写。
202号房内此时正坐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
除了一位小老头外，所有人的年纪至少在样貌上不会差别太大。
“郭教授好。”
王通礼貌的与小老头打了声招呼，随后便选了个位置坐了下去。
又过了几分钟。
待一位短发女生到场后，郭教授轻咳一声，环视了周围一圈，说道：
“各位同学，今天是星期日，原本是不应该喊大家过来加班的——毕竟咱们这行没那么多活给大家996嘛。”
下方顿时响起了一声轻笑。
不过很快。
郭教授便脸色一正，道：
“只是在今天上午，我们收到了一封来自中科大的协助函，函文中宣称他们已经证明了梅森素数的无穷性。”
“在收到函文后，我和基础数学研究所的步尚全教授以及应用数学的陈金文、何凌冰教授他们简单的草算了一遍。”
“根据我们的演算结果显示，那份推导过程不存在明显的错漏环节，随机抽检重点核验也同样如此。”
“所以我们便请张主任把各位同学临时聚集到了这里，准备进行详细的核算。”
“大家都是数学行业的顶尖人才，应该知道梅森素数在数学界的地位——如果验证流程没有问题，这可是个大新闻呐。”
郭教授话音刚落。
下方便响起了些许讨论声。
正如郭教授所说，梅森素数的地位他们可再清楚不过了。
很快。
一位高高瘦瘦的男生举起了手，此人是郭教授亲自带的一位博士生：
“老师，这是科大哪位大佬推导出来的成果？”
“张睿老先生？还是陈发来教授？”
现场的其余众人闻言，眼中也不由冒出了一股好奇。
中科大作为一所理工院校，数学水平自然不可能是短板。
但如果和其他顶尖理工大学相比，科大数学系却也不至于有多大的优势。
科大数院的优点是出国率高，进了科大数学系，基本就是进了常青藤的快车道，算是一个优质通道。
当然了。
这也和国内整体数学水平较低有关。
如果不算海外华人，国内数学水平在国际上给面子说是二流末，实际上也就三流左右。
而与咱们相反的是，咱们的老邻居霓虹在这块倒做的不错，出了不少成果。
“验证人啊……”
看着一脸好奇的众人，郭教授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浮现出一丝感慨：
“不是老张，也不是老陈——实际上写下验证过程的压根不是科大的任何一位教授，而是一位在读博士。”
听到郭教授这番话，台下某位男生下意识便爆了一声粗口：
“卧槽？博士？”
郭教授点点头，并未对男生的粗口有所苛责：
“嗯，那位博士叫做徐云，主修的专业还是物理和生物，前途无量啊……”
“咦？徐云？”
郭教授话音刚落。
王通的耳边便骤然传来了一声轻咦，只见最后进来的那位短发女生举起了手：
“郭教授，那个叫徐云的科大博士，是不是还开着一家蟑螂药公司？”
郭教授微微一愣：
“这我就不知道了，怎么，小王你认识他？”
短发女生沉默片刻，掏出手机晃了晃：
“郭教授，您看可能不清楚，最近几天科大也有一个叫徐云的博士上了热搜。”
“不过原因是因为堕胎、PUA女朋友和脚踏多条船，同时产品也对宠物有毒……”
郭教授皱了皱眉头，由于年纪较大的缘故，他对于这些话题并不太感兴趣：
“这个问题不在我们的核验范围内，真想知道的话可以私下里查一查。”
“好了，大家先准备一下，尽快开始复验吧。”
“下面我叫到名字的同学，请上来领取你的复验资料。”
“赵瑞……黄海冰……杨钰……王通……”
很快。
王通分到了一份16页的手稿复印件。
这份手稿的字体事先已经被扫描成了标准字号，查阅起来倒是并不困难。
王通负责的这部分归属于count变量环节，一直以来这都是一个近似项。
不过徐云的这份手稿里，却推导出了另一种正值方式。
于是很快。
王通便拿起笔算了起来。
“考察费马数2^（2^n）＋1的素因子p，设2模p的阶为d……则由于2^（2^n）≡－1（mod p）……”
“知d不整除2^n，对①式两边平方2^（2^（n＋1））≡1（mod p），于是d|2^（n＋1），于是d=2^（n＋1）……”
“根据已有定理，调和级数是发散的，故会导致矛盾，所以……”
“F0F1……Fk－1=Fk－2对k≤t均成立，那么当k=t＋1时……”
读过五道口数学系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国内的数学机构虽然天天被人诟病，但他们并不都是吃干饭的。
比如丘成桐数学科学中心，经常会负担起验证国内外各种推导结果的任务。
例如世人皆知怀尔斯当年的第一版费马证明过程存在问题，却不知道第一个发现这个问题并且发出指正函的其实是南大数学系。
只是一般情况下，这些结果大都会被找出bug就是了系。
因此对于王通等人而言。
复验虽然比较累人，但却并非难如登天。
沙沙沙——
指尖与演算纸摩擦的声音不断在屋内响起，一项项推导过程逐渐被验证完毕。
三个小时后。
王通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长呼出一口气：
“好家伙，总算搞定了。”
他并没有压低自己的声音，因为核验小组的每个人都戴着隔音耳罩，双十一特惠价只需……咳咳……
随后他站起身，将演算结果交到了等候在此的郭教授手里：
“郭教授，我这部分验证完毕了，逻辑合理，没有任何问题。”
郭教授接过原先的文件和验证稿，朝王通点点头：
“辛苦了小王，大厅那边有盒饭，肚子饿了可以去垫垫肚子。”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刚才忘了说，今天算是协助项目，有额外补助300块钱——科大那边出的。”
王通顿时眉头一喜。
三百块钱，这可不算低了呢。
接着他又看了眼郭教授，试探着问道：
“郭教授，不知道复验结果……”
郭教授摸了摸已经交还回来的文稿，表情有些复杂：
“咱们小组的进度稍微慢点，还没出具体结果。”
“不过根据其他小组还有南大、燕大、鲁东大学的反馈来看……”
“梅森素数的无穷性……应该是被验证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纵然王通心中早有准备，此时闻言依旧瞳孔一缩。
从此前郭教授的表述来看。
那位叫徐云的博士既然能被挂上‘在读’的名头，年龄无论如何都不太可能超过35岁吧？
更别说科大还有少年班中法班这种挂壁班级，说不定对方毕业的时候只有27、8岁？
真是个怪物……
以现在国内的数学环境来说，光这一份成就就足够他吃一辈子了。
随后王通带着感叹离开202房，走到大厅随意领了一口盒饭，选了个座位填起了肚子。
不过吃着吃着。
他忽然想到自己女朋友以及刚才那位短发女生说的话：
她俩都提到了科大和堕胎PUA，不出意外的话，说的应该是一件事？
想到这里。
王通干脆掏出手机，打开了下载过但不怎么用的微博。
结果刚一点进热搜榜，他便看到了三个硕大的话题：
#徐云#
#中科大宣布证明梅森素数的无穷性#
#中科大#。
三个话题依次占据了热搜的前三位，同时#徐云#这个话题的后方还有一个红色的大字：
爆。
这代表这个话题的热度已经突破了常规极限，关注度远远出圈。
随后王通想了想。
点开了#中科大宣布证明梅森素数的无穷性#这个话题。
话题内显示在最上方的是科大官微，内容很简单：
【梅森素数的无穷性进入最后环节！我校校友徐云推导出的计算结果已通过知名国际数学期刊《Annals of Mathematics》初验，你我或将见证历史？】
实话实说。
从王通的视角看来，科大的这段内容没什么问题，甚至可以有些保守。
毕竟国内的数学理论水平或许和国际上仍有差距，但复验这块还是挺有权威性的。
燕大、五道口、南大、鲁东大学加上科大自己的复验都没问题，基本上已经可以说是锤死了。
不过当他点开相关评论的时候，整个人却傻了眼。
只见这条微博的评论数已经达到了3.3万，其中第一条评论点赞数超过了7.2万。
内容则是简简单单两个字：
【脸呢？】
第二条评论的内容要更长一些：
【吐了，死保渣男不说，现在还反过来跳脸，这种垃圾还能有学术成果？当别人是傻子吗？】
第三条则脑补了很多‘内幕’：
【呕，这人是科大校长的私生子吧，这时候还出来这样护着他，真的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以为发个公告别人就会信？】
王通划拉了好一会儿，入眼的评论无一例外，全是在攻击科大和徐云。
毫无疑问。
即便不清楚具体内情，王通也大致猜到了一个答案：
郭教授口中证明了梅森素数无穷性的那个‘徐云’，正是自己女朋友在家抨击的那位渣男。
想到这里。
王通干脆放下了筷子，开始认真了解起了事情的经过。
先是路人宠物猫中毒……
然后网红宠物猫‘跳跳’暴毙……
接着博主曝光，引发出徐云脚踏多只船、堕胎、PUA的黑历史……
由于事先已经有‘好心人’出面，将整件事情整理成了备忘录的模式方便路人阅读。
所以王通没怎么费力，就知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另外在大量的抨击言论中，王通还注意到了少数几个让大家冷静或许表示徐云无辜的账号。
这些账号有男有女，IP地址大多都在皖南。
看起来像是科大的校友。
当然了。
王通能注意到这些账号并非偶然，而是这些给徐云‘洗白’的评论已经被顶到了广场的首页。
一如当初凢凢、峰峰进局子的时候，也有一些脑残粉在超话高呼不离不弃，引来了一堆人观猴。
虽然彼时和此时的情况截然不同，但平台算法却是一致的。
所以王通能看到这些内容倒也正常。
这些账号有的是直接认为徐云无辜，有的则摆出了一些证据。
例如吡虫啉是对哺乳动物无效的论文等等……
只是无论是以上哪种内容，下方都充斥着大量的冷嘲热讽。
或许是在验算过程中对徐云有了一些基于能力而出现的好感，王通并没有跟着站队，而是隐隐感觉这些评论似乎有些道理。
至少……
徐云推导出梅森素数无穷性这件事应该是真的。
于是他思索片刻。
在#中科大宣布证明梅森素数的无穷性#这个话题下发了一段内容：
【很少关注微博，刚刚才知道这件事，别的不太确定，但徐云确实写出了梅森素数无穷性的验证流程，并且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验证成功的可能性很大，所以各位还是少说点AOE的话吧，什么学术造假都跑出来了——谁会拿这种级别的猜想造假？】
写完。
发送。
随后王通想了想，又给女朋友发去了一条微信：
【老婆，先别急着对线了，那个徐云有可能是被污蔑的，先让子弹飞一会儿，真是渣男到时候我和你一起锤他！】
与此同时。
在华夏各地。
也有一些人和王通一样，写下了各种带有相关词条的微博。
他们并没有选择明确支持徐云或者认为徐云无辜，而是从自身的专业出发，认为科大的公告并非造假。
但纵使如此，这些言论依旧是与目前网爆的‘主流’节奏有些相悖。
就这样。
一道肉眼无法看到的风，缓缓从数学圈内吹散开来……
……

第三百七十八章 第二阵风！
在2022年。
微博和贴吧虽然长期被诟病成‘女厕’和‘男厕’，互相鄙视互相diss。
但谁都无法否认的一点是……
这两个平台的用户量确实不少。
对于网络平台的活人，统计方式上一般会用月活MAU，以及日活DAU来描述。
如何计算各个平台都会有自己的算法，比如按照开APP的次数、加总使用时长等，总体其实都相对客观。
而基本上日活能超过1亿的平台，就可以说是国民平台了。
比如微信的DAU接近九亿，王者荣耀的DAU基本上是8千万。
还有阅文平台的MAU是2.2亿，不过这是集团的全部平台，起点主站为1.198亿。
不过付费率只有8％不到，只有810万，怎一个惨字了得……
至于微博的DAU则是……
2个亿。
这个数值基本上合理，毕竟华夏的人口基数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当然了。
这里的DAU是微博分散到各个话题的用户，某些明星几千万上亿的粉丝看看就得了……
另一方面。
这种用户基数，还可以说明一件事：
那就是微博还是有很多正常人的。
这部分正常人中，自然也包括了不少专业领域的相关人士。
比如艺术领域的编剧、作者。
比如医学领域的医生、护士。
又比如……
数学领域的爱好者和从业人员。
虽然这些数学……或者说工科领域的相关人士数量不多。
但在涉及到专业内容的时候，他们却往往可以爆发出很不小的影响力。
例如你经常可以看QQ群里看到一些转发的聊天记录，开局一张全是术语的报道或者论文截图。
接着下方两三个‘懂哥’用看起来逼格很高的文字一通分析，一个诺奖级的成果就出现了，并且传播度之快之广令人咋舌。
这说明鲜为人虽然多，但对于前沿学术的吃瓜心理还是很强的。
因此很快。
王通等人的言论在发布后迅速开始扩散，接着就出现了一件事：
他们被扣上了给科大洗地的帽子。
“神经病吧！”
看着跑到自己微博下乱喷的评论，王通额头上的青筋都快炸了：
“老婆，你说我哪儿给徐云洗地了？那份梅森素数猜想的推演过程确实没毛病好吧？”
“哦，这还有个说是科大包庇他的，真以为科大会给这么一个学生背书啊？真要保的话直接关评禁言不是更轻松？”
看着气呼呼的王通，张莹笑轻巧的来到男朋友身后，嘻嘻的揉了揉他的肩膀：
“阿通，我早就叫你别下场了，遇上这种事儿顶多就是别跟着喷，不然稍微和主流看法不和，一顶帽子就给你口上来了。”
“结果你还不信，说什么可以讲道理，现在咧？长记性了吧？”
作为一名经常混迹微博并且偶尔还追追星的小姑娘，张莹对于网爆的认知可比王通深多了。
在王通告知她这事儿可能另有隐情的时候，她在相信自己男朋友判断的同时，也当即猜到了这件事的水或许远比当前看到的深得多。
因此她当时就劝了王通别下场，省的惹祸上身。
结果没想到王通的上面下面一样硬，坚持认为自己只是提及梅森素数的事儿，并不是在给徐云洗白。
然后……
那群暴民们就给了王通狠狠一击。
看着已经增加到121楼的评论，王通的表情依旧有些费解甚至委屈：
“老婆，难道这些人就不讲道理了吗？”
“明明是在就事论事，却说我在拐弯抹角的给徐云洗地，这凭啥啊？”
“说难听点，难道就不能是个渣男推导出了这份结果吗？人品和能力也不是正相关的呀。”
张莹轻轻摇了摇头，安慰道：
“放弃吧，阿通，这年头网上你就别想着讲道理啦。”
“如今某个人一旦做错事，那么就必须把他整个人都给抹成黑色，连翻身的机会都不给你。”
“公示的内容只要不合他们的心意就一定有内幕，宁愿相信八卦也不相信辟谣，习惯就好。”
“要不阿通，我们现在来做些有意思的事情吧，肘跟我进屋……”
熟料王通摇了摇头，挪开了女朋友的手，较真道：
“算了，老婆，你先去休息吧，这事儿不理顺，我今晚估计都睡不着觉了。”
随后他想了想，打开了一个科大毕业的好友QQ，打字问道：
“狗子，在不，向你打听个人……”
张莹见状撇了撇嘴，拿自己的男朋友没啥办法：
“那我敷面膜去了。”
其实张莹和王通都不知道的是。
王通这看似赌气的做法，在网络上并非孤例。
在大量推土机般的言论的冲击下。
有部分人选择了删评了事。
有部分人则不甘心，要么开始通过自身渠道了解起了徐云的信息，要么直接回喷了回去。
后一种选择的人其实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们的行为正在一步步的向着徐云友军的形象靠近……
……
与此同时。
科大校内。
网络安全部。
“田院长。”
看着面前复杂的各种数据曲线，王清尘有些兴奋的抬起了头：
“根据我们的分析，在最近的四个小时内，#中科大宣布证明梅森素数的无穷性#这个词条中，明显出现了大量数学从业人士或者爱好者的评论！”
“并且我们通过肖像抓取，发现其中符合‘友军’定义的人数正在大幅度增加！”
田良伟闻言脸色不变，但双拳却悄然紧握在了一起。
虽然从理论上来说。
只有微博官方才能掌握微博用户的行为肖像，一般人几乎没有可能获取相关数据。
但这只是针对‘一般人’的情况。
科大校内如今有王清尘坐镇，华盾生科方面则有着小榕这个华夏前三的黑客守家，他们想要获取一些数据实在太轻松了。
比如#中科大宣布证明梅森素数的无穷性#这个词条。
在不久前。
他们便截获了微博数据库，并且为这个词条设计了两个逻辑。
一个逻辑是抓取评论人的历史发言，有提及数学、方程式相关言论的账号统一被默认为相关从业者或者爱好者。
虽然这种做法可能存在误差，但科大需要的并不是精准测量，而是为了分析一个趋势。
所以是否有一些人被误认或者漏抓，实际上都无关痛痒。
另一个逻辑则是筛选他们是否有发布二次微博，同时也设立了一些关键词，符合关键词的会被打上‘友军’的标签。
当然了。
这种友军不一定是真正认为徐云无辜的正义之士，他们的定义是【被网爆者无辜迁怒，从而二次发博尝试反驳的用户】。
其中可能有类似王通那种了解了徐云为人后认为他无辜的真友军，也有可能是上头和别人杠上的较真党。
总之无论如何。
它们在行为上都起到了友军的作用，这就够了。
而王清尘等人则对这些数据进行分析，通过增量来判断相关的趋势是增是缓。
至于分析这些数据的算力嘛……
自然是科大超算提供的了。
这也是所谓‘举科大之力’的一环，科大方面为此甚至还暂停了两个关键项目来腾出超算核时。
随后田良伟想了想，对王清尘问道：
“小王，和头四个小时相比，现在‘友军’的具体比例提升了多少？”
王清尘噼里啪啦的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很快答道：
“田院长，根据数据显示，目前整个话题的热度是1832145，也就是一百八十多万条的评论或者单条微博。”
“其中符合数学从业者或者爱好者肖像的微博数有22344条，比四个小时之前增加了六倍。”
“至于二次发博的‘友军’比例嘛……提升了大概15倍左右。”
“另外如果考虑到一些科普博主的影响力，这个比例实际上还会更高一些。”
田良伟轻轻点了点头。
根据教育学部与研究生教育发展中心公布的第四轮学科评估可以得知，全国一共有129所大学成立了数学系。
一个年级按100人计算，每年毕业的数学系学生就有12000多人。
按照40年一积累，加上各种爱好者、大学选修过数学的学生、海归等等在内……
目前全国能初步看懂梅森素数推导过程的人数大概接近百万。
扣掉没注册微博的用户，22344这个数字理论上也依旧有增长的空间。
目前来看……
第一股风已经吹起来了。
但从量级上来说，这股风还不够，远远不够。
想到这里。
田良伟不由深吸一口气，看向了身边的一名中年男子，道：
“黄先生，开始下一步吧。”
黄姓中年男子点点头：
“没问题。”
说完他便转过身，走到屋外拨通了一个电话。
十分钟后。
外网。
一个名叫Gregory Margulis的账号，忽然发出了一段英文动态：
【unbelievable！I received an email from the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of China.A young Chinese man named Xu Yun seems to have made achievements in the infinity of Mason primes.My team has passed the preliminary verification……】
短短十分钟内。
这条动态便被顶上了海外热搜前三十。
与此同时。
国内的团团也发出了一条微博，内容赫然便是此人的截图：
【重磅消息！现任顶级数学家格雷戈里&#183;马古利斯发推，宣布已收到中科大所发有关梅森素数无穷性的验证邮件，难道我们真的要见证历史？】
此条微博一经发出。
#格雷戈里&#183;马古利斯#这个词条便迅速登上了趋势榜。
这个热搜的空降固然有科大背后在出力，但同样也和它的内容有关。
毕竟那条发推的人可是……
格雷戈里&#183;马古利斯！（其实最开始想选的是Tate的，可惜这位已经去世了）
对于每个数学爱好者来说。
谁是历史上最伟大的数学家，每个人的心中可能有着不同的人选。
可能有的觉得是高斯，有的觉得是黎曼，有的觉得是计算出赤井秀一身高五米的人……
但如果在给这个词前头加个“在世”的限定，那么答案就不多了。
一般来说。
判定一个人成就高低，最简单的就是去判断他的荣誉，尤其是一些顶尖奖项的荣誉。
众所周知。
数学界有三大奖项，分别是菲尔兹奖、沃尔夫奖和阿贝尔奖。
简写为F、W、以及A。
有些数学家曾经得过FWA中的任意一种。
有些得过其中之二。
还有一些则获得过全部，这类人通常被称为大满贯。
目前数学在世的‘大满贯’选手，有且只有六位：
让－皮埃尔&#183;塞尔。
安德鲁&#183;怀尔斯。
皮埃尔&#183;勒内&#183;德利涅。
约翰&#183;米尔诺。
约翰&#183;汤普森。
以及……
发出那条动态的格雷戈里&#183;马古利斯。
……

第三百七十九章 可以开香槟了？
作为赫赫有名的大满贯选手。
格雷戈里&#183;马古利斯在32岁的时候，就靠着对称性理论摘得了菲尔兹奖。
该理论包含了几何中的连续变换，例如刚体的平面运动或是球体的选择等等。
在他之后的菲尔兹奖得主中，至少有三位获奖者是以他的部分成就为基础取得的突破。
同时丘成桐老先生也曾经学习过格雷戈里&#183;马古利斯的课程。
并且与其他几位高龄大佬不太一样的是。
如今76岁的马古利斯身体保养的很好，无论是线上线下依旧相当活跃。
比如他经常在国外社交平台上秀自己的木工，甚至还在20年搞过水肺潜水，骚的不行。
硬要说的话。
格雷戈里&#183;马古利斯在海外社交媒体上的地位，大致和钟院士相差无几，经常被采访，也经常被扭曲事实。
有了这样一位大佬背书，国内的发布者还是团团。
相关话题上升的自然也就很快了。
网络安全中心内。
看着不断上窜的热搜，王清尘的表情同样也很激动：
“田院士，原先那个话题的‘友军’肖像数又涨了，甚至现在相关微博的首页都是一条中立内容！”
田良伟这次终于没绷住，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格雷戈里&#183;马古利斯的这一招，自然也是科大计划中的一环，直接负责人为数学学院的张睿。
他和格雷戈里&#183;马古利斯的关系很好，可以说是亦师亦友。
在收到了徐云的验证文稿后，立刻以私人身份联系了对方助理，先一步将扫描件发了过去。
在格雷戈里&#183;马古利斯的协调下。
耶鲁大学迅速组织了一个教授团队对文稿进行了校验。
最终在23个小时后，格雷戈里&#183;马古利斯传来了回复：
耶鲁大学验证无误！
当然了。
科大最开始的想法是让耶鲁大学出面背书，但这个方案很快便被回绝了。
因为这种推导非常复杂，可能存在有一定的纰漏，不是说现在过审就一定稳了。
所以经过双方商讨，最终达成了一个相对缓和的意向：
由格雷戈里&#183;马古利斯出面发布这个消息。
毕竟相对于学校这个官方，格雷戈里&#183;马古利斯的私人身份无疑要方便的多。
况且以徐云这份推导过程的严密性来看，即便今后发现了bug，也绝不可能是那种特别明显的错漏。
所以这种情况不但不会让格雷戈里&#183;马古利斯丢脸，反而还能给他带来不错的口碑。
对双方都有益处，加之和张睿的私交不错。
马古利斯自然也就接下了这份活儿。
至于团团那边反倒要简单很多，毕竟科大这种高校本身和团团就有往来，高低也就截个图的事儿。
就这样。
随着格雷戈里&#183;马古利斯和团团的下场，一些正准备彻底把徐云打成烂人的账号忽然发现……
自己手上的武器少了一把。
也就是‘学术不端’这顶帽子无论如何都扣不下去了。
因此不可避免的。
原本密集到令人窒息的攻势，悄然出现了一个停滞。
而与之相反的则是……
那些早先被打成徐云同伙的账号，则借此发起了反击。
虽然他们的人数依旧很少，但奈何手里的武器硬啊——格雷戈里&#183;马古利斯都亲口说了徐云的名字，这你咋扣帽子？
要知道。
那些网爆的账号中除了一些水军、极端主义者之外，也是有不少是被误导的路人——比如王通的女朋友张莹。
她们在一开始没想的那么深，以为这就是一次标准的翻车事件，以往有些高校也不是没做过包庇的事儿。
但眼下随着团团和格雷戈里&#183;马古利斯这个大满贯得主的出现，有部分相对理智的人逐渐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当然了。
还是那句话。
在大势面前，无论是以上哪种情况，都很难做到真正的翻盘。
想要洗清徐云身上的冤屈，还需一剂猛药。
……
同一时间。
webex的线上会议室内。
七家外企的负责人，也在时刻关注着网络上的动向。
“科琳娜女士。”
看着从下属手中传来的统计报告，阿斯制药的社长德田恭一郎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
“根据我了解到的最新情况，我们针对徐云的行动似乎出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情况。”
在他面前的屏幕上，科琳娜&#183;阿森西奥笑了笑：
“只是一点点的意外罢了，只能说我们有些低估了科大对于徐云的重视度，不过对于全局依旧无关痛痒。”
“眼下的舆论依旧在挤压着徐云和华盾生科的口碑，根据企业战略部的消息，‘一个螂灭’在销售端的情况和我们预计的完全一致——这才是重点。”
其余人闻言，纷纷点了点头。
作为有着大量直男团的七家外企，科琳娜等人在制定方案的时候，自然不会忽略科大这棵大树。
毕竟俗话说的好。
狮子搏兔尚需全力嘛。
所以在事先的规划中，科琳娜等人早就料想到了科大的诸多反应，其中也包括了保护徐云的可能。
但无论是哪种可能性，基本上都是以守为主，也就是老套的关闭评论区、降低话题度等等。
为此几大外企还准备了一批资金，准备去阻断科大降权的行为。
结果没想到……
科大并没有选择控评，而是反手掏出了梅森素数这玩意儿——尤其是后者，这你让那些智囊团想掉头发也不可能想得到啊。
就像一些艺人爆出来某些事后，你经常可以看到一种整活的评论：
【现在XX想要洗白有几条路可选，1.收复宝岛，2.潜入海对面刺杀XXX，3.偷来光刻机，4.解决哥德巴赫猜想】
梅森素数的量级虽然没有哥猜那么高，但性质上其实相差无几，都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情况。
结果呢？
徐云还真搞出来了。
因此不可避免的，七大外企制定的方案出现了某些纰漏。
不过就像科琳娜所说的那样。
这种意外对于大局来说无关痛痒，他们更加看重的还是产品销量。
随后科琳娜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扬了扬，同时将电子版发布到了会议端：
“根据我们从某宝方面得到的信息，昨天‘一个螂灭’的日销量已经降低到了1500支，价格战开始到现在的退款率高达68％。”
“今天虽然还有小半天的时间，但根据趋势判断，产品的日销恐怕连1000都难以保住。”
webex中顿时传来了一阵畅快的大笑。
‘一个螂灭’此前的日销大概在8000左右，价格战开启后便迎来了暴涨。
第一天产品的销量便突破了两万，第二天更是达到了接近三万的峰值。
不过从第三天开始，徐云的‘渣男’事件和一个螂灭有毒的新闻同时爆发，产品的销量便开始一落千丈。
当然了。
即便是再想徐云死的人，也不会认为‘一个螂灭’的日销会彻底归零。
毕竟这年头很多人秉持有一种‘产品’与‘人设’是分开的看法。
比如某些歌手吸了不能吸的东西，照样也有一堆粉丝在洗‘我喜欢的是作品，作品是无辜的’这种话。
加之许多用户平时也未必会关注新闻，或者只是简简单单的扫了眼有关徐云的报道，并不知道一个螂灭是徐云控股的产品。
这些用户的基数不大，但相加起来以后还是比较可观的。
因此这次价格战开始，七家外企的目的性就很明确：
不把华盾生科打死，但一定要把它打残！
想到这里。
来自来自枫叶国Nutrien公司的销售代表洁西卡&#183;赫利不由看向了德田恭一郎，笑着说道：
“德田先生，这一次贵社可是赚大发了。”
德田恭一郎闻言，连忙打了个哈哈：
“洁西卡女士言过了，这次大家都有赚头，我们会社只是略微小赚了一些而已，共赢才是王道，共赢才是王道……”
德田恭一郎的嘴里虽然说的是‘小赚’，但咧开的嘴角却暴露了这位阿斯会社社长此时真正的想法。
不过说实在话，这次他确实赚大了。
在场的这七家企业中，除了阿斯会社有售卖物理消杀的蟑螂‘小黑盒’外，其他六家企业全都是化工类产品为主。
只不过有的是呋虫胺，有的是吡虫啉，有的则是噻虫嗪。
这些化学药剂的作用方式各不相同，但消费者却不会管这些条条道道。
他们反而会顾虑一件事：
‘一个螂灭’会对宠物有毒，那么其他蟑螂药呢？
于是这部分客户便干脆转头去买了小黑屋，准备靠物理方式进行消杀。
虽然这部分群体在新涌入的顾客群体中占比不高，但一个个累加起来后，多少也是一个相对可观的数值。
因此相对于其他企业而言，阿斯会社这次倒确实多赚一大笔。
当然了。
科琳娜等人倒也不会由此去记恨德田恭一郎，毕竟即便少了这部分‘求稳’的客户，此番他们也没少赚钱。
更关键的是……
这一次，华盾生科将彻底元气大伤。
也许几年后这家企业会再次缓缓恢复元气，但那时候他们早就不在现在的岗位上了，自然也无需头疼。
想到这里。
就连科琳娜这个城府极深的蛇蝎美女，嘴角也忍不住轻轻扬起了一丝弧度。
只见她从桌上拿起了一个高脚杯，轻轻晃了晃内中鲜红色液体：
“各位先生，如今大局已定，虽然科大依旧在强自挣扎，但用东方的话来说，他们只是在做困兽之斗。”
“所以我提议，为了这次我们的大胜，大家现场就干一杯吧！”
“好！”
“我附议！”
“稍等片刻，我去开瓶香槟……”
科琳娜的这番话立刻得到了现场众人的赞同。
毕竟眼下无论是价格战销量还是舆论，都已经将华盾生科死死的钉在了坟墓前。
参会的七人要么是会社一把手，要么就是企业高管，所在办公室里自然都配备有各种类型的迷你吧。
因此很快。
七个高脚杯便凑在了屏幕前，众人高声举杯，用各自的母语道：
“cheers！”
“Sah－loo－tay！”
“prost int！”
“優勢は私にある！”
会议结束后。
“哈……”
德田恭一郎轻抹了一下嘴角，喝惯了日式清酒的他对于香槟的口感其实并不太喜欢。
随后他仰头靠到了自己的老板椅上，思索着今晚的安排。
要不去天空树的居酒屋吧……
或者去银座放松放松？
而就在德田恭一郎心思缥缈之际。
办公室外忽然闯进了一道人影，赫然是当初被他苛责过的中条幸博：
“社长大人，紧急情况，中科大要召开新闻发布会了！”
……

第三百八十章 谁才是风暴？
“纳尼？中科大要开发布会？”
听到中条幸博的这番话。
原本想要斥责他行事慌里慌张的德田恭一郎顿时一愣。
回过神后，身板猛然一挺直：
“哪里传来的消息？可靠吗？”
咕噜。
中条幸博有些畏惧的看了眼自己的老板，飞快的低下了头，恭敬的道：
“社长，科大的官方微博、抖音号、公众号以及官网都发布了这则公告。”
德田恭一郎想了想，又问道：
“什么时候开始？”
“华夏时间明天上午九点半。”
“明天上午？”
德田恭一郎眉头微微蹙起，有些疑惑的摸了摸下巴。
科大这时候举行发布会的目的自不必说，显然和徐云以及华盾生科有关。
只是……
他们哪里来的底气呢？
就靠一个梅森素数？
这显然不可能。
难道说又解决了某个困扰华夏的难题，并且确信它足以为徐云洗白？
例如可控核聚变？
或者光刻机？
又或者是发明了能让作家日更两万的小黑屋？
笃笃笃——
德田恭一郎的食指缓缓在桌面上敲击着，过了小半分钟后，他又看向了中条幸博：
“中条桑，情报部门方面有什么消息吗？”
霓虹企业的情报部门就相当于国内的战略调研部，不过称谓上更加直白一些，属于外务部门体系的一员。
阿斯制药不是一家特别大的药企，情报部门虽然没有商业间谍那么夸张。
但由于会社在上个世纪就在津门开设了一家分厂，所以在大陆方面的消息渠道还是比较灵通的。
听到德田恭一郎这番话，桌前的中条幸博的腰弯的更低了：
“社长，我们只打听到科大邀请了很多媒体到场，其他就无能为力了……”
德田恭一郎闻言沉默片刻，少见的没有发怒：
“我明白了，辛苦你了，中条桑，你先出去吧。”
中条幸博闻言双手绷直，贴合在大腿两侧：
“哈依！”
待中条幸博离去后。
德田恭一郎又看了眼webex的会议室，发现其中没有任何人冒泡。
随后他想了想，出于稳妥起见，还是给科琳娜发去了一条信息：
【科琳娜女士，冒昧打搅一下，请问您听说了科大发布会的事情吗？】
过了几分钟。
科琳娜传来了回复：
【已经知悉，德田先生尽管放心，执行端一切情况正常，目前已加大舆论力度，争取让发布会未开先臭】
看到这条回复。
德田恭一郎心口顿时一松。
科琳娜所在的Advion公司和亚当斯&#183;博罗纳特所在的拜耳是这次计划的主要领头人，负责着计划的具体实行。
其余的五家企业虽然也有出钱出力，但具体方案却没有经过他们之手。
如果说哪个环节会‘泄密’，那么只可能出在科琳娜和亚当斯&#183;博罗纳特那边。
眼下科琳娜既然敢说执行端一切正常，显然说明她和亚当斯&#183;博罗纳特已经确认过了一次情况。
换而言之……
科大的所谓发布会，大概率是一场虚张声势。
当然了。
也不排除和霓虹这边一样，在发布会上疯狂鞠躬道歉以求原谅。
想到这里。
德田恭一郎站起身，手掌在自己的肋部两侧拍了拍，呼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接着走到办公室的一角，从一个陈列柜上抽出一把武士刀。
锵——
只见德田恭一郎双手握住刀柄，在空中胡乱飞舞了几下。
如同一位大和武士一般，用居合斩仿佛将某个不存在的敌人切成了数块。
“哟西，七家外企对一家华夏企业，舆论糊脸怎么输？”
……
事实上。
被这个消息惊讶到的不止是德田恭一郎，同样也包括了华夏社交媒体上的诸多网民。
半个小时前。
科大官方微博、公众号同时发出了一条动态：
【吃瓜请看这里，明天上午九点三十分，科大将举行一场辟谣发布会，届时将在B站、抖音、公众号同步直播，欢迎转发！#科大发布会#】
吃瓜党和徐云的‘友军’们在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自然显得很兴奋，看热闹不嫌事大嘛。
但那些网爆党就不一样了。
几乎所有网爆党在看到#科大发布会#这个词条的时候，心中都冒出了一张环保少女的表情包：
how dare you？
科大怎么敢的？
“这时候开发布会，准备把别人当傻子忽悠吗，比如‘经详细调查，我校学生徐云并未做过XXX之事，希望大家不信谣不传谣’……”
“科大不会以为徐云解决了一个数学难题，现在就可以翻盘了吧？”
“真是搞笑，人品归人品，才能归才能，有才无德洗NM呢？”
“就这也配是C9大学，果然是烂透了……”
“人不要脸，至贱无敌！”
瞬息之间。
大量的抨击言论疯狂涌来。
甚至不需要科琳娜等人的推动，网爆党们便将科大宣布举行发布会的微博评论刷到了11万。
要知道。
即便是不久前的某人，账号被封前的最后一条微博也不过被喷到了34万呢——其中还有不少是脑残粉坚信自家哥哥是无辜的留言。
后来根据Gowing IO这家权威第三方数据平台的解析。
当时峰峰微博下有着铁粉表示的用户评论大概有八万多条，也就是喷峰峰的大概有26万条左右。
而如今科大的这条微博，评论数已经接近峰峰当初的一半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
也算是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不过有这情况倒也正常。
因为科大的这个做法，已经触及到了网爆党们的底线。
它们的逻辑其实很简单，一共可以分成三点：
1.我可以网爆你。
2.你不能回击。
3.文字辟谣我不信。
接近十年来，包括官方在内，标准的辟谣发布会只举行过三场。
一场是东航坠机后民航局的发布会，辟谣了一些网传谣言。
另两场比较敏感，此处便不多赘述。
除此以外。
顶多就是一些风控地区的情况通报顺带辟谣，以维稳为主。
再然后就没了。
是的。
没其他例子了。
其余的官方也好，艺人也罢，被网爆造谣后都只发了通告或者公告。
官方和那些明星尚且如此，就更别提高校了。
比如21年8月份。
当时兰州某位研究生遇害事件冲上互联网热搜，成为一时之焦点。
悲剧已然发生，可就在众人在为这名无辜学子的遇难而痛心时，一些人却把这件事引向了与该事件毫无关系的兰州大学上。
当时兰大被网爆了整整一周，但校方依旧只能发布通告辟谣。
因为对于网暴受害者来说。
发布会一来需要足够有说服力的证据，二来也代表着和网暴造谣党不死不休，性质上要正式很多。
所以大多数单位或者艺人考虑到事件影响、牵扯进来的利益方原因，普遍不会选择靠发布会来“洗白”。
他们更多的做法就是发通告，禁言，然后看看有没有机会买个其他同行的黑料上热搜吸引火力。
一般一两周过去，热度也就消了。
眼下科大不但敢选择还击，甚至还敢举行一场公开的发布会，这把那些网爆党的‘尊严’置于何地？
与此同时。
科大网络安全中心内。
“张校长，田院长。”
王清尘熟练的封闭掉一处攻击源，抬头对一旁的张睿和田良伟说道：
“这已经是通告发出后遭遇的第43轮攻击了，趋势上明显可以看到从散客行为进化成了有组织的攻击，不过手法不太好判断具体是谁。”
张睿见状与田良伟对视一眼，有些感慨的说道：
“看来咱们的敌人这是不准备给我们反击的机会啊，小王，你们顶得住吗？”
王清尘将自己的一缕长发撩到脑后，很是自信的笑了笑，看上去下一秒就会蹦出一句‘插标卖首之辈尔’的霸气台词：
“没问题，比起咱们上一次遭遇的攻击，这次的强度不算什么。”
王清尘说的上一次是指‘一个螂灭’上市销售当天遇到的网络袭击，当时若非国科大被动性的扶了一把，科大的网安系统可能就要被攻破了。
于是在那次袭击结束后。
王清尘便和徐云挖来的小榕一起给科大的安防系统做了个升级，防御效果提高了数个强度不止。
加上这些天王清尘等人已经做好了被黑客攻击的准备，所以此时他们倒可以很从容的去应付那些袭击。
看着王清尘的语气不像在逞强，张睿顿时轻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既然后方安稳，小王，咱们就给那些网爆党们再上一把火，争取多炸点鱼出来吧。”
王清尘闻言微微一愣。
回过神后。
他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抹激动的红晕，握着鼠标的手都有点颤抖：
“张校长，现在就开始吗？”
作为目前科大网络安全的负责人，王清尘属于整个计划内避不开的一个重要环节。
因此他很清楚张睿所说的“一把火”是什么方案，更清楚这把火的意义：
中医上有个属于个寒热相战，冒然祛寒会导致心火发作，情况愈发糟糕。
因此想要治疗这种病，就要先让火完全烧旺，这样等火过后，就能放心医治了。
而科大这次要做的，就是给火再添一把柴。
预先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看着一脸期待的王清尘，张睿再次点点头：
“时间差不多了，开始吧。”
王清尘连忙抑制住内心的激动，飞快的在键盘上输入了一段指令。
三分钟后。
一些一直在关注徐云事件的微博用户，忽然发现了一个情况：
不知为何。
当初曝光徐云渣男事件、这几天每天都在哭诉徐云劣迹的‘受害者’【谁能救我脱离魔爪】，微博、某音、小红书账号同时被封禁！
而另一位宣称自己宠物猫误食‘一个螂灭’死亡的博主【跳跳要吃饱饱】，微博状态上也出现了一道提示：
【依据社区规范，该用户处于禁言状态】。
两个‘受害者’前后不过几分钟，便相继失去了发言权。
从路人角度看上去，就仿佛是……
科大准备掀桌子了。
不过两位‘受害者’虽然被屏蔽了账号，但在前几日的网爆过程中，已经有大量被认证的大V发表过了意见。
其中少部分在呼吁理智，一部分diss徐云的同时言语倒没那么过激。
剩余的一大部分则相当极端，把徐云和科大从上到下喷了个遍，不乏挂人开盒的情况。
那部分极端的账号，也因此受到了大量网爆党的关注。
微博评论区成为了某些信息交换基地，甚至有人干脆建起了千人群，有规划的组织爆破。
而这些大v账号，也往往会在第一时间传播一些事件进展。
于是很快。
一位微博名叫做【本宫饿了怎么办】的认证大V，率先发出了一条内容：
【呵呵，笑嘻了，科大一面发公告说要开发布会辟谣，叫大家明天吃瓜，一面把两个受害者都消号禁言，40多万转发的微博瞬间消失，不愧是渣男母校，科大建议改成蝌大嗷，小蝌蚪的蝌。】
在话题加持下。
这条微博在十五分钟内的评论便突破了一千。
随后三千……五千……
转发更是迅速突破了一万。
【谁能救我脱离魔爪】和【跳跳要吃饱饱】这两个账号的‘牺牲’，瞬间将原本已经因着科大发布会而达到极致的网爆情绪，再次推向了更高峰……
各种阴谋论、谣言层出不穷，接着又有一两个关注此事的V号被销。
没过多久。
这个消息也传到了七家外企的‘作战部’内。
记忆力好的同学应该记得。
此前曾经提及过另一件事：
考虑到科大可能的应对手段，几大外企曾经准备了一批资金，准备去阻断科大对话题的降权行为。
没想到过去几天科大压根就没有控评降权的想法，于是这一笔钱便省了下来。
见此情形。
原本就准备用舆论彻底将科大压死的作战部，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便下达了一个全新指令：
将原本准备对抗降权的资金划到舆论账户，然后……
加大力度！
于是乎。
随着刀乐的到位。
大量早先未曾出现的大V账号，此时也‘义愤填膺’的开始发起了声。
它们犹如风暴中的巨浪，层层叠嶂，遮天蔽日，一股又一股的向岸边的海堤拍去。
然而这些巨浪并不知晓。
它们所依仗起势的风暴，其实来自……
科大！
……
就这样。
漫长的一夜转瞬即逝。
时间终于来到了……
科大发布会当日。
……

第三百八十一章 史上前五！
2023年1月16号。
徐云和科大被网爆的第六天上午。
九点钟。
科大东区行政楼第一会议室。
只见这间可以容纳数百人的大型会议室中，此时已经坐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记者和摄影师。
同时由于科大只给了众多媒体一天时间用来赶路，所以能到现场的基本上都是有头有脸的大媒体：
不是说大媒体坐的动车或者飞机比别人快，而是因为只有大媒体才会在皖南……或者说全国各地设有驻点……
团团、人日、新华社等等等等，今日齐聚于此。
科大的做法毫不意外的引起了大量异地媒体的抗议，但没办法，这事科大也是有苦衷的。
虽然科大已经做好了反击准备并且很有信心，但却不会轻视那些外企的智囊团。
如果提前三四天公布这件事，异地媒体倒是能赶的上，但保不齐那些智囊团也会想到其他一些反制的手段，甚至可能走漏风声。
因此权衡之下。
科大最终还是决定快刀斩乱麻，不给敌人留下太多的反应时间。
当然了。
现场也不是没有连夜跨省赶来的牛人，比如除了川省哪里都观察的川省观察……
此番川省观察的团队轻车从简，连夜飞到了庐州进行直播。
团队的领队是张晓杰，主持人则是陈珊珊。
可能有同学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这两个人是谁，不过如果一提当时蟑螂消杀直播中第一个去中心区域直播的蟑螂娘，想必很多人就会记起这位主持人的身份了……
靠着当初蟑螂消杀直播时的功劳，如今陈珊珊已经顺利从前端评论员转正，拥有了正式编制。
这一次也是考虑到她和科大有旧，川省观察才会派出她们这支队伍。
否则单从路程上来说，川省观察有两支外派队伍还要更近一点。
今天上午一大早，张晓杰和陈珊珊便匆匆用过早饭，提前赶到了发布会现场。
“人好多呀……”
陈珊珊看了眼行政楼入口，只见停车坪上今天都停满了各种车辆，周围更远一些的位置还能看到不少学生的身影。
毕竟即便是科大学生，也很少能见到这么大的阵仗。
由于科大方面已经事先给川省观察预留了位置，所以在发布会开始之前，陈珊珊倒也没急着落位，而是在行政楼外做起了直播。
类似她这样的媒体周围还有不少，零零散散最少也有七八家吧。
毕竟会议室是封闭的，进去单纯摄像没啥问题，但如果附带直播评论就不太合适了。
今天的陈珊珊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配上帽子和手套显得很大气。
在得到了张晓杰的action示意后。
她先是轻车熟路的朝摄像头挥了挥手，仪态很自然：
“大家好，我是今天川省观察的主持人陈珊珊，欢迎大家来到川省观察的直播间！”
“各位应该都知道，我们今天受科大方面的邀请，准备参与一场特殊发布会的直播。”
“我现在已经抵达了科大行政楼外，我身后就是行政楼入口，大家可以看到今天来了很多的参会者……”
简单的打完招呼，她便开始看起了提词板上的弹幕内容，并且选择性的进行了回答。
这也是互联网媒体和自媒体的区别，时效性和参与度都很高。
“是呀，今天凌晨刚到的庐州……鼻音？我没感冒，倒是我们的摄像师傅有点儿鼻塞……”
“今天的媒体大概有三四十家吧，能来的都来了。”
“不要叫我蟑螂娘了QAQ……”
不过很快。
陈珊珊的表情便严肃了些许——她看到了一条弹幕：
【主持人对徐云是什么看法？别又是收钱洗地的吧】
“这位叫浮云望远的同学是吧……”
陈珊珊脸上的表情没变，同时飞快的将事先安排好的话术说了出来：
“有些事情大家没必要太过阴谋论，我们作为媒体态度是中立的——不管对还是错，咱们等发布会完再做判断也不迟嘛。”
“事情到了现在这种地步，其实已经不是所谓洗白能洗干净的了，大家想看的还是实质性证据。”
“所以珊珊这边也和大家提个建议，大家在直播期间尽量都先控制好情绪，再怎么急也不差这一两个小时嘛。”
陈珊珊的这番话是事先安排好的话术，但同样也是她的内心所想。
由于形象要求，像陈珊珊这种原前端评论员的颜值其实普遍不低，在生活工作中没少接触过各种对她不怀好意的人。
所以和那些看到有人拿手机就会脑补别人偷拍自己的女生不一样，她在判断一个人的品行上有着切实的经验。
当初在蟑螂消杀直播后，她曾经采访过徐云一次，二者前后聊了大概有一个多小时。
那会儿徐云给她的感觉不说多正人君子吧，至少看不出啥pua老手的经验。
看起来就像个天天宅在家里的苦逼小说作家似的。
你要是说徐云是个五十万，窃取了啥科研机密或者成果，那么陈珊珊确实不好做判断。
但你说徐云这样的人很渣……
陈珊珊认为概率并不大。
因此她在此前的网爆中并没有选择跟风，反倒多次发声希望大家理智。
奈何她平时不怎么发那些搔首弄姿的照片，所以即便在微博这种数据极水的平台，也不过才两万多粉丝。
加之风向使然，发出的声音基本上没起到啥效果，还被一些人扣上了收钱洗白的帽子。
如今有机会通过直播说出这番话，她自然不会拒绝了。
在陈珊珊表态后。
直播间也很快出现了多种反应。
【支持蟑螂娘，老婆么么哒！】
【合理】
【科大学生飘过，人家徐云本来就是无辜的】
【得，又是个收钱的……】
【给渣男洗地你良心不痛吗？】
看着不同看法的弹幕，陈珊珊对此并不意外。
一万个人的心中有一万个哈姆雷特，看法不同实在是太正常了。
如果不是直播平台对一些脏话会进行屏蔽，陈珊珊还会看到更多的辱骂言论。
这是一个公众人物必备的心理，简称抗压。
随后陈珊珊飞速的调整了一番状态，继续开始介绍起了今天的情况：
“好了，话题回归原处，虽然大家都知道今天科大召开发布会的目的，不过我个人还是比较期待会不会出现某些有力的证据……”
与此同时。
科大网络安全中心。
由于网安中心有一台算力不高但却专供于网络安防的超算，轻易不好挪位。
所以此次科大方面并没有在发布会现场再搞出一个网端监控区域，而是在网安中心这边划分出了一个小组，负责监控发布会的相关数据。
同时考虑到发布会事关重大。
原先在华盾生科总部坐镇的曾经华夏第一黑客小榕，也被田良伟请到了科大网安中心帮忙。
要知道。
即便是产品上市首日，科大方面也没搞出这般架势呢。
小榕的到来为王清尘解决了不少防御上的压力，令他有更多精力关注起了流量方面的事宜。
“老高。”
处理完手中的一份文件后。
小榕踱步来到了网端监控小组所在的位置，对小组组长高田问道：
“现在网络上的关注度怎么样了？”
高田很快将面前的笔记本朝他一转，指着屏幕说道：
“王主任，你看，现在#科大发布会#的话题已经登顶了知乎、微博、贴吧以及百度浏览器搜索的首位。”
“据我们所知，微博的服务器甚至出现了少许宕机的情况——不过目前已经扩容了。”
“具体热度用例子对比的话，大概和凢凢进局子那天的情况差不多吧。”
王清尘点点头，目光朝屏幕扫了几眼。
此时屏幕上正有一条条进度栏在不停的变化，时而伸长，时而缩短。
后方还有一些诸如114514之类的数字——这代表着相关话题的讨论度。
随后他想了想，又问道：
“那么全网观众人数呢？”
王清尘所问的人数自然不是直播间标注的那些虚假人气，而是真实的观众数目，属于常人难以接触到的密级数据。
不过这些数据对于科大网安中心来说倒不算什么难事，甚至不需要动用其他手段，就能轻松的从直播平台处正常的得到相关信息。
只见高田飞快的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熟练程度和他的发际线完全成正比：
“王主任，根据我们了解到的信息，今天B站主直播间的人数已经达到了八十五万……哦，八十六了。”
“另外授权的媒体直播间一共有43个，和主直播间加起来，b站的总人数在两百万左右。”
“再算上微博、公众号、抖音之类的其他平台，目前全网在线的真实人数大概在六百万上下。”
王清尘轻轻点了点头。
当初科大消杀直播的时候曾经提及过。
互联网直播的峰值数据属于央视春晚，这是传媒巨头无与伦比的优势项目，是过去数十年间几代人传承下来的习惯。
哪怕这些年春晚的关注度越来越低，绝大多数人也会在除夕当夜下意识的去瞅上几眼。
2021年春晚直播观众规模为11.4亿人，其中新媒体直播用户规模5.69亿——这个数字说实话其实没多大参考性，全国甚至说全球都是独一份。
扣除掉春晚，单平台直播的峰值则有两个。
一个是21年12月17日，Westlife——也就是西城男孩举办了全球首场在线演唱会。
当时这场演唱会通过微信视频号进行直播，国内真实观众人数达到了1500万。
另一个则是2021年7月29日，比读者们颜值低一点的刘德华出道40周年直播。
当时官方宣称在线人数破1个亿，实际真实人数大概有1100万。
不过这个数字在今年的9月3号再次被刘德华亲自刷新了——他在抖音的直播演唱会在线人数破3.5亿，实际人数大概4500万。
没办法。
还是那句话。
华夏的人口基数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许多国外平台难以想象的量级，在国内轻而易举的就能达到。
19年抖音的日活就破了四亿，22年已经突破了七亿——这玩意儿的算法也是贼魔性，比如徐云有个朋友就特喜欢看一下午的“甘肃不大，创造神话”……
而除了单平台外。
全平台的记录，则由18年3月23日的中韩国足大战保持。
当时咪咕、央5、爱奇艺等多平台都进行了直播。
当时由于局势的原因，于大宝进球后的第三分钟，互联网全网观众数达到了1.1亿。
仅次于这个数据的是同年IG夺冠的S赛之夜，国内全网的观众人数大约有3700万左右。
不过这个数字有个很耍赖的地方，就是把一个校园IP按2.3来计算了。
所以这个数值的水分还是挺大的，实际上全网峰值能破1500万都算很高了。
另外根据国内某第三方平台发布的公告。
在昨天T1对阵DRX的S12总决赛中，双方最后一局某个时段的全网真实峰值数据达到了5100万，刷新了IG夺冠之夜的记录。
但该平台在国内只属于分析平台的二流梯队，准确性多高就不得而知了。
至于此前科大消杀直播的峰值人数则是4396万，当时位列全国第二，但目前已经下滑到了第四位——假如以上那个5100万无误的话。
而眼下科大发布会距离开始还有半个小时左右，全网的在线人数就已经突破了六百万……
想到这里。
王清尘的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期待。
作为这次计划的重要参与者，他很清楚科大准备了什么样的‘节目’来表演。
如果一切顺利，这场发布会或许……
真能创造某项记录？
……
就这样。
在全网谩骂、驳斥、期待的弹幕中。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而去。
9点07……
9点14……
9点20……
与此同时。
网络平台的关注度也在缓缓升高。
六百五十万……
八百二十万……
九百四十万……
在临近发布会开始五分钟的时候，全网真实人数已经突破了1600万。
这在华夏互联网的历史上，都能稳居前五！
当然了。
其实单靠社交媒体上的那些话题，这场发布会的热度实际上是达不到这么高的。
但奈何网民们喜欢吃瓜啊。
当初老妖婆飞宝岛的那天晚上，原本历史最高同时在线人数只有3600多的航班信息平台FlightRadar，都被硬生生干到了30万人在线。
这还是因为上FlightRadar需要梯子的缘故，不然分分钟给你翻个几十倍一点儿压力都没有。
还有当初的盒马抽奖，最高转发只有200的盒马官方号，硬生生被转到了470多万……
又比如上头提过的中韩大战，于大宝进球之前全网人数只有6000多万呢。
正是靠着一个个群聊的传播，才能在三分钟内把峰值拉到1.1亿。
凑热闹这种事儿，古今中外尽皆如此。
接着在9点27分的时候，直播现场还出现了一个小插曲：
一位白衣女子忽然脱的只剩下内衣，疯狂高喊渣男不得house。
如果不是科大后台相对较硬，这场直播差不多就得跟某本书一样404了……
又过了三分钟。
上午9点30分。
原本有些喧闹的发布会现场，忽然齐齐一静，目光同时锁定了最前方的礼台。
只见礼台的左手处，先后走出了八个人。
其中有田良伟、有张睿，还有几位中年或者老年人。
而在队伍的最后方，赫然跟着一位看上去有些年轻的男子。
在此前的网爆过程中，网爆党们可没少见到这张脸。
此人赫然便是……
徐云！
只见如同约定好的一般。
在徐云出现的瞬间。
诸多互联网平台上，便齐齐飘过了一排一模一样的弹幕。
这些弹幕的内容只有两个字：
【渣男！】
……

第三百八十二章 好戏终开场！
今天的发布会是现场直播的模式，全程没有延迟。
所以作为一名登上台前的与会者，徐云自然不可能在这种场合看手机。
因此他并不知道自己登场时那齐刷刷的一排‘渣男’弹幕，一堆人恨不得生啖其肉。
也不知道在自己出现的第一分钟，全网直播观看人数正式突破了两千万。
当然了。
虽然看不到那些弹幕，徐云心中多少还是有些预感的。
比如B站的《三国演义》中，关羽败走麦城，最后死于东吴之手，情节极其悲壮。
接着在孙权等人出场时，弹幕上便可以看到整齐划一的‘东吴鼠辈’。
徐云估摸着自己现在的情况多半就和孙权等人差不多，甚至可能更惨。
随后他将这些念头打散，跟在陆朝阳的身后按照座次入座。
此次发布会坐在中间位置的是张睿，张睿右侧是顾群青、田良伟、再右侧才是徐云。
至于郑祖这个公司股东嘛……
今天并未到场。
毕竟新创基金名下还有其他产业，掺和这种事还是有些敏感，能避嫌自然以避嫌为主。
入座后。
一位身穿黑色商务套装的男子走到了坐席左前方的发言台。
此人大概四十岁左右，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打理的齐整油亮，面容亲和儒雅。
只见他调了调发言台上的麦克风，试探性的道：
“喂喂喂——”
很快。
声音传遍了会议室。
中年男子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环视周围一圈，随后缓缓开口：
“尊敬的各位来宾、媒体朋友，还有各大直播平台前的观众朋友，大家上午好！”
“我是今天的主持人沈建泽，目前司职校长助理，非常感谢大家百忙之中前来参加科大举行的舆情发布会，在此我谨代表科大向各位表达衷心的谢意！”
啪啪啪——
台下很快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一些直播平台上，也纷纷刷起了各种弹幕：
“好帅呀！”
“帅锅击剑吗？”
“科大上美男计了？”
过了几秒钟。
掌声稍歇。
沈建泽低头看了眼台桌上的发言稿，又继续道：
“众所周知，科大建校至今已有整整六十四年，位列国家‘双一流’‘985工程’‘211工程’，属于国内知名的顶尖高校之一。”
“科大的校训是‘红专并进，理实交融’，其中‘红’是高尚的情操与品质，‘专’是……”
沈建泽先是简单介绍了一番科大概况，看上去颇有些无聊。
不过很快。
他便话锋一转：
“近些年来，科大大力扶持校友创业，孵化、诞生了一大批有潜力的新兴企业，方向涵盖了各个领域。”
“其中有科大讯飞，国盾量子这些市值数百亿的苍天大树，也有诸如华盾生科这样的幼苗。”
“比起已经成型的企业，‘幼苗’无疑更加脆弱，更加需要呵护。”
“但遗憾的是，有些人并不期望幼苗能够健康成长，甚至想将它连根拔起。”
“譬如在过去的一周时间里，我们的一株‘幼苗’遭遇到了无情的抹黑，连同科大在内，大量的相关人员受到了极端的网络暴力。”
“所以在今天，科大对公众正式召开这场舆情发布会，向大家揭露一些你们所不知道的……”
“真相。”
“真相？”
听到这两个字。
下方的媒体席上，有不少记者顿时一愣。
作为媒体从业者，他们在文字方面的敏感度要远远高过普通人。
他们很清楚一件事：
这种规格的发布会事先都会准备好发言稿，每个字都是被反复研磨校对过的——那种啥‘我错过了我女儿的成人礼’除外。
而目前官方也好，艺人也罢。
遇到抹黑事件的时候，处理手段的措辞绝大多数都是‘辟谣’。
辟谣这个词的弹性区间其实很大，情绪上相对温和很多。
比如【这是我和XXX的聊天记录和录像】是辟谣。
【请勿跟风听信谣言】也是辟谣。
【我没做过这件事，爱信信不信滚】还是辟谣。
所以辟谣是个可以自适应的词儿，也就是不一定要锤死，主要是表态，信不信另说。
但真相就不一样了。
这个词在文字上没有什么退路可言，不是轻飘飘一句【经过调查，徐云没做过这事儿，请大家不要听信谣言】就能揭过去的。
你要说真相，就必须要拿出干货锤死才行。
想到这里。
不少媒体人连忙将身子坐正了几分。
有意思了。
科大这是真要肝啊……
看着情绪逐渐严肃起来的众人，沈建泽的眼中微微闪过一丝光芒，又开口道：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观众，现在我宣布……”
“今日的科大舆情发布会，正式开始！”
“首先有请华盾生科的总经理，顾群青先生发言！”
唰——
话音刚落。
坐席上的顾群青便站起身，朝发言台走来。
他和沈建泽做了个短暂的眼神交接，沈建泽便暂退到了礼台边缘。
顾群青则代替了他的位置，双手扶在发言台两侧，很是大气的朝台下点头致意：
“大家好，我是华盾生科的现任COO顾群青，英文名叫做Aaron，今年38岁，未婚，有意相亲的女士可以联系我。”
台下善意的响起了一阵笑声。
不过紧接着，顾群青便表情一正：
“好了，不开玩笑了，咱们言归正传。”
“今天科大举行这场发布会的原因想必大家都很清楚，我这里就不多花时间去做前情提要了，直接开始正题吧。”
“整件事从顺序上来说呢，应该可以分成两个阶段——分别是对我们公司产品‘一个螂灭’的‘质量揭露’，以及对公司董事长徐云的所谓‘曝光’，前者的顺序比后者出现的早，这个大家应该都没意见吧？”
台下再次响起了肯定声。
直播间内也有不少弹幕刷了一个【对】字。
顾群青见状打了个响指，担任过赛诺菲大区VP的他在这种场合显得相当从容：
“既然如此，我们今天就分两步来讨论，大家请先看大屏幕。”
今天发布会布局采取的是分屏模式，分成三个区域：
场地中央是张睿、田良伟徐云等人的坐席。
坐席左边靠前的位置是发言台。
右边的墙壁上则是一块巨大的液晶屏幕。
屏幕下方还有一扇闭合的小门，那是临时消防通道。
只见顾群青一按遥控笔，屏幕上很快出现了一个微博账号的截图。
顾群青用遥控笔的激光在账号上圈了几下，说道：
“最早‘曝光’这件事的账号叫做【跳跳要吃饱饱】，是一位宠物博主，在B站和抖音都小有名气。”
“她宣称自己的宠物猫‘跳跳’误服了‘一个螂灭’，最终中毒身亡，这件事大家应该都知道吧？”
这一次。
回答顾群青的人更多了。
吧嗒——
顾群青又一按激光笔，画面瞬间翻了个页，切换到了另一条微博。
这条微博的内容很简单，就一段话：
【今天联系了社区宠物医院，花钱进行了宠物殡葬流程，跳跳，天堂一定不会有恶人了！】
这条微博受跳跳中毒视频的引流，评论数同样破了三万。
基本上都是“一路走好”之类的祝福。
台下的蟑螂娘陈珊珊也跟着掏出手机，前往【跳跳要吃饱饱】的主页再确认了一次，发现截图没有动过手脚。
和陈珊珊做出相同举动的媒体人有不少，在确认截图没问题后，所有人的脸上不由冒出了一缕疑惑：
顾群青翻出这条微博是准备干什么？
很快，台上的顾群青便给出了答案：
“在进行下一步之前，这里我再和大家强调一件事情——我们今天进行的所有步骤，都是在公安部门的配合下进行的，全程合法合规。”
“下面请接通我们今天的第一位嘉宾，她会为我们带来第一个很关键的信息。”
嘟嘟嘟——
随着技术人员的操作，屏幕画面很快变成了连接页面。
几秒钟后。
画面一亮，一位五旬左右的女子出现在了屏幕中：
“顾经理好，观众朋友们好。”
与此同时。
各大直播平台的画面也被切换成了视频主体。
“杨主任，您好。”
顾群青朝对方挥了挥手，算是打了声招呼，接着说道：
“咱们时间有限，我就不和您多客套了，请您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杨文娟明显事先和顾群青进行过了‘彩排’，闻言很利索的点了点头：
“大家好，我叫杨文娟，是目前魔都动物无害化处理中心的正职主任。”
说着。
她还从桌上拿起了一张工作证，在屏幕前晃动了两下。
由于直播画面已经切换成了杨文娟的视频窗口，所以观众们反倒要比现场媒体更能看得清上头的内容：
姓名：杨文娟。
单位：魔都动物无害化处理中心。
职位：主任。
工号：0001484。
接着她顿了几秒钟，又开口道：
“我们是市政府全额拨款的事业单位，原本我们主要处理的是类似福喜问题肉、黄浦江漂浮死猪之类的事件，确保食品安全和城市安全，宠物火化只是为小众市民服务的内容。”
“不过前几年上面的提案专门提到了宠物处理的问题，也有市民纷纷反映不知哪里处理宠物的身后事，所以我们也开始承接了宠物火化事宜。”
“目前魔都的宠物殡葬流程一般是这样的——在社区宠物医院或者授权宠物殡葬中心完成临别沐浴、遗体铺花、入殓仪式，在告别室告别，由专车直送直送我们中心，进行最终火化。”
“也就是说，我们这里是所有宠物殡葬流程的终端。”
待杨文娟说完。
顾群青轻轻点了点头，看上去跟头一次听说这个业务似的：
“额，杨主任，我有个问题啊——会不会有宠物店私下搞火化炉火化的呢？”
杨文娟笑了笑，很有耐心的解释道：
“顾经理，你应该知道，宠物殡葬是一门新兴产业。”
“据我所知，现在确实存在一些不正规的非法商家私下火化，所以全国范围内来说，答案显然是肯定的。”
“但以魔都的监管力度嘛……我反正是没听说过哪家黑作坊能活超过两天的。”
杨文娟这番话其实是包着说的，有些内容不方便说清楚——动物遗体涉及到了生化问题，小地方可能不怎么重视，但魔都这种地方绝不可能放任黑作坊存在。
顾群青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那请您继续吧。”
杨文娟见说从桌上拿起了一份文件，朝摄像头扬了扬：
“目前我们中心每年火化的宠物大概有2－3万只，平均每天几十到上百只——这个数字包括了死亡的流浪猫狗。”
“在收到了科大方面发来的协调函后，我们对一月十号到十二号……也就是从【跳跳要吃饱饱】录像时间到发布‘跳跳’殡葬微博日之间的宠物遗体登记进行了筛查。”
“‘跳跳’是一头在宠物猫中也不算常见的布偶猫，所以即便是我们中心，往往也要隔一段时间才会见到一次。”
“根据我们的最终筛查，一月十号到十二号只有一只布偶猫的火化记录，而它的主人是一对外籍夫妇。”
“也就是说……我们合作的社区宠物医院并没有收纳过那只死去的‘跳跳’。”
说着。
杨文娟将文件朝摄像头展示了一下。
她遮盖住了相关信息，不过证件登记那栏可以清晰的看到不是身份证，而是护照。
见此情形。
诸多平台上的弹幕齐刷刷的出现了一个字符：
【？？？？？】
某个小区里。
此前负责复验徐云梅森素数证明过程的王通，今天也和女朋友张莹在关注着这场直播。
听到杨文娟这番话。
王通顿时一愣神，忍不住脱口而出：
“卧槽，不会真要翻吧？”
类似王通这样忍不住的人还有不少，毕竟眼下杨文娟这番话，基本上就代表着【跳跳要吃饱饱】那条殡葬微博在说谎。
虽然殡葬微博和徐云以及一个螂灭没啥直接关系，但一旦它被证伪，无疑是暴露出了一个痛脚。
当然了。
嘴硬的人数量更多。
短短半分钟内，大量反驳的内容迅速出现在了直播间和微博：
“这算什么证据？说不定人家回老家找老家社区医院火化的呗？”
“笑死人……鬼知道那个杨什么主任是不是收了钱的，合着你拿个文件说没有就没有呗？”
“有一说一，证据力度确实不够，你有本事上能锤死的证据啊，空口白话算是啥？”
“大家别被带节奏了，退一步来说，就算饱饱她没有去火化跳跳，这对事实有什么影响吗？”
退到幕后的沈建泽一直在关注着网上的反馈，见此情形，他不由微微一笑。
这些人真是天真……
杨主任的出现，可不只是为了证伪那个博主没有火化猫咪那么简单啊……
华夏可是有个成语，叫做抽丝剥茧呢。
想到这里。
他不由深吸一口气，通过耳机对顾群青道：
“顾经理，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第三百八十三章 干净的证据
发言台上。
听到沈建泽传来的提示。
顾群青眉头顿时轻轻一扬。
终于来了。
只见他轻轻朝屏幕躬了躬身，面带感激的对杨文娟道：
“ok，感谢杨主任为我们带来的这条消息，辛苦您、也辛苦魔都动物无害化处理中心的其他工作人员了，现在请您继续吧。”
“好的，顾经理。”
杨文娟笑着朝他点了点头，坐直身子，继续说道：
“由于这次事件的社会关注度非常高，舆论压力极大，即便我们远在魔都也有所耳闻。”
“因此出于官方机构的社会责任感，我们中心对科大发来的协调函非常重视，几乎动员了所有空闲的人事力量进行配合。”
“在核查名目没有发现那只布偶猫‘跳跳’的记录后，我们便通过内部的自有渠道，联系了魔都各大社区宠物医院以及相关合作机构。”
“说来也巧，那位名叫【跳跳也要吃饱饱】的博主经常在视频里正面露脸发言，所在小区名称也多次主动提及过。”
“所以我们没花什么功夫，就定位到了那位博主曾经到访的宠物医院，并且调出了当天的录像。”
“目前相关录像我们中心已经发送到了科大的技术中心，并且授权手续也交接完毕，顾经理，我的话说完了。”
啪！
顾群青双手合十，朝杨文娟做了个感激的手势：
“好的，再次感谢杨文娟主任，感谢魔都动物无害化处理中心的所有员工。”
“在此，我们衷心期待动物无害化处理的产业能够尽快覆盖到全国，同时也祝愿天下所有的宠物都能遇到一位心地善良的主人。”
听到顾群青这番话。
台下的陈珊珊顿时一愣。
宠物能遇到心地善良的主人？
顾群青这似乎话里有话啊……
不过不等她细思，顾群青便再次看向了台下：
“好了，咱们废话不多说，有请技术人员把视频接到大屏幕吧！”
几秒钟后。
屏幕上的杨文娟画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处办事大厅的监控视频。
视频清晰度中等，左上角写着一行字：
2023－01－11，14：32，魔都，长宁社区宠物服务中心。
屏幕上投放出来的视角侧对入口，下方便是用于接待客人的前台。
通过监控视频可以看到。
此时正有一位女性值班人员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的刷着视频，手机屏幕已经被打了码。
与此同时。
画面上也出现了一个红色箭头，指了指前台边上的一个小圆球，浮现出了四个字：
【录音话筒】
趁着画面还没进入主题，顾群青便也简单提了一句：
“诸位看到的录音设备算是目前宠物医院的标配——毕竟宠物一出事，有些时候比人出事还要扯皮。”
“所以现在大多数正规的宠物医院，都会在公共区域放置摄像头和话筒进行录音录像。”
台下有部分人轻轻点了点头，这种事很正常，这年头有的理发店都开始搞这玩意儿了。
过了大概十多秒钟。
服务中心的入口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来人是个身材有些消瘦的年轻女子，头发烫成了波浪状，身穿绿色长衣，手上挎着一个不知道啥牌子的包包。
来到前台后。
年轻女子轻轻敲了敲前台桌子，说话的语气还是挺客气的：
“你好？”
值班人员这才注意到来人，连忙将手机收好：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年轻女子点点头，解释道：
“那个……是这样的，我家的猫咪今天上午去世了，我想问问现在魔都的宠物殡葬要多少钱呀？”
值班人员似乎也是个猫咪控，闻言很是遗憾的啊了一声：
“猫咪去世了呀……请节哀，是这样的，现在宠物殡葬的价格分成好几类，具体看你怎么选。”
“第一个告别流程支出，如果要进行告别、入殓，那么整套仪式大概800－1200左右。”
“接着是火化，火化连同火化后的骨灰盒大概200－400，再往上就是定制了，千百来块甚至上万的都有。”
年轻女子顿时微微一僵，语气很明显的带上了几分意外：
“这么贵？”
“这还没完呢。”
值班人员摇了摇头，掰持着手指道：
“另外咱们魔都是不允许土葬的，所以普遍都是树葬——也就是把骨灰盒埋在地下，上面种一株树，目前魔都这边的收费是五年3880。”
“除此以外，还有宠物标本和骨灰钻石——把碳分子首先从宠物骨灰中分离出来，制成石墨，然后将石墨与钻石种子结合起来，在模拟环境中培养钻石等等……”
“……”
年轻女子陷入了沉默，过了许久才道：
“也就是说一次下来最少要4000块钱？”
值班人员嗯了一声：
“嗯，如果你要走殡葬的话是这样的……”
年轻女子的胸口起伏了几下，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不对吧，这么贵的费用，难道所有人都承担得起？”
值班人员看了眼年轻女子的挎包，再次摇了摇头：
“肯定不是所有人都负担得了的，所以有些人会把宠物遗体随意遗弃到垃圾桶，以前还有丢河里的——不过这些年禁止往河里头投掷杂物，一被发现处罚的很严厉，所以丢河里头的相对少了点，不过丢垃圾桶的还是没法管。”
“只是宠物相处久了总是会有感情的，这样随便遗弃尸体一来容易污染环境，二来对宠物也不公平，既然要养就要负责嘛……”
话没说完。
年轻女子二话不说，转头就走。
视频到此结束。
台下也随之响起了一阵议论声，直播间内更是弹幕不绝：
【妈耶？！】
【这么模糊是本人吗？】
【应该是本人，那款包包和衣服在上个月18号的那期视频里头出现过。】
【这啥意思？能证明啥？】
“我好像懂了。”
人才公寓里。
王通打了个响指，对女友张莹说道：
“就是说那个叫什么饱饱的博主嫌弃火化价格贵，就没有去做社区殡葬，但是对外说是已经火化了是吧？”
张莹轻轻点了点头，表情若有所思：
“应该是这样，这样一来，差不多把那条殡葬的微博给锤死了……不过这有啥用呢？”
“难道科大准备用这个逻辑去表示博主的微博一条假所以条条假？这似乎有点太牵强了吧……”
王通闻言犹豫片刻，看上去准备说些什么。
不过话未出口，便被直播间里的顾群青给打断了：
“看到这里，可能有些观众朋友会有些迷糊，那就是这条视频和所谓的‘真相’有什么关系呢？”
“先不要急，大家再看一条视频就明白了。”
“技术员，换视频！”
几秒钟后。
直播画面又是一变。
这一次。
视频从彩色的室内景象，瞬间变成了一处黑白的夜间监控。
画面的右上角显示着‘2023－01－12，00：03’这个时间戳。
地点标记为‘安霞街道A11监控区’。
这处探头的位置位于一条小道的尽头，下方是四个垃圾桶，十米外可以看到一条亮着路灯的单行道。
依旧是小半分钟过去。
一位穿着与上午一模一样的年轻女子，鬼鬼祟祟的拎着一个塑料袋出现在了入口处。
在女子出现的刹那。
画面骤然停顿，并且迅速缩放。
这次的缩放没有箭头提示，但所有人都能清晰的看到，那位女子塑料袋的一侧赫然露出了些许……
猫尾！
一切尽在不言中。
很快。
画面比例恢复正常，视频继续播放。
只见年轻女子四下张望了几下，快步来到了垃圾桶边。
随后看也不看的掀开盖子，把塑料袋塞了进去。
做完这些。
她便快速转身离开了现场。
视频同样到此结束。
而这一次视频播完……
直播间内，顿时再次涌起了一大排问号：
【卧槽？？？？？】
【？？？？？】
【踏马就这样丢了？？？？？】
【跳跳！！！！】
看得出来。
最后那类弹幕要么是【跳跳也要吃饱饱】的粉丝发的，要么就是其他养猫养狗的路人发的。
总之无论是以上那种人，在此前的网爆过程中，基本上都是冲在最前方的先锋军。
而现在嘛……
他们隐隐感觉到了有些不对。
当然了。
此时的网络上依旧还有大量的网爆党没有转变态度，比如其中一个叫做‘猕猴桃干’的大V立刻发了一条内容：
【so？这能说明什么？我承认饱饱的处理方式确实有问题，但抛开行为不谈，这能作为洗白产品有毒和渣男的借口？】
短短半分钟内。
这条微博下方的评论数便破了150，汇聚了大量的支持者。
此时的顾群青看不到网络上的这些评论，不过闭着眼睛想想也能猜到个大概。
随后他用麦克风有问题为由硬生生拖了三四分钟的时间，在网上评论初步有所发酵之后，方才悠悠说道：
“各位媒体来宾，观众朋友，如你们所见，这条视频是由CN区安霞街道提供的监控录像。”
“相关手续已经经过了长宁公安分局、魔都公安总局的批准。”
“如果我所猜不错，现在或许很多人会持有这样一个想法——那就是虽然遗弃宠物尸体有些过分，但这和‘一个螂灭’有毒是两码事，对吗？”
“很遗憾，你们大错特错了。”
说着。
顾群青从发言台下方抽出了一份文件，轻轻朝摄像头扬了扬：
“那位叫做‘饱饱’的博主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她以为只要夜深人静，偷偷遗弃猫咪遗体就不会出事——因为做过相同事情的人有不少，没听说过被追责的。”
“但我想说的是……”
“有些灰色事件在没有明确立法的前提下，官方不找你不是因为找不到，而是因为没必要浪费更多的人力资源。”
“比如涩涩，又比如遗弃宠物遗体。”
随后他顿了顿，又说道：
“好了，再回归事件本身，我现在想告诉大家的，是这段监控的后续。”
“魔都早在数年前便开展起了垃圾归类，因此这只布偶猫的遗体在次日便被我们的皇位工人发现，并且按规送到了环卫置点进行了预处理。”
“接着按照要求，它在当晚被运送到了魔都的动物无害化处理中心，准备进行火化。”
“不过由于当时我们已经和杨主任进行了联系，因此这只布偶猫的遗体，最终在火化前被拦了下来。”
“……”
听到顾群青这番话。
现场顿时为之一静。
几秒钟后。
现场和直播间犹如被引爆了的炸弹一般，轰然炸响。
顾群青见状也没拦着，而是悠悠喝起了水。
这么重要的信息，不给点消化时间可不行。
科大14号楼。
作为徐云担任助教所带着的学生，常礼成和叶国红等人自然也不会错过今天的发布会。
这二人是目前应用物理系2班的班长和支书，也是当初被徐云喊来做第五代吡虫啉的试药人，那场百万蟑螂闯宿舍的万恶之源。
“奇怪了。”
听到顾群青这番话。
嫌弃长发麻烦剃了个光头的常礼成摸了摸青色的发茬，费解道：
“前头那位杨主任明明说没找到跳跳，怎么现在圈子又绕回到动物无害化处理中心去了？”
“为啥不干脆直接点，开头就把这事儿说出来？”
“你傻啊？”
一旁的叶国红嗤笑一声，轻轻踹了踹常礼成的小腿肚：
“这两件事能一样吗？”
眼见常礼成依旧一脸懵逼，叶国红便耐着性子解释了起来：
“网上那群疯子你又不是没见过，如果那个顾经理没先过前边的名目和两段视频，直接说魔都动物无害化处理中心找到了‘跳跳’的遗体，你猜网上会怎么说？”
“用你一个礼拜没洗的袜子想想都知道，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说结果，百分百掉包的帽子就给你扣过来了好吧？”
常礼成顿时一愣。
似乎……
真是这样？
这年头的辟谣讲究的是一个循序渐进，很多时候一股脑儿的甩结果并不是好事。
虽然从结果上来说。
‘跳跳’的遗体最后确实是回到了动物无害化处理中心，但这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条线：
一条是官方线。
也就是核查名目—社区宠物医院—服务中心监控视频，这是殡葬流程。
另一条是私人线。
也就是名叫饱饱的博主遗弃了遗体，通过环卫工人这个‘中介’，最后才回到了动物无害化处理中心。
这和杨文娟直接说“我们中心找到了‘跳跳’尸体”截然是两种情况。
看着似有所悟的常礼成，叶国红再次一叹：
“除了避免被扣帽子之外，科大的这种做法还达到了一个更重要的目的。”
常礼成微微一愣：
“更重要的目的？这条视频不是为了锤死博主遗弃宠物尸体的事实吗？”
“哈？”
叶国红再白了眼自己的好基友，感慨的摇了头：
“当然不是了。”
随后他指了指自己画出来的两条线，重重一点：
“你没发现吗，这一套复杂的流程下来，科大手上已经名正言顺的拥有了来历清晰、没有任何伪造嫌疑的……”
“‘跳跳’的尸体啊……”
……

第三百八十四章 实锤！
“跳跳的尸体？”
听到叶国红这番话。
常礼成下意识便是一愣。
回过神后，瞳孔骤然紧缩。
原来如此……
科大请出杨文娟的目的，原来并不是单纯的为了证伪那条微博，去表明跳跳并没有被火化。
而是为了在证伪微博的同时告诉所有观众……
他们手上已经掌握有了跳跳的尸体！
有了尸体之后，很多原先难以辩驳的事情就没那么困难了……
事实上。
想清楚这点的并不止叶国红，还有大量的路人观众。
即便有少数人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也很快被弹幕发言给点醒了。
同时通过王清尘等人面前的流量监控后台可以明显看到。
在顾群青发言完毕后的一分钟内，各大平台的弹幕数量以及社交媒体的评论频率都在飞速降低。
当然了。
这不是代表着直播流量在减少，或者大家已经达到了观阅界限。
恰恰相反。
目前全网的直播观看人数，已经达到了接近三千万这个量级。
众人之所以选择静默，只是为了等待另一个更重磅的结果。
发布会现场。
休息了三分钟的顾群青重新回到了发言台。
只见他环视了一圈现场，慢条斯理的拿起了之前的那份文件，第二次在镜头前扬了扬：
“各位媒体来宾，观众朋友们，之前大家可能猜不到我手上这份报告里头的内容，不过现在……”
“想必大家都已经有底了吧？”
说完他顿了顿，表情骤然凝重了许多：
“没错，我手上的这份文件，便是经由华夏农业大学动医学院下属的农业动物医院所作出的……”
“跳跳的尸检报告。”
此话一出。
现场顿时落针可闻。
虽然大多数人早就猜到了这份文件上写着的内容，但当顾群青真正将谜底揭开的时候，所有人依旧忍不住心中一震。
尤其是一些动物检疫的相关从业者，他们比寻常人更清楚华夏农业大学动物医院代表着什么。
别看华夏农业大学动物医院虽然听起来可能有点普通，但它在华夏动物医疗领域的地位却非比寻常。
它是华夏历史上第一所兽医学院，创建于1949年，70余年来，累计为华夏兽医行业培养和输送10万余名兽医人才。
尤其在动物尸检这块，农大动物医院更是处于国际领先水准。
由这么一家权威机构开出的尸检报告……
想到这里。
台下陈珊珊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顾群青之前说过的那句话：
祝愿天下所有的宠物都能遇到一位心地善良的主人。
莫非……
陈珊珊的脑海中冒出了一种可能，下意识便握紧了拳头。
不会吧……
那可是相伴四年的猫啊……
与此同时。
台上的顾群青也深吸一口气，又开口道：
“各位，请先安静一下！”
“现在有请现任华夏农业大学动物医学院院长、国家兽药安全评价中心主任，国家兽药残留基准实验室主任、华夏工程院农业学部院士沈建忠先生登台发言！”
话音刚落。
坐席左边区域便站起了一位圆脸寸头，看上去有些壮实的微胖男子。
与此同时。
发布会现场也跟着响起了一阵嗡嗡声，各大直播平台上也出现了【卧槽】、【排面】、【校长】之类的弹幕。
见此情形，座位上的徐云也不由浮现出一丝感慨。
此前他在得知科大请了这么一位大佬来做发言人的时候，心中同样也是震惊不已。
沈建忠院士。
他是目前华夏动物医药领域的绝对权威，病理药理方面当之无愧的首席专家。
农大动物医院在动物尸检上能有现如今的地位，几乎全是沈建忠院士的功劳。
不过和其他名气大的院士一样，沈建忠也被人造谣过。
2021的时候。
QDN州中级人民法院召开了一场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工作新闻发布会，当时公布了十大涉黑恶典型案例。
其中有一例案件的主犯就叫沈建忠，涉案金额数亿，沈建忠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五年。
结果没两天。
一些自媒体就高呼起了‘院士贪污数亿被判25年’，带起了一阵声讨华夏学术的小风波，热搜一度达到了第十名。
加之沈建忠院士体态比较臃肿，立马就被扣上了‘肥头大耳’‘吃的满嘴流油’的帽子。
当时还有不少网友去爆破了华夏农业大学的官微，而很搞笑的是，那条被爆破的微博正是沈建忠院士出席某个会议的内容。
网爆党们但凡花点儿脑子想想也知道，一个人如果入狱，他还有可能去参加实时举行的学术会议吗？
然而这么简单的逻辑却无人思考，反倒又在华农关闭评论后喷起了控评……
眼下沈建忠院士愿意来参加科大的发布会，其中固然有科大的出力。
但当初那件网爆的经历，或许也起到了一些推助的作用。
来到发言台后。
沈建忠院士对着顾群青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随后顾群青退至一旁，沈建忠院士走到麦克风前，翻开了尸检报告，朗声道：
“各位媒体来宾，观众朋友，大家好，我是华夏农业大学的沈建忠。”
“受中科大邀请，今天本人有幸参与此次发布会，以尸检责任人的身份宣读这份报告。”
“在此之前，我想要再强调一点——这份尸检报告是由华夏农业大学动物开具的权威检验报告，完全合法合规，并且华农大学愿意对其真实性负责。”
说完。
沈建忠院士双手扶着发言台边缘，目光郑重的看了一圈台下。
这位发言经验丰富的大佬，在此时可谓气场十足。
十多秒后。
他收回目光，拿起尸检报告，念道：
“本次的尸检标的名为‘跳跳’，属于双色布偶猫，英文称谓为Bicolor，雌性，五周岁。”
“其面部的毛较短，颈毛较长，V字区域有深色印记，眼距宽3.5厘米，肛吻长38厘米，尾长27厘米，体重6公斤……”
沈建忠院士说话的同时。
右边的屏幕上也出现了‘跳跳’尸体的部分照片，以及【跳跳也要吃饱饱】早期视频里的对比图。
可以明显看到，两组图片中都是同一只猫。
念完相关数据后。
沈建忠院士将报告再翻了一页，继续说道：
“按照【跳跳要吃饱饱】博主所说，跳跳的死因为误食了一个螂灭导致的中毒死亡。”
“‘一个螂灭’属于硝基亚甲基类内吸杀虫剂，主要成分为2.45％的第五代吡虫啉，作用于钠离子通道的MC38区段。”
“而在‘跳跳’的尸体中，尸检小组并未找到失活的MC38蛋白，因为……”
念到这里。
沈建忠院士微微一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古怪：
“哺乳动物的体内并不存在MC38区段，即吡虫啉对哺乳动物近乎无害。”
噗嗤——
听到沈建忠院士如此正式的念出这段话。
徐云身边的陆朝阳一个没绷住，轻轻笑出了声。
其实想想也知道。
如果吡虫啉能通过钠离子通道作用于宠物，那么自然也可以作用于人体。
倘若真是如此，国家怎么可能不进行管控呢？
然而就是如此简单的一个逻辑，却需要沈建忠这个堂堂华夏院士在发布会上用这么郑重的语气宣读……
只能说华夏的科普事业，依旧任重道远……
哗啦——
随后沈建忠院士又翻开了一页，继续道：
“经后续检验，布偶猫‘跳跳’只有左前肢在保洁转运途中因挤压、碰撞发生部分骨折。”
“除以上情况外，猫咪躯体并无明显外伤，即可以排除物理外力作用死亡的可能性。”
“但在解剖采样分析后，尸检小组在‘跳跳’的体内发现了两种物质残留。”
“第一种是猫薄荷，第二种是……”
说到这里。
沈建忠院士忽然抬起头，语气严肃的说道：
“康泰克。”
台下顿时哗然。
直播间内也齐刷刷的飞过了一连串懵逼的问号。
“康泰克？”
燕京人才公寓里。
靠在沙发上的王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词，忽然想到了什么。
只见他翻过身，拉开客厅玻璃桌下方的抽屉，从中取出了一盒药：
“就这玩意儿？”
一旁的张莹也凑上来看了几眼：
“应该是，不过它不是吃感冒用的吗？”
王通同样一脸茫然。
此时此刻。
类似这对狗男女……咳咳，情侣般迷惑的人还有不少，比如单身狗的陈珊珊。
不过陈珊珊注意到，在听到康泰克这个词的时候，她身边一米不到的另一位女记者忽然轻轻了啊了一声。
但她还来不及出声询问，台上的沈建忠院士便给出了答案：
“康泰克是一种非常常见的感冒药，主要成分有对乙酰氨基酚、氢溴酸右美沙芬、盐酸伪麻黄碱以及马来酸氯苯那敏等等。”
“不过鲜少有人知道，它……或者说大多数感冒药，对于宠物猫、宠物狗来说都是致命的毒药——原因就在于成分中的对乙酰氨基酚。”
“在狗中，对乙酰氨基酚中毒会导致肝酶升高并发展为肝功能衰竭。”
“而在猫中，它会导致红细胞……也就是RBC携带氧气的能力异常，从而导致危及生命的低氧水平。”
“对于猫咪来说，每公斤体重服用10毫克的时候就可以致死，并且起效只需要20分钟左右。”
“一般成年人感冒药中的一片往往含有325毫克的对乙酰氨基酚，这对于任何体重的猫咪都是致命的。”
“而根据我们在‘跳跳’体内检测到的残余推断，跳跳服用下的对乙酰氨基酚大概超过了600毫克。”
沈建忠院士话音刚落。
发布会现场便清晰的响起了一道惊呼声：
“什么？600毫克！”
陈珊珊顺势看去。
只见刚才那位发出低于的女性同行，此时已经整个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的惊异已经转化成了愤怒。
很明显。
这位同行失态了。
不过沈建忠院士并没有在意这位失态的记者，而是朝台下点头致意，将发言台重新交还给了顾群青。
回到发言台后。
顾群青很是感慨的叹了口气，对下方闹哄哄的现场道：
“好了，请大家冷静一下，我们还有一些信息没有公布呢。”
现场顿时收声。
随后顾群青朝边上的技术人员打了个手势。
又过了几秒钟，屏幕上出现一道全新的监控视频。
不过这段视频说是“全新”，现场众人对它倒也不算很陌生——这正是‘跳跳’死亡前的录像。
随后技术人员将视频加速、放大，最终锁定了桌面的左下角。
只见此时此刻。
桌子的左下角处，赫然放着一盒……
拆开了的康泰克！
在看到这张图的瞬间。
各大直播平台的主机端，齐齐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宕机。
不过一秒不到，便有大量弹幕飞快的刷了起来。
“屮艸芔茻！！！”
“这特么真毒啊……”
“也就是跳跳是那个博主自己毒死的？为了黑科大？”
“白子回合到了，黑子说话！！”
“看片＋V98……”
微博。
短短半分钟内。
#科大发布会#这个关键词的热度，瞬间上涨了3万。
也就说是光微博这个平台，半分钟内便出现了3万条的评论。
即便是以微博的流量来说，这个数字也相当可怕了。
其中有不少是此前被网爆党diss过的路人，这一次他们爆发出了巨大的战斗力，不断的艾特或者空降喷过自己的网爆党微博。
尤其是那位不久前尝试洗白【跳跳要吃饱饱】的‘猕猴桃干’，原先那条洗白微博的下方，瞬间便多出了数百条的回复。
“洗，继续洗，可劲儿洗呗。”
“傻叉！”
“抛开事实不谈，你可以销号了。”
“【图片】看你这条微博，你也是养了猫的，这样给一个毒猫账号洗白良心不会痛吗？”
洗白的账号尚且如此，就更别说【跳跳要吃饱饱】的本尊了。
可惜【跳跳要吃饱饱】已经事先被科大作为了钓饵禁了言，否则这时候估摸着会更热闹。
当然了。
此时依旧还有部分所谓的‘理中客’和阴谋论不相信科大的辟谣，认为这从头到尾都是科大伪造出来的证据。
比如‘谁知道尸检的到底是不是跳跳的尸体’，或者‘说不定康泰克是后面注射进去的’等等……
不过在大势面前，这些言论一如当初为徐云辩驳的评论一般，轻而易举的便被主流评论给冲烂了。
科大14号楼。
常礼成这次依旧有些后知后觉，思索了一会儿才总结道：
“也就是说，那个博主先把康泰克和猫薄荷杂糅到了一起，冒充胶饵涂到了墙上，跳跳舔完以后就发病死了？”
叶国红轻轻点了点头，他在老家也有一头养了好几年的老猫，因此语气少见的带上了一丝愤怒：
“差不多就这样，淘宝上买个捣蒜器就能把药片磨成粉，康泰克起效的时间只要20分钟左右。”
“事先设计好流程的话，让这起‘巧合’发生还是非常容易的。”
“不过这人是真狠啊，四年的猫都下得去手……”
常礼成的想法倒是没叶国红这么复杂，他的注意力更多还是放到了证据上：
“原来如此……老叶，这样看徐神还是挺幸运的诶——如果那个博主用其他方式把猫处理好，或者把康泰克给收起来，这次他想洗脱冤屈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吧。”
“老常，此言差矣。”
听到常礼成的这番话，叶国红摇了摇头：
“我先问你，在今天发布会之前，你能想到科大会动用这么多手段吗？”
常礼成摇了摇头：
“不会。”
“你看。”
叶国红朝他一摊手，解释道：
“这就是重点，你想不到，那位博主同样也想不到，所以在很多细节的处理上，就不可能做的严丝合缝。”
“况且她是收钱黑人的执行方，不是标准的‘下属’，具体行事的时候就会掺杂自己的意念或者价值观。”
“遇到一些支出较大或者麻烦的环节，她理所当然的就会想着省钱省力为主，这是一个正常心理。”
“所以科大能够找出她的痛脚不是偶然，而是一种必然。”
“即便找不到你现在看到的这些证据，科大也能拿出其他的实锤。”
正如叶国红所说。
其实在【跳跳要吃饱饱】决定不做宠物殡葬、转头离开社区动物医院的时候，这件事就已经注定了结果。
如今魔都的动物遗体管理非常严格，即便是路上压死的老鼠，也要被送到动物无害化中心去做处理。
在科大和动物无害化中心这个终端取得联络后。
除非【跳跳要吃饱饱】跑到崇明岛的入海口把跳跳丢掉，否则无论是丢垃圾桶、丢树林还是挖坑埋下去，最终都能落到科大的手里。
毕竟这年头你指望在魔都市区里找个监控盲区，还不如想着活儿该明天会更新呢。
康泰克也是同理。
如今科大已经在警方处进行了立案，很轻松就能批下搜查证。
所以即便录像里没有凑巧拍下康泰克的盒子，警方也能以上门搜查的理由前去采集证据。
诚然。
在毒死跳跳后，【跳跳要吃饱饱】肯定会把那团毒饵清理干净。
但这里的‘干净’二字，依旧只是一个相对常人而言的概念。
大多数的手段无外乎拿纸巾一抹，然后涂点酒精就完事了。
可这种方式这在经侦检验手段面前，简直是纯纯的小儿科。
犯过命案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想要完全消除这种痕迹，最好的方式是用三聚磷酸钠配上聚醚多元醇CF－60和……咳咳，不能多说了。
况且退一万步来说。
即便【跳跳要吃饱饱】真的把相关痕迹清除掉了，她的购物记录也是无法删除的。
所以还是那句话。
在侦破刑案无数的公安机关面前，想要找到【跳跳要吃饱饱】的小鸡脚实在是太容易不过了。
那个没被收好的康泰克盒子只是省了一些人力物力，然后就仅此而已了。
没有这个巧合，科大也能拿出其他的新证据。
在跳跳的尸体落入科大手中之后，一切的结果就已经有了定数。
视线再回归发布会现场。
看着台下讨论激烈的众人，顾群青不由轻咳一声，说道：
“好了，各位，此前我们所提及的证据，将会在发布会结束后公示于科大官网，欢迎社会各方进行复验。”
“另外我们还请了多家国外检测机构，对‘一个螂灭’进行了质量检验，这些检测报告也会一同附录。”
“不知道对于‘一个螂灭’毒死宠物猫的这件事，各位是否还有其他疑虑呢？”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顾群青见状，轻快的打了个响指：
“很好，既然大家没有问题，那么我们可以开始下一个环节了。”
“也就是……”
“关于‘华盾生科’董事长徐云私生活的问题。”
……

第三百八十五章 翻盘了，但也社死了
在科大召开发布会的同时。
Advion公司内。
看着大屏幕上顾群青抑制不住的笑容。
脸色通红的科琳娜&#183;阿森西奥愤怒的一锤桌子，丝毫不见此前的优雅姿态：
“花Q！！！”
随后她猛然抬起头，抓狂的看向面前的一位光头白人男子，目光几欲择人而噬：
“卡洛特，我需要一个解释！”
在此之前。
科琳娜等人虽然不认为科大有可能在发布会上翻盘。
但出于稳妥角度考虑，她和其他几位外企高管还是选择越洋观看了这场直播。
为了不错过信息，科琳娜甚至还安排了同声传译来保证话音同步。
结果没想到……
这么一场看似己方必胜的发布会上，科大居然抽丝剥茧，硬生生的把产品质量这口锅给卸下来了？
面对犹如一头暴怒牧师的科琳娜，名叫卡洛特的光头白人男子额头上顿时出现了细密的汗珠。
作为这次围剿方案的执行人，他在压力山大的同时，心中对于那个宠物博主也有着不下于科琳娜的怒火。
不过此时最要紧的不是自己发怒，而是先把科琳娜的怒火平息下来。
只见他嘴角嗫嚅了几下，解释道：
“科琳娜女士……这……您应该知道，我们之前一直都在和那位宠物博主保持着联系，每天甚至要打两通电话。”
“甚至在昨天晚上的确认过程中，我们得到的消息都是她已经处理好了宠物猫尸体……”
“另外在我们达成的交易费用里，也包括了处理宠物猫遗体的殡葬费，折算成华夏币足足有一万块……”
卡洛特的语气中除了惶恐，还带着一丝明显的委屈。
要知道。
这次为了能把华盾生科锤死，七家外企光运营费用就联合准备了上千万——这笔钱甚至超过了产品的铺货量。
虽然其中的大头主要在于舆论和水军，但支付给那些‘受害者’的钱却也不少。
比如【跳跳要吃饱饱】。
卡洛特这次给出的‘佣金’足足有十五万华夏币，足够买十头和跳跳品相相同的布偶猫了。
更别说【跳跳要吃饱饱】作为“受害者”，这一次她获得了大量的曝光和同情，这部分流量折现后同样可观。
卡洛特甚至为她制定了完善的变现方案，只要事情一完结就能进行。
结果没想到……
对方居然连附加的殡葬费也要贪？
准确来说。
这是一种很典型的由侥幸心理诞生出来的贪欲。
就像很多人在周围没车的时候就会闯红灯一样，他们不认为自己会出事——因为可视范围内没其他车嘛，能省时间就省呗。
诚然。
这种做法在95％的情况下可能都不会出事，安然省了十几秒的时间。
但保不齐有时候就会有一辆超速的车子嗖的一下冲出来，然后只能在小明不背锅上看到他们的惨状了。
【跳跳要吃饱饱】就是个翻车的典型例子。
而且这次翻车影响的不止是她一辆车，还直接影响到了车上装载的货物。
办公室里。
看着不停滴答着冷汗的卡洛特，科琳娜用力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卡洛特跟她的时间也接近十年了，算是她的嫡系手下，否则也不可能成为围剿方案的执行人。
这些年来他也算是尽心尽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想到这里。
科琳娜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无奈的摆了摆手：
“罢了，卡洛特，每个人都有贪念，这事情不能完全怪你。”
“所以那个博主的事情暂时放到一边，我现在就问你一件事——那篇文章不会出问题吧？”
卡洛特微微一愣，回过神后，如蒙大赦般飞快的摇着头：
“不会，绝对不会！”
“科琳娜女士，您放心吧，这种感情上的问题操作性很高，绝不可能出现任何问题！”
“这一件事，The advantage lies in me！”
科琳娜这才轻轻点了点头。
而恰好在此时。
直播间的顾群青也再次回到了发言台。
刚刚在休息的空隙，他已经从主持人沈建泽那边了解到了网络舆论的变化趋势，知道舆论已经开始偏向了己方。
因此比起一开始，顾群青的气势越发旺盛了几分：
“各位记者来宾，各位观众朋友。”
“眼下我们已经解开了第一个真相，所以想必大家的心中现在应该都有这样一个念头。”
“就是所谓的宠物受害者纯属诬告，那么那位被【跳跳要吃饱饱】转发而出名的【谁能救我脱离魔爪】，她的内容是否也有问题呢？”
“由于接下来这个环节涉及到了科大校内的部分事务，所以下一轮的发言人将不再是我，而会换成科大的常务副校长，张睿先生。”
“现在大家掌声有请张睿副校长上台发言！”
啪啪啪——
比起顾群青登场时的寂静无言，这一次台下很给面子的响起了一阵掌声。
这和张睿的身份无关，而是科大此前的诸多证据，已经让大家感到了此番发布会的不同之处。
可以这样说。
在现场所有媒体人的认知里，科大这般画风的发布会还是头一遭。
在掌声中。
张睿缓缓从坐席上站起，快步来到了发言台边。
与沈建忠院士一样。
作为目前国内数学第一梯队的院士级大佬，张睿也没少做过公众发言。
所以此时他的表情还是比较从容的。
“各位来宾，大家好，我是科大的常务副校长张睿。”
张睿的个性和他的专业一样，解题从不拖沓，上来便直入正题：
“很荣幸能够在今天担任第二轮的发言人，好了，现在我们长话短说，请看大屏幕吧。”
话音刚落。
屏幕上便再次出现了一张截图。
截图的内容赫然便是当初把徐云打成渣男的那篇文章，昵称叫做【谁能救我脱离魔爪】。
“大家可以看到。”
张睿伸出左手手掌，指着右边（相对台下）的屏幕说道：
“这位‘受害者’所写的文章，大概可以粗略的分成几个步骤。”
“分别是相识、发展以及恶化。”
“那么现在咱们就一件件的来看，一件件的来解答。”
“首先大家请看第一部分，也就是二人相识的那款游戏，魔卡幻想。”
说到这里。
张睿顿了顿，从耳机里得到了后台的确认信息，方才继续道：
“接下来我们依旧是远程连线一位嘉宾，来自华夏工信部、信息技术发展司的副司长黄州先生。”
唰——
依旧是如同此前杨文娟连线时一般。
经过几秒钟的等待，屏幕上很快出现了一位中年男子的身影。
此人的体态比沈建忠院士还要臃肿几分，国字脸，脸色有些黝黑。
桌子边上的烟灰缸里满是烟头，明显是个老烟枪了。
“黄副司长。”
待画面接通后，张睿笑着朝他做了个手势：
“您可以开始了。”
黄副司长点点头，拿起自己的工作证在屏幕前晃了晃，方才开口：
“好的，屏幕前的各位朋友，大家好，我是工信部信息技术发展司的副司长黄州。”
“数天前，在收到科大的协调函文之后，我司迅速与广电总局进行了一轮联合审查，审查结果汇总成了一份通告，特此公示。”
接着黄副司长从桌上拿起了一份报表，开口道：
“大家应该都听说过，2014年起，我国开始对联网游戏的注册账号进行了实名制限制。”
“游戏公司要么是直接连接国家提供的实名认证系统，要么是通过第三方平台接入的实名认证API接口认证。”
“其中‘魔卡幻想’游戏对接的是数据宝API认证接口，直连公安库内的数据。”
“经过多方审查，现做出如下说明。”
“名字为‘徐云’，身份证开头352、尾号018的华夏公民名下并未注册过‘魔卡幻想’账号，相关实名手机号也暂无游戏内部充值记录。”
“另外经徐云少年班室友同意，我司也核查了其室友相关记录，结果依旧为空白。”
“以上内容完全合法合规，并且具备法律效益，感谢大家的关注。”
说完这些。
黄副司长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另外工信部在此提示各位，如今国家政务服务平台已上线了互联网账号和手机号‘一证通查’服务。
“搜索小程序后，点击服务标签第三行第二个名目即可查询，费用完全免费。”
“如今公民信息泄露率高，还请大家多留个心眼，以防上当受骗。”
屏幕外。
张睿并没有打断黄副司长最后的这个小广告。
这是双方事先就约好的‘酬劳’之一，况且本身普法也是高校应该履行的义务。
今天这么高的关注度，不“蹭”上一波流量可太亏了。
待黄副司长说完后。
张睿又看向了台下，双手一摊：
“很好，感谢黄副司长为我们带来的这则通报。”
“如各位所见，这篇文章的相识部分，似乎并不符合真实情况。”
“当然了，或许还有人会说查询不到自己的实名记录不代表什么，有可能徐云博士是用其他朋友的信息注册，或者直接转钱给的那位博主等等。”
“所以不要急，请大家继续耐心看下去就知道了。”
说完。
张睿用手在触摸屏上鼓捣了几下。
很快。
大屏幕上。
截图内的某部分区域也跟着出现了一根红色的下划线，其赫然便是整篇文章的转折点：
【当时徐云声称自己没有成家的经济实力，同时加上我自己也确实没有将人生角色变转为人母的准备，于是我们在2020年7月16日前往庐州某医院进行了打胎，接着在2021年1月23日进行了第二次打胎（附图）】
接着张睿又画了两个小点的圈，锁定了两个时间：
2020年7月16日、2021年1月23日。
做完这些。
张睿方才再次开口，语气意味深长：
“想必大家已经注意到了，文章里所提到的这部分时间，分别对应着暑假和寒假区间。”
“在假期里一对异地恋情侣去医院处理一些意外，看起来也是挺合情合理的，是吧？”
随后张睿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感慨：
“除此以外，那篇文章里的打胎记录确有其事，并且女方的年龄、姓名也都与文章主人公符合。”
“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她也确实是魔都戏剧学院的在读生。”
“实话实说，这两起打胎记录并非杜撰出来的小作文，即便在现实里也经得起推敲。”
张睿慢条斯理的声音悠悠在发布会现场回响，不过却没人认为他是在承认那篇文章的真实性。
现在捧得越高，随后必有反转。
果不其然。
没过几秒钟，张睿的语气便随之一变：
“但是……越是贴近现实发生的例证，就越存在一个弊端。”
“那就是它在互联网上可能看似坚挺无比，但在现实中却可能存在一些致命之处，比如……”
“影像！”
唰——
张睿话音刚落。
大屏幕上便出现了一段监控视频。
监控显示的区域是一处图书馆，此时馆内的入座率不高，但整体看去还是能看到二三十个人的——不过面容都被打上了马赛克。
而监控的右上角，则赫然写着一段时间：
【2020年7月16日，上午8：30】
视频的右下方坐着一名短发男子，此时正在写着什么材料，也是唯一没有打码的人。
技术还很贴心的标注了一个箭头：
【徐云】
紧接着。
视频开始以倍数播放。
高速播放之下。
所有人的起身、行走、翻书都看上去极为匆忙，同样被加速掠过的，还有右上方的时间。
上午8：38……
上午9：29……
上午10：48……
上午11：21……
上午11：51……
直到接近中午12点。
座位上的徐云方才站起身，带着写好的材料离开了现场。
视频同样到此结束。
见此情形。
台下的陈珊珊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飞快的掏出手机，翻到了【谁能救我脱离魔爪】的那篇文章——虽然【谁能救我脱离魔爪】已经被销号，但相关的‘证据’网上却被那些网暴党们传播的随处可见。
接着她点开那张打胎记录的报告单，看清了上头的时间：
2020年7月16日，10：08。（我搜了很多打胎记录，有的只有日期没具体时间，有的日期时间都有，于是又打电话问了一下庐州第一人民医院，打胎的问不到，不过肝功的会附录具体时间）
换而言之……
那位博主做人流的时候，徐云压根就不在现场！
而文章上是怎么说的？
【我们在2020年7月16日前往庐州某医院进行了打胎】。
‘我们’二字，说明一切。
短短数十秒内。
直播平台上便涌出了一系列弹幕：
【卧槽，这篇也是小作文？】
【反转了？】
【徐博士有点惨啊……】
不过张睿这次并没有留下太多感慨的时间，而是让技术人员又上了一段监控。
这次监控的地点换成了一处站满了人的长廊，画面上的所有人依旧都被打上了马赛克。
不过还是不难看出，这是一处医院的门诊楼。
监控的右上角同样显示着时间：
2020年7月16日9：14。
这一次。
箭头锁定了其中的一对男女。
与此同时。
台上的张睿也开口解释道：
“如各位所见，这是由庐州第一人民医院提供的监控记录，红色箭头标注的便是这张堕胎单上的小情侣。”
“诸位应该不难看出，画面中的男生个子很高。”
台下众人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画面里的所有人都被打上了马赛克，看起来跟霓虹素人小电影的开篇似的。
不过通过和旁人、门诊科房门的对比，还是可以很轻松的看出男子的身高最少都在一米九以上。
随后张睿朝一旁徐云做了个手势：
“小徐，你站起来。”
徐云：
“……”
已经知道后续流程的徐云闻言，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不过还是乖乖站起了身。
接着很快。
几位工作人员从幕后搬来了……
一块宽度两米左右、高度三米、被打造成医院门诊科室房门样貌的塑料板。
这块塑料板很快被放置在了徐云侧面。
“诸位。”
随后张睿轻咳一声，指着塑料板和徐云道：
“这是我们模拟庐州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门诊中心外观、一比一打造出来的一块简易样板。”
“其中门诊科标牌高度190厘米，徐博士的身高为176，可以看到二者差了足足一大截。”
“而监控中的那位男子呢，他的头部已经超过了标牌，身高大概是194左右。”
“他和徐云博士之间，可是差了足足一瓶娃哈哈矿泉水呢。”
噗嗤——
听到张睿这番话，王通的女朋友张莹忍不住笑出了猪叫：
“鹅鹅鹅鹅鹅鹅……”
各大平台的直播间里，也充斥满了【2333333】【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之类的弹幕。
虽然科大的做法很严谨，但效果上却莫名有些喜感……
实话实说。
徐云的老家在南方，加上他那代营养还没完全跟上，175的个头其实不算很低。
只是眼下这么一对比，效果就有些微妙了……
过了好一会儿。
张睿方才让徐云回到座位，又展示了2021年1月23日的监控视频。
除了大家都穿上了冬衣外，画面和2020年7月16日基本无二。
看着这一幕。
一旁的顾群青亦是感慨不已。
从魔都动物无害化中心到华农动物医院，再到工信部、庐州第一人民医院……
从最新的动物火化名目，到数年前的监控视频。
科大用实际行动阐述了什么叫做‘举科大之力’。
纵观全国，有几所高校愿意、有能力做到这一步呢？
总而言之。
到了这一步。
那篇小作文基本上就已经算是证伪了。
剩下还在坚持的基本上都是魔怔人。
不过张睿……或者说科大并没有就此收手的想法。
如此大张旗鼓的搞出这样一场发布会，必须要将所有的错漏完全锤死才行。
也就是还需要一份真正的、不带主观推论的杀手锏，把魔怔人的嘴都给堵上。
只见张睿大手一挥，屏幕上的画面再次换成了……
一份报告。
“如各位所见，这是一份16S rRNA的测序报告。”
说这话的时候。
张睿看了眼台下，嘴角忍不住扬起了一丝抑制不住的笑意：
“16S rRNA基因是细菌上编码rRNA相对应的DNA序列，存在于所有细菌的基因组中，也是当前研究微生物群落组成及其分布的重要手段。”
“经过华大基因、Foundation Medicine、安诺优达等三家国内外权威机构检测，徐云博士的鸡……咳咳，性征区域中并未检测到白色念球菌、阿托波菌属、加德纳菌属等女性性征区域特有菌种。”
“而一名男性只要为爱鼓过掌，阴阳交合，其性征区域必然可以检测到这些菌种。”
“换而言之，徐云博士目前还是……”
“一只雏鸟。”
……

第三百八十六章 结束只是开始
“……”
随着张睿一本正经的说出‘一只雏鸟’这个词。
原本还有些低微交谈声的发布会现场，顿时为之一静。
片刻过后。
会场骤然响起了一阵……
巨大的哄笑声。
这些见惯了大场面、经验丰富的媒体人，此时几乎没有人能保持住淡定。
他们要么捧腹大笑。
要么狂锤桌子。
甚至还有人极其跳脱的吹了声口哨。
整个会议室仿佛从严肃的发布会现场，瞬间来到了坤坤的rap演唱会上，就差台上往台下丢口红了。
而比起这些媒体人，外界的反应则要更加狂热许多。
如果从上帝视角观看。
你会发现张睿说完话后的几秒钟内。
在国内各所高校的生活区里，几乎都有那么一两栋甚至更多宿舍楼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叹：
“卧槽！！！！！”
至于各大平台的直播间嘛……
自然也充斥着各种欢乐的弹幕：
【233333333】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这算社死了吧？】
【这能代表什么证据？为什么不能带T发生的关系？】
【楼上的，你戴着T还能怀孕吗……】
【shoot完然后倒进去不行？】
【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社死后的徐博士一心投入科研，十年内研发出了星际移民技术火速离开地球……】
与此同时。
现场的大屏幕也发生了变化：
只见原本占据了整个屏幕的检验报告向左一缩，腾出来的另半部分屏幕赫然锁定了……
坐席上的徐云。
接着导播将画面再次放大了少许，用镜头语言表达出了自己恨不得把摄像头怼进徐云嘴巴的想法……
就连徐云身边的田良伟、陆朝阳和顾群青，此时也都低着头，用手捂着嘴，肩膀不停的抖啊抖的。
看着边上和台下这些欢乐的众人，徐云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一句话：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不久前。
在各个部门的配合下。
科大手上已经掌握了大量足以证明徐云清白的证据，随时可以举行发布会。
不过这些证据虽然充足，但距离‘完全锤死’还有不少的距离。
毕竟这些录像、监控、身份证核验都存在有一些辩驳的空间，网爆党本身就不会和你讲什么真实逻辑。
所以科大方面还需要一个不存在主观情感、能够一锤定音的证据。
而生物学检测报告，显然是个非常符合条件的选择。
上辈子是原核生物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原核生物有16S、23S及5S三种rRNA，这三种rRNA均存在于30S的rRNA前体中。
转录作用完成后。
在RNaseⅢ催化下，将rRNA前体切开产生16S、25S及5S rRNA的中间前体。
进一步在核酸酶的作用下。
切去部分间隔序列，产生成熟的16S、23S及5S rRNA，还有成熟的tRNA。
这里的S为沉降系数，当用超速离心法测定一个粒子的沉淀速度时，此速度与粒子的大小直径成比例。
5S即含有120个核苷酸，16S含有1540个核苷酸，而23S含有2900个核苷酸。
16S rRNA全名叫做16S核糖体RNA，是原核生物的核糖体中30S亚基的组成部分，长度约为1542nt。
物种间的16S rRNA序列既有高变区也有保守区，彼此呈交替排列，原核16S rRNA序列包含9个高变区。
其中V4－V5区其特异性好，数据库信息全，是细菌多样性分析注释的最佳选择。
保守序列区域反映了生物物种间的亲缘关系，而可变序列区域则能体现物种间的差异。
因此，16S rDNA也被称为细菌系统分类研究中最有用的和最常用的分子钟。
其实在一开始的时候，科大方面是没有考虑去检测徐云性征区域的。
因为这种群落检测虽然准确率很高，但它的检测方向却很狭窄：
只能检测男性是不是雏。
有些时候和女朋友接过吻，男方体内都会带上一些女性特有的细菌，通过人体循环出现在前列腺区域。
甚至有些男孩子小时候被母亲、姐姐或者其他亲戚亲过脸，过后抹了把被亲到的区域，没过多久又把手指含到了嘴里，这样也是可能带上那些菌种的，只是概率比较低罢了。
所以当时田良伟只是基于脑洞风暴的角度出发，随口问了徐云一句。
结果没想到……
徐云还真符合这标准。
上辈子的徐云在交换生期间就找了个女朋友，并且也做了一些羞羞的事情。
不过这辈子由于提前考入了少年班，加上光环空间的神秘性，徐云便一直没有考虑解决个人情感问题。
于是科大自然顺水推舟，给徐云搞出了这么一份官方认证。
在这份检验报告面前。
即便是原先一边倒的微博平台，此时也冒出了一堆诸如【绷不住】的评论。
再无理取闹的魔怔党，如今也哑口无言。
总而言之。
有了这么个大杀器，剩下的事情就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了。
张睿通过分帧手段将【谁能救我脱离魔爪】公布出来的拼接聊天记录证伪，接着便将发言台交还给了沈建泽，自己跑到一旁偷笑去了。
“……”
来到发言台上后。
沈建泽看了眼台下的媒体人，脸色一板，轻咳一声，问道：
“好了，各位请先安静一下。”
“目前我校举行的这次舆情发布会已将所有证据公开完毕，是否还有哪位记者朋友持有其他疑问？”
“如有疑虑，欢迎现场提问。”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见此情形。
坐在徐云身边、刚刚收起笑意的顾群青眼中，不禁浮现出了一丝感慨。
这才是真正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啊……
纵观华夏所有的发布会，可能没有哪场的精彩程度和说服力能和今天相媲美。
这是一次足以载入相关领域史册的发布会，真正做到了完美的辟谣。
嗯，还有完美的社死。
在各大媒体表示没有疑虑后。
沈建泽正式宣布发布会到此结束，各大平台也陆续关闭了直播间。
不过发布会虽然结束了，但它所造成的影响，方才刚刚开始……
……
“叮咚、叮咚、叮咚——”
听到徐云手机里传来的消息，回到后台的陆朝阳笑着看了他一眼，打趣问道：
“小徐，来多少条微信了？”
徐云无奈的朝他一亮手机屏幕，撇了撇嘴：
“陆教授，说出来您可能不信，那篇小作文刚发出来的时候，微信找我的人都没今天这么多。”
陆朝阳沉默片刻，鼓着腮帮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正如徐云所说。
回到后台后。
他刚从兜里掏出手机，便在屏幕上看到了一个令他心脏一抽的提示：
微信未读消息377条。
要知道。
徐云对群聊设置的是免打扰模式，也就是群聊内容只会看到未读消息的红点，但不会显示未读消息的条数。
换而言之……
这377条消息，都是来自微信好友。
逃避显然没啥可能，徐云只能硬着头皮打开微信，一条条的看了下去。
关系一般或者异性的微信还比较好说，基本上都只是发来洗清冤屈的祝贺。
他们无论内心怎么样，至少嘴巴上不会明说出来。
但徐云的老熟人那关就不太好过了。
关系越好，此时嘲讽的便越狠。
【裘生】：【雏鸟兄你好，雏鸟兄再见。】
【张和光】：【儿zei，我有一个朋友是隐居吧小吧主，要不要给你引荐一下】
【老妈】：【（大鹅仰头爆笑图）】
【老苏】：【小徐，这个时代没青楼吗？】
【高中同桌－郑磊】：【（婴儿照片）老徐，我女儿马上两周岁了，没其他意思，就和你说一声，哈哈哈哈哈哈】
徐云：“……”
随后他摇了摇头，又打开了微博。
果不其然。
之前因为#科大发布会#高热度而被压到十名开外的#徐云#话题，此时再次登顶到了热搜榜第一。
其中广场的主话题来自团团，标题和内容还是比较客观的：
【足以载入史册的发布会，真相公布，舆论反转！】
微博附加的则是一团七分钟的内容精要。
不过主话题之外的‘实时’栏目——也就是主要显示路人动态的评论区域，此时就非常欢乐了。
大量荤素交杂的内容充斥其上，像是一场狂欢。
徐云一眼扫过去，几乎都是140个……也就是单条微博字数上限的“哈哈哈”。
网上那些老污婆可不像徐云的微信好友，一个个笑的那叫一个肆无忌惮。
当然了。
这些言论并没多少恶意，毕竟24岁的雏鸟大有人在，要是42岁那可能就会比较复杂了。
不过在徐云这个当事人看来，这些评论依旧有些微妙。
随后他又看了眼自己的微博，发现粉丝数居然意外增加了两万左右。
虽然微博的粉丝数有些虚假，但在没有买粉的情况下，增粉两万其实也挺可观的。
想到这里。
徐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只见他眨了眨眼，转头对一旁的顾群青道：
“Aaron，我们产品的销量现在怎么样了？”
顾群青闻言朝他晃了晃手机，上头可以看到一个刚刚挂断电话的界面：
“好消息，在魔都动物无害化的杨主任发言后，产品的销量就逐渐开始回升了。”
“接着在科大图书馆视频以及雏……咳咳，身体检测文件公布后，销量的增幅再次得到了提升。”
“另外原本很多退货的差评也都被删除了，大概有30％左右的顾客重新下了单。”
“预计到今晚为止，销量能够达到价格战首日的25％。”
“不过总体上来看，销量想要恢复成价格战的峰值，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
徐云了然的点了点头。
虽然此时心态有些微妙，但他的思维却保持了一个较为清醒的状态。
俗话说得好。
伤筋动骨一百天嘛。
此前因为网爆而下跌的产品销量，绝不可能靠着一场发布会就能完全拉回来。
毕竟舆论和商品完全是两码事。
前者只要动动嘴皮子，后者却要花钱。
目前的很多网购行为都属于冲动消费，当初他们因为徐云的黑料选择了退货，眼下事件反转，他们不一定就会再次燃起购买的欲望。
在大多数路人视角看来。
发布会的反转虽然精彩，但整件事涉及的高度却相对有限，达不到足以调动他们购买情绪的量级。
或者准确来说，目前商业竞争可以划分出的市场情绪只有两类：
普通的商业纠纷。
或者涉及到爱国情怀的商业竞争。
虽然科大上下很清楚这次事件背后的主谋是谁，但在没有明确证据的情况下，这种话是没办法说出口的。
所以目前徐云这件事的定义就是前者以上，但后者未满。
在大众眼中，这次事件只是一次略微有些特殊的商业纠纷。
情绪调动不起来，购买力自然也就那样了。
最好的例子就是‘一个螂灭’上市当天的那轮黑客攻防：
在消息没有涉及到国外黑客的时候，产品销售趋势相对普通，不快不慢。
但在社交媒体爆出来背后有霓虹外企的影子后，消费者的爱国情绪立刻就被调动了起来，直接让产品销量暴增。
现实里也有不少类似案例，比如当初的某款菜刀。
那款菜刀一开始的节奏其实并不大，只是某个消费者拍蒜拍坏了菜刀想要退款，客服回了一句我们菜刀不能这样使用。
虽然这句言论引发了很多人的不爽，但‘讨伐’依旧只停留在了文字端。
真正让事件爆发的核心原因，在于其品牌经理说出来的那番话：
【米其林厨师都是这样切的，华夏人的切法是错误的】
这段视频瞬间点燃了大量网友的民族情结，于是这股情绪直接反馈到了商品端：
该品牌菜刀月销量腰斩，国产的王麻子菜刀销量大幅度提升。
徐云目前遇到的也是这么回事——舆论很热闹，但是在涉及到金钱的情况下，还不足以让舆论转化为销量。
一般情况下。
产品能够在一个礼拜内回升到原先日销量的80％，徐云都可以谢天谢地了。
再直白点说就是……
发布会在商品端的目的只是救活‘一个螂灭’，而不是将它再次拉爆。
毕竟……
整场发布会的真正目的并不是为了让产品大爆，乃是在于……
引出某些肮脏的毒瘤，然后将它们一网打尽！
……

第三百八十七章 大清算开始！
发布会结束后两个小时。
上千公里外的粤省。
惠州。
某个中等小区的一间商品房内。
“艹！”
看着自己微博下方那一堆回喷自己的评论，丁夏夏抓狂的揉了揉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
“搞毛啊，这tm也能翻？”
丁夏夏。
女，今年29岁。
毕业于国内某普通本科人事专业，毕业后在某个保险公司做了一年hr混日子。
后因为收入和性格方面的原因选择了辞职。
丁夏夏离职前后恰好处于国内VLOG行业发展的初期，于是她便毫不犹豫的投身到了互联网博主的浪潮中。
然而众所周知。
即便是VLOG、小视频行业发展的早期阶段，想要混出头其实也没那么容易。
虽然确实有很多人成为了风口上的猪，但更多人则被海浪吞噬的尸骨无存。
没啥特点、颜值一般的丁夏夏便是那些累累白骨中的一员。
她先后尝试过搞笑博主、微商、电影解说等诸多类型，甚至还花了几千块钱外出游玩，尝试以旅游博主的身份聚拢粉丝。
然而几年忙碌下来几乎没赚到多少钱，甚至还欠了八万多块钱的网贷。
眼见自己女朋友日渐颓废，丁夏夏当时交往的男朋友便出于关心劝了她几句，希望她能够找个稳妥的工作，先把自己养活起来再说。
可当时的丁夏夏丝毫听不进这般劝诫，甚至认为男朋友看不起自己。
加之她当时恰好在做一个解说国内高端酒店的营销号，每天都可以看到大量半岛、华尔道夫、W、丽思卡尔顿这些顶尖酒店的相关视频。
看到那些视频博主的高质量生活，丁夏夏的思想愈发极端了起来。
于是她和男朋友爆发了一场剧烈的争吵，二者最终分手。
分手的当天夜里。
丁夏夏忍不住在微博上吐槽了这件事，并且将自己视角中男朋友不体贴、家境平凡、收入普通的事情给放大了许多。
实话实说。
丁夏夏当时的吐槽与其说是对男朋友的抹黑，不如说是陷入某个思维死角后将某些缺点给放大了——微博上的人可不知道她男朋友是谁，真要黑人朋友圈显然是个更合适的地方。
所以丁夏夏当时的心理更多偏向于‘委屈’的脑补，而非刻意黑人。
结果没想到的是。
这条微博因为某个关键词的原因，极其巧合的进入了广场主话题，得到了一波巨大的流量曝光。
当时只有两百多粉丝的账号下方，一夜间评论达到了五千多条。
这条微博成为了某个临时性的感情交流基地，靠前的评论和附属楼层几乎都是受过情伤的女孩的吐槽，外加对丁夏夏的安慰。
同时令丁夏夏更惊讶的是。
由于没有关闭……或者说此前从未有过关闭打赏功能这个概念的原因。
丁夏夏的这个账号在24小时不到的时间里，就收到了九百多块钱的打赏支持。
这笔钱几乎和她做视频博主的收入差不多了。
于是意识到同性——也就是女性群体潜在价值的丁夏夏，立刻做出了一个迄今为止她认为最正确的决定：
从短视频平台转型文字社交媒体，开始做起了感情博主。
其实吧。
在一开始的时候，丁夏夏还是比较收敛的。
她的文章和微博主要以辅导感情为主，相对中立，没有明显的性别倾向。
然而写着写着她忽然发现……
温和的内容没人看。
因为互联网发展到现在，普通的情感指导内容早就烂大街了，打几个字就能搜出个几百上千页的相关文章。
丁夏夏一不是海王二不是富二代，写出来的情感指导谁会看呢？
于是。
丁夏夏的内容开始逐渐偏移化，攻击性也逐渐增强。
这种尖锐的文字很快吸引了一部分性格同样尖锐的女性账号，【扬子江的花】这个微博逐渐开始有了粉丝。
虽然和艺人那种动辄几千万的粉丝相比，丁夏夏120万的粉丝数在微博上丝毫没有牌面。
但如果说粉丝活跃程度，丁夏夏甚至能和800万量级的流量一拼。
同时随着粉丝基础的升高，她也逐渐有资格接触到了水面下方的某些东西。
丁夏夏记得很清楚。
那是在2019年的某一天，国内某地发生了一起男性砍伤两位女学生的案件，造成了一死一伤。
案件的热度爆的很快，丁夏夏自然也发了一条微博表达想法。
实话实说。
这种案件确实令人愤怒，女性出于共情原理去辱骂凶手也无可厚非，整件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也没啥好说的。
但就在发出微博后不久。
丁夏夏的商务微信忽然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一开始丁夏夏也没怎么在意，毕竟像她这种单身女性粉丝很多的博主在商务端还是很受欢迎的。
平均间隔个几天，就会有口红、卸妆水、面膜、振动棒之类的厂商找她打广告。
于是在同意好友申请后。
丁夏夏连基本的招呼都没打，便熟练的发送了一张自己的合作价格表，等待对方的回复。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
对方表示并不准备打化妆品或者女性自用品的广告，而是想让她……
发一篇文章。
那个自称是国外某ngo代理人的账号很快便发来了一部分文章内容，其赫然与砍伤案件有关。
不过整篇文章的语气相当极端，攻击对象直接从凶手转变成了男性群体，甚至还隐隐指向了官方。
其实从内心角度来说，丁夏夏是不太想牵扯到这种事情里头的。
奈何对方给了个她无法拒绝的价格：
两万块。
要知道。
即便是她接雅诗兰黛的双十一活动，一条微博到手的广告费也就两千左右。（数据来源数播网topsocial.com.cn，微博五百万的单条1.2左右，抖音五百万的则要四到六万，不知道大家对这种冷门网站感不感兴趣，之前也给过好多个了，感兴趣我就以后就多发点。）
因此在金钱攻势面前，丁夏夏很快屈服了。
最终她发出的那条微博评论数超过了两万，收尾阶段甚至还引来了官方限流——毕竟不是每个地方都和科大一样，降权才是大多数的常态。
自那之后。
丁夏夏便一发不可收拾，疯狂的开始乱蹭各种话题，吃起了性别红利。
她的账号未必所有人都知道，但她的一句原创内容你一定不陌生：
【抛开事实不谈，难道xxx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再后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业务的扩大。
丁夏夏开始组建起了一个小型的水军工作室，开始培养起了副手。
同时她还靠着那些收入买房买车，更在去年和一位工作室成员领取了结婚证。
如今她和丈夫每天都带队在网上‘巡逻’，遇到性别相关的内容就上去调情绪。
而在生活中，这对夫妻却恩爱异常，甚至已经筹备起备孕事宜了。（怕被喷狗血解释一下，现实里有真事案例，某个知名那啥公众号博主现实里有老公还有两个儿子）
有句话说得好。
网爆是工作，电脑外才是生活。
作为目前最大的相关团体之一，这次抹黑徐云的网爆狂欢，自然也少不了丁夏夏团队的身影。
同时这次金主爸爸给出的还不止是单条微博的报价，而是一个规划完整、包含了什么时间发什么内容的网爆模板。
其中有些话术即便是丁夏夏这个经验丰富的‘战士’看来，也不得不说一声佩服。
所以在前几天的网爆过程中。
丁夏夏一度以为那位名叫徐云的科大博士已经完全被锤死了，没有任何翻身的可能性。
即便是在发布会期间，顾群青等人请来了杨文娟、沈建忠还有那位来自光电但某个笨蛋作者已经忘了名字并且懒得翻的副司长来为徐云证明的时候，丁夏夏都依旧有一些思路去反驳。
她很清楚一点：
对于现在的一些魔怔群体来说，只要稍微存在一丁点儿的空隙，它们都会前赴后继的朝空隙去发起冲击。
它们就如同食人鱼一样。
呱唧呱唧的啃完了所有的肉，便会头也不回的冲向了另一个猎物，压根不会管你是不是被人推下水的。
结果没想到……
张睿最后居然会拿出徐云是个雏鸟的证据？
在这份证据面前，丁夏夏她们所作的一切都成了无用功。
于是……
反噬便开始了。
当初网爆的有多狠，此时反噬的就有多严重。
【馹孴鬕，收了多少钱去黑徐博士啊？】
熟练的将这条评论删除拉黑，丁夏夏再次烦闷的呼出了一口浊气。
与此同时。
她的耳边响起了丈夫的声音：
“老婆，咱们的主号开始掉粉了。”
“掉粉了？”
丁夏夏闻言眉头一皱，表情逐渐凝重了起来：
“掉了多少？”
“两个小时掉了……一万左右。”
丁夏夏顿时心头一紧。
要知道。
虽然微博这个平台的增粉数量很假，但它的掉粉数据却非常真实。
也就是说……
此时取关的那些账号，都是【扬子江的花】的活体粉丝。
这些人可能是不想被反噬的AOE波及，也可能是察觉到了账号有问题——丁夏夏的大部分粉丝虽然魔怔，但也有少部分属于被误导的正常人。
毕竟这年头有不少网民对真相缺乏一定判断力，加之丁夏夏每次的话术都很有迷惑性，有些人不经意就会着了她的道。
就像一些明星艺人，他们中的很多人其实在没出封杀级新闻之前就爆出过一些黑料。
比如耍大牌、推搡工作人员、采访的时候把圆珠笔当成烟准备抽啥的。
但这种黑料在公共的美化下，往往会呈现出另一个看似更加平和的‘事实’。
于是有部分正常粉丝就被迷惑住了。
不过一旦发生了捂都捂不住的丑闻，这部分粉丝便会展现出正确的价值观，迅速脱粉甚至回踩。
也就是所谓的‘陷的没那么深’。
在目前的互联网中，这种人不一定多，但也不会很少。
所以还是那句话。
网上的很多言论都是情绪化的，咱们要警惕杜绝某些魔怔党，但也别轻易去给别人扣帽子——否则的话自己和魔怔党也就没区别了。
当然了。
对于丁夏夏这个‘粉头’来说，这些脱粉的用户虽然有些令她心疼，但却不至于影响到她的基本盘。
顶多就是下次的价格再降低一点嘛。
想到这里。
丁夏夏便微微松了口气，准备安慰自己老公几句。
然而她还没开口，耳边便再次响起了丈夫的惊疑声，丁夏夏甚至从中听出了一丝……
恐慌。
“老婆，我们的账号被封了！密码被锁定，无法登录！”
哗啦——
听到这番话。
丁夏夏猛然转过头，连桌上的化妆品被手肘打翻了都没注意：
“你说什么？！”
丁夏夏的丈夫苦涩的让开了身位，露出了一个被冻结的登录界面。
丁夏夏顿时瞳孔一缩。
旋即她又想到了什么，飞快的转回自己的屏幕前，按下了刷新键。
片刻过后。
微博网页再次刷新。
而这一次，出现在丁夏夏面前的是一个提示框：
【尊敬的微博用户，您的账号因违反微博社区法律已被永久冻结，请立刻下线。】
提示框的下方还有一个倒计时，数字每隔一秒钟就会小一位数：
【15……14……13……12……】
丁夏夏直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屏幕，惊愕中带着一丝茫然：
“这……这是怎么回事？”
回答她的是一阵沉默。
就在丁夏夏夫妻不知所以之际。
咚咚咚——
屋子的大门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丁夏夏下意识转头看了眼自己的丈夫，思索片刻，道：
“老公，你和工作室那边联系一下，问问他们那边的情况，我去看看谁在敲门。”
丁夏夏的丈夫点点头：
“好。”
丁夏夏见状便站起身，踩着拖鞋朝门外走去。
早先提及过。
丁夏夏所住的这栋小区属于中端住宅区，房价一平米接近三万左右。
虽然准许外卖或者快递入内，但配送员必须先要在保安亭通过可视电话与户主进行联系，然后才能被放入内。
所以这种没事先联系就敲门的情况，平日里还是比较少见的。
莫非是邻居有什么事？
随后丁夏夏透过猫眼看了眼门外，发现此时门外正站着一位有些谢顶的中年男子。
此人丁夏夏认识，是她们小区业委会的主任，丁夏夏一家的车位就是他经办的。
熟人在门外，丁夏夏的戒备心也就没那么重了。
于是她拉开门把，同时嘴上说道：
“叶主任，您有什么……”
话未说完。
谢顶中年人身边的视野盲区里，便窜出了几位身穿警服的男子。
为首的是一个国字脸的大汉，剑眉英挺，一脸正气，手臂上有一些细密的针孔。
只见他从身上取出了一张A4纸大小的白纸，右上角赫然印着丁夏夏的身份证件照，右下角则正正的盖着一枚红印。
“丁夏夏女士，我叫林子明，你们夫妻涉嫌勾结境外势力传播非法言论，危害社会舆论安全，这是拘留通知书，请和我走一趟吧。”
……

第三百八十八章 天亮了
“……”
面对林子明出示的拘留通知书。
丁夏夏的脑海顿时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的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一个字。
蹲过局子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拘留证和逮捕令其实是两个概念。
逮捕令是由GA机关向检察院申请，由检察院批准，GA局长签发逮捕令。
拘留证则是由GA机关自已签发的证书，一般拘留的时间比逮捕的时间要短得多。
比如刑事拘留最长是37天。
所以当初货拉拉司机被超期羁押半年的时候，网络上的舆论才会如此沸腾。
视线再回归现实。
虽然林子明出示的只是拘留证，理论上拘留的时间不会很长。
但深知自己做过什么事情的丁夏夏很清楚。
估计要不了多久，拘留证就会被升格成为逮捕令。
然后便是……
判决书。
想到这里。
丁夏夏身子一软，整个人沿着墙边滑到了地上。
不过很快，她便想到了什么，猛地扑到林子明身边，抱着他的大腿哭喊道：
“林警官，我错了，我错了，我退钱行吗？我把钱都交出来，我……我刚准备要孩子呀……”
林子明低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据他所掌握的情报。
丁夏夏几乎参与过这几年所有的性别话题，在很多后来反转的事件中煽风点火，前前后后污蔑了不知道多少人。
且不说她给国家形象带来的损害。
光是那些被她‘开盒’的受害人及其家属，便有多人因为社会舆论而失去了工作岗位，亦或是在街坊邻居的异样眼光中匆匆搬家，还有数人患上了相当严重的心理疾病……
做了如此多的恶事，现在官方找上了门，就想退钱了事？
哪有那么便宜？
他在行动前特意问过一些法律方面的事儿，丁夏夏的这种情况侵犯了姓名权、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等等。
哪怕是最简单的【侮辱罪】和【诽谤罪】，根据《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规定，最少都要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更别说丁夏夏属于网暴行为的组织者，还涉及到了境外的一些ngo。
间谍和叛国倒是不至于，军事法庭更是扯淡，但起底进去个七年八年问题不大。
随后林子明抬起头，目光正好对上了听到门口响动而出来查看的丁夏夏丈夫。
只见他大手有力一挥，对身边的下属道：
“吴凡，把人全部带走！！”
十多分钟后。
在街坊邻居八卦的目光中。
林子明和同事一人搀着丁夏夏的一只胳膊，将如烂泥一般的丁夏夏夫妻带回了警车上。
虽然出于人道主义角度出发，林子明等人给丁夏夏夫妻都套上了头套，外头看不清具体的容貌。
不过这年头互联网相当发达，区区一个头套压根隔绝不了什么消息。
几乎在丁夏夏夫妻被带走的同一时间。
社区群内便有人发出了好奇的疑问，接着就是丁夏夏的邻居出场，同时还有人调出了自家门口的监控视频等等……
再然后便是大家熟悉的吃瓜转发，同时真相也在转发过程中不断的被扭曲夸大。
等到了最后，各种各样的说法都来了。
有说丁夏夏杀了人事发的。
有说她出轨的。
还有说和丈夫一起去开几十人银趴的，连体位都描述的一清二楚。
甚至还有人说她是个小说作家，因为更新咸鱼被人抓走关小黑屋了……
造谣了无数人的丁夏夏，第一次尝到了被造谣的滋味。
……
与此同时。
遥远的黔州。
LPS市下属的某个小县城。
穿着蓝色维修清洗服的孟亮放下工具，从地上站起身，对身边的一位中年妇女道：
“大姐，搞定了，您试试看行不行！”
中年妇女点点头，上前按了一下马桶开关。
哗啦啦——
看着顺利流进管道的水流，中年妇女的脸上顿时洋溢起了灿烂的笑容：
“诶，这就好了？小师傅手艺很厉害呀，对了，多少钱？”
孟亮有些憨厚的笑了笑，很快说道：
“您给个100就行了。”
“扫码成不？”
“成！”
几分钟后。
拎着一套管道疏通设备的孟亮走出小区，将设备连同白色的劳保手套放到了自己的电动三轮车上。
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红牡丹，熟练的把烟盒往手上一磕，一根香烟便从中跳了出来。
咔哒——
孟亮给香烟点上火，目光游离的抽了三四口，又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轻轻咂了咂嘴：
“啧，这么厚的云，快下雨了吧？”
说罢。
他便跳回三轮车的座位，松开手刹，启动了自己的小三轮。
小县城的主干道其实还挺宽敞的，不过孟亮并没有像其他司机那样狂野的在机动车道上行驶，而是很规矩的在非机动车道上行进。
虽然黔省没有谭谈交通，不至于成为二仙桥大爷，但交通规则还是要遵守的。
又过了十多分钟。
孟亮拐进了一条比主干道狭窄不少的小道。
小道大概六七米米宽，车子虽然比主干道要少，可生活气息却浓郁了许多。
一路上可以看到一些日用品店、卤菜馆子、补鞋子的小作坊、门脸只有一间的XXX诊所，以及不少就地摆摊的菜农。
孟亮的蓝色小三轮在这种环境中还算显眼，于是一路上也偶尔会有人和他打招呼：
“阿亮，吃了吗？”
“吃过了，林大爷您呢？”
“小孟，刚出工回来？”
“嗯，刚通了个管子。”
“孟哥，抽烟不？”
“谢了，我这第二根了。”
“……”
第二根烟的长度就在这些闲聊中逐渐缩短，而孟亮离自己的小店也越来越近了。
就在孟亮离家只有二三十米的时候。
滴滴滴——
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道鸣笛声，孟亮连忙将车子往边上一拉，让出了车位。
过了片刻。
一辆警车施施然的从他身边开过。
看着警车的白色号牌，孟亮的眼中不由闪过了一丝羡慕。
当然了。
他不是在羡慕警车的优先通行权，更不是羡慕体系内的待遇，而是在羡慕车里的那些人能够穿上一身警服。
毕竟他从小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警察呢……
不过很快。
孟亮眼中的那丝羡慕便消失不见，骤然换成了剧烈的错愕。
因为……
他看到了那辆警车停在了自家修理店的门口，并且从中下来了三个人，径直走进了店里。
见此情形。
孟亮连忙将车子往边上一靠，拔下钥匙，大步跑向了修理店。
“呼呼呼——”
精神紧绷之下，二十多米的距离竟让孟亮有些气喘。
当他赶到卷帘门边时，恰好听到屋内传来了父亲的一句话：
“我儿子啊？他出去给人通管道了，要不几位先等……”
话没说完。
孟亮便冲进了屋内，打断道：
“我在这儿！”
孟亮的这番话听起来似乎有些没头没尾，同时大嗓门下，三位毫无防备的警官都不由身子一抖。
不过很快。
三人中为首的一名女警员便转过身，看向了孟亮：
“同志，你就是孟亮？”
孟亮点点头，眼见对方找的是自己，他的心绪便微微平静了几分：
“对，我就是孟亮，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女警员与两位同伴对视一眼，又朝屋外看了看，商量着道：
“孟先生，为了避免有外人打搅，要不咱们先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再说？”
这个要求看起来似乎很合理，熟料孟亮闻言后，原本有些平静下来的心绪再次激动了起来：
“不用！有什么事直接这样说就行了！没必要藏着掖着！”
女警员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那咱们先不关门，不过找个位子坐下来谈，这应该没问题了吧？”
这次孟亮倒没再拒绝：
“可以。”
孟亮的这间店面不大，内部除了各种维修工具外，只有一张一米宽的木头桌子，以及一副孟亮父亲喜欢靠着的躺椅。
不过门店二楼便是孟亮一家的住所，所以很快，孟亮父亲便拿下来了几把塑料凳子供三位警官暂坐。
“孟先生。”
落座后。
女警员正了正身子，轻咳一声，开口道：
“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莉，这两位分别是覃明炎与袁顺警官。”
“另外，我和袁顺警官不是黔省本地的警员，而是来自信息安全技术部的某监督小组。”
信息安全技术部？
听到这个名称，孟亮眼中不由浮现出了一丝茫然。
作为一名曾经的计算机专业在读生，他很清楚这个部门的相关职能。
但眼下自己既没有发表某些非法言论，又没有传播敏感信息，对方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难道说是昨天晚上朋友分享的几个种子出了问题？
可且不说这种做法值不值得如此兴师动众，就算是上头把自己立成了典型，前后半天不到的时间，王莉她们就能从燕京跑到黔省的小县城？
坐歼20跳伞还差不多吧？
眼见孟亮有些疑惑，王莉斟酌片刻，缓缓开口道：
“孟先生，不知道你还记得四年前的4.23事件吗？”
听到4.23事件这个词。
啪叽——
孟亮的左手下意识便一用力，将自己面前的塑料杯拧成了扁平一团。
杯中的清水四溅，有些顺着桌沿流到了孟亮的裤子上，但他却丝毫不觉。
与此同时。
他的脸上骤然涌起了一股不健康的红润，喉咙里甚至发出了一阵嗬嗬声。
一旁的孟亮父亲，亦是脸色一沉。
他怎么可能忘得了这件事呢？
四年前的四月份，他还是个某211大学计算机专业的大二学生。
憧憬着能够谈一场青涩的大学恋爱，梦想着在毕业后从事自己最向往的警员工作。
当初他渴望进入的部门，正是王莉所来的信息安全技术部。
然而一切的一切，就在4月23号那天尽数变成了泡影。
孟亮记得很清楚。
那天他正在图书馆里查阅python的相关书籍，甚至书名他都记忆犹新。
考虑到期间朋友可能有事找自己，便将手机平放到了桌面上。
结果没想到。
在他准备离开图书馆的时候，一位坐在他不远处的女生忽然带着一位女老师来到了他身边。
女生声称孟亮在阅读期间偷拍了她的照片，并且认为他长期跟踪自己，要求老师出面处理。
感觉莫名其妙的孟亮现场便展示了自己的软件使用情况，也就是每个软件的激活时长和耗电量。
从使用情况一栏可以看得很清楚，当天他压根就没有使用过手机的相机功能。
没有开启相机，怎么能完成偷拍呢？
当时的那位女老师也是个很讲道理的人，验证了这个情况后，她便把孟亮放回了宿舍。
整个事情虽然发生的有些突兀，但孟亮倒也没怎么放在身上，权当是一次偶然。
结果没想到的是。
当天下午。
学校的表白墙上便出现了一篇小作文。
小作文中脑补了孟亮长期跟踪、偷拍自己的经过，以一个受害者的形象哭诉了女老师的包庇行为，文字描述与相关事实完全背离。
更令孟亮没想到的是。
几个小时后，这篇文章又被人截图转到了某个微博大V手里。
那位大V在没有任何求证的情况下将文章曝光，并且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孟亮的信息，当场“开盒”。
于是一夜之间。
学校的微博被爆破、贴吧被冲。
孟亮和女老师的电话被打爆，孟亮父母也在毫无防备之下遭到了大量骚扰。
甚至有人联系上了孟亮当地的殡仪馆，远程支付了一笔费用，当殡仪馆派出一辆丧葬车和大量花圈来到了孟亮父母所在的小区外准备把孟亮父母“接走”。
整个网爆过程持续了三天时间，孟亮也在次日被学校下了留校察看的处罚。
要知道。
在中高等院校中，留校察看是仅次于开除的处罚。
根据考公政审条例的第16条规定。
曾受记大过、降级、撤职、留校察看处分的学生，即视为考察（政审）不合格。
也就是自那以后，孟亮和自己的梦想永远无缘了。
同样被处罚的还有那位女老师，失去了本该在六月到手的转正名额，并被下放到了另一个偏远的校区。
那个校区是刚合并的专升本院校，生源、条件、发展空间都极差，没有任何前途可言。
在收到处罚结果的那一刻，孟亮脑海中一片空白，心中只有四个字不停的此起彼伏：
公道何在？
为什么一篇没有任何证据的小作文，就能把自己毁到了这般田地？
为什么明明没有错的自己和那位女老师，要被推出来做网爆的挡箭牌？
更令孟亮绝望的是。
在网暴发生的次日。
他的母亲因为承受不住外界的诸多压力，突发脑溢血被送入医院抢救。
虽然最终保下了性命，但下半身却完全瘫痪。
整个人形如痴呆，每天只能躺在床上苟延残喘。
4.23事件最终以学校冷处理而告终，孟亮和那位女老师无辜的成为了牺牲品。
风波过后。
遭遇了严重打击的孟亮无心学习，两个月后的期末考试全部挂科。
他整个人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提不起丝毫精神。
同时由于母亲病情需要费用医治，孟亮无奈之下选择了休学一年，外出打工。
而休学这种东西大家都知道。
除非你是因为治病离校，否则其他情况的休学，最终的结果基本上都是……
肄业。
很遗憾。
孟亮也逃不开这个宿命。
于是他在两年前办理了退学手续，回到自己老家，和父亲一起打理起了这家维修店面。
如今两年下来。
孟亮的手艺精进了不少，人也活泼了许多。
毕竟每天要和顾客打交道，有些时候还要讨价还价，社交的频率不可能太低。
两年时间里。
他从一名青涩的大学生，蜕变成了会在街头打光背、抽烟，开电动三轮的维修工人。
虽然如今看到警车还会想到自己的梦想，面对王莉这样年轻的女性的时候，依旧下意识会有些抵触。
但在孟亮看来，自己已经尽可能的忘却了那段记忆。
毕竟人是要往前看的嘛。
结果没想到……
今天上门而来的王莉，居然再次揭开了那段伤疤？
想到这里。
孟亮看着王莉的目光顿时有些不善了起来：
“王警官，你们想干嘛？”
与此同时。
他忽然想到了最近的听说的中科大徐云事件。
莫非是因为那件事的缘故，自己当初就读的学校专门派人来找自己封口了？
学校当初能把自己推出来做挡箭牌，现在搞出这种事似乎并不稀奇……
然而就在孟亮脑补之际，他的耳边再次响起了王莉的声音：
“孟先生，是这样的，在多部门的配合下，我们最近破获了一批与境外ngo有关的职业水军。”
“这些水军从数年前开始，便一直在两性以及政治话题中污蔑造谣，涉案量巨大。”
“根据我们的核查，其中一位博主便是当初4.23事件的推手，甚至当初污蔑你的那位学生，部分行为也和那位博主有所牵扯——例如将你的信息提供给博主的就是她。”
“按照计划，我们将在近期对这批博主提起诉讼，不过由于相关法律比较模糊的原因，部里便打算整理出一批网暴受害者，以诽谤、侵犯名誉权为由进行辅助诉讼。”
“所以孟先生，今天我们来找您的目的，就是想问问您……”
“愿不愿意以原告身份起诉那位博主和那名女生，并且出庭作证呢？”
孟亮顿时愣住了。
几秒钟后。
咕噜——
他重重的咽了口唾沫，嘴角……或者说整个人此时都在颤抖：
“王……王警官，您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王莉点了点头，犹豫片刻，又补充道：
“不过还有一点要和您说一下，就是如果您选择出庭，那么可能要做好出镜的准备，这可能会……”
王莉话没说完，便被孟亮和孟亮父亲激动的吼叫声给打断了：
“愿意，我们愿意！！！”
……
十多分钟后。
双目赤红的孟亮父子感激的将王莉三人送出门外，双方挥手致别。
待车子远去后。
孟亮正准备转身回到店里，不过转身之前，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了天空。
只见此时此刻。
原本天空中仿佛随时都会倾压下来的乌云早已消失不见，久违的温暖冬日，再次照耀在了大地上。
“天亮了啊……”
……

第三百八十九章 都是生意
事实上。
发生在孟亮父子身上的事情并非孤例。
在同一时间的华夏各地，都有一些人得到了相类似的通知。
毕竟……
即便是侯星远，也不过是一个传话人罢了。
半天后。
燕京。
信息安全技术部。
作为一个多次参与国家网信办安全审查、个人信息安全保护、数据安全保护等重点工作的GA机关下属部门，信息安全技术部其实并不算神秘。
它就像大多数首都政务机构一样，坐落于东长安街一带，并且在一层设立有对外接待窗口。
同时由于燕京故宫周围限高的缘故，信息安全技术部的大楼外表上看上去只有四层。
不过就是这么一栋看起来方方正正的建筑，却承担着华夏网络安全中枢的重要使命。
潜入过信息安全技术部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目前网络安全保卫十一局、网络监察十二局、行动技术十三局、信息通信二十四局以及部分特勤机构，都分部在这栋建筑内工作。
信息安全技术部说起来是‘部’，实际上的配置是司。
不过司长的规格要比同级别的司局级领导高很多。
此时此刻。
信息安全技术部四楼。
时任信息安全技术部司长王雄，正端坐在办公桌后，聆听着一名中年男子的报告：
“王司长，截止到目前，我司已在‘雏鸟展翅’行动中根据用户行为，于全网范围内锁定了3600余万个违规账号。”
“根据肖像分析，其中大约有2000万个账号属于境外机器人账号，主要分布在4V、日韩以及东南亚等地。”
“剩下的1600万个账号中，大概有1000万个是国内机器人账号，分布在水力发电便宜的川南一带。”
王雄面色平静的点了点头。
作为国内网安中心的最高负责人之一，有些数据的量级在他面前已经不值得令他太过惊讶了。
目前华夏除了微信之外，主流的社交评论媒体大概有以下几个：
微博、小红书、贴吧、B站、豆瓣、抖音、快手、知乎、虎扑以及企鹅、百度浏览器的自媒体平台。
这些平台无论环境如何，自身的真实日活都在一个亿以上。
属于当之无愧的一线平台。
其他的什么西瓜视频、soul则属于二线社区。
截止到2021年3月份。
国内可以发表评论、同时日活在1000人以上的大小社交平台，足足有2.3万个。
与此同时。
目前国内全网已注册的可发言账号超过了300亿个，虽然其中大多数都是沉寂账号——也就是从未有过发言记录的死号。
因此一轮筛选下来。
能够筛出近四千万个账号并不奇怪。
这四千万个账号和四千万人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例如有可能某个工作室手下，就有数万甚至数十万的机器人。
至于其中那3000万的境外账号嘛……
也是老熟人了。
从华夏互联网发展的初期，便随处可见这些熟人的身影。
2022年3月3号和8月15号4V全岛无预警停电，同时微博上的两性争论话题比次日分别减少了74％和69％，然后这事儿还上了微博的热搜……
这年头华夏本土虽然没有发生什么真枪实弹的战争，但舆论战却从未停止过。
所以比起那些机器人账号，王雄更在意的是另一个数据：
“老陈，也就是说扣除了机器人账号以后，还有……600万个活人账号？”
老陈闻言面色凝重的点点头，同样叹息一声：
“没错，即便是将同身份证下的账号合并之后，这个数字依旧高达一百一十多万。”
王雄顿时心中一沉。
要知道。
能被老陈拿出来汇报的账号，显然不可能是那种被误导所以跟风骂了几句的路人。
作为国家最重要的网络安全中枢，他们拥有着一套非常完善成熟且准确的分辨体系。
如果只是那种平时发些风花雪月猫猫狗狗、在徐云事件中被误导然后喷了几句的用户，即便它在反转后没有发动态承认错误，也不会被归类为异常账号。
这种账号虽然在事实上可能对徐云造成了伤害，但它本身其实也是被蒙蔽的——这个理由不能完全洗白过错，但也确有其事。
因此这种账号可以通过站内信提示教育，甚至可以禁言个一天两天的小做惩罚。
但一下把别人定性成违规，那同样有些不合适。
清算固然要重，但这里的‘重’不是指AOE，而是指对那些罪魁要重判。
换而言之……
老陈所说的那六百多万个活人账号……或者说它们背后的一百一十多万人，都无疑属于标准的魔怔人。
如果没有参加过三次以上的各类网暴，它们是不可能会被这样定性下来的。
“两百四十多万人啊……”
王雄的语气有些缥缈，全华夏才多少个人？才多少个城市？
国内目前的乡镇级单位有两万一千多个，平均下来计算，每个镇上就有五十个这样的人。
当然了。
这只是一个比方，实际上不能这样一概而论，比如北上广的人口基数就抵得上不知道多少个乡镇了。
但即便如此，这个数字也依旧相当可怕。
比起那些境外账号，这些人才是个大问题。
就像之前谈及流量时说的一样。
那些流量小生所谓的转发破亿、评论破百万这些都不算啥，刷再多都是假的。
流量小生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们有很多真实的脑残粉。
你以为他们是刷的数据，实际上有相当多都是活人。
这才是最可怕、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流量明星如此，王雄他们此时所面临的情况亦是如此。
机器人账号别说三千万了，即便是三个亿，大不了也是一封了之。
但这一百多万的真人，危害就不是机器人可以同日而语的了。
想到这里。
王雄的心中又冒出了一丝庆幸。
如果不是这次的钓鱼，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潜藏在水面下不出来呢。
随后他抬起头，对老陈问道：
“老陈，这些账号现在处理好了吗？”
老陈闻言点点头：
“已经全部封禁了，另外我们还约谈了几大平台，要求他们加强账号的注册审查。”
王雄沉思片刻，补充了一句：
“老陈，你辛苦一下，这事情由你亲自跟进，务必要落到实处。”
老陈表情一肃：
“明白！”
王雄和老陈所说的注册审查别看就四个字，落实起来其实非常复杂。
举个例子。
目前境外的很多水军账号的注册流程是这样的：
去偏远山村收集身份证，然后统一注册手机号或者虚拟号，接着再注册平台账户。
所以很多情况下，个人被造谣的时候会遇到这样一件事：
你在律师的协助下先起诉了平台，获得了造谣者的相关资料，准备对其个人提起诉讼。
结果到手一看。
好家伙，对方是个某偏远山区80岁的老太太。
于是整件事就只能戛然而止，根本找不到造谣你的人的身影。
这不是杜撰，而是真事。
受害者是个小说作家，写过《无限恐怖》的Z大。
可同样。
对于社交平台也是有理由说的：
人家能提供手机号注册，我有什么办法拦着人家呢？
这应该要去追责为什么能注册成功手机号才是吧？
一通扯皮下来，皮球被推了几个来回，事件却没办法解决。
所以很多时候还真不是监管部门不给力，而是在牵扯到其他平行部门的时候，若非有更高层统筹调度，否则几乎不会有圆满的结果。
不过这一次王雄他们有尚方宝剑在手，一切就另当别论了。
接着王雄又想到了什么，继续问道：
“对了老陈，除了个人账号外，那些所谓的大V进展怎么样了？”
老陈闻言将文件再翻开一页，解释道：
“我正准备汇报这事儿呢，截止到三个小时之前，我们已经在全网范围内封禁了2000多个认证账号，锁定了六百多个人。”
“在监察部门的协助下，我们已经掌握了不少它们与境外ngo往来的证据。”
“只是由于各地效率、路途的原因，这六百多号人还没完全被抓获。”
“不过以国内如今的布控能力来说，它们归案只是时间问题——现在当地警方已经在监控那些人的行踪了。”
王雄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
“很好。”
说起一些极端账号，很多人可能都会存在这样一种认知：
这些账号都在境外。
很遗憾，这个认知并不正确。
目前绝大多数的境外账号都是上头那种机器人水军，也就是微博热搜榜右边那个话题度的数字成分。
主要是用来增加评论数量，把话题给顶上去。
比如b站就有人做过一些机器人钓鱼视频，感兴趣的可以了解一下。
而诸如丁夏夏这些‘粉头’‘大v’，实际上95％都在国内。
否则境外的ngo也没必要花钱找人了。
当然了。
看到这里。
可能会有同学冒出一个问题：
既然它们都在国内，那么之前有关部门为什么不抓呢？
答案还是那句话，有些事情是要讲法规的。
目前国内对舆论这块的界定依旧非常模糊，定性起来非常复杂。
大部分时候都只能从‘名誉权’或者‘肖像权’入手，顶天就是诽谤罪。
若非如此。
王莉她们也不会去找孟亮父子请他们出庭了。
而执行机关又要依法行事，在没有明确法规的前提下，他们总不能按个人情感去抓人吧？
所以这就又回到了上面的那个话题——GA机关和法学部并不是上下级关系，平行部门之间，你很难给别人下命令。
而法学部又称内鬼……咳咳，再深入的话题就有些敏感了，此处不再赘述。
视线再回归原处。
在说完抓捕进度后。
老陈又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莫名的表情：
“不过司长，在锁定那些账号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
王雄来了兴趣：
“什么事儿？”
老陈将一份报告放到了桌面上，轻轻朝王雄一推，同时解释道：
“在目前已经到案的四百多人中，有超过55％的人是男性，只是在网络上装成了女性去带节奏。”
“剩下45％的女性中，也有超过80％的人已经结婚生子，有的甚至不止生了一个。”
王雄顿时一愣。
旋即，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这样一段画面：
一对夫妻分别坐在电脑前，男方噼里啪啦的敲着键盘，打出来的字都是【姐妹，你说得对】、【咱们女人就是要这样】的内容。
而女方也一边给婴儿喂着奶，一边输入着【婚姻是坟墓】【孩子就是累赘】之类的评论……
半分钟后。
王雄沉沉的叹了口气。
“都是生意啊……”
……

第三百九十章 华夏传统艺能
就在老陈向王雄汇报情况的同时。
数千公里外的庐州。
华盾生科总部的会议室内。
同样也迎来了一场颇具特殊意义的会议。
不过比起老陈和王雄的那场汇报，华盾生科这场会议的参会人数无疑要多得多，氛围也要轻松不少。
在人未完全到齐之前。
整个会议现场充满了欢快的交谈声，气氛愉悦的有人甚至干脆约起了周末的饭局和大保健。
毕竟比起几天前，华盾生科眼下算是已经解除了最为致命的一场危机。
精神紧绷了快一周的公司高层们，自然便显得有些放松了。
又过了几分钟。
会议室的大门开启。
徐云、顾群青、田良伟、郑祖等众多公司顶层人员相继从门外走了进来。
一行人中徐云走在最前，顾群青等人跟在他身后。
其实从师生关系上来说。
徐云作为田良伟的学生，理应跟在自己老师身后才比较合适。
不过眼下的场合是公司内部，而非学校。
并且考虑到徐云此时风波刚过，需要建立一个比较威严的形象。
田良伟便主动提出了让徐云走在最前的建议。
反正以徐云和田良伟认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这都不算是啥事儿。
来到会议室前方后，众人依次落座。
过了片刻。
啪啪啪——
没有任何人组织，会议室内忽然整齐的响起了一阵掌声。
待掌声稍歇。
徐云主动从座位上站起身，朝众人鞠了个躬：
“各位同事，各位长辈，感谢大家在这段时期对我的信任，也感谢各位在压力之下的不离不弃。”
“在此我代表我个人，向各位表示由衷的感谢，谢谢大家！”
台下再次很给面子的拍起了手。
正如徐云所说。
在过去的这几天时间里，公司上上下下没少承受外界的压力。
尤其是左子怡这种公司内的女性中高层，更是受到了不少网络上的骚扰。
有时候女性骂起女性来，那言辞可比普通对骂激烈的多了。
此外在一些有心人的组织下。
公司门口也没少见各种投掷物，甚至还有人跑到公司楼下拉横幅开大喇叭进行“抗议”。
内忧外困，不外如此。
有几个普通员工承受不住这些压力，还在几天前选择了辞职。
同时除了舆论压力之外，公司的前景同样令人担忧。
要知道。
科大发布会的那些手段其实是高度保密的，并没有向公司内部进行公开。
从头到尾知道整件事的除了徐云、顾群青和田良伟之外，就只剩下了郑祖这个科大新创基金的理事长以及小榕。
其他的像左子怡、助理唐栗、法务部的黄律师等人全都不了解哪怕一个字眼儿。
在这种情况下。
众人依旧没有选择离开公司，无论他们是出于观望、信任、还是一时半会找不到下家的心理。
总之在既定事实上，他们确实没有做出跳船的举动。
所以光凭这点，他们便值得徐云道一声谢。
待徐云重新入座后。
顾群青接着站起了身，环视周围一圈，对众人道：
“各位，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科大发布会的结果，所以具体的过程我就不多说了。”
“总而言之就一句话，那就是原本泼在咱们身上的脏水，现在完全被洗的一干二净，不留半块污点。”
“不过除了舆论之外，咱们还有很多事要重新讨论，前路多艰呐。”
“所以今天找大家来开这场会，庆功是次要的，主要的事情还是要商议一下接下来该怎么走。”
说到这里。
顾群青的眼中冒出了一股杀气：
“比如……秋后算账。”
“郑理事长，这部分的情况就麻烦你来介绍介绍吧。”
一旁的郑祖闻言点了点头，从公文包取出了一份文件，开口道：
“诸位，大家应该都清楚，过去这些天我们公司的形象受到了很大程度的污蔑，也有很多群体被蒙蔽了认知。”
“其中顾客退货退款的情况暂且不提，这属于正常的购物行为，每个人都有退货的权利。”
“但是……有部分咱们的上游供应商也趁机落井下石，这就应该好好说道说道了。”
郑祖此话一出，现场气氛顿时一沉。
‘一个螂灭’作为一款高效杀虫产品，它的核心技术自然是第五代吡虫啉的环化专利。
不过从生产角度上来说，整支产品涉及到的上游材料供应商并不少。
比如让产品形成团状的粘稠剂。
又比如让宠物不会大量误食的苦味剂等等……
一般情况下。
一类胶剂产品的原材料普遍都在30种以上，像拜灭士更是多达40余种。
‘一个螂灭’由于过程更为复杂，需要的原材料自然也就会更多一些。
目前‘一个螂灭’需要的原材料多达70余种，包括但不仅限2－苯基吡啶、对甲基苯硼酸、对乙烯基苯硼酸、4－羟甲基苯硼酸、4－乙烯基苯硼酸等等……
同时由于各个产商报价的不同，这些原材料被分散到了多个上游供应商企业手中，而非独家全套供应。
“截止到目前，与我们签订过长期供货协议的上游供应商一共有14家。”
随后郑祖将手中的文件递给下首的一名高层管理，让众人依次传阅：
“在之前的网暴过程中，这些供应商也被人‘巧合’的给曝光了出来，并且附加上了具体的联系方式。”
“于是在舆论压力面前，包括长舒化工、安阳农药在内的11家企业，在11号的时候便发来了单方面的材料断供通知书。”
“如今风波已过，这几家供应商又表示可以继续恢复材料供应了。”
“所以今天开会的目的之一，就是请大家发表一下意见，该如何处理这几家供应商。”
众所周知。
这年头注册企业很简单，查询企业信息同样不怎么费力。
比如企查查、天眼查这些软件，付些费用就能查询到企业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公司地址甚至是否执行过劳动仲裁。
所以在此前的网暴过程中，华盾生科的几家上游供应商也就被理所当然的开盒了。
其中有少数几家发来了问询函，想要了解具体情况，并没有表达出明确的解约意图。
但更多供应商则是为了不被舆论牵连，选择了快刀斩乱麻。
事情在10号爆出，他们在11号便发来了解约邮件。
毕竟这种供应链虽然签订有相关合约，但由于体量问题，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普遍不算很高。
一般也就五千到一万上下，少的甚至一两千都有。
结果那些供应商没想到的是……
科大打了一波漂亮的翻身仗，舆论风头骤然转向。
那些供应商此前果断割席的举动，在舆论眼中就成为了小人背刺行为。
同时可以预见的是。
渡过了眼下这关后，华盾生科虽然依旧伤了一些元气，但潜力却没下滑多少。
换而言之。
华盾生科今后的原材料需求，将会比现在扩增一大截。
这tmd可都是钱啊……
于是这几家企业便假装无事发生，屁颠颠的跑了回来，嘴上说着一切都是误会，想要重新拿到公司的订单。
“11家企业吗……”
一旁的田良伟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
“郑理事长，如果咱们全部拒绝和解，会对公司的发展有什么影响吗？”
郑祖迟疑片刻，斟酌着道：
“影响嘛……说实话肯定是有一些的——咱们要讨论一件事的具体影响，基本上可以分成舆论和商业两个角度来分析。”
“舆论现在肯定是站在咱们这一边，即便拒绝和解，舆论肯定也只会认为那些供应商活该。”
“至于商业……这些材料并不少见，替代商家找也能找到，不过成本上肯定也会提高一些就是了。”
“毕竟不是签订了合作协议的专供，替代商家不可能给出协议价。”
田良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在仙侠产品的生产过程中，综合成本一直都是个比较复杂的领域。
它不但要考虑到物品批发价，还要考虑到物流、时间成本等等。
一些商家可能报出的批发价很低，但却距离庐州较远，时间和物流成本较高。
还有一些则是距离较近，但批发价较高等等……
所以想要选出合适的合作伙伴，需要考虑的环节确实也不少。
华盾生科选中的这几家供应商，便是综合成本最合适的几家企业。
因此如果选择与他们解约，产品的成本方面恐怕多多少少都要增加一些。
想到这里。
徐云与顾群青对视一眼，问道：
“郑理事长，如果咱们重新选定供应商的话，前后时间大概要多久？”
“另外……要亏损多少钱？”
郑祖显然已经做过了相关准备，闻言扶了扶眼镜框：
“徐博士，签订协议的流程很复杂，最快也要一个月左右，在此之前只能先通过正常批发渠道应急。”
“另外还需要考虑的一点是，即便咱们选定了新的合作厂商，对方也可能会比原先有所溢价。”
“毕竟从商业行为上来说……咱们这属于送上门的猎物，肯定是要被宰一刀的。”
“根据我们的简单估算，如果更换供应商，并且按照合同两年一签来计算，两年内我们大概要额外支出八十万的生产成本。”
正如郑祖所说。
虽然华盾生科是甲方，但考虑到庐州的位置因素，实际上符合条件的企业其实是比较有限的。
加之大家都知道华盾生科急着想要签订长期供货合同，甲方的优势就未必体现的出来了。
郑祖字里行间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倾向于继续与那几家供应商合作。
毕竟商场中没有绝对的敌人，却有永恒的利益嘛。
在郑祖的商人思维看来。
眼下最好的方法就是大家都假装之前的事情没发生过，然后重新签署供货协议。
从利益角度出发，这确实是个最合适的选择。
只是……
对于徐云而言，这种做法就没那么爽了。
憋屈倒不至于，毕竟这事儿还没严肃到涉及尊严的地步。
但膈应多多少少肯定是有一些的。
蓦然。
徐云忽然想到什么，眼前一亮，抬头对郑祖问道：
“那么郑理事长，我有一个想法啊……”
“如果咱们自己建厂，把原材料这块抓到手里呢？这个方案你觉得怎么样？”
郑祖原本还想着怎么说服徐云以利益为重，闻言顿时一愣：
“蛤？”
眼见郑祖有些懵逼，徐云便掰持着手指道：
“郑理事长，你刚才不是说，如果咱们签署两年合同的话，材料的额外溢价要八十万左右吗？”
“除此以外，咱们之前和那几家供应商签署的合同虽然价格较低，但同样也存在一部分利益空间——否则供应商就成白打工的了。”
“既然如此……为了防止以后再发生这种事情，咱为什么不干脆自己建个厂，把上上下下的流程全包了呢？”
徐云的这个想法虽然算是临时起意，但他却越说越感觉可行。
毕竟目前庐州的高新区刚刚开始招标，有科大这层关系在这儿，地皮的价格注定不会很贵。
毕竟那些原材料和吡虫啉的生产要求是两回事，完全不用考虑吡虫啉厂房的ccie小于4％，HVAC垂直层流、灭菌SIP的响应时间等一系列复杂的精密条件。
这些材料的要求相当的低，也就比面粉难度高点儿。
说难听点。
对乙烯基苯硼酸、4－羟甲基苯硼酸这些玩意儿，村镇级的工厂都能生产。
想到这里。
郑祖不由看向了另外一人，也就是位置坐在中间的工厂厂长钱广林：
“钱厂长，你怎么看？”
钱广林此时的表情依旧有些拘束，毕竟和现场的决策层相比，他更偏向于一位实干家。
只见他思索片刻，缓缓道：
“……郑理事长，目前对乙烯基苯硼酸的工业制备方式主要是通过4－乙烯基苯基氯化镁溶液与硼酸三甲酯溶液制取，倾析两次就能产出成品。”
“需要的设备明面报价也就两万多一套，如果走批发的话，大概一万五左右就能拿下。”
“而对乙烯基苯硼酸，基本上就是整个过程中设备成本最高的一种材料了……”
钱广林没有表态是否支持徐云的这个想法，但他说的内容却明显的站好了队。
目前华盾生科的产品成本大概是每支6.5，加班情况下日产能能达到四万支。
其中不算环化、包装这些环节，单支的纯材料成本大概接近两块钱。
那些供应商的利润率按照20％来计算，一支就有四毛钱左右，四万支就是一万六——而实际上供应商的利润率还要更高一些。
比如苦味剂，利润一般都在60％以上。
协议价的供应合同一般是两年一签，这里就是大好几百万的支出。
而如果自己建厂的话……
至少从投入来看，显然是要低于供应商的利润数额的。
只是一般情况下，很少会有厂商把这上游供应链给包圆了就是了——这部分一般是采购部门的自留地，经常会发生各种猫腻行为。
但不久前的这波经历让徐云莫名有些后怕，令他下意识的便产生了一股忧虑：
换供应商容易，这部分利润给人家吃其实也没啥，毕竟现在讲究一个上下游互相带动的一体化模式。
但问题是如果今后再发生这种事呢？
谁能保证新的供应商不会复刻这次断供？
既然存在风险，那么就自然要把风险给消弭掉嘛。
这也是兔子的老传统艺能了。
有尾巴落在别人的手里，总是有些不舒服的。
见此情形。
徐云转头和田良伟还有顾群青低语了几句，对众人说道：
“既然如此，大家不如来投票决定吧，毕竟是牵扯到今后战略的问题。”
虽然按照当初的AB股约定，徐云目前在董事会内有着当之无愧的决定权。
但俗话说兼听则明，在不是生死攸关的情景下，他自然愿意参考一下集体的意见。
决定权就像核武器一样，有和用是两码事。
徐云自认为不是雄才大略的商业家，老是搞一言堂对企业没啥好处。
在徐云开口后。
一旁的田良伟很快举起了手：
“我同意。”
顾群青也没怎么犹豫：
“我也同意。”
很快。
会议室内的众人纷纷表起了态。
“我没意见。”
“弃权。”
“我赞成。”
到了最后。
郑祖思索片刻，也举起了手：
“我同意。”
见此情形。
徐云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对钱广林说道：
“既然如此，钱厂长，这事情就麻烦你亲自负责吧，设备的话还是和汉华重工那边去联系。”
钱广林点点头：
“明白。”
林振华的汉华重工目前是华盾生科唯一的战略合作伙伴，也是徐云最不担心出问题的环节。
设备从林振华他们那边购买，基本上可以拿到最低价。
搞定了这个步骤，徐云便忍不住轻呼出了一口气。
总算是有自产自销的能力了……
随后他又看向了顾群青，朝他投去了一道眼神。
顾群青当即意会，开口说道：
“OK，有关供应商的事情咱们先告一段落，接下来咱们要讨论的问题是……”
“产品后续的销售计划。”
……

第三百九十一章 高卢：无所谓，我会投降
“后续的销售计划？”
会议室内。
听到顾群青口中说出的这句话。
现场众人不由正了正身子，表情凝重了几分。
随后顾群青沉默片刻，让助理在投影仪上投放出了一张表格，介绍道：
“大家可以看到，随着发布会的结束，舆论已经完全站到了我们这边。”
“目前那些水军账号要么被封，要么干脆就被抓，抹黑我们的节奏已经完全消失了。”
“不过我们这次虽然成功翻盘，但同样需要承认的是……咱们确实也伤了一部分元气。”
现场众人继续默然。
早先曾经提及过。
目前国内的市场情绪归根到底，其实就分成两种。
也就是与民族情结有关，以及与民族情结无关。
眼下华盾生科的情况属于后者偏上，但前者未满。
市场方面远远做不到将对公司……或者说对徐云的同情，转换成实际的产品销量。
就像当初那款被造谣员工屙屎的黄豆酱。
虽然厂商连续辟谣了整整一周，差不多把工厂内外所有设备全都拍了一遍，但销量依旧萎靡至极。
原本东三省排在前三的黄豆酱，现如今直接滑落到了二十名开外。
这就是谣言的‘魅力’。
很多时候大众明知道某个消息大概率为假，但心中多多少少都会存在一些莫名但又确实存在的顾虑。
如果那款产品市面上还能见到其他品牌的替代品，这种顾虑就会被随之放大，最终令客户移情别恋。
眼下的‘一个螂灭’也是如此。
网上的用户们抱着膀子吃完瓜，然后就四散而去该干啥干啥了。
会议室内。
顾群青指着屏幕上的数据，继续介绍道：
“咱们产品在价格战开始前的日销峰值大概是1.5万支，价格战开启后不断上涨，峰值在第二天达到了破纪录的近四万支。”
“按照原先的模型预估，14号左右我们的销量应该能突破六万，然后趋向平稳，接着在价格战末期下滑——毕竟那时候就快过年了。”
“不过由于这次舆论事件的爆发，我们的销量遭遇了极其快速且严重的滑铁卢。”
“在一月13号、14号这两天，产品甚至出现了负增长。”
负增长。
这个词一般出现于两个阶段的对比过程里，比如第一季度和第二季度的比较等等。
不过顾群青所说的负增长并不是阶段性的计量，而是指退货量高于出货量的情况。
没人下订单，退货的用户又多，自然就会出现互联网产品的负增长。
随后顾群青顿了顿，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缓和，继续说道：
“在科大发布会结束后，咱们的冤屈被洗白，产品的销量也就开始了回升。”
“但如今快两天过去，客户回增的趋势也逐渐达到了上限。”
“昨天咱们产品的日销量是2.2万支，退货率降到了4.7％，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大概能达到2.5到2.7左右。”
2.5到2.7。
听到这个数字。
几乎所有高层都隐隐皱起了眉头。
要知道。
华盾生科为了这次的价格战可以说是倾尽了所有资源，几乎把能调动的人力物力都调动了个遍。
虽然眼下劫后余生，比最糟糕的情况要好上不少。
但单纯的止损，显然不是一个理想的结果。
这和知不知足没啥关系，而是对前景的担忧。
好比你在海上遭遇海啸落了水，几经挣扎后活了下来，漂流到了一座岛屿上。
保住性命自然值得庆幸，但你同样要考虑接下来的生存问题。
比如要找山洞住，要找食物和淡水吃喝，要考虑如何联络上外界等等……
这是一种基本的商业本能。
想到这里。
公司的公关经理左子怡转过头，看向了公司的财务主管马成：
“马会计，现在公司账面上还有多少钱？”
马成在面前开着的笔记本电脑上点击了几下，很快报出一个数字：
“算上贷款，一共还有九百多万。”
“九百多万吗……”
左子怡看着手指上的指甲油，思索片刻，对徐云说道：
“徐博士，要不咱们干脆多投点钱，再加大一轮推广？”
徐云抬起眼皮望了她一眼，摇头道：
“左经理，我们现在已经差不多把能上的渠道都上了，剩下的渠道基本上都在竞品同行的手里，即便咱们有钱，也很难继续增加曝光。”
“如今咱们的问题不在于营销，而是在于客户们的购物情绪。”
“情绪不调动起来，再怎么曝光都是徒劳。”
“……”
左子怡闻言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话。
确实。
正如徐云所说的那样。
如果没法把顾客的情绪调动起来，砸多少钱进去都没有用。
毕竟眼下的曝光量已经接近了某个上限，继续投钱进去本身就是在亏损。
此时此刻。
同样陷入沉默的还有整个会场。
他们就像是老师提问后的课堂，当几个喜欢答题的学霸都闭嘴不出声的时候，就代表着大家是真没办法了。
见此情形。
顾群青不由幽幽叹了口气，反倒安慰起了众人：
“诸位，总之到了现在这田地，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总得继续向前看。”
“徐博士和我今天公布这些数据的目的不是为了让大家徒增伤感，而是要考虑怎么样才能尽快的爬起来。”
一旁的徐云也点了点头，他和顾群青早在会议开始前就统一过了思想：
“没错，虽然从目前来看，咱们这次价格战注定要亏一大笔钱，但至少公司的命还在。”
“就像Aaron刚才说的那样，我们要考虑的是后续的销售计划。”
“我和Aaron的想法是这样的——既然我们扩大不了市场，就尽量先提高已有顾客的品牌忠诚度，例如可以举行一些会员日活动等等。”
“同时节奏上调养生息，争取让易安菌牙膏形成量产，等到明年的六月份，再和那些竞品同行战上一回。”
“另外大家如果还有什么想法，现在都欢迎补充。”
明年的618。
这便是徐云和顾群青定好的再次交锋日。
有了这一次的前车之鉴，到时候华盾生科无论如何都不会再翻车了。
接着很快。
公司运营部的一位女性管理人员举起了手：
“徐博士，我有个想法啊，俗话说开源节流，咱们如今开源比较困难，那么能不能在节流这块想想办法呢？”
“比如现在到春初是蟑螂药的淡季，那么咱们就少生产点产品，同时减少广告投放量。”
“等天气回暖以后，蟑螂出窝爬到大家的枕头边产卵了，咱们再加大广告力度。”
徐云沉默片刻，赞同的点点头：
“这个方案确实可行，唐助理，先记在备忘录上吧。”
有人率先抛砖引玉，现场众人的思维便也逐渐发散了起来，开始冒出了不少想法：
“要不我们试着在线下搞些试点，例如去粤省或者闽省搞推广？”
“4v和东南亚也行嘛……”
“我觉得可以适当削弱直播频率……”
“对回购用户来个小折扣怎么样？”
“啊对对对……”
看着逐渐活络起来的会议室现场。
台下一位身穿西装的男子忍不住举起了手，这是公司新入职的市场总监郭华：
“徐博士，顾经理，咱们这次真的只能止损了吗？”
虽然徐云和顾群青重新制定了六月反击的方针，但眼下只是一月，距离六月还有整整五个月的时间。
这对于想要大展拳脚的郭华来说，显然有些难以接受。
而郭华的这句发问，再次让现场安静了不少。
实话实说。
别看大家在开源节流这块讨论的还算热烈，其实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膈应。
郭华是顾群青介绍来的高管，所以在徐云开口之前，顾群青便主动接过了话头：
“郭经理，我的数据摆的很清楚。”
“如果继续坚持打价格战，我们每天平均要亏损百万以上，截止到年前最少要有七百万的资金打水漂。”
“投入的钱不能带来溢出的客户转化率，这是最大的致命点。”
“而如果现在韬光养晦，公司则可以节省最少四百万元，这笔钱足够做很多事情了。”
“所以很抱歉，虽然有些遗憾，但目前我们能做的……只有止损。”
眼见现场气氛有些低沉。
顾群青眼珠一转，乐呵呵的开了个玩笑打算活跃气氛：
“当然了，如果这时候爆出了什么消息，让国内的民族情绪暴涨，那咱们说不定就能彻底翻盘了。”
“不过大家都是成年人，应该知道这种概率有多小。”
“这样说吧，如果这事儿都能发生，我就……”
顾群青顿了顿，目光四下张望了几下，最后转移到了徐云腰间：
“我就当场把徐博士钥匙扣上的那个小斧头给吃掉！”
“……”
徐云闻言，低头看了眼腰上的小斧头。
当初使用了小麦的思维卡后，他便找人定做的一个小饰品，没有开锋，拢共也就五厘米不到的样子。
也算是对1850的一个纪念吧。
顾群青的这番话总算让现场的氛围活跃了一点儿，不少人的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丝笑意。
随后顾群青深吸一口气，准备宣布散会。
结果就在此时。
“从前初识这世间～万般流连～看着天边似在眼前～也甘愿赴汤蹈火去走它一遍……”
一旁田良伟的身上，忽然响起了一道手机铃声。
田良伟见状不由一愣，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铃声越来越大，他才发觉自己手机没有调成静音模式。
于是他连忙朝周围众人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准备挂断电话。
不过在看到电话来人备注的时候，田良伟将按到挂断按钮上的手指顿时一滞，改换到了接听键。
“喂？嗯，是我……什么？……真的吗？……好的好的，我明白了。”
田良伟一开始的声音并不大，但随着通话的进行，他便没有再压抑住自己的分贝。
他的声音就这样在会议室中回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作为一名经常参加各类会议的大佬，田良伟自然不可能会犯这种礼节上的小错误。
因此很明显。
田良伟是在通过这个细节，提醒着众人一件事：
这通电话和华盾生科有关。
两东时间后。
田良伟挂断电话，环视了周围一圈。
随后他的目光忽然投放到了顾群青身上，意味深长的道：
“顾经理，我记得你应该是海岱省人吧？”
顾群青心中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还是下意识答道：
“对，海岱ZB人。”
田良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那就好，小徐，待会儿你去联系一家鲁菜馆，给顾经理做盘鲁菜口味的九转斧头吧。”
徐云and顾群青：
“？？？？”
眼见众人一脸茫然，田良伟终于绷不住了，面带感慨的笑道：
“小徐，顾经理，你们知道我刚刚接到的是谁打来的电话吗？”
徐云与顾群青对视一眼，忽然福至心灵：
“侯院长？”
“没错。”
田良伟赞许的竖起一根大拇指，又说道：
“小徐，你再猜猜内容是什么？”
徐云这次只能无奈一笑，摇了摇头。
这tmd谁猜得到啊……
眼见徐云一脸费解，田良伟也不卖关子了：
“大家应该都知道，这次舆论事件的引线虽然是几位博主，不过幕后黑手则是公司的竞品同行。”
“只是他们在整个过程中，都是通过国外某ngo的名义与国内进行的联络，所以咱们没办法从法律上去进行维权。”
“但侯院长刚刚在电话里告诉了我一件事……”
“有人主动联系上了中科大，把幕后黑手的名单以及会议视频，都交到了科院手里。”
田良伟此话一出。
现场顿时落针可闻。
过了十多秒。
咕噜——
徐云干涩的咽了口唾沫，有些难以置信的对自家导师问道：
“老师，您说的视频是……”
田良伟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猜的不错：
“对，webex的线上会议视频，也就是讨论如何对咱们下黑手的影像记录。”
“……”
会议室内沉寂片刻，旋即便爆发出了一阵巨大的惊呼声：
“卧槽！？”
……
能够让这些身价千百万、言行优雅的商业精英爆出粗口，足见田良伟这个消息的劲爆性有多高了。
饶是徐云、顾群青和郑祖等人，在听闻消息后亦是震撼不已。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惊人了。
说实话。
在舆论事件发生后，公司的决策层没花多少功夫，便想到了这是一次同行组织的联合狙击行动。
毕竟对方的进攻势头太彪悍了。
既然是联合，那么肯定要组织多方进行商讨会谈。
而目前最好的线上会议软件就是webex，这软件从发布到现在没翻过一次车。
传闻当初毛衣战（谐音）的部分线上会议，就是在webex上进行的。
webex背后的总公司是Cisco，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思科。
斯坦福大学背景，标准的鹰系血统。
就像国内很多企业使用的都是tx会议一样，已经单纯超脱了企业概念，甚至涉及到了政治色彩。
除此以外。
拜耳之类的大型药企都和webex有深入的合作，享有很高的会议定制权。
在这种情况下。
即便徐云等人当初知道那些外企会搞线上会议，也没有任何拿到会议记录的机会。
哪怕是小榕出手也没有任何可能。
因此纵使是当初头脑风暴思考对策的时候，公司也没有一个字眼儿提及webex会议的事儿。
结果没想到……
在眼下这个节点，webex的会议内容居然泄密了？
作为曾经赛诺菲的大区VP，顾群青在这方面的敏感度要比徐云高得多。
只见他稍作思索，便很快有了猜测：
“田院士，webex不可能主动公开这些记录，泄密的可能性也无限趋近于零，所以……”
“如果我所猜不错，应该是某位与会者泄露出的相关信息？”
虽然从软件角度上来说，高权限的webex会议不允许除主持人外的与会者录屏。
但如果事先有所准备，单纯从技术上做到这事儿并不困难。
最简单的就是在旁边放个录音麦克风，任凭你技术手段再高也没啥办法。
影像的难度或许会略高点儿，但也只是‘略高点儿’罢了。
比如你带个谷歌眼镜，再加点装饰，别人根本发现不了。
只是一般情况下，很少有人会做这种事情。
这种手段一摆出来，无论你最后用没用上，都是一种明目张胆的背叛。
很多情况下，这种做法的结局就是……
封杀。
……
会议室内。
看着一脸肃然的顾群青，田良伟轻轻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没错，是一位与会者联系上的科院。”
随后他又想到了什么，对一旁的郑祖道：
“郑理事长，你还记得咱们当初猜测的黑手名单吗？”
郑祖稍作迟疑，很快便答道：
“对，咱们是分析过这事儿，当时推断出的黑手可能有拜耳、阿斯会社、Advion、武田制药还有conna集团五家。”
郑祖说的情况发生在舆论爆发的早期，作为受害者，公司自然要锁定自己的对手是谁。
当时公司通过网商和一些商业信息分析，最终列出了五家疑似黑手的名单，不过后来一直没怎么用上就是了。
“武田和conna没有参与这事儿。”
田良伟轻轻摇了摇头，院士级的记忆力在此时展现的淋漓尽致：
“除了拜耳、阿斯会社、Advion之外，还有英国的vilosi，参会者是它们的CPO伊斯科&#183;埃杜。”
“以及高卢瓦雷尼农药公司的董事长加雷思&#183;图雷、意呆利里萨左诺的生物农药市场专员尤利&#183;德奥利韦拉，最后则是枫叶国Nutrien公司的销售代表洁西卡&#183;赫利。”
“Nutrien？”
听到这个老熟人的名字，顾群青眉头一掀，顿时忍不住爆了声粗口：
“草，这货也掺和进来了？”
当初华盾生科最早的生产线便是购自Nutrien之手，入关时溢价足足高了30％以上。
后来在公司准备扩充产能的时候，Nutrien又立刻加入了瓦森纳协议，拒绝向华盾生科供货。
如果不是林振华请动海军那边出面，一个螂灭的生产线到现在可能都搞不定。
结果没想到……
华盾生科没去找Nutrien的麻烦，Nutrien反而还没完没了了？
当然了。
顾群青的怒火来得快去的也快，毕竟眼下不是专门diss别人的场合。
只见他沉吟片刻，继续分析道：
“拜耳和Advion、阿斯会社显然不太可能泄密，从职级上来说，转交相关证据的大概率是里萨左诺的市场专员吧？”
“毕竟他是参会人员中职务最低的人，按照布局时间为两个月计算，他的Q4考核恐怕不太理想。”
“田院士，对方在转交证据的时候，是不是也提出了一些利益上的要求？”
田良伟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
“没错，对方是提出了一些利益要求，不过……”
“虽然那位市场专员确实联系上了科院，但他却并非是跳反的第一人。”
顾群青顿时一愣：
“不是他？那是谁？”
田良伟沉默了几秒钟，目光落到了顾群青的白衬衫上：
“顾经理，不知道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叫做没人能比意呆利投降的更早，除了……高卢。”

第三百九十二章 棒子们的正义感
会议室内。
“……什么？高卢？”
听到田良伟口中冒出的这个地名。
顾群青顿时一愣。
回过神后。
他便飞快的摇起了头，连连否定道：
“这……这不可能啊……怎么会是高卢呢？”
“那七家企业里位于高卢的只有瓦雷尼农药公司，可会议上他们来的是他们的集团董事长，这……这怎么会跳反呢？”
在顾群青看来。
如果不考虑公司体量和规模，单纯从内部职级角度上来判断，整个会议的七名与会者里只有两人最不可能跳反。
一个是阿斯会社的德田恭一郎。
另一个就是瓦雷尼农药公司的加雷思&#183;图雷。
因为他们都是各自企业的一把手，理论上最不可能跳反的就是他们。
毕竟一旦跳反曝光了会议录像，对于企业形象基本上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他们活腻歪了才会自寻死路……
理论上来说除非宋徽宗附体，否则他们绝无可能做出那种事。
结果没想到。
那家高卢企业真的跳反了？
看着一脸茫然的顾群青，田良伟不由笑了笑，将从侯星远那边了解到的情况解释了一遍：
“顾经理，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事情最开始的导火索，其实就是你提到的那位尤利&#183;德奥利韦拉。”
“在这个月的月初，里萨左诺刚刚以Q3和Q4两个季度产品销售不佳为由，解雇了那位叫做尤利&#183;德奥利韦拉的市场专员。”
“这个做法在欧美企业很常见，更别说里萨左诺公司今年Q1的业绩可能很高，按照对赌协议要支付给尤利&#183;德奥利韦拉一大笔钱。”
“于是为了节省开支，里萨左诺便将尤利解雇，补偿了一笔还算可观、但和奖金却相差甚远的竞业补贴。”
听到这里。
顾群青忍不住点了点头。
他在赛诺菲工作了好些年头，这一块的条条道道可是再门清不过了。
市场专员在欧美企业就是个背锅职位，所以一般来说，他们合同的条约都会签署的很离谱。
比如如果能达到XXX业绩，就能给多少多少钱等等。
这笔钱的金额普遍会非常非常高，大概在100个月的税后工资左右。
但这些条款后往往还会附加一句话，那就是企业可以单方面解约。
也就是实际上这笔钱你是拿不到的，只是用于账务上的一些操作手段。
这算是一个业内潜规则，所以大多数市场专员在乎的只是竞业期间的薪资补偿，其他都是浮云。
普通情况下尚且如此，就更别说里萨左诺了。
这次里萨左诺在舆论爆发初期可是引来了不少新用户，与被一个螂灭挤压的Q4……也就是2022年第四季度相比，销量会得到一个暴增。
如果不把尤利&#183;德奥利韦拉炒鱿鱼，里萨左诺估摸着最少得出去近百万欧元的年终奖。
随后田良伟顿了顿，继续说道：
“被解雇后的尤利&#183;德奥利韦拉曾经到里萨左诺总部闹过一次，情绪激动之下提及了一些和webex有关的内容——具体说了什么侯院长也不清楚，但多半就是‘我手上有证据’之类的话。”
“这些话最终传到了瓦雷尼农药公司的加雷思&#183;图雷耳朵里，没想到的是，加雷思&#183;图雷同样也备份了一份会议录像。”
“或许是考虑到了与其被尤利&#183;德奥利韦拉曝光，不如凭此先和科院谈一些条件，换取一部分利益。”
“于是加雷思&#183;图雷便一边安抚住了尤利&#183;德奥利韦拉，一边在今天找上了门。”
说完，田良伟亦是感慨一叹。
实际上在从侯星远口中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心中的震惊丝毫不下于现场众人。
这可以说是一场狼人杀了……
接着顾群青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
“等等，田院士，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田良伟看了他一眼：
“但说无妨。”
顾群青沉吟片刻，组织了一番语言，很快说道：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里萨左诺会派出尤利&#183;德奥利韦拉这个随时可能被炒鱿鱼的背锅侠参加呢？”
“这种会议的级别一般都在vp甚至svp以上，市场专员虽然可以勉强算是最普通的公司高层，但离这种会议的参会资格还是有所差距的吧？”
“哦，你说这事儿啊，侯院长刚好也和我说过。”
田良伟笑了笑，对顾群青解释道：
“那场会议的举行日期是12月8号，顾经理，我听说你在博洛尼亚大学留过学，应该知道这是个什么日子吧？”
“12月8号？”
顾群青微微一愣，旋即一个词便脱口而出：
“Inmaculada Concepcion？”
田良伟点点头：
“没错。”
Inmaculada Concepcion。
这个词的中文翻译叫做圣母无沾成胎节，也称圣母玛利亚纯洁受胎日，或者圣母无染原罪瞻礼。
它是天主教的重要节日之一，庆祝圣母玛利亚获得无原罪的恩赐的一个瞻礼，每年12月8号固定举行。
意呆利是标准的天主教国家，有宗教信仰者中天主教徒约占90％。
其余的新教、犹太教及伊斯兰教加起来也不过10％而已。
因此在每年的圣母无沾成胎节时，意呆利所有企业都会放假一天。
就连当初意呆利打埃塞俄比亚的时候，这一天都要选择休战，遑论一家企业了。
老外有些时候的脑回路确实挺轴的，喜欢在一些奇奇怪怪的事儿上坚持自我。
“里萨左诺的CPO以及副手都是虔诚的天主教信徒，所有那天他们缺席了线上会议。”
田良伟此时重新坐回了位置上，继续解释道：
“所以呢，仅次于产品官、同时又不是意呆利人的市场专员尤利&#183;德奥利韦拉便被派了出去。”
“毕竟开会前几家核心外企也没事先通知会议上会谈这么重要的事儿——VP级会议本身就是一道门槛，与会者谈什么都不奇怪。”
“总而言之，由于法定节假日的原因，尤利&#183;德奥利韦拉被临时赶鸭子上了架，说是思想固执也好，说是机缘巧合也罢，反正事实就这样发生了。”
顾群青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你这事儿说有多巧合吧，倒还真不至于。
说白了就是日子没挑好，其他高管摆烂休假，尤利&#183;德奥利韦拉被临时拉了出去。
然后引发了一系列的事儿。
整件事的核心问题，还是在于与会者的心不齐。
毕竟日子再糟糕，也影响不了加雷思&#183;图雷这个高卢人去截留会议录像。
只能说这货从一开始就留了后手，没安啥好心。
在徐云看来。
虽然没啥证据，但他很怀疑留有后手的并不止加雷思&#183;图雷和尤利&#183;德奥利韦拉两个人……
这种面和心不和的事情，外企可没少干过。
比如当年的金伯利收购舒尔美。
比如宜家在阿三地区牵扯进去的童工风波。
又比如麦肯锡的前联席主管Rajat Gupta牵扯进的内幕交易等等。
基本上都是来自内部或者合伙人的背刺。
视线再回归现实。
眼下听完田良伟的介绍，徐云心中也大致有了底。
不过他很快便意识到了什么，眨了眨眼，追问道：
“老师，那个叫加雷思啥的高卢人，他提出了什么要求？”
田良伟抬头看了他一眼，道：
“一份周期五年，总额1.5亿华夏币的化肥合同。”
徐云：“？？？”
接着不等徐云出声询问详情，田良伟便解释道：
“当然了，这份合同也不是专门为了你给出去的，具体和瓦雷尼这家企业的状况有关。”
“瓦雷尼这家公司的在华业务主要就是化肥生产，蟑螂药每年的销售额也就三四百万——这也是加雷思会跳反的重要原因之一，他其实不怎么担心被消杀行业抵制。”
“瓦雷尼公司每年在华的化肥销售额大概在两千万左右，不过这年头国内化肥产能普遍过剩，所以加雷思&#183;图雷便提出了这么个五年的合作意向。”
“而咱们科院这边呢……考虑到瓦雷尼公司化肥的质量确实还不错，也就让下属的农业研究院和瓦雷尼那边签订了一份合作意向。”
徐云这才心下了然。
正如田良伟所说。
华夏虽然是化肥出口大国，每年出口规模一直在60－70亿美元之间徘徊。
但另一方面。
出口高，不代表不需要进口。
从国家层面上来说，对进口化肥的依赖度其实还是不小的。
咱们平均每年进口的化肥总额大致都在30亿美刀左右，换算成华夏币就是接近两百个亿。
其中主要便是矿物钾肥及化学钾肥。
目前国产肥主要销售在大田作物区，进口肥销售在经济作物区，需求量并不低。
所以眼下加雷思&#183;图雷主动找上门，科院自然也没啥拒绝的理由——化肥的钱反正都要花出去嘛。
好比你每天都要买菜，有一家菜农家的青菜一直很不错，他手上呢，恰好又有个你急需的东西。
于是双方一合计，便签订了一份长期的供菜协议。
加雷思&#183;图雷有了个长线合同保本，科院则没怎么费工夫就获得了会议录像。
等等，会议录像！
想到这里。
徐云方才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中科院的手中，此时已经有了webex的那轮会议录像！
那岂不是说……
看着眼中光芒越来越盛的徐云，田良伟重重点了点头：
“没错，小徐，科大现在已经决定……公开那份录像！”
“当然了，公开的方式可能有些特殊。”
……
就在徐云等人交谈的同时。
墙外。
一个代号为‘％￥％￥’的黑客组织，忽然在某推上发布了一条动态：
【在霓虹阿斯制药社长的个人网盘里意外发现了一段录像，出于大韩民国的正义感，我们觉得有必要将它公之于众】
动态的下方附录有一段视频。
这是一个粉丝数二十万出头的账号，相对于poizon、Prohet、lulz anonymous那些黑客个人或者组织来说不算特别的火，但也不至于毫无名气。
某推上二十万账号的含金量，很多时候比微博五百万粉都要高。
这个‘％￥％￥’——翻译成汉语叫做寒国最强的黑客组织不算特别活跃，但只要发布动态，基本上都会与霓虹企业的丑闻有关。
此外。
这个账号对待华夏的态度也比较冷淡，经常叫嚣【XXX是我们大韩民国的】之类的言论。
因此别看这个号不算特别火，但实际上粉丝的活跃度还是很高的——大多数粉丝都是棒子。
在账号发布动态后，迅速便有大量的粉丝点开了视频。
视频的内容是个线上会议的截图，可以看到此时的会议室内分布着七个对话框——这个画面显然被录制者处理过，除了两位主持人外其他画面都是常规分布状态，看不出哪个对话框属于录制者。
视频在开始播放十多秒后。
一位标注着会议主持人身份、备注为‘科琳娜&#183;阿森西奥’的女子开口了：
“各位先生，请问一下，我们这是在做晚饭前的静默祷告吗？”
紧接着。
这番话被同声翻译成了……
日语。
接下来。
便是拜耳集团大中华区副总裁亚当斯&#183;博罗纳特出场。
他介绍了与会七人的来历，并且说出了一句重要的话：
“……至于今天临时开启这场会议的原因，自然就是……我们原先对华盾生科的断供计划，已经彻底失败了！”
再往后则是加雷思&#183;图雷与伊斯科&#183;埃杜的争吵……
亚当斯&#183;博罗纳特的圆场……
直到……
科琳娜&#183;阿森西奥提出了从宠物入手的毒计。
在科琳娜发言完毕后，会议室内响起了一道日语：
“科琳娜女士，这个方案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实施？”
从音调和周围环境上可以听得很清楚，此人发声时录下的声音明显要清晰许多，位置感上也要更靠近现实一些。
不出意外的话，此人便是视频的录制者。
看到这里。
大多数棒子粉丝已经在心中脑补出了个大概脉络：
那个阿斯会社的霓虹企业负责人参加了一次针对华夏企业的围剿会议，但出于某些很阴暗的原因，他在参会的同时还偷偷录制了视频。
真不愧是霓虹人啊思密达……
虽然棒子这个国家有着大量的道德缺点，但有一个方面却是值得点赞的：
那就是他们从未忘记过霓虹的侵略史。
当年刘强火烧神厕，乘坐飞机逃到棒子境内，事发后直接被棒子们视为了英雄。
棒子官方甚至聘请了豪华的律师团队为刘强辩护，霓虹高官亲自赴韩要引渡刘强后，棒子国内甚至爆发了大规模的游行活动。
这真不是洗白棒子，这事儿发生了才十一年，相关影像记录现在依旧能找到，这应该算是棒子为数不多的优点了。
后来刘强被遣返回华夏，在国内却遭遇了大量二鬼子的人身攻击，着实令人唏嘘……
总而言之。
棒子们在对待霓虹的时候，往往会爆发出惊人的正义感。
甚至有些人笑称棒子之所以其他事上没啥人品，就是因为把人品都放在对日态度上了……
因此很快。
大量夹杂着‘内鬼’‘西八’之类的韩文内容开始出现于外网，并且逐渐开始扩散。
总而言之。
在这些棒子们的自来水下。
三个小时后。
这条新闻被除了川省外都观察的川省观察给‘偶然’的观察到，自然也就不足为奇了。
川省观察迅速将这条内容转发到了国内社交平台，并且很直接的打上了#徐云##中科大##雏鸟#这几个标签。
恰好此时相关话题的热度还没退散，于是这条微博也又很‘巧合’的上了热搜榜……
再然后。
事件就爆了。
实际上。
这并不是徐云等人第一次与外企发生纠葛。
例如早在‘一个螂灭’上市的当天夜里，科大就曾经遭遇过几家霓虹外企的黑手。
最终还牵连到了国科大这个倒霉蛋。
后来科大与国科大联手组织了一次反击，狠狠的给了那些外企一次痛击。
而很凑巧的是。
之前那次黑客攻击事件中，科大也是把锅甩到了棒子身上……
那次事件后。
‘一个螂灭’也曾经享受到了部分舆论红利，销量大增。
从时间角度来看，大约给公司省了半年左右的发展耗时。
但和这一次会议录像泄露相比，当初的黑客袭击就不算是啥了。
毕竟……
这一次下黑手的不是某个国家的某个公司，而是整整七家外企！
联合围剿这四个字，无疑属于华夏人心中的敏感点。
从1840年开始，咱们就没少遇到过外国人抱团的欺负。
更别提徐云的这次事件还牵扯到了宠物爱好者、男女对立话题等等。
其中固然有魔怔党，但也不乏初期被误导、后来清醒过来的路人。
在以上多种群体、心理复合的情况下。
#webex七家外企#这个话题，在短短五个小时不到，便迅速被顶上了热搜第一。
与此同时一起爆发的，还有……
消费者们的购物热情。
……
半天后。
华盾生科总部。
“徐博士！”
徐云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部推开，顾群青的身影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六万，六万了啊！”
顾群青这番话听起来似乎有些没头没尾，不过徐云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Aaron，日销破六万了？”
顾群青重重一点头，快步来到徐云桌前，挥舞着手中的一份文件：
“十个小时之前，咱们的日销不过7000支上下，正常来说到这会儿顶多也就2.5出头。”
“没想到热搜这突然一爆，直接把产品销量给拉了一大截。”
“现在离12点还有接近四个小时，日销破七甚至破八都没问题！”
说完，顾群青又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依旧激动异常：
“更关键的是……今天只是一次开始！”
“即便按最最最保守的情况来分析，这波消费情绪至少也能保持到明天——而实际上的持续时间会更长。”
徐云闻言，亦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现在一个螂灭的趋势有些像是他上辈子写小说时上的推荐位，数据峰值最高的不是上推当天，而是上推次日，并且普遍可以保持数天甚至一两周的长尾效应。
现如今消费者的民族情绪已经被调动了起来，这股心理不说持续多长吧，至少短期内很难消退。
因为这是属于自发行为，而非刻意炒作、挑动起来的营销手法。
实话实说，这年头吃爱国饭的人其实并不少。
比如某款拉踩戴森、广告铺天盖地、号称国货之光的吹风机。
又比如之前提及过的自称在2013年把国旗插遍霓虹网站的骗子郭盛华等等。
他们都属于营销爱国情怀的情况。
但营销、夸大终究是虚假行为，所以最近你在小破站上也不怎么会看到那款吹风机的广告了。
但一个螂灭则不一样。
这次的热搜不是公司主动挑起来的营销事例，华盾生科从头到尾都没有鼓吹或者卖惨说过【我们是被外企针对的，你们快来买我们产品支持国货吧】这种话。
这次话题的爆点在于外企，是他们自己不干净，导致露出了小鸡脚。
所以消费者们不需要任何鼓动，便自发的用行动支持起了华盾生科。
当华夏的消费者群体被激发出民族情绪之后……
当初的白象、鸿星尔克就是最好的例证。
白象在野性消费心理的驱动下，从方便面市场份额的7％，骤然飙升到了方便面市场月销售额的71.4％，七天光直播销售额就高达1039.7万。（抖音掌上精选可以看到这部分数据）
鸿星尔克就更别说了。
21年7月的舆论爆发后，单日鞋服5203.3W，官方旗舰店2977W，品牌旗舰店1.6亿，运动旗舰店2381.2w，童装旗舰店1383.2W，鸿星尔克工厂店149.9W，七个直播间共计销售额约3.9亿元。
这还只是线上的情况，线下门店4266家，单日线下消售额约1.3亿，线上线下累计约5.2亿。
一天5.2亿，何其恐怖。
而如今……
这股被激发起来的情绪，毫无征兆的落到了华盾生科的头上。
当日凌晨。
一个螂灭日销量突破7.6万支，销售额突破130万华夏币。
1月18号。
一个螂灭日销量突破9.7万支，销售额突破160万华夏币。
1月19号。
一个螂灭日销量首次突破十万，达到了11.4514万支，销售额首破200万！
当初的科大蟑螂消杀直播，为‘一个螂灭’积累了第一波人气底蕴。
产品上线当日的黑客攻击，将‘一个螂灭’的人气底蕴再次夯实加固。
而这次会议录像的‘泄露’……
则彻底将当初产品的所有积累，一举爆发了出来！
……

第三百九十三章 低下头颅！
随着webex会议影像的流出。
华盾生科成为了当之无愧的最大受益方。
大量顾客群体随着舆论发酵涌入了华盾生科的网商旗舰店，并且展现出了极其惊人的购买力。
同时值得一提的是。
在民族情怀被激活的前提下，决定一款产品销量的还有另一个因素。
那就是商品在生活中的必要性。
比如之前的白象方便面、被某款雪糕刺客重新带起热度的雪莲冰块，以及反复被提到多次的鸿星尔克。
其中前面两者虽然价格较低，但说实话，它们并不是生活的必需品。
例如比起方便面，很多人在肚子饿了的时候的第一选择其实是外卖或者楼下的沙县小吃，他们并没有养成经常吃方便面的习惯——不否认确实有很多人爱吃方便面，但在普众化的角度上来说，这部分人终究占比不大。
当初白象事件爆出来到现在，甚至还有人没把买来的方便面拆封过。
雪莲冰块也是一个道理。
虽然这年头冰箱这玩意儿随处可见，但对于很多上班族来说，冰箱并不是一个生活必需品，空调才是。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
尽管白象和雪莲当初的热度很高，但最终销量涨幅还是只停留在了3000万和580万这个两个数字上。
而鸿星尔克则不一样。
虽然它的单价较高，但却是生活里的必需品。
你可以不吃方便面，也可以不吃冰淇淋，但一定要穿鞋子或者衣服。
在这种基础上。
当话题度爆开之后，鸿星尔克的销售涨幅自然就要远高于前面两者了。
鸿星尔克如此，如今的‘一个螂灭’也是类似的道理。
诚然。
蟑螂药在生活中的需求程度确实没有衣服鞋子那么高，但蟑螂这小可爱却也不少见。
在生活中，有相当相当多的人处于某个纠缠态——在看到蟑螂的时候会冒出买蟑螂药的欲望，但在蟑螂消失后，这股欲望就会如同A股一般断崖式下跌。
因此当顾客们的情绪被挑动起来后，‘一个螂灭’便复刻了鸿星尔克的老路。
有些人买了一两支。
有些人买了一二十支。
最多甚至有单个客户下了一千支的订单。
而无论是买了一支的顾客还是买了一千支的土豪，他们必然都会在合适的时间点把蟑螂药拿去使用，而非束之高阁。
一周之内。
‘一个螂灭’的日销售额超过了一千万，这是产品上市以来从未有过的爆炸数据！
而就在徐云他们乐的如同肯尼迪似的同时，另一些人就不太好过了。
那就是……
当初参加线上会议的七家企业——或者准确点说，应该是除了瓦雷尼公司之外的六家企业。
这种毫无依据的抹黑行为，即便是在国外也是绝对的禁域。
更别说这六家抹黑徐云的外企，在国外同样也有巴不得他们死的竞争对手……
“八嘎！”
霓虹。
阿斯会社的办公室内。
德田恭一郎重重将一篇报道他‘泄密行为’的文章拍到办公桌上，粗大的鼻孔用力的喘着气：
“这是污蔑！这是造谣！这是背叛！！！”
“……”
看着如同一头暴怒雄狮的董事长，站在办公桌前的中条幸博死死地低着头，表情噤若寒蝉。
不久前。
随着那个棒子黑客组织推文的扩散，七家参与谋划抹黑徐云行动的外企顿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而作为‘泄密者’的德田恭一郎，更是遭遇了史无前例的口诛笔伐。
公司的社交账号下方充斥着各种辱骂言论，以至于公关部门不得不紧急进行了控评。
另外还有人扒出了他的家庭住址，跑到住宅外拉起了“你比意呆利还墙头草”的横幅。
面对这种情况。
德田恭一郎在愤怒的同时，心中也夹杂着强烈的委屈。
虽然他确实也保留了一份会议录像，但和网络上流传出来的完全不是同一份好么？
他所刻录的那份会议录像此时正安安静静的躺在办公桌右边的保险箱里，连一根网线都没接，怎么可能会流传到网络上？
真以为前天秘书扮演的潜入搜查官是真的啊？
奈何那份会议影像被预处理的太好了，好到了连德田恭一郎也找不到错漏的地方。
就连科琳娜等人看来，这次事件的泄密者都必然是他。
这位阿斯会社的掌门人，头一次体会了什么叫做泥巴掉到了裤裆里，洗也洗不清。
过了足足小半分钟。
德田恭一郎方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生硬的对中条幸博问道：
“中条，现在我们产品的销量怎么样了？”
眼见德田恭一郎连一声‘中条桑’都懒得叫了，中条幸博的额头上顿时流下了一大颗汗珠。
他连忙哈衣一声，双腿并拢，犹豫着回答道：
“社……社长大人，在过去的三天时间里，我们在国内的产品销量下滑了大概46％左右……”
说着。
中条幸博畏惧的看了眼德田恭一郎，重重咽了口唾沫，继续道：
“至于在华销量，降低了……降低了……85％以上。”
“无路赛！！！！”
哗啦——
中条幸博话音刚落。
德田恭一郎便忍不住大叫一声，双手扫过桌面，愤怒的把桌面上的文件、电话、茶杯、笔记本全部推到了地上。
啪——
位于桌面右前方的座机沿桌角落下，重重砸到了中条幸博的右脚脚趾上。
中条幸博顿时浑身一抽，强忍着钻心的疼痛，整个人依旧如同雕塑一般动也不动。
随后德田恭一郎粗重的喘了几口气，颤抖着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个小瓶子，在手掌上抖出两颗药丸。
放到嘴边，脑袋一昂。
将药丸吞了下去。
接着他再次看向了中条幸博，深吸一口气，吩咐道：
“中条，你现在立刻去联络媒体，尽可能扭转我们在舆论上的形……”
“社长大人，社长大人！”
德田恭一郎话没说完，办公室外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呼喊声，一位颜值还算靓丽的年轻女子闯了进来：
“不好了，社长大人，出事了！”
眼见自己的话语被打断，德田恭一郎顿时恶狠狠的看向了来人，丝毫不顾及对方是自己秘书兼情人的身份：
“发生什么了？我没说过进屋要敲门的吗？”
如果在平时。
面对盛怒的社长，年轻女子多半会飞快的鞠个躬，一步步退出办公室。
接着乖乖按照德田恭一郎的要求先敲开办公室的门，再拉开德田恭一郎的门，最后打开自己的门。
但此时情绪激动之下，她也顾不得做这些形式上的小把戏了：
“社长大人，刚刚法务部收到了来自霓虹杀虫剂协会的函文，他们准备取消公司产品的入市资格！”
“？！”
听闻此言。
德田恭一郎原先的怒气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他整个人呆滞了几秒钟，回过神后飞快的摇起了头：
“不可能，绝不可能！”
旋即他又想到了什么，猛然对秘书说道：
“信子，快去联系武田制药，去找武田平三先生，他一定有办法！”
熟料秘书沉默片刻，将一份打印出来的复印件递到了德田恭一郎面前：
“社长大人，签署这份退市函文的，正是武田平三先生……”
德田恭一郎顿时呆若木只因。
……
与此同时。
webex软件上。
一场远程会议正同样悄然进行着。
这次的与会成员一共有六人，分别来自Advion、vilosi、瓦雷尼农药公司、里萨左诺、Nutrien、以及拜耳。
没错。
除了没有阿斯制药之外，当初决定抹黑徐云的其余六家外企，再次聚集到了一起。
不过比起当初的科琳娜等人。
这一次参会的成员，无一不是各家公司的顶级高层。
比如拜耳来了现任总部的COO。
Advion来了集团首席CPO。
vilosi更是来了公司董事长……
如今拜耳市值接近600亿美元，Advion市值370亿美元，Nutrien市值404亿美元，vilosi市值147亿美元……
除了瓦雷尼农药公司比较拉跨一点之外。
即便是倒数第二的里萨左诺，市值也有30多个亿美元。
要知道。
兴业银行的市值折算成美元，也不过是四百多亿罢了。
毫不夸张的说。
这是绝对的梦幻级阵容，即便是线下你都没多少机会能见到这种规格的会谈。
而促使这几家巨头汇聚在此的原因……
自然就是这次的影像泄露事件了。
拜耳的COO全名为鲍尔&#183;林德，国字脸，鹰钩鼻，眼眶深陷，是个看上去性格强硬的中年男子。
虽然鲍尔&#183;林德是个德国人，但说话时却是一道标准的伦敦腔：
“各位先生，女生，今天召开这场会议的原因，想必大家都清楚了。”
“事态紧急，大家的时间也都很宝贵，所以咱们就不必像上一场那样拖时间了吧？”
鲍尔&#183;林德所说的‘上一场’，指的便是泄露影像的会议。
当时由于众人各怀心思，会议拖了很长时间才正式开始。
鲍尔&#183;林德的这番话看似在劝诫大家抓紧时间，实际上则是发出了一次警告：
任何人都别再动截留视频的歪脑筋。
当然了。
这个警告有多少人会听进去，这就属于上帝才知道的事儿了。
过了片刻。
Advion的CPO保利尼奥&#183;库里举起了手。
比起鲍尔&#183;林德的深沉面容，保利尼奥&#183;库里看上去则要温和的多：
“各位，我先介绍个情况吧——根据刚刚掌握到的信息，阿斯会社已经被霓虹消杀行业封杀了。”
听闻此言。
众人的表情几乎都没什么波动。
作为这次影像泄露的‘罪魁祸首’，阿斯会社的下场几乎在一开始就被确定了。
毕竟阿斯会社的市值虽然不算高，但它在霓虹国内的市场占比却不低。
早就有不知道多少同行盯上了它。
而在华业务方面呢，阿斯制药这些年和津门当地也略有摩擦：
阿斯会社于90年在津门投了津门阿斯这个外商独资企业，当时签订的是一份营业期限五十年的合同，厂房土地转让则是30年为期。
也就是到2020年的七月份，阿斯制药享受的土地优待就到期了。
可阿斯制药不舍得失去这部分优待，便一直在和津门扯皮，甚至说出了要迁厂的威胁性话语。
同时阿斯制药这些年和海对面也走的很近，甚至还成立了几家空壳公司。
内有敌人虎视市场，外和当地官方有所摩擦。
这种局势下又爆出了阿斯会社的黑料，怎么可能会有人不落井下石呢？
实话实说。
这种因为黑料而轰然倒塌的情况，在商业领域中并不少见。
例如当年的百年老店冠生园，同样也是因为两个过期月饼的缘故，在一夜之间被无数人唾骂。
若非后来改制成功，这个招牌现在早就灰飞烟灭了。
还有最近的暴雪事件——虽然这事儿和黑料没啥关系，但也足以说明在商场中变化无常，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因此阿斯会社的封杀，对于众人来说并不算什么稀奇的事儿。
“保利尼奥先生，抢救不了的废物我们就没必要再去讨论了。”
很快，来自vilosi的集团董事长，一位六旬上下满头银发老者开口了：
“现在关键的问题是……我们要怎么活下去？”
“截止到目前，vilosi的市值已经蒸发了接近6个亿，拜耳则蒸发了15个亿以上——这还是外界保持观望情况下的数据。”
“如果我们再不给出回复，我毫不怀疑我们的市值会像某位总统先生一样一泻千里。”
“……”
这一次。
不少人的脸色顿时一变。
正如银发老者所说。
目前各家企业的市值之所以没有雪崩，一来是事件本身牵扯到的人职级不高，不足以代表整个集团。
二来便是几家企业在舆论端发了力，暂时把大众情绪给压了下去。
但这种做法只是暂时的，如果公司再不给出具体回应，即便能在媒体上堵住所有人的口，也阻挡不了股市的崩盘。
实际上。
那些国外顶级的金融机构，最喜欢做空这种局了。
过了片刻。
鲍尔&#183;林德像是下定了某些决心，开口道：
“各位，正如卡勒先生所说，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
“华夏有句古语，叫做快刀斩乱麻，我们必须要尽快给大众一个交代，所以我们恐怕要牺牲一些人了……”
“我不同意！”
鲍尔&#183;林德话没说完，便被一位长相刻薄的女子打断了：
“要我向那群华夏人投降，这绝不可能！”
此人是来自Nutrien的执行董事安吉莉卡&#183;阿尔达&#183;布拉加，也是Nutrien背后掌控者布拉加家族的当代话事人。
Nutrien是由PotashCorp和Agrium两家企业在2018年合并而成，Agrium便是隶属于布拉加家族的核心产业之一。
当初的抗M援C战场上，Agrium便为M军提供过大量的物资援助。
Nutrien一直以来贯彻的就是可以和华夏做生意，但却始终坚持两点：
一来禁止转让核心技术，二来价格普遍会上溢20％－40％。
换而言之……
就是把华夏当成了倾销地。
没办法。
虽然Nutrien主要的业务是化肥，看起来好像没啥技术，但化肥这玩意儿其实真没那么简单。
比如隔壁的阿三，到现在还没建立起化肥体系。
截止到目前，这个世界上能玩转化肥工业产业链的都没几个国家。
比如高气密还要耐高温高压的金属管道，全球能鼓捣出这玩意的国家不超过七个。
所以一直以来。
无论是在自我认知还是现实情况中，让安吉莉卡&#183;阿尔达&#183;布拉加都处于高处俯瞰的位置。
目前瓦森纳协议中归属于Nutrien的禁运设备、物资一共有57项，现在想让安吉莉卡&#183;阿尔达&#183;布拉加向那群华夏人低头……
这怎么能行？
看着一脸刻薄的安吉莉卡&#183;阿尔达&#183;布拉加，鲍尔&#183;林德微微摇了摇头。
真是搞不清时态啊……
随后他沉默片刻，对安吉莉卡&#183;阿尔达&#183;布拉加说道：
“安吉莉卡女士，如果我没记错，明年三月初，贵公司的董事会又要重新投票了吧？”
安吉莉卡&#183;阿尔达&#183;布拉加不由目光一沉：
“鲍尔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鲍尔&#183;林德隔着屏幕深深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
“据我所知，原本PotashCorp的几位董事一直在收购贵公司的散户股票，而领头的安德森先生和香橼资本关系密切，如果贵公司这次处理不当的话……”
安吉莉卡&#183;阿尔达&#183;布拉加顿时脸色一变。
正如鲍尔&#183;林德所说。
Nutrien当初的合并带有很强的政治色彩，是为了扩大海对面市场而进行的合作。
并购后的Agrium虽然在董事会上占了大头，但PotashCorp的几位董事却一直在增持股票。
如果那几位董事真的借此机会和香橼资本这个知名做空机构合作……
想到这里。
安吉莉卡&#183;阿尔达&#183;布拉加的表情愈发变幻了起来。
看着沉默的现场。
纵使这是一次远程的网络会议，所有人依旧感觉到了一股压抑之感。
当然了。
瓦雷尼公司的加雷思&#183;图雷除外。
虽然此时他同样的一脸麻木的凝重表情，但实际上心里的后槽牙都快笑掉了。
其实他在交出那份影像的时候，就做好了被消杀行业封杀的准备——他的业务主要在华夏，国外封不封杀问题不大，再怎么样也不会影响到农药的对华出口。
结果没想到的是……
那些华夏人通过对影像的些许改动，直接把锅甩到了德田恭一郎身上……
同时双方的那份合同走的是另一家空壳企业，五年一个多亿华夏币的生意对于年进口化肥接近200亿的华夏而言，实在是太好掩饰过去了。
于是一瞬间。
加雷思&#183;图雷变成一个可能暴露的叛徒，变成了能够参加会议的受害者。
有些时候，投降也是明智之举嘛……
就这样。
整个现场沉默了大概有五分钟。
随后保利尼奥叹息一声，主动举起了双手：
“好吧，Advion没意见。”
随着第一个人的表态出声，很快又有第二个人开口了：
“里萨左诺附议。”
接着是第三个：
“vilosi附议……”
接着过了好一会儿。
安吉莉卡&#183;阿尔达&#183;布拉加无奈的叹息一声：
“Nutrien附议……”
直到最后。
加雷思&#183;图雷才缓缓举起了手，像是一位奋战到了最后的勇士一般沉声道：
“瓦雷尼附议……”
……
三个小时后。
六大企业的官网上，同时发布了一则致歉声明：
【由于某些员工的非法操作，为华盾生科公司以及徐云先生造成了严重的经济和舆论损失，XXX公司再次郑重道歉，并且即刻开除会议上出现的所有公司职员……】
而实际上。
他们付出的代价，远远不止公告上这么简单……

第三百九十四章 真正的补偿
不得不说。
外企虽然小动作不少，但在效率这块还是很高的。
公告发出来半分钟不到。
几家企业在股市、官网公示栏上的部分员工照片便被撤下，换上了一批全新的接替者。
科琳娜&#183;阿森西奥。
洁西卡&#183;赫利。
亚当斯&#183;博罗纳特。
伊斯科&#183;埃杜……
这些在消杀领域赫赫有名的业内精英，尽数被各自公司扫地出门。
又过了半个小时不到。
一家外媒便率先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张照片：
照片背景是Advion在西海岸的公司总部，无论是豪华大气的旋转门，还是英俊帅气的前台礼宾，种种细节无一不在告诉大众，这是一家顶级的巨型企业。
而与这一幕形成鲜明对比的。
则是一个抱着纸箱，头发凌乱，满脸阴翳、咒骂着从门内走出的女子。
此人赫然便是科琳娜&#183;阿森西奥。
曾经在会议上光鲜艳丽的美妇人，此时落魄的如同一个被赶出出租屋的风尘女子。
同时可以预见的是。
由于此次的污点在身，即便科琳娜&#183;阿森西奥能力再强，短期内也不会有公司敢于出手接盘。
当然了。
或许一两年后，有些公司会悄咪咪的伸出橄榄枝。
但别忘了。
一两年的时间，足够华盾生科成长为一个消杀领域的庞然大物了。
如若‘一个螂灭’在领域内形成了垄断之势，能留给科琳娜&#183;阿森西奥的发展空间还能有多少？
而就在科琳娜等人灰头土脸离开公司的同时。
华夏本土。
中科大校内。
徐云也拎着一小盒哈密瓜果切来到了田良伟办公室，恭敬的敲开门：
“老师，老裘说您找我？”
田良伟朝他点点头，示意他随意找个位置坐下：
“嗯，有件事要和你知会一声。”
徐云闻言连忙将果切放到田良伟的桌上，找了个位置坐了下去。
双腿并拢，双首放在膝盖上。
乖巧，JPG。
田良伟将果切的盒子掀开，用牙签戳了一块果肉塞进嘴里，咀嚼完后说道：
“小徐，那几家外企的公告你都看到了吧？”
徐云依旧乖巧.JPG的嗯了一声：
“嗯，都看到了，Aaron还把截图发到了公司的内部群里，大伙儿都很开心。”
田良伟再次叉起了一块果肉，赞同道：
“这是好事，公司那边的人心还是要多安抚一下。”
“有了这段经历，想必公司的凝聚力也会有所提升，用玄乎点的话来说就是……这是劫难，但也是机遇。”
接着不等徐云回话，田良伟便脸色一正，放下牙签道：
“好了，小徐，咱们也该聊聊今天的正事了——也就是有关补偿的问题。”
“补偿？”
徐云微微一愣，暗自念叨了两遍这个词儿，旋即便意识到了什么：
“您是说……几家外企那边的补偿？”
徐云有些意外的表情令田良伟心情大好，只见他朝徐云投去了一个很微妙的眼神：
“瞧你这问的……多新鲜呐，那几家企业泼了这么大盆黑水，科大和科院又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区区一篇道歉公告和开除几个人就能糊弄过去？想桃子吃呢？”
“这是2022年，不是1922年，真以为偷了东西被发现后能啥事没有啊？”
徐云闻言下意识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实际上。
在抵达田良伟办公室之前，他的心中多少还是有些腹诽的：
虽然科大的发布会举行的相当成功，既洗清了徐云身上的污点，同时又拔除了不少舆论上的钉子。
但以上这些效果只能算是‘内’的范畴，‘外’——也就是七家外企方面却没有付出特别严重的代价。
在面对敌人的道歉后，科院似乎显得有些过于大度了。
诚然。
七家外企因为这事儿在股市上跌了数亿的市值，涉及事件的科琳娜等人也都被扫地出门。
但对于这几家外企来说，以上代价远远谈不上伤筋动骨。
股市跌了，可以重新再用商业手段拉起来，反正股市亏的是那些韭菜，高层想要套现多的是办法。
研发负责人少了，可以再招——对于拜耳这种体量的公司来说，研发人才几乎和会所里的小姐姐们一样，可以随意挑随意选。
所以整个过程用华夏的一个成语来描述，就是有点……
虎头蛇尾了。
结果没想到。
徐云此前所见到的只是明面上的一小块浮冰，真正的大家伙正在田良伟的办公室里等着他呢。
随后徐云思索片刻，抬起头看向了田良伟，试探性的问道：
“老师，可以问问科院要了什么补偿吗？”
田良伟在今天之前便得到了一些授意，有部分信息可以对徐云公开，便开口道：
“东西还挺多的，拜耳方面补偿了孕酮受体调节剂以及第三代多激酶抑制剂的技术配方，Advion同样赔付了一些垄断级别的非专利技术……”
“至于Nutrien那边么……当然是不少禁运级的设备了……”
田良伟捡着一些比较关键的信息简单的介绍了一遍，徐云越听眼睛越亮。
好家伙。
这些可都是大宝贝啊……
拜耳的多激酶抑制剂，其实就是甲苯磺酸索拉非尼片，也就是多吉美。
这玩意儿可以从多个靶点抑制肿瘤细胞的增殖和血管形成，全年销售额为7.12亿欧元。
虽然它的化合物专利CN00802685.8在华夏已经于2020年1月到期，目前多了不少仿制产商。
但它的晶型专利CN200580040775.0有效期还要到2025年9月，制剂专利CN200680007187.1更是要到2026年2月才到期。
同时这部分到期的多激酶抑制剂只是一代配方，第三代人家压根连一个英文单词都不放出来……
Advion也一样。
虽然它是一家消杀企业，但实际业务范围却包括了质谱仪和其他一些医药领域。
对等拜耳付出的代价，Advion的出血必然要更多——因为科琳娜是Advion的人。
在整个会议影像中，科琳娜是方案的提出者，身上背的锅自然就要更多一些。
至于Nutrien……
虽然田良伟依旧没有给出具体的补偿名称，但‘禁运级’这三个字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目前Nutrien在禁运名单上的设备或者技术有数十种，即便是蒙着眼睛抽签，对国内来说都是大赚特赚。
想到这里。
徐云的眼睛愈发明亮了起来。
虽然这次事件的翻盘主力是科院乃至更高层。
但作为个人和小团体来说，徐云与华盾生科多少也是有点贡献的。
从最终成果上来看。
夸张一点说，徐云这也算是为国社死了……
因此徐云不奢望能够得到什么禁运级的补偿，但其他边边角角喝点肉汤总没问题吧？
随后他重重咽了口唾沫，面露期待的看向了田良伟：
“总……咳咳，老师，我可是为科院流过血，为科大立过功的……”
田良伟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也不卖关子了：
“小徐，放心吧，不会忘了你的。”
“这一次由侯院长亲自出面，给你们要来了三个补偿，其中第一个是政策方面的利好——拜耳方面会协助‘一个螂灭’获得出口欧盟的资格。”
“出口欧盟的资格？”
徐云闻言呆滞了几秒钟，旋即瞳孔骤缩！
作为目前华盾生科的董事长兼创始人，随着产品研发的完善，徐云……或者说公司高层，自然不可能忽略走出国门的可能性。
但一番了解过后，众人便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出口欧盟实在是太难了。
难到了即便科大出面，也没有任何得到入场券的机会。
截止到2022年。
华夏虽然已经成为了全球第一大农药生产国，对外出口比例70％以上。
但这里的农药主要指的是草甘膦，也就是非选择性除草剂，这部分占比高达54％。
杀虫剂的占比大概在出口整体的25％左右，同时依旧和吡虫啉无关——这里的杀虫剂主要是指有机氯、有机磷和氨基甲酸酯，目标是甲虫、苍蝇、蛴螬、鼻虫、跳虫等等……
目前国内能够出口的家用杀虫剂品牌，有且只有……
25家。
同时在这25家中，还有20家的出口方向是东南亚以及中东地区——别看东南亚好像虫子多，实际上泰国的消杀产业也非常发达。
比如b站上便有很多泰国或者越南的蟑螂消杀广告，极具个性。
总而言之。
目前真正能进入欧美市场的，只有五个国产品牌。
而这五个国产品牌主要的消杀对象都是蚊子和苍蝇，蟑螂专杀的产品数量用一个地名来表述就是……
天府之国。
因为欧美的蟑螂药要求实在是太高太高了。
灭虫器和杀虫剂的门槛叫做CE认证，这一关其实很好过。
只要产品不危及人类、动物安全就行了。
这方面的国标标准是GB4706.76，国际标准是IEC 60335－2－59。
真去比较的话，国内的要求还高一点儿。
但就像你过了一本线却不代表能进入清北一样，跨过了CE认证门槛，还有一个欧盟入市标准要走。
入市标准需要进行非活性物质成分评估，如果目标不在豁免清单中，则需要开展欧盟的化学品注册评估授权和EU REACH法规的登记注册。
除此以外。
欧洲化学品管理署还要求活性物质的供应商必须列入合格供应商清单……也就是Article 95相应的消毒剂产品，方可在欧盟市场上投放。
整个流程中涉及到了大量不透明的环节，直白点说就是掺杂了浓重的政治色彩。
所以这些年，华夏的一些品牌想了个办法：
通过收购肯尼亚的一些企业进入豁免名单，从而登陆欧洲。
这种方法虽然勉强可行，但品牌知名度不高的情况下，销量自然也不太如意。
结果没想到……
这次科院居然要来了这么个补偿？
那可是欧洲啊……
德国小蠊的原产地虽然是非洲，但从它的名字上就不难看出，它的成名地究竟在哪儿。
截止到2021年，欧洲蟑螂药的市场可是高达14.3亿欧元！（来自Global Info Research统计）
更别说欧元和华夏币有着巨大的汇率差值，这部分差值要远远超过关税的溢价……
看着哈喇子都快流出来的徐云，田良伟的表情亦是有些感慨：
“小徐，这次你们公司可是真赚大了，如果不是因为其他一些原因，拜耳那边绝不可能松开口的。”
“毕竟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可是引狼入室。”
徐云眨了眨眼，诧异道：
“其他原因？”
田良伟轻轻点了点头，简单提了两个关键词：
“天然气和浑水资本。”
徐云稍作迟疑，旋即恍然。
浑水资本，全名为Muddy Waters Capital。
从音译上就不难看出，这是一家知名的做空机构。
不过与此前七家外企会议上提到的香橼资本不同的是，浑水资本对华夏股票的敌视程度很大。
这家企业做空过十多家中概股，当初赫赫有名的瑞幸咖啡财报造假事件，便是由浑水资本爆出的。
由于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这家机构目前正在疯狂的和德国资本进行攻防拉扯。
浑水资本如今手中的拜耳股份超过了2.3亿欧元，而拜耳又是整个德国化工企业综合体的领头羊。
如果以抹黑事件作为做空的契机，甚至有引动整个法兰克福指数崩盘的风险。
这种情况并非臆想，而是有先例可循的。
当初安联保险的丑闻就曾经引发过法兰克福指数震荡，最后被梅尔文资本和格劳克斯狙击了80亿欧元的大盘。
如今天然气这个因素搅扰着整个欧洲股市，一旦发生崩盘，那就不是八十亿美元可以止损的情况了。
在这种压力下。
拜耳只能快刀斩乱麻，忍痛割肉止损了。
和被做空损失惨重比起来，拜耳在欧洲的家用蟑螂药市场占比并不算特别高。
相对来说还算可以接受。
当然了。
其中还有一些更深次的原因，田良伟并没有详细和徐云提及。
比如浑水资本对中概股的敌视，科院……或者说更高层也不太愿意看到这家机构能以此获利。
随后徐云顿了顿，又看向了田良伟，说道：
“老师，这个入场券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发到我们公司手上？”
田良伟看了他一眼，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最快也要一两个月吧，毕竟流程相对比较复杂，不过拜耳这种大公司在已经谈好的情况下，倒也不会毁约或者拖延时间就是了。”
徐云这才点了点头。
前段时间他也跑过不少流程，一两个月还算快了。
随后他顿了顿，继续问道：
“老师，除了入场券之外，其他两个补偿是什么？”
……

第三百九十五章 一份大礼
“其他两个补偿嘛……”
办公室里。
听到徐云的这番话。
田良伟正了正身子，在座位上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继续道：
“第二个补偿相对来说属于长线范畴，短时间内你可能看不到什么效果——这个补偿是在通过基础审核的情况下，允许你的本子上一次百人A的会。”
咔——
徐云闻言脸色不变，但握住椅子扶手的力度却骤然大了不少。
田良伟口中本子自然不是指禁漫天堂上的肉漫，所谓上会也是另有所指。
这两个词都是与华夏的科研基金有关。
早先提及过。
华夏的科研体系除了学士－硕士－博士－副高（副教授）－正高（教授）之外，还有另外一个特殊序列。
那就是青尖、优青、青江、青千、杰青、长江、大千。
在青年领域中。
青尖最低，杰青最高。
杰青对标的是长江学者和大千，属于‘青’字头的极限。
而除此之外。
一些机构也都会通过自有渠道评选出一些业内顶尖人才。
比如各类省级的“安全帽型”学者：
泰山学者、芙蓉学者、三秦学者、西湖学者、阅文十二天王等等……
不过目前国内能与国字头四青相媲美的机构评选，有且只有一个。
那就是中科院的百人计划。
当然了。
百人计划也根据等级，分成三种类型。
最低的是百人计划C，名称叫做【青年俊才】。
接着是百人计划B，名称【技术英才】。
再往上便是准国字号的最高级别，百人A，【学术帅才】——这些看起来有点中二的称号并非笔者编撰，而是确有其事……
其中百人A最少都能和青江同档，头部的50％可以对等杰青级别。
而既然有人才分类，那么自然就需要有评选流程。
这个评选流程就是所谓的‘会’。
这个会有个比较拗口的名字，叫做面地青项目评审。
实际上这个词是面上项目/青年科学基金项目/地区科学基金项目工程的缩写，也就是从中各取一个字。
所谓上会呢，指的就是你把项目写成申请标书——也就是所谓的本子递交上去。
接着基金委依据通讯评审的结果，由评审系统汇总得出相应的打分排名。
申报过本子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上会项目根据通讯评审意见自动分级，根据每一个项目的专家评审意见，赋予A、B、C的评审结果对应的分值。
也就是赋予“优先资助”、“资助”和“不资助’，每个等级都会赋予一定分值，最后统计总分。
通常一份面地青的本子会有3－5位函评专家，比如大部分的青年基金和医学口的本子会有3位函评专家，地区基金和面上基金则是5位函评专家。
另外就是杰青会比较特殊一点，属于小同行评议，可以主动申请回避三个人。
所以为啥说院士子弟会比较容易上“青”呢，原因就在于这里：
大多数院士都会成为对应学部的评审团成员，虽然在自己学生的评选过程中要选择回避，但评审成员之间的关系在那边呢。
有时候A的学生递了今年本子，B的学生可能明年递本，于是A和B就会做顺水人情了。
这种情况不至于多普及，但也不算少见——实际上海对面也是这样的。
从古至今，从国内到国外，任何一个行业都讲究人情往来。
区别只是在于有些人能明白“度”在哪，有些人则比较肆无忌惮搞学阀。
总而言之。
由于每年都有新的后浪加入，所以竞争的激烈程度一年胜似一年。
如果有一个函评专家打了C的情况下，在计算上会分值的时候会明显明显拉低总分值。
上会难度就大很多了。
上辈子徐云投的本子就死在了这一关，得了个2B＋1C，就差一丁点儿。
不过要是徐云上辈子真的上了会，估摸着也没这本书啥事儿了……
另外由于申报的是基金，所以在私下里大家一般都会把上过会的小伙伴称为基友，上过多次会的叫基佬，连续多次折戟的叫做死基佬……
咳咳，言归正传。
作为目前唯一的准国字号人才评选，百人A的待遇甚至要高过四青中的大部分职级。
比如闽省大学给百人A开出的条件就是启动资金80万，甚至允许赤字。
这种情况导致了百人A的名额炙手可热，含金量很高。
某种程度上来分析。
也是科院能够拥有如今如此雄厚的科研实力的重要促成因素之一。
实话实说。
科院的百人名单确实在徐云的计划范围内。
但徐云计划的时间不是现在，而是三到四年后。
同时评选的目标也不是百人A，而是百人C至多百人B。
目前百人A的最年轻入选者叫做周琪，如今是中科院副院长，中科院院士。
01年的时候他毅然抛下了高卢科学院的橄榄枝回国，在31岁那年成为了最年轻的百人A成员。
所以在徐云看来，自己27、8岁能入百人A都算有些惊世骇俗了。
结果没想到……
科院这次居然下了这么大的手笔，允许他上一次百人A的本？
要知道。
这年头华夏科研圈本就争议颇高，很多人巴不得越低调越好。
在这种情况下。
科院那边居然敢给徐云做出这个承诺，如果徐云真的评选上了百人A……
那估摸着又得是一堆抨击扑面而来了。
看着表情微妙的徐云，田良伟沉吟片刻，主动开口道：
“小徐，我大致能猜到你的想法，其实对于同意你上会的这件事，科院内部的看法也并不统一。”
“不过一来你立了功，二来你推导出的孤点粒子以及梅森素数的那篇论文，客观来说都很具学术价值。”
“单纯从成果上来看，很多优青、杰青、乃至……极少部分院士，在学术上的成果都不如你。”
“所以在经过三次会议讨论后，科院方面还是决定给你这个机会——当然了，前提是你的本子要足够好。”
徐云此时虽然依旧有些出神，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道理他自然明白。
虽然科院方面承诺让他的本子上会，但显然也会有一个内部评级。
如果是研究把作家关进小黑屋能码多少字的项目，科院那边显然是不可能给过的……
过了一会儿。
田良伟看了眼时间，又说道：
“小徐，今年的国自然会评专家的名单大概在七月底公布，标书提交在3月20号，然后4月形式审查，6月初函评。”
“不过你的情况可以直接上会，所以在七月的会评之前提交标书就行了。”
“具体的项目你可以自己拟定，也可以找科大这边帮忙，不用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徐云闻言淡淡的嗯了一声，脑海中瞬间闪过了许多想法。
说起标书项目，他手上倒是有很多可行的方向。
比如最稳妥的就是微生物电池。
目前发电菌种已经确定了易安菌，剩下的主要是一些电流捕捉上的提效环节。
如果专心投入，甚至可能函评的时候就能诞生初步成果。
同时还有孤点粒子的基态化处理，这个涉及到了重力梯度仪，属于名义上正当到不能再正的项目。
另外MR技术、止血凝胶，还有老苏副本结束时的DNA存储技术，都属于相当合适的选择。
不过具体选择哪个还需要好好讨论，毕竟申评上百人A除了名誉上的褒奖外，还有其他资源的支持。
科院里头可是有不少果汁重器存在，它们的虽然单价可能没有几个亿那么高，但有些设备不是造价能够衡量的。
比如科院有一台微波炉大小的多轴并联微纳测量仪，造价大概也就五百多万，但它的稀有性甚至还要远高于航母：
国内只有两台，穷举法搞出来的。
一旦能够获得这些仪器的使用权……
呲溜。
徐云抹了把嘴角并不存在的哈喇子，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了田良伟：
“老师，这事儿我会好好考虑的，那么第三个补偿呢？”
“第三个补偿啊……”
说到第三个补偿，田良伟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话锋一转：
“小徐，不知道你对Advion这家公司了解多少？”
徐云闻言一愣：
“Advion？”
Advion就是科琳娜&#183;阿森西奥所在的那家外企，作为对自己下黑手的同行之一，徐云自然对它不怎么陌生：
“Advion是海对面知名的消杀和仪器生产企业，原先是先正达的全资子公司。”
“但在2017年先正达被华夏化工收购之前，Advion的实际控制权就已经回到了阿斯利康的手里。”
徐云说话的语气虽然平缓，但他当初在了解到Advion背景的时候，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意外的——他没想到Advion居然还和阿斯利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阿斯利康。
别看这个名字和阿斯会社有些相似，实际上二者的体量完全不在一个档次……甚至不在一个维度。
目前阿斯利康的市值在2000亿美元上下，在华年销售额接近40亿美元，属于医药行业中真正的巨无霸。
即便是全球五百强中，阿斯利康也是靠近前列。
要知道。
华夏四大行的建行，市值才1.3万亿华夏币呢。
阿斯利康也算是一家百年老店了，它的前身是英国帝国化工集团，后来演化成了捷利康。
1998年年底。
捷利康和瑞典的阿斯特拉并购成功，成立了阿斯利康。
接着在2000年11月13日。
阿斯利康的农化业务——捷利康农化公司以及瑞士诺华的作物保护和种子业务分别从原公司中独立出来，合并组建了一家专注于农业科技的企业。
也就是……
先正达。
接着在2011年，先正达成立了Advion这家子公司。
后来随着业务发展。
Advion在先正达内体系中的重要性越来越重要，并且开始设计起了仪器研发产业。
到了2016年。
华夏化工忽然爆出来了一个大新闻：
中化集团将以每股480瑞郎的现金收购先正达，收购金额达到惊人的430亿美元，成为华夏企业最大的海外并购案。
但鲜少有人知道的是。
早在并购进行之前，先正达便将Advion转移给了阿斯利康——因为它们拒绝将仪器业务归类于并购条约中。
类似的环节实际上不止仪器模块，还有其他很多分部。
也就是只卖业务，但不卖技术。
所以别看目前Advion依旧挂着先正达的牌子，但它的利润一毛钱都到不了华夏化工的手里。
这事儿有点类似某个汪姓男子和大S，和情人睡你家花你的钱，你想烧床垫都tmd是防火的……
好了，视线再回归现实。
眼见徐云清晰的将Advion的情况介绍完毕，田良伟赞许的点了点头，道：
“很好，既然你能说出来Advion和阿斯利康的关系，接下来的内容应该就好理解了。”
随后他顿了顿，组织了一番语言，继续道：
“小徐，我记得你去参观过两年前年的进博会吧？”
“……？”
虽然不知道自家导师为什么又把话题转移到了进博会上，不过徐云还是老老实实的答道：
“嗯，那时候我是学校的观光团成员之一。”
田良伟点点头，又继续道：
“既然如此，你应该参观过那套‘HealthTOHO’吧？”
“HealthTOHO？”
徐云再次一怔，回过神后，眼中逐渐浮现出一丝追忆：
“当然记得了。”
HealthTOHO。
这是微软和阿斯利康合作的一个项目，也是微软在HealthVault后进行的一次全新尝试。
在2020年的进博会中，这个项目可谓是聚光灯打到了秃子脑门上——大放光彩。
这个项目属于智慧医疗领域的全新应用，医生只要佩戴上一副MR眼镜，就可以远程操控械臂进行手术。
进博会上展示的是肺部手术模块，医生只需要5至10分钟即可完成肺结节定位，然后通过最小的切口完成手术。
现场三天的总成功率，足足高达97％。
作为一名生物兼物理学生，徐云对于HealthTOHO自然印象深刻。
而就在徐云陷入回忆之际，田良伟又说道：
“小徐，你可能不了解，HealthTOHO的项目领头人叫做卢潇，也是咱们科大的一位校友。”
“后来读博去了海对面，毕业后就一直留在了微软——不过没有移民就是了。”
徐云顿时眉头一掀。
他并非意外于那个叫卢潇的人未曾归国，毕竟这年头出过留学乃至移民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国外的收入、科研环境确实相当优渥，人各有志嘛。
愿意回来建设祖国的自然值得尊重，但为了生活去国外工作的也可以理解。
只要别做二鬼子就行了。
徐云上辈子认识不少出国留洋的朋友，有些人的情况确实情有可原。
比如他认识的一对在伊比利亚做中餐馆的夫妇，不移民开不了店，税收也要比正常情况高很多。
而如果回国，他们的收入要少好几倍。
这种情况你说他们是移民还是不移民呢？
还有一些科研人才，国外的薪资是国内的好几倍，这也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当然了。
那些跑出去做狗腿子的——比如方肘子那种货色，即便他是徐云的校友，徐云……或者说科大所有学子也依旧对他鄙视万分。
此时徐云真正在意的，是田良伟这番话的另一层意思：
“老师，莫非那位卢潇博士……”
田良伟微微颔首，肯定了他的猜测：
“没错，卢潇博士早在数年前就想辞职回国，但因为他研究的方向太过前端，微软……或者说一些更高的意志不愿意放他回来。”
“卢潇博士出于人身安全角度考虑，只能一直虚与委蛇。”
“但这次Advion的科琳娜作为会议录像中提出抹黑方案的当事人，Advion这事儿直接影响到了母公司阿斯利康——因为科琳娜在会议过程中直接提及了阿斯利康的名字。”
“于是科院方面在征得卢潇博士的同意后，便以此作为条件向阿斯利康提出了交涉。”
“最终阿斯利康无奈同意了这个要求，与微软进行了协商——毕竟这本就是阿斯利康和微软的合作项目嘛。”
“所以小徐……”
说道这里，田良伟不由再次看了徐云一眼：
“这就是科院送你的第三份大礼，一位顶尖的生物智能专家。”
……

第三百九十六章 年关
卢潇虽然是个徐云迫切期待的人才，但即便有阿斯利康从中协助，他的离职手续依旧需要一定的时间。
因此徐云也没指望着卢潇立刻就能回国，在和田良伟又聊了一些内容后，二者便就此分别。
……
相比于往年。
2023年的除夕夜来的要更早一些。
在结束和田良伟的谈话后没过几天。
徐云等人便正式迎来了……
农历新年。
实话实说。
这年头的各种节味虽然逐渐变得有些寡淡，但春节依旧是华夏人不可或缺的重要日子。
每逢春节。
大量在外工作的务工者、平日里不怎么走动的亲戚大多都会相聚一堂，吃上一顿滋味各异的年夜饭。
小孩子大多会分到红包，高龄单身男女大多会被亲戚围着一顿输出……
而庐州所属的皖南又属于劳动力输出大省，因此每逢过年过节，都会有很多人从外地返乡，与家人们共度一场除夕。
所以与其他一到春节就会变成‘鬼城’的一二线城市不同。
庐州这座城市到过年的时候，反倒会变得有些热闹起来。
“又是一年除夕啊……”
透过窗户看着楼下正在贴春联的一对老人，徐云的眼中不由浮现出一丝感叹。
其实他不是那种喜欢哀伤春秋的小文青，但时值岁末，每个人的心中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感怀。
如果再加上一个无法与家人团聚的前置条件，这道感怀的情感便会放大上许多倍。
不过很快。
徐云这丝细微的伤感，便被身后锅碗清脆的碰撞声给打散了。
他顺势转过头，发现老苏正双手捧着一叠陶瓷碗，一个个的朝餐桌上摆放着。
徐云便快步走上前，把袖子撸起来小半截，对老苏道：
“苏公，我也来帮忙吧。”
老苏点点头，把碗放到了桌上：
“好。”
听着碗筷摆放的接触声，以及从厨房里传来的呲呲响动，徐云的动作不由也欢快了少许。
虽然自己今年没法回家，与父母分隔两地。
但眼下看来，这顿年夜饭倒也不至于多孤独。
过了一会儿。
徐云的耳边忽然响起了老苏的叹气声：
“小徐，你说老夫……唔，我还要多久才能完全适应这个时代呢？”
徐云抬起头，发现一直以来都很稳重淡定的老苏脸上，此时正充斥着一股迷茫。
老苏所说的适应二字，显然不是跟上2022年的生活节奏——事实上，老苏现在已经掌握了大多数电子设备的使用方法，那天徐云还看他玩原神了呢。
所以老苏所说的适应，实际上是指他什么时候才能拥有为这个时代做贡献的能力。
毕竟对于这么一位‘东方达芬奇’来说。
看着飞速发展的人类科技，自己却无能为力，实在是太过折磨了。
随后老苏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继续道：
“老夫近乎没日没夜的在看书学习，扪心自问，从书中汲取的知识已然不少。”
“然而在浩如烟海的知识面前，依旧犹如沧海一粟，不知何时才可见到尽头，何其可叹……”
看着明显有些纠结的老苏，徐云沉默片刻，开口道：
“苏公，我感觉您有些着急了。”
老苏顿时一怔。
接着徐云想了想，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手机鼓捣了几下。
朝老苏面前一递。
老苏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手机，下意识的念了起来：
“……第进士，知宁县。迁集贤校理，编定书籍。颂在馆下九年，奉祖母及母，养姑姊妹与外族数十人，甘旨融怡，昏嫁以时。妻子衣食常不给，而处之晏如。擢知制诰。大臣荐秀州判官李定，召见，擢太子中允，除监察御史里行……”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重新抬起头，望向徐云，眼中似有所悟：
“小徐，这是……”
徐云点点头，肯定道：
“没错，这正是《宋史苏颂传》的内容，也就是……您的过往。”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不动神色的看了眼厨房，发现没人注意到这里后继续道：
“根据《宋史苏颂传》记载，当初您在北宋的图书馆里做了整整九年的图书管理员，从未显露过急躁。”
“最后被皇上召见，凡有所问张口即答，最终一鸣惊人，担任了太子中允的职务。”
“而如今您刚到这个时代不过几个月，为什么就如此着急了呢？”
老苏继续愕然。
是啊……
当初自己孑然一身的时候，尚且能够沉寂九年，最后一朝爆发。
如今自己有了更好的起始基础，为什么反而有些急躁了呢……
看着脸色变化不定的老苏，徐云亦是在心中轻轻摇了摇头。
作为一名重生者，他其实很能理解老苏的情况。
北宋时期沉寂九年的‘小苏’、以及现在的‘小苏’虽然都是孑然一身，属于“布衣”。
但此时的‘小苏’却有着上辈子那个‘老苏’贵极人臣的经历和阅历，先天性的心气就有些高。
华夏有句古语，叫做曾经沧海难为水。
站上了一个高度之后，一个人的视野和心态就很难恢复到原本的模样了。
就像成年人回首俯瞰自己初中生活，初中时的有些举动、有些和同学的矛盾在成年人的眼光看来，实在是有些幼稚。
徐云当初也是如此。
所以……他多少也能理解老苏的心境。
面对这样一个科技盛世，老苏想要展现自己价值的想法完全可以理解，甚至这种心理属于某种意义上的必然。
但同样。
知识这玩意儿，却也不是你爆个种、灌两口鸡汤就能搞定的。
不可能你今天嚷嚷着我要努力学习，明天就能把微粒的波动方程给推导出来——那样估摸着薛定谔都得掀棺材板了。
因此徐云能做的，主要还是以心理疏导为主。
老苏自己上辈子的经历显然是个很有效的疏通剂，在看完《宋史苏颂传》后，老苏的脸色也逐渐开始恢复了正常。
过了一会儿。
他长呼出了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抹释然：
“小徐，你说得对，老夫确实有些急躁了，如今重活一世，对时间终究有些敏感。”
“想来还是要多学学你，24岁了还是雏鸟——老夫当初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儿子都有三个了。”
徐云一脑瓜子问号：
“？？？？？？？”
这tmd都能开到我？
心情通顺不少的老苏显然没有察觉到自己给徐云的这发暴击，表情恢复正常的他忽然开始在意起了其他一些小细节：
“对了小徐，今天既然是除夕，为什么都没有人放鞭炮和烟火呢？”
徐云此时犹自有些自闭，下意识的就想问老苏为啥知道鞭炮和烟火。
不过话在出口之前，他便及时反应了过来：
北宋确实是有鞭炮和烟花这两样东西的。
比如《东京梦华录》中，就明确记载过北宋放烟花的场景。
另外《水浒传》中的‘轰天雷’凌振，不被重用时负责的也是制造烟花。
所以以老苏的地位，知道烟花和鞭炮倒也不足为奇。
想到这里。
徐云想了想，解释道：
“这些年国家出于环保和安全角度考虑，已经禁止在市区内燃放烟火了——至少庐州市区内是看不到的。”
“毕竟在数年前，国内曾经发生过多起因为烟火燃放或者储存而导致的事故，甚至有不少人员伤亡。”
“当然了，一些下面管控不算强力的乡镇倒是偶尔能见着……”
徐云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股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遗憾。
某种程度上来说。
如今年味逐渐寡淡，和禁止燃放烟火也有一定的关系——这是一个谁都没法否定的事实。
但是出于国家角度考虑，开放烟火的弊端也确实存在，这方面有太多太多的前车之鉴了。
只能说视角不同，看的情况也各有不同吧……
而就在徐云和老苏交谈的时候。
他俩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道轻快的声音：
“鸡汤来咯！～～～～”
徐云顺势望去。
只见顾群青和翁瑜婧分别穿着围裙，各自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没错。
今天这顿年夜饭除了徐云和老苏之外，还有顾群青、翁瑜婧以及出门去买饮料的裘生与张和光——就是不久前带徐云他们参观天文台的那货。
其中裘生与张和光都有各自的项目要做，只能被迫留在了科大本部做孤寡博士。
顾群青则是因为参与了舆论事件以及相关收尾工作，错过了回家的最好时间，便干脆待在了庐州。
反正他过去在赛诺菲的时候基本上也没回国过春节，这方面的‘经验’甚至要比徐云还丰富。
至于翁瑜婧么……
从这姑娘到庐州的时间就不难看出，她本身就没打算回金陵过春节。
考虑到她在庐州没什么熟人，加之这姑娘也已经入职了华盾生科，徐云便向她发出了邀请。
等聚到一起后，大家伙一合计，干脆做出了分工：
常年在外的顾群青和翁瑜婧在刀工比赛中吊打了徐云，于是二人负责掌勺做菜。
徐云和老苏负责摆盘。
张和光与裘生两人则负责买饮料……
十多分钟后。
张和光与裘生一人拎着一箱旺仔牛奶回到了徐云的出租屋。
又过了半个小时。
一桌丰盛的中餐摆在了众人面前：
肚包鸡、葱油东星斑、红烧肥肠、油爆大虾、水煮田鸡、炒年糕……
当然了。
有顾群青这个海归在场，自然也少不了肯德鸡这个并不存在于中餐的中餐。
待菜品上齐后。
众人依次落座。
家庭聚餐不需要分什么长幼尊卑，更不需要分什么主位次位宾位。
大家将饮料倒满，由徐云领着一碰杯，团年饭就这样开餐了。
裘生是个和谁都自来熟的性子，开动后率先飞快的夹起了一块肥肠，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顿时眼前一亮：
“好吃！”
顾群青见说不由得意一笑，大拇指指了指自己，做个了老子就是牛批的手势：
“不瞒你们说，过年的时候华人社区聚会，我做的红烧肥肠可历来都是抢手货，很多外国佬都喜欢吃呢。”
听到这番话。
正在扒拉着米饭的张和光放下筷子，有些好奇的问道：
“顾经理，老外也吃得来肥肠？”
“当然了。”
顾群青看了他一眼，显得很淡定——平日里他可没少被人问过这个问题：
“大家可能都听过一种传闻，就是欧美人不吃猪内脏，但其实这个说法和现实出入还是比较大的。”
“英国、高卢、意呆利、德意志，这些国家其实都会吃猪内脏——他们真正很少吃的部位是猪耳朵。”
“另外说起老外真正不会吃的东西，你们肯定猜不到是什么。”
张和光闻言顿时来了兴致，思索片刻，报出了几个食材：
“鸡爪？折耳根？福建人？还是皮蛋？”
一旁的翁瑜婧想了想，补充了另一个答案：
“我听说欧美人好像不吃鱼头吧？”
顾群青朝他们神秘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都不是，答案是瓜子。”
随后他顿了顿，待众人齐露错愕之色后，方才解释道：
“向日葵、南瓜、西瓜这些东西很多国家都有，但除了华夏和伊比利亚半岛之外，几乎没几个国家会食用瓜子。”
“当然了，我说的瓜子是那种带壳的瓜子，也就是要用牙齿咖嚓一下嗑开的瓜子。”
“国外的超市里有各式各样的seeds，但大多数都是处理好的瓜子仁，常见于饼干，CEREAL早餐或者甜点里头。”
一旁的徐云静静听完，嘴角也忍不住扬起了一丝微小的弧度。
正如顾群青所说。
欧美地区除了伊比利亚半岛外，几乎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人喜欢……或者说会嗑瓜子。
当年他在剑桥读交换生的时候，甚至被要求表演过嗑瓜子……
像老美们吃瓜子的方式都是抓起一把塞到一边的腮帮子里，用舌头一粒一粒移动到门牙位置，在嘴里磕完了噗噗噗往外吐。
比如电影《神探飞机头》里，就有金凯瑞往外吐瓜子皮的场景，跟机关枪似的还带着一堆口水……
除了瓜子之外。
其他诸如鸡爪、皮蛋、鱼头这些东西，在国外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市场。
折耳根这玩意儿甚至在土鸡那边销量前几你敢信？
总而言之。
有了顾群青的这么一暖场，饭桌上的氛围不由更加欢快了许多。
大家边吃边聊，很快便聊到了2023年的规划问题。
顾群青先是和徐云干了杯奶，又看了眼裘生和张和光：
“如果没记错的话，徐博士你们三个明年都要博士答辩了吧？”
徐云点点头：
“嗯，我们三个都是同届少年班出来的，今年答辩应该在五月份前后吧。”
“那是你们，俺们天文系今年在四月份……”
徐云话没说完，张和光便苦着脸举起了手：
“所以今年我才回不了家，年后就要开始准备答辩材料了QAQ。”
张和光的老师是国内很有名的常进院士，在2021年周又元院士去世后，常进院士是科大仅存的天文学院士，同时也是紫金山天文台台长。
常进院士对于学生的学术要求非常严苛，即便如今天文系人数稀少，他依旧没有放宽原本的要求。
所以张和光想要顺利毕业，难度要远高于徐云和裘生。
当然了。
作为少年班毕业的天才，张和光实际上的压力倒也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重就是了……
看着刻意卖惨的好基友，徐云嘴角不由微微一动。
但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很早之前他将有过一个想法，也就是将神王星的存在通过张和光的手公之于众。
毕竟目前他身上的光环实在是有些耀眼，有副本的存在也不用担心今后会没成果产出。
因此这种跨专业的发现，交给张和光是最合适的选择。
不过眼下时机似乎还不太合适，因此思索再三，徐云还是放弃了现在先打预防针的念头。
反正神王星就在那边，以现有的观测技术来说，并不需要像1850年副本中那样靠着公式推导锁定。
发现目标说白了其实就是一个巧合的事儿，不需要投入太大的精力。
想到这里。
徐云便彻底把原先的念头打消，又看向了一旁的翁瑜婧，换了个话题：
“小翁，话说你这是啥情况，大过年的还待在庐州不回金陵？”
“我啊……”
翁瑜婧大咧咧的挠了挠头发，接着哎了一声：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我妈在国外做生意，我爸又在外地跑什么重要项目，爷爷奶奶那边和我大伯一起过，我就懒得过去咯。”
徐云这才心下了然。
原来如此……
一开始他还以为翁瑜婧是和家里闹别扭呢，但后来又想到了先前加好友时意外联系上翁父的情况。
按照交谈时的情形来看。
翁瑜婧和家人的关系应该没那么僵，合着原来是这么回事……
随后众人又边吃边聊了一个多小时，最终在八点出头痛饮完了最后一滴奶。
徐云的这间出租屋没有客房，众人在洗完餐具后，便纷纷告别离去了。
送完客人后。
徐云忽然心中一动，找了个理由回到了自己屋内。
接着……
进入了光环空间。
……

第三百九十七章 即将开启的新副本
“……”
在心中念完光环二字的瞬间。
徐云周围的环境骤然为之一变。
当他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处在了神秘光环空间内。
此时此刻。
空间内的四周依旧灰暗一片。
代表着1100和1850副本的时间相册，也仍然漂浮在光环的正中央，一闪一闪间仿佛在和徐云打着招呼。
一切肉眼看似正常，但徐云很快发现，有一件事物变了。
那就是……
原先立在光环后方，自从徐云从副本中归来后便岿然不动的……
副本大门。
准确来说。
是副本大门上的数字。
在此之前。
空间内的副本大门一共有三道，分别是：
新手任务时进入、时间段为1665的第一道副本大门，也是迄今为止徐云接触到唯一一扇可以重复开启的副本入口。
第二道是在1850副本完成后，替代变成了变成时空相册的1100年副本出现的一道常规新门。
第三道同样是在1850副本结束后，出现在1850副本位置上的特殊大门，也就是传国玉玺的定向任务入口。
在此之前。
1665大门的数字一直是10/100状态，第二道常规新门更是标准的‘0/100’。
能够让徐云随时进入的，只有代表玉玺任务的那扇门。
但是此时此刻……
1665副本大门的数字已经变成了【47/`100】，第二道门显示更是……
【100/100】。
换而言之。
摆在徐云面前的副本从单一选择，骤然变成了二选一。
见此情形。
徐云不由摸了摸下巴，脑海中很快想通了一些事儿。
很明显。
与当初蟑螂消杀直播一样。
随着科大发布会的热度提升，徐云或直接或间接引发了大量的关注讨论，社会影响力不断在升高。
影响力越高，光环知识点的增长速度自然也便越快。
至于为什么到今天才升级……
或许是因为整件事真正的‘影响因子’并非发表出来的舆论热度，而是背后的那些水军？
那些水军和境外的ngo互相勾结，才是吸附在国家命脉上的毒虫。
眼下按照时间估算，此时上级部门差不多也该把境内能抓的水军头子给抓捕完毕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会儿才延时结算还是挺合理的。
因此徐云在意的不是知识点的多少，而是……
此时此刻，漂浮在两扇入口间的一个感叹号。
这个感叹号徐云并不陌生——当初在进入小麦副本之前，他就曾经见过相同的浮空符号。
当初的感叹号给出了徐云1850副本的大致事件背景，多少为徐云后来的发展奠定了一定基础。
不出意外的话，眼前这个感叹号多半也差不多？
随后徐云主动走上前，伸手按在了感叹号上。
下一秒。
他的面前悄然出现了一道提示：
【新年已至，又到了白色相簿的季节，青涩的雏鸟哟，你要选择温柔贤惠的传统副本A，还是火辣撩人的特殊副本B呢？】
【做出选择后，面壁者将随机获得某项增益，包括不仅限于属性、情报、实物以及副本结算奖励中的任意一种，非奖励性增益仅在副本期间有效】
提示下方则有两个金色的字母，分别是A和B。
“……”
见此情形。
徐云不由眨了眨。
光幕的内容不难理解，虽然这次给的不是相关提示，但想来也是某种辅助工具。
所以……
接下来该选哪扇门进入呢？
玉玺副本时代未知，奖励在既定玉玺的情况下，多半不会有其他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即便有，也顶多就是一两件。
而玉玺这玩意儿的buff虽然多，但对于徐云这个‘面壁者’而言，实际上是起不到多少时效性的——这句话不是说徐云唯利是图或者目光短视，而是既然要做分析，肯定要把各个情况考虑清楚。
但常规副本呢，则可以得到更多对个体有利的奖励。
二者有利也有弊，该选哪个叻……
徐云摸了摸下巴，犹豫片刻，很快在心中做出了决定。
只见他快步来到感叹号面前，按下了B。
唰——
徐云面前的光幕顿时为之一变。
片刻过后。
他的身前凭空出现了……
一个小布袋。
【神秘礼物】：
【别摸了，里头没玉玺，进入副本后将自动生成实物】
“……”
徐云伸出手，将这个小布袋握在了手上。
布袋比当初希尔芙装着玉玺的袋子要大一些，棉麻材质，大概可以装下两听加多宝的样子。
看着手中的小布袋，徐云的脸上忍不住流露出了些许愕然。
这就没了？
为啥感觉其他小说里主角开盒子的时候，不是魅力＋10就是长度＋8的呢……
随后徐云将小布袋收好，再次观察了一番空间。
发现没有其他变化后，便重新回到了现实。
小布袋并没有随着回归而在现实具现，不过他对此倒也没太过在意，毕竟这玩意儿说好了只会出现在副本里。
接着徐云走到书桌边，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今天正值春节，现实里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所以显然不是一个开启副本的合适节点。
但目前他要处理的事情并不算繁复，高低过上一个礼拜左右就能全部搞定。
届时如果没有与抹黑事件相同的意外发生，差不多就是开启副本的时候了。
所以他眼下要考虑的是……
自己可能面临什么情况？
想到这里。
徐云先是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玉玺。
接着又画了个圈，以示它的重要性。
与此前的几个副本不同。
特殊副本最最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在结算后获得传国玉玺。
所以在任务的执行方面，徐云身上背负着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仿佛压着两个耳根。
某种程度上说。
徐云这次是真正的身负国运。
而根据光环的以往操作来看，副本的时间点多半也会牵扯到国运。
如果单纯从这个角度上分析，那么近代的那场战争显然是个最合适的选择。
但一旦进入那个副本，徐云大概率会瞬间化为404，所以这种可能性可以排除。
因此能够供他他选择的目标，基本上仅限于华夏古代。
“玉玺在历史上最后消失的年代是后唐，传闻李从珂眼见国之将亡，于是抱着传国玉玺跳进了火海……”
徐云沉默片刻，先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时间段：
【公元930年前后，后唐】
致使后唐灭亡的是赫赫有名的“儿皇帝”石敬瑭，他在反叛后割让幽云十六州，带着契丹军攻入中原，最终断了后唐国祚。
石敬瑭的反叛中带着契丹异族的身影，从性质上来看，应该算是符合光环要求的节点。
如果光环真的选择了这个时间点，那么对徐云来说其实是好事。
在没发生工业革命的前提下。
930年和老苏的1100年在科技水平上不说对等吧，至少差异不大。
在有1100副本经历的情况下，徐云可以迅速适应公元930年的大环境，他需要考虑的只有社会地位的问题。
虽然怎么获得足够高的社会地位同样是个难点，但相较于其他情况显然要轻松很多很多。
“接着后唐之前，应该是……”
徐云稍作思索，取出手机查询了几个词，又写下了两个时间段：
【630年，李靖】
【618年，萧后】
上辈子是杨广皇帝的同学都知道。
隋大业……也就是公元618年年间，隋炀帝杨广被杀于江都，传国玺又被萧后携带遁入漠北突厥。
接着在唐贞观四年，即公元630年的时候。
李靖率军讨伐突厥传国玺归于李唐，那位大名鼎鼎的唐太宗龙颜大悦。
这两段故事的知名度很高，连接的节点也非常密切。
但徐云想了想，还是在它们中间划了条横线。
说实话。
这两个时间的概率不大。
隋朝的灭亡属于正常的朝代更迭，玉玺在其中扮演的色彩并不浓厚，社会背景也就那样。
当然，如果传到了《大唐双龙传》那另当别论……
而李靖讨伐突厥本身就是个找回玉玺的正常过程，徐云穿过去似乎也不太合适——总不能让他去牛头人李治吧？
接着公元600年的之前，则是……
【公元330年前后】
写到这个时间点，徐云的表情顿时凝重了不少。
实话实说。
这是玉玺史上非常重要的一个节点。
晋永嘉五年……也就是公元311年，前赵刘聪俘晋怀帝司马炽，玺归前赵。
十九年后。
后赵石勒灭前赵，得玺。
为了证明自己的合法性，更为了宣传自己的“神性”，石勒在玉玺右侧加刻“天命石氏”——他们姓石，得到宝石，以后天命不绝。
这应该是玉玺历史上最大的几次改动事件之一。
接着又过了十几年，玉玺随着后赵的灭国传到冉魏手中。
而冉魏的时期，便是赫赫有名的……
五胡乱华。
这显然是一个概率很高很高的时间点。
无论是社会复杂度，还是当时的时代背景，都无疑非常契合‘国运’的概念。
想到这里。
徐云便主动给公元330标注了一个星号。
随后他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
“天命石氏发生在公元三百多年，那么再往前应该就是……”
想到这里，他又写下了一个节点：
【东汉末年，孙坚】
孙坚和玉玺的典故同样传播极广，当时孙坚得到了玉玺，却被众多诸侯怀疑。
于是他便发了个毒誓，表示如果自己偷拿了玉玺，那么必死于刀箭之下。
后来孙坚在和刘表的作战中，被黄祖部将从竹林间发射暗箭射中，最后身亡。
同时考虑到三国时期的背景，这显然也是个概率不低的节点——三国时期虽然没有异族参战，但却几乎时时刻刻都与国运纠缠不清。
从排序上来看。
东汉末年的概率应该比后唐略微大点，但较五胡乱华时期要低。
至于东汉末年再往前便是……
【新朝，王莽】
当时王莽篡汉，派手下安阳侯王舜向自己的亲姑姑太皇太后王政君索取传国玉玺时，老太太大怒，将玉玺扔向金柱，使得传国玉玺磕掉了一个角。
后来王莽将这个角打了个补丁，由此便有了金镶玉的传说。
更关键的是……
王莽这个人实在是太太太特殊了。
他的所有举动在后世看来，几乎完全就是一个穿越到古代的80后。
他先是在汉哀帝死后将9岁的刘衎捧上帝位来稳固自己的权势，第二年改元，而且年号为元始元年。
而这一年的公元纪年恰巧是公元1年，东西方纪元从此就汇合在一起了……
接着又进行了币制改革——在那个用金银珠宝做交易的时代，推行用做工精美但不足值的货币来买卖。
除此以外。
他还搞了冻结农奴制和诸多离奇制度——这部分后世有所夸大，比如说王莽搞了土地国有制啥的，实际上是五均六筦的井田制。
更离谱的是。
他还把高句丽改成了下高丽，杀了三个叫刘秀的人……
况且后世看上去是没能杀对，但其实未必杀错了，只是王莽没想过时代意志这个Ai还能给他再刷个大魔导师刘秀出来……咳咳……
当然了。
以上这部分纯属调侃，实际上王莽的操作并非文字上那么离谱。
例如游标卡尺这玩意儿，其实在秦朝时期就有基础模板了。
又比如改名称刘秀的刘歆其实在王莽身边晃悠了小三十年，死因实际上和政治斗争的关联比较大等等。
但从整体行为角度上来说，王莽的很多做法确实高度疑似穿越者，至少不像是个传统皇帝。
所以王莽篡汉的行为虽然同样没有外族参与，被选为副本发生时间的可能性反而是最大的。
话说自个儿不会穿成太监或者宫女吧……
随后徐云又往前推了几个时间，分别是秦始皇、蔺相如与卞和时期。
不出意外的话……
特殊副本的时间节点，应该就是在这几个候选项中诞生了。
随后他收好纸和笔，伸了个懒腰，再次拿起手机，点开了网商平台。
既然穿越的是古代副本，有些‘装备’肯定也是要准备的。
“首先肯定是金银，换个三五万华夏币的量应该够用了，多了咱也没啥钱……”
“另外还有衣服，可以按照时间准备个两三套……”
“不需要准备辫子，这倒是个好消息……”
“硝酸甘油显然是没可能了，疫苗肯定也没啥机会能带去，不过无水乙醇倒多半没问题……”
徐云一边思考一边下单，洋洋洒洒的准备了一大堆东西。
金银之类的可以去线下兑换，有些材料则需要上网购买。
眼下虽然是春节，但如今有不少快递即便是春节放假时间也很短，节后几天就开始恢复物流了。
徐云甚至听说有一两家最卷的快递公司，只放假除夕和大年初一两天就恢复上班了。
而就在徐云下完订单之后没多久。
噼里啪啦——
窗外忽然响起了几道鞭炮的响动。
即便是如今明文规定市区内禁止燃放烟火，也依旧会有‘勇者’冒天下之大不韪出来搞事。
见此情形。
徐云又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了墙壁上的时钟。
果不其然。
此时的时针，赫然已经指向了午夜十二点。
新年已至。
“时间过得真快啊……”
……

第三百九十八章 欢迎回家
在下好各类网页订单后。
徐云又托老熟人打造了一把钢刀，约定好一周后交货——当初小麦副本的时候就提过，科大校内有各种机床，想要搞出刀具并不麻烦。
只要自己准备好弹簧钢板，不需要像冷兵器店一样用角磨机，都可以很轻松的获得一些武器。
当年甚至传闻科大有个牛人自己打磨了膛线和其他一些零件，鼓捣出了一把微冲然后在宿舍里发射彩虹糖……
这事儿不知道真假，反正从05年之后，科大的几架能研磨刀具的机床就一直被封在中区了。
不过以徐云目前的身份来说，想要搞个小玩意儿还是不难的。
……
四天后。
大年初四。
一大早。
徐云便和公司的助理唐栗来到科大校内，与田良伟以及另一位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人汇合碰面。
“小徐，给你介绍一下。”
田良伟笑着拍了拍中年人的肩膀，对徐云道：
“这位是陈云霁陈研究员，现任科院计算技术研究所研究员，中科寒武纪的创始人。”
徐云微微一愣，旋即连忙伸出手：
“陈研究员，您好，我是徐云。”
陈云霁是个看起来很随和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格子衫，头发不怎么打理，凌乱的贴在脑门上，闻言笑着和徐云一握手：
“徐博士，你的名字我可听得不止一次了，今天一见，果然是个年轻才俊呐。”
俗话说的好。
花花轿子人人抬。
眼见对方如此客气，徐云便也回了一番久闻公之大名之类的客套话。
待二人寒暄完毕。
田良伟轻咳一声，抬起眼皮看了眼徐云，继续说道：
“小徐，陈教授和卢潇博士都是陈国良院士的得意门生，算是一门同出的师兄弟。”
“只是陈老如今年事已高，行动不太方便，所以他便让陈教授出面代为迎接卢潇博士了。”
徐云这才心下了然。
原来是这么回事……
刚才他还纳闷呢。
今天是卢潇从海对面回国的日子，所以他才一大早赶到科大，准备和田良伟一起去新桥机场接人接人。
结果没想到突然冒出来个陈云霁，险些让他误会成卢潇要被人截胡了……
毕竟陈云霁的名字，在科大……或者说全国的计算机行业中，都算是颇有名气。
他在14岁那年就考入了科大少年班，19岁进入中科院计算技术研究所。
24岁那年，博士毕业。
接着在25岁，便成为了8核龙芯3号的主架构师。
33岁便创立了AI芯片第一股之称的中科寒武纪……
如果这样一尊大佬中途加入卢潇的争夺，徐云还真没多少把握能赢过他。
不过如今根据田良伟这番话里的暗示，对方只是代师接客，没啥‘横刀夺爱’的想法。
正如田良伟所说。
陈云霁和卢潇的老师是陈国良院士，这位共和国计算机领域的大佬虽然功勋赫赫，但如今也已经85岁高龄了。
让他像田良伟和徐云这样去机场接人，显然不太合适，也不太符合现实。
随后几人一边走一边闲聊，很快便来到了停车场。
此时已经有两辆商务车等候在了这里，田良伟和司机打了声招呼，直接引着徐云、陈云霁以及唐栗三人上了车。
过了小半分钟。
两辆商务车引擎启动，先后驶出了科大校门。
科大到庐州新桥机场的距离接近五十公里，说起来其实还挺远的。
大概一个多小时后。
徐云等人方才抵达了机场航站楼外。
好在新桥机场的航站楼只有一座，T2只是在规划中，不像魔都的虹桥机场那般比较复杂。
前后忙碌了大概十多分钟，徐云一行人便被放入了接机大厅。
“卢潇博士是先从纽约飞的仁川中转，然后再从仁川飞来庐州，航班号是……”
田良伟将手机放到自己面前，眼镜微微往鼻梁下一扯，瞪着裸眼看了会儿屏幕：
“CA……CA9515，到达时间应该是上午九点五十五分。”
“CA9515……”
徐云抬头看了眼大屏幕，很快找到了对应的航班：
“CA9515还有四十分钟落地，算上取行李的时间，估摸着最快也要一个多小时吧。”
田良伟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庐州这年头虽然发展的很快，但新桥机场的相关配套设施真的是一言难尽。
离庐州动车站远就不说了，周围酒店的价格也不便宜。
更离谱的是，机场内部的各种操作也相当令人无语。
也不知道是不是继承了皖南人的节俭性格，新桥机场明明有一排的值机柜，但每次就开三四个，还是一堆航空公司混用的。
安检和取件环节也是堵得不行，行李都卡在安检传送带上。
正常来说取个托运行李耗时在半小时内，都算你是欧皇附体了……
作为长三角世界级机场群的重要组成部分，新桥机场确实有点对不起它名字里的‘国际’俩字。
果不其然。
在CA9515显示落地后。
徐云等人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包括徐云在内的几个年轻人轮换着举了好几拨牌子，出口处才缓缓出现了一大一小两道拖着行李箱的身影。
左边的男子身高大概一米八五以上，身穿银色修身西装，身材壮硕，国字脸。
脸上蓄着一缕络腮胡，鼻梁骨高挺，看起来颇有些刚正不阿的气质。
另一道小一点的身影，则是个四五岁的可爱小姑娘。
小姑娘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肩膀上斜挂着一个红色小包，头上带着一顶……唔……绿色的帽子。
这对组合看起来很有辨识度，更别提徐云他们早就看到过卢潇的照片。
所以在二人出现的瞬间，徐云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那位男子正是自己要接的卢潇！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陈云霁便先一步兴奋的挥起了手：
“师兄！师兄！！这儿！！”
远处的男子原本还在寻找着接机牌呢，闻言立刻锁定了方位，见到陈云霁后顿时眼前一亮。
他和小姑娘低语了几声，便快步朝众人所在的区域走来。
在临近徐云等人只有五六米的时候。
卢潇毫不犹豫的将行李箱和小姑娘丢在原地，一个箭步窜到了陈云霁身边，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久不见了，陈师弟。”
一旁的小姑娘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左手，又看了眼身边比自己还高的行李箱，眼中不由冒出一个问号：
耙耙咧？
不过很快。
男子便想起了几米开外的小萝莉，重新返回牵着她的手，拖着行李箱来到了陈云霁身边。
师兄二人寒暄完毕后。
陈云霁主动让开了一个身位，把正面让给了田良伟和徐云，介绍道：
“师兄，和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华夏工程院院士、现任科大生命医学学院的田良伟院长，也是华盾生科的执行董事之一。”
“他身边的这位便是徐云，徐博士，华盾生科的仙人董事长。”
“田院长，徐博士，这位就是我师兄，卢潇。”
待陈云霁介绍完。
卢潇脸上洋溢起一股热情，主动伸出手，客气道：
“田院长，徐博士，久仰大名了。”
对方的姿态放的很低，田良伟和徐云自然也不会摆架子，同样客气的与他握了握手：
“欢迎回家，卢博士。”
虽然卢潇入职华盾生科属于科大牵头的一桩‘交易’，但双方都需要适应磨合，后头需要走的路还有很长很长。
从目前来看，双方的态度应该都比较积极。
接着卢潇又摸了摸身边小女孩的脑袋，眼中露出一丝慈祥：
“至于这位……她是我的女儿，卢雯佳，今年五岁，英文名叫做nico。”
徐云和田良伟也笑着和卢雯佳打了声招呼。
科大方面早在卢潇抵达前便沟通过了相关信息，知道卢潇这次回国只带了女儿一人——与在科研上的成果不同，卢潇的婚姻相对来说比较复杂。
如今43岁的卢潇因为忙于事业的原因，在临近四十的时候方才结婚，典型的中年得女。
婚后又因为感情原因，在去年和妻子办理了离婚手续，同时主动把女儿的监护权要到了手里。
目前卢潇的妻子也在国内某公司做高管，不过地点远在鹏城，和庐州相隔上千公里。
这种夫妻间的感情问题徐云不太好评论，只能说各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吧。
卢雯佳的家教显然很不错，待卢潇说完便甜甜的打了声招呼，招呼中还带上了众人的姓氏：
“田爷爷好，陈叔叔好，徐……徐伯伯好。”
徐云嘴角一抽：
“……？”
伯伯？
我tmd有那么老么……
接着众人又闲聊了几句，进行了一些诸如“吃过了吗”“飞机上吃过了”之类的客套话。
随后田良伟便招呼随行的两个小伙子接过行李箱，朝停车场走去。
到了这时候。
科大准备的两辆商务车以及助理唐栗就有了用处——两个随行人员带着行李箱与唐栗和卢雯佳坐其中一辆车，徐云几人则坐另一辆车。
在可以谈事情的同时，又丝毫不显拥挤。
呜哒哒——
待众人坐稳后，商务车很快发动了起来。
出发后。
车内的田良伟朝卢潇递了瓶矿泉水，意味深长的道：
“小卢，算是可以松口气了吧？”
此时车内坐的都是自己人，卢潇说话也就没那么防备了，只见他接过矿泉水，咕噜咕噜的喝了一大口。
接着一抹嘴角，面带感慨的道：
“是啊，总算活着回来了。”
“田院士，不瞒你说，在同意科大的‘交易’方案后，我是一个晚上都没睡好，深怕什么时候就出了事。”
听闻此言。
一旁的徐云和陈云霁脸上，亦是浮现出一丝沉重。
卢潇的这番话并不是迫害妄想症，而是有先例可循的担忧。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不知道有多少知名华人科学家在回国前夕，遗憾的命丧他乡。
最有名的便是张首晟先生。
1978年。
华夏恢复高考，年仅15岁的张首晟先生刚刚初中毕业就报名参加了考试，直接便考上了复旦。
1980年读了两年复旦后。
张首晟赴海外求学。
几经辗转，他投靠到了恩师杨老门下从事高能物理方面的研究工作。
等到了2017年。
张首晟先生已经是斯坦福大学物理系、电子工程系和应用物理系终身教授，一直在拓扑绝缘体、量子自旋霍尔效应、自旋电子学、高温超导等领域做研究。
他领导的研究团队于2006年提出的量子自旋霍尔效应，被《科学》评为2007年“全球十大重要科学突破”之一。
他也曾被誉为是“最有可能获得诺奖的首位华夏科学家”。
2017年4月。
华威余总亲自开车把张守晟接走，这也是双方的第一次公开接触。
18年9月。
张守晟获欧洲物理奖，其团队掌握的自旋霍尔效应递增成果，被公认将带来世界芯片的变革。
18年11月28日，他的团队刚刚宣布在5G芯片上取得了阶段性突破。
18年11月30日。
华威孟女士与张守晟在阿根廷共同出席一个晚宴。
晚宴结束次日，张首晟“跳楼”身亡。
同一天时间，孟女士被捕。
接着18年12月3日。
世界最先进的光刻机制造荷兰asml公司发生火灾，华夏1.2亿美元订购的EUV光刻机被毁。
又过了几天。
张首晟先生的死因被定性为玉玉症结案，草草结案。
另一个很有名的则是任伟先生。
任伟出生于1982年，籍贯黔南，5岁时就在魔都的市级奥数比赛中夺得过第一名。
1997年。
任伟15岁，被三所常青藤大学同时录取。
因为有数学方面的天赋，再加上名师的指导，读博期间任伟一口气在国际权威期刊上，发表了十几篇论文。
他在计算机方面研究出的独特算法，在军事领域应用前景很大。
2008年11月初。
任伟表示要回国工作，并且买好了机票。
同月16号。
任伟的尸体被人发现出现在学校最高的建筑洛克菲礼堂旁。
除了任伟和张首晟先生之外，相关的例子还有太多太多。
例如2019年4月21日8时40分。
斯里兰卡Kingsbury酒店等6家酒店发生系列KB袭击造成重大人员伤亡。
很‘偶然’的是。
当时中科院海洋研究所高级工程师李健、潘文亮以及自然资源部第一海洋研究所助理研究员李大伟和博士研究生王立伟不幸在事件中遇难。
这几位专家的身亡，这几乎使两项印度洋和南海海洋重大科考任务陷入停顿。
令人不解的是。
对此次事件负责的NTJ只是一个新近冒起，不知名的激进组织。
但它何以能周密组织规模如此巨大的KB袭击，所需的大量资金、军火又是从何而来，至今都是未解之谜。
截止到2022年11月26日。
在海对面死亡并且公开的华夏科学家便有：
任伟、肖翔、赵永芳、张首晟、刘冰、王培东、陈志军、程志宏、李英、李雨翀以及另外三位过于敏感无法写出的人物。
他们无一例外，尽皆死于归国前夕。
……
如今幸运的是。
靠着一些利益交换，卢潇顺利的回到了祖国母亲的怀抱中。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轻叹一声，再次伸出了手：
“卢博士，欢迎回家。”
同样的四个字。
前后不同的语境中说出，意味却截然不同……

第三百九十九章 公司的最后一块拼图
“……”
因此田良伟与卢潇的这番感叹。
一时间令车内的氛围有些沉重。
徐云上辈子写小说的时候，也曾经和读者们提及过这些事。
当时在章节里，他还列出过一份回国前意外死亡的海外科学家的名单。
后来有个评论，令他感触颇深：
【字字皆血】。
是啊……
那一个个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名字，背后都残酷的沾染上了鲜血。
何其可叹……
不过很快。
卢潇便主动把话题给转移开了。
只见他笑着看了眼徐云，看似随意的开口道：
“徐博士，你能和我介绍介绍你们公司现在的具体情况吗？”
徐云闻言，顿时心中一凛。
来了。
虽然在科院的牵线下，卢潇顺利成为了三份‘补偿’之一。
但作为一名业内顶尖的研究人才。
卢潇显然不可能为了回国，就这样把自己完全绑在华盾生科这家看起来非常稚嫩的公司上。
想要让他能够没有顾虑便选择ALLIN的对象，至少也要BAT那个级别才行。
所以在之前的联系过程中，卢潇和科院曾经做过一个约定：
他只会无条件为华盾生科工作一年，过后有权自主选择是否继续履行合约。
实际上。
作为一个有自主思考能力的活体人类。
卢潇那个所谓的‘工作一年’，涵盖的弹性范围也很大。
比如摸鱼一年是履约。
认真工作也是履约。
通宵加班还是履约。
不同的心态，效率和成果截然是两个档次。
因此此时的这番交谈，便是某种意义上的……
面试。
不是徐云面试卢潇，而是卢潇面试徐云。
在卢潇开口后。
陈云霁和田良伟的表情看上去依旧正常如初，但二人的眼中却同时露出了一抹关注。
卢潇是生物智能的知名专家，在立体显示技术、场景建模技术这块的能力业内闻名。
说他是业内的全球第一可能有些夸大，但华人第一绝对当之无愧。
否则他也不会一直担心自己回不来了。
所以虽然陈云霁此行确实只是为了给自己的师兄接风，但如果卢潇真的只在华盾生科摸鱼一年……
那么然陈云霁也自然不会放过这个送上门的好机会。
而另一边。
徐云虽然心中对卢潇的问题极其重视，但脸色依旧显得非常轻松，这也是他这段时间从顾群青身上学到的本领之一：
“行，既然卢博士有兴趣，我也就介绍介绍我们公司的近况。”
“目前我们公司只进行了一轮非正式融资……可以看做天使轮吧，股权架构分成我个人、科大新创基金、科大生命医学学院、科大物理学院四部分。”
“此外还有一小部分期权池用于分红，短期内应该不会进行后续融资了。”
“如今公司旗下拥有一座第五代吡虫啉产品的生产工厂，一共十二条生产线，算上工厂的管理人员，生产这块的员工大概五十多人。”
“至于公司本部……文职也就是人事、财务、公关、运营、网安、客服这些部门加起来在一百一十人左右。”
“另外科大方面还有20－30人的勤工学生，基本上都是硕士或者博士研究生，这是我们一个和科大合作的项目。”
“另外公司现在设立有两个生物研究室，其中编号为001实验室的负责人是我一位说话口气很大的朋友，叫做裘生。”
“编号为002的实验室负责人则是周善院士，现在在负责本土驴的相关育种环节。”
听到周善这个名字。
卢潇的表情顿时郑重了不少。
虽然周善现在已经失去了院士的职称，算是“白身”。
但对于卢潇这种知情人来说。
周善依旧是一位值得敬重的前辈。
随后徐云顿了顿，不动声色的扫了眼卢潇，又继续道：
“截止到去年12月份，我们公司每个月的毛利大概在一百万出头，偶尔能达到两百万。”
“不过随着不久前舆情事件的爆发，我们的产品得到了超大幅度的曝光，销量提升的幅度很大。”
“即便等报复性消费过后，公司每个月的毛利也都能维持在一千万以上——这还是一个短期内的数值。”
“等我们在欧洲的入场券到手，配合上夏天蟑螂出现的频率升高，单月利润保守都能突破两千五百万。”
“除此以外，我们还有易安菌牙膏和微生物电池两款产品已经取得了突破，上线后多少也能增加一部分利润。”
听完这番话。
卢潇表情不变，心中却飞快的盘算了起来。
与知道周善院士的信息不同。
这还是他头一次具体了解到华盾生科的实际经营状况——毕竟华盾生科没有上市，营收什么都没法从财报上看出来。
至少徐云目前介绍出来的情况，多少是令他有些意外的。
要知道。
徐云所说的这些数值都是毛利，和营业额这个概念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前头的两千五百万在卢潇看来可能有些画饼的嫌疑，毕竟谈的是还没发生的事儿。
这就跟很多小说作家说万订女装一样，八字还没一撇呢。
但即便是更低的那个一千万，一年下来累积的数额，也足以破亿了。
虽然直接谈钱有点儿市侩，但一家企业的财务健康与否，很多时候会直接决定这家公司能走多远。
眼下得知了华盾生科财务健康，那么卢潇在意的只剩下了一件事……
只见他正了正身子，表情从随意变成了凝重，对徐云道：
“徐博士，不知道公司能给我多少力度的支持？”
华盾生科目前的主要领域偏向生物化工，而卢潇却是一位研究生物智能的专家。
二者之间倒不至于全无交集吧。
但很明显的一点是……
华盾生科目前并没有成熟的部门或者人员供卢潇对接。
也就是公司必须要为卢潇单独成立一个全新部门，那么支持力度就是一个不得不讨论的问题了。
要是只给卢潇小猫三两只，年经费一两百万……
那么公司如今的财务状况再好，他也不可能全心工作。
面对卢潇的疑问。
徐云沉默片刻，从身边取出了一份文件，递到了他面前：
“卢博士，您先看看这个。”
卢潇虽然心有费解，但出于礼貌，还是顺势接过了文件。
他先是捏着上角扫了扫页数和厚度，方才继续看了起来。
不过很快。
卢潇原本有些散漫的目光，便逐渐凝重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缓缓抬起头，有些欣喜的看向徐云：
“徐博士，这些内容都是你写的？”
徐云摆了摆手，很是谦逊的摇了头，解释道：
“不全是我的功劳，我们公司的CTO小榕先生、科大的王清尘主任以及科大的刘利刚老师都出过不少力。”
“硬要说的话，这算是群策群力的结晶吧。”
一旁的陈云霁对于自己师兄的反应有些好奇，见状便忍不住凑上前看了几眼：
“华盾生科M……MR技术研究中心筹备意向书及项目展望？”
没错。
徐云递给卢潇的这份文件，上头所写的正是……
与MR技术有关的内容。
毕竟卢潇的专业就是场景建模和自然交互，属于MR的正统范畴。
微软和阿斯利康在进博会上一举成名的HealthTOHO，就是一款MR技术的运用。
而当初光环的奖励里头，恰好也包括了MR技术的部分内容。
当然了。
光环给出的不是成熟的技术，而是其中的一些关键节点。
因此在这次的见面之前。
徐云便准备好了这样一份材料。
至于这份材料会不会显得和徐云专业出入较大……
别忘了。
徐云这辈子虽然没有选修计算机专业，但他所选的凝聚态物理，其实是个覆盖面积很广的方向。
众所周知。
传统凝聚态有两个主题：
一个是基于朗道费米液体理论的、以平均场近似和微扰论为主要方法的能带理论。
另一个是基于朗道二级相变理论，通过群论分类不同对称性的相，归结为不同的序参量。
后者研究相变，对称破缺，临界现象，后来重整化群的引入进一步完善了这个范式。
而后者的完善基础，又可以分成两个方面。
一个是一个是高温超导的发现。
它预示了强关联电子系统中beyond Fermi Liquid新物理，二维系统中超流，超导的KT相变则揭示了有限温相变之外的第三类相变，促使人们开始关注拓扑物相。
另一个是量子霍尔效应家族。
尤其是分数量子霍尔效应的发现，以及量子自旋霍尔效应作为拓扑相的范例，阐明了不同于通常的对角或非对角长程序参量。
以上非常简单，也非常好理解。
而量子霍尔效应……
正是芯片和VR、AR以及MR领域的关键方向之一。
虽然对于绝大多数凝聚态学子来说，他们一辈子可能都只会研究某个子方向。
但如果不考虑‘精’，而单纯考虑‘多’……
也就是考虑涉猎范围的话，凝聚态几乎可以和各个科技领域沾上一些边。
更何况在文件中，徐云只是拿出了很小部分的MR相关技术。
剩下的一些超过“人设”太多的专业知识，他统一选择了保留。
加之他也确实找过小榕王清尘以及科大在VR领域最权威的刘利刚教授帮忙，因此他并不担心自己露出什么小鸡脚。
毕竟目前MR技术远远不算成熟，有大量未知的区域需要突破。
用另一个更贴近生活的比喻来描述就是……
卢潇就相当于是个厨子，徐云则是个老饕。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鱼”这种生物可以拿来烹饪，能够预见这是一种很有前景的食材。
但知道前景是一回事，掌握具体的烹制手法则是另一回事——卢潇只知道做红烧和葱油鱼。
这时候呢，徐云出现了。
他不会做菜，但是提出了一些方向——比如咱们能不能把鱼切成薄薄的小片，加上大量的调料煮汤呢？
徐云没有拿出成品或者具体的配方，但他所提的方向，却给了卢潇很大的灵感与启发。
当然了。
徐云在文件里给出的只是少部分的想法，否则他也不会允许陈云霁探头查看了。
接着他顿了顿，趁热打铁道：
“卢博士，你可能有所不知，公司上下对于你的到来其实是非常欢迎的。”
“我们公司虽然目前主要以生物化工为主，但今后的跨度必然会超脱出这个行业——比如我们在和科大合作的孤点粒子基态化研究，以及目前在筹备中的超算组装等等……”
“超算？”
徐云话没说完，便被卢潇有些好奇的打断了：
“徐博士，咱们公司还准备搞超算？”
听到卢潇口中的‘咱们’二字，徐云的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个弧度，不过很快他便再次恢复了正常：
“没错，这也是公司为今后发展准备的布局之一吧。”
“虽然这年头外租超算的核时很便宜，但终究比不上掌握在自己手里，尤其是涉及到一些商业机密的时候。”
卢潇赞同的点了点头。
如今超算的核时普遍只在两三毛钱上下，很多up主都经常租核时来搞渲染。
但对于一家科技企业来说。
拥有属于自己的超级计算机，意义上便相当于华夏人概念中买了房子。
有了超算，这家科技企业才算完整。
随后他想了想，又问道：
“徐博士，好奇问问，贵公司准备和谁定制超算，柳家吗？”
“柳家？”
徐云闻言脸色一沉，眼中浮现出了一丝厌恶。
这丝厌恶不是针对卢潇，而是针对柳家：
“当然不是。”
说起柳家，国内现如今几乎没多少人对他们抱有好感。
更别说徐云还是科院系的成员，对柳家的一些事儿要比普通人知道的更多几分，着实报不起好感。
但另一方面。
不得不承认的是，目前的柳家也是国内最主要的超算生产大厂。
截止到2022年。
全球超算500强中，华夏超算上榜数量为173台，其中有138台出自柳家，占比接近80％。
不过需要强调的是。
柳家的超算是标准的贸工技模式。
因为除了柳家之外，别的供应商都是用或者用过自有芯片的。
并且在大部分超算中，使用的集群架构还是来自intel和Mellanox，柳家唯一被列为核心级的技术是水冷你敢信……（超算五百强名单可以看到，之前给过一次了top500.org/list）
那为啥柳家的超算在国内占比高呢？
一是上头提及的水冷。
在商业领域中，性能和能耗永远是需要考虑的两个‘属性’。
柳家的水冷技术目前在全球属于一流梯队，并且只提供于自家渠道的超算。
在生产成本差不多的情况下，大多数商家自然就会考虑柳家。
其二，则是因为柳家接盘了IBM的x86服务器业务。
虽然IBM服务器性能指标……包括最关键的可靠性一般，但说实话，在横向对比的情况下，依旧也秒杀目前纯种国产服务器，好比thinkpad秒神舟。
所以你会发现，在2015年柳家收购了IBM的x86服务器业务之后，它的超算占有比例开始大幅度增加。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则是……
除了＊家生产的超算，其他华夏超算供应商都遭到制裁了——海对面给出的理由是危害国家安全，因为“超算计算机可用于核爆试验”。
比如“曙光”和“神威”有关的5家超算企业，在19年就被列入了制裁名单。
“天河”系列呢，早在2015年就被列入了“实体清单”。
嗯，这说明＊家身正立行，海对面找不到制裁的理由，咱们的华威啊啥的要多向人家学习学习。
总而言之。
目前来说。
想要定制超算，国内几乎没多少公司能避开柳家。
但别忘了……
徐云手上可是有光环奖励的那个人工智能咪咪呢。
在经过1850副本的算力模组升级后。
咪咪的算力已经提升了1.14514％，算力接近24290TFlop/s。
即便是在全球五百强中，它也能排在270名左右。
所以与其说定制超算，不如说徐云只是在借‘壳’而已。
因此他完全可以避开柳家，自己去另外鼓捣一台超算。
甚至……
连服务器都不需要考虑，芯片啥的明面上符合条件就行了。
比如身边的陈云霁创建的中科寒武纪，便是一个很合适的芯片供应商。
想到这里。
徐云忍不住再次深吸一口气，郑重对卢潇说道：
“卢博士，我现在就可以向您保证，如果您愿意加入我们公司，一个月内，公司最少会划拨一笔不低于五百万华夏币的启动资金给您。”
“此外每隔三个月，同样会有五百万经费到账。”
“另外虽然公司目前还没有设立MR研发部门，但我们已经和科大达成了协议，您需要的人手可以直接从科大校招——当然了，想要社会招聘或者有熟悉的人选，您也可以尽管开口。”
“卢博士，这个承诺以及那叠意向文件，便是我们的……”
“诚意。”
车内。
看着一脸真诚的徐云，卢潇沉默不语。
如果自己此时拒绝了徐云，虽然由于此前和科院的约定限制，没法马上就走。
但徐云所说的那些经费、权限，显然也不可能批下来。
毕竟没人会愿意为一个只待一年的过客，提供太多优渥的条件。
实话实说。
原本他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就是只在华盾生科正常工作一年，不摸鱼但也不尽心，做出一两项能带来两三百万利润、对得起自己薪资的成果就行。
等到一年期满。
他可能会去科院，可能会去寒武纪，也可能南下去其他公司。
总之不太可能留在华盾生科。
但在和徐云的这番交谈之后……
他有些犹豫了。
很早以前就提及过。
相对于AR、VR技术，MR的知名度要低很多。
这种认知不仅局限于社会大众，同样囊括了很多分管领导——别以为科院的所有领导都是专业人士，办公室政治在科院同样存在。
因此卢潇不得不考虑一个问题：
如果自己此时拒绝了徐云，是否会有人能够像徐云这样了解MR行业呢？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恐怕连陈云霁这个同门师弟，都做不到这一点。
一个是否有共同语言的上级，这是一个必须要考虑的情况。
接着……
他又想到了自己。
当初在去海对岸读博后，他曾经在海对面的生活、金钱的引诱下迷失过自我。
但后来随着年龄的增大，随着阅历的提升。
他忽然发现……
国外其实也没那么好。
例如他的职级。
他在微软中的职级已经整整九年没变过了，一直被卡在了Senior SDE……也就是63级。
原因就是因为他是一个华夏人。
加之这些年在海对面社会上的一些见闻，令他归乡的念头愈发强烈。
虽然华夏如今还处于发展阶段，有这样那样的不好。
但终究是自己的家啊……
至少不用像在国外那样，想找家掏耳朵的店舒服的采个耳都做不到。
所以在科院联系上自己后。
卢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答应了整个方案。
他在25岁离开故土，如今43岁，方才再次踏回这片土地。
如今金钱早已不是他的追求目标，反倒是读书时拳拳报国的赤子之心，在此时愈发的炽热了起来。
而华盾生科无论是背后靠着的科大，还是健康的财务状况，再加上徐云所作的承诺，似乎……
还是个很不错的环境？
想到这里。
卢潇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沉吟片刻，主动朝徐云伸出手：
“徐博士，合作愉快。”
徐云原本还以为要多费些功夫才能说服卢潇，闻言不由微微一愣。
不过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连忙再次伸出了手，与卢潇重重一握：
“卢博士，合作愉快。”
至此。
华盾生科短期内的最后一块拼图……
拼接成功！
……

第四百章 驴兄：开后宫咯！
意向的达成令徐云和田良伟同时松了口气，另一边的陈云霁也完全放下了心中的小算盘。
当然了。
陈云霁原本便没怎么指望能拉到自己的师兄，他的主要目的就是代师接徒。
所以在卢潇决定加入华盾生科后。
他心中的失落倒也不怎么严重，反而还感到有些放松。
在这轻松氛围下。
徐云和卢潇等人有说有笑，时间就这样缓缓的流逝开来。
一个半小时后。
商务车驶入了庐州高新区。
“变化真大啊……”
透过商务车的车窗，卢潇面带感慨的看着外头的景象。
实话实说。
作为中部地区的省会城市，庐州的天空自然算不上多清澈，空气也谈不上清新怡人。
但就是这种朦蓝蓝的天空，却莫名的令卢潇的心中有些亲近。
这就是故土啊……
而除了天空之外，更令他感叹的则是……
高新区的变化。
庐州高新区立项于1991，但截至到2003年的火炬计划实施15周年总结表彰大会的时候，庐州高新区的‘高新’二字也看不着多少影子。
除了有数几家相对高科技的外企，当时高新区内几乎都是普通的厂房。
比如服装厂。
比如牙膏厂。
甚至……
生产计划生育的TT厂——早些年药店免费领取的TT，有相当多都是从庐州高新区生产出来的。
在卢潇的印象中。
他记得自己离开庐州前，高新区最‘高科技’的国有企业，应该是阳光电源的电池生产车间。
如果没记错的话。
当时那个车间的年产值，应该是……
五百万华夏币左右？
而如今呢？
高新区入眼处，皆是层层高楼。
即便是相对较矮的生产区域，建筑外观看上去也相当大气。
和海对面非硅谷类的一线科技产业园比起来，至少在外表上已经看不出多少区别了。
“怎么样，卢博士，和你离开前的变化很大吧？”
看着一脸感慨的卢潇，田良伟便主动做起了介绍：
“如今庐州高新区的区内企业已经超过了2万家，高新技术企业603家，年产值超过了1252个亿。”
“光量子计算机、世界第二稳态强磁场装置、超导质子回旋加速器这些设备，都坐落在了高新区内。”
“还有我们科大的量子信息国家实验室也位于区内，第一期的总投资就超过了70亿元。”
“……”
卢潇默然。
通过远处的一些山体辅助，他勉强能回想起少许十八年前高新区的画面碎片。
但那些原本犹如烂菜地的区域上，此时已经立起了一栋栋的高楼，丝毫看不出过往的落魄。
这些年他其实没少看过国内的视频，也知道国内发展的很快。
但他所认知的那些繁荣城市，是指魔都，是指燕京，是指鹏城。
至于庐州嘛……
能有五栋以上的百米高楼就不错了。
但现在他发现……
自己错了，并且错的很离谱。
蓦然。
卢潇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厂房。
建筑的占地面积极广，大门处可以看到一排等候取货的卡车，大门入口的上方，则有四个大字熠熠生辉：
阳光电源。
阳光电源？
这不就是当初的那家……
眼见卢潇目光一直盯着那处厂房，田良伟又笑着说道：
“卢博士，那是阳光电源的二号厂区，在高新区内，它一共有四处生产厂区。”
“目前阳光电源的光伏逆变器出货量已经蝉联全球第一，公司总市值1721亿，已经能肩负起了40MW漂浮式光伏发电项目……”
“即便在国际上，它也是一家很有竞争力的企业……”
卢潇闻言，眼中浮现出了一丝错愕。
当初那个只会生产小电源、年产值五百万都不到的小工厂，如今居然已经变成了这样一尊的庞然大物？
这应该感叹岁月，还应该感叹……这个国家呢？
……
半小时后。
两辆商务车停到了华盾生科总部外。
过了片刻。
徐云、卢潇、田良伟等人从车内走出。
卢雯佳也蹦蹦跳跳的从另一辆车上跳了下来，飞快的扑到了卢潇身边：
“粑粑！”
卢潇笑着摸了摸女儿的脑袋，眼中的神情依旧带着一丝震撼。
与此同时。
公司大门的入口处，也迎面走来了几位早就等候在此的公司高层，领头的赫然是郑祖和顾群青。
“来，卢博士，我给您介绍一下。”
待郑祖等人走至近点，徐云主动做起了中间人，手掌摊平，开口道：
“这位是我们公司的董事会成员之一，科大新创基金的郑祖郑理事长，当初科大讯飞的组建便有他的一份大功劳。”
“郑理事长，这位就是卢潇卢博士，他已经答应加入我们公司了。”
徐云在‘加入’二字上多用了几分力，郑祖只是微微一愣，很快便明白了徐云的意思：
卢潇的‘面试’已经通过了。
想到这里。
郑祖原本就很热络的笑容，愈发灿烂了几分。
他加快了几分步幅，上前主动握住卢潇的手，晃动着道：
“卢博士，我代表科大新创基金，热烈欢迎您的到来！”
某种程度上来说。
比起吡虫啉这个化工产品，卢潇专攻的MR技术，才是郑祖的专业领域。
他很清楚MR技术的前景，也很了解卢潇在这个领域内有着多强的能力。
如果不谈资历，单说能力。
卢潇绝对是院士级的大佬。
实际上如果卢潇选择离开微软，进入海对面的高校做教授，这时候早就是海对面的外籍院士了——这事儿不止一所高校和他承诺过。
因此对于卢潇的加盟，郑祖自然是高卢人见德国佬，举双手欢迎。
待郑祖寒暄完毕后。
徐云又对卢潇介绍了顾群青、左子怡等人。
卢潇对于这些今后的合作伙伴也显得很客气，将心中的震撼暂时搁置，与他们逐一握手交谈。
等介绍完一圈后。
徐云又看向了迎接团队的最后一人小榕：
“卢博士，这位是……”
然而他还没说完。
小榕便主动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卢潇的肩膀，叹息一声：
“小卢，好久不见了。”
卢潇一开始还没认出小榕的身份，目光在小榕的脸上足足停顿了好一会儿，方才想起了什么：
“您是……榕哥？”
小榕轻轻点点头：
“嗯，是我。”
“……”
在小榕承认身份后。
卢潇没有像很多电影里那样扑上去，摇着小榕肩膀大喊真的是你，而是浮现出了一丝尴尬：
“……榕哥，我回来了。”
小榕又看了他几秒钟，脸上方才露出一丝柔和：
“能回来就好，有空我带你去见见冰河清尘，他们都在庐州。”
“三年前我和万涛见面的时候，他也问过你的情况，晚点我给你个电话，你也和他说一声。”
卢潇连连点头：
“好，没问题。”
看着似乎有些没头没尾的二人，众人的眼中不由同时露出了一丝好奇。
毕竟吃瓜是人的本能嘛。
随后田良伟不动声色的用鞋尖捅了捅徐云后脚跟，那意思很明显：
快开口问问情况，都等着吃瓜呢。
“……”
徐云嘴角抽动了两下，耷拉着脑袋叹息一声，老老实实的做起了工具人：
“榕哥，你和卢博士……认识？”
小榕微微颔首，主动拖起了卢潇的箱子：
“嗯，当年黑客大战的时候，小卢也是我们的成员之一，还是主力级别的那种。”
“后来他认为自己不会轻易被海对面诱惑，就坚持出了国，然后……直到现在才回来。”
“好了，别说这些了，咱们回公司吧。”
徐云微微一愣，旋即便回过了神，脑海中想通了很多事。
原来如此……
小榕所说的黑客大战显然是指2001年前后的那一场战斗，小榕、万涛、冰河等人一战成名，把国旗插到了白色房子的官网首页。
而按照这个时间来算……
如今43岁的卢潇，那时候应该在科大读大四或者研一研二。
考虑到科大计算机系的实力，卢潇和小榕等人相熟，并且在过程中充当主力的情况倒也正常。
接着在04年左右，自认为优势在我的卢潇出国读博。
没想到一下子落入了花花世界的坑里，直到十年前才幡然悔悟——而那时候的他，已经很难自由归国了。
实话实说。
这种事情其实挺常见的。
徐云认识不少年轻时期很爱国的人在出国后变了味，也遇到过许多愤青出国后蜕变成了汉奸，毕竟每个人的遭遇、心境都各有不同。
接着再往后，便是近期的这轮交易。
通过科院的前后谈判，才使得卢潇安然回家。
而根据小榕和卢潇见面的情况看来。
也许在卢潇出国的时候，小榕对于卢潇的选择颇有微辞，甚至可能说过断交之类的话。
否则卢潇的表情不可能那么尴尬。
但如今一转眼小20年过去，这种矛盾在岁月面前就不算什么了。
一句好久不见，足以消弭当初的一切不满。
随后众人相继走入公司总部，来到了会议室内。
“卢博士。”
进入会议室后。
徐云从助理唐栗的手中接过一份由法务部拟定好的合约，把它递到了卢潇面前：
“这就是我们为您准备的合约，您可以先看看，有任何意见都可以提出来。”
“您身后的这几位就是我们公司法务部的老师，如果您有想要咨询的外界律师，也随时可以去休息室内进行联系。”
卢潇微微颔首，接过合约看了起来。
合约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徐云此前在车上提过的那些条件——包括了资金、研发团队以及相关设备的采购等等。
而作为履约方之一。
卢潇则要在条件达标的情况下，为华盾生科工作最少四年。
对于Mr……或者说整个虚拟现实产业来说。
四年这个数字，基本上可以算是常规的迭代周期了。
也就是在这四年里，华盾生科在经费方面
累积要投入8500万华夏币，甚至更多。
在虚拟现实研发领域，这其实不是一个小数字了——因为这是经费，而不包括了推广成本。
以Meta为例。
这家在元宇宙下注最大的公司，Q3……也就是第三季度虚拟现实业务营收为2.85亿美元，亏损却高达36.7亿美元。
并且截止到目前，它依然还在非常夸张的烧钱。
但实际上呢。
这部分亏损的大头，主要在Quest2等硬件头显低于成本的售价方面。
过去一年。
Quest2大约卖了800万台，而每卖出一台头显，Meta就要亏损1275美刀。
所以在没有商业成果诞生之前，年均2000万的研发经费其实已经很够用了——再强调一下，这是单纯的研发经费，员工工资另算。
如果等有商业化的技术成果诞生，那么需要的经费就需要另行考虑了，总之打底一年都不会低于几个亿。
“……”
卢潇逐字逐句的看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
“徐博士，大致条款上没有问题，不过有两个地方我想稍作修改。”
徐云点点头，客气的道：
“卢博士但说无妨。”
“首先是部门研发人才的招聘。”
卢潇将合约放在桌上，食指指了指其中一栏：
“科大校招这块我没有意见，不过我希望能拿四个名额给我自主分配。”
“我在国内认识几位很有能力的年轻才俊，有些还处于待业状态——比如我知道北理工有一个小姑娘，在逻辑库编程这方面很有天分，上个月才刚刚回国，现在还没入职企业。”
“另外还有南大的一个小伙子，之前在Oculus工作……你看，这是我和他的合照，头发都快掉光了，能力可见一斑。”
“总之这几个人我都在海对面接触过，能力和人品都是非常可靠的。”
徐云闻言与田良伟对视一眼，齐齐点了点头：
“没问题。”
目前国内的VR产业核心在赣南，作为长三角科技集群的成员之一，科大在VR和MR方面的人才其实不太多。
如今最有名的就是刘利刚教授带领的VR研究团队，但在国内也算不上特别拔尖。
眼下国内在虚拟现实以及混合现实这块排名第一的无疑是北航，一个国家虚拟现实实验室就足以秒杀一切同行。
另外浙大和北理紧随其后。
科大的实力，大概在5－8名之间浮动。
至于国际上的话……
科大的排名就更靠后了。
比如卢潇所说的Oculus实验室，隶属于苏黎世联邦理工，直接跟ETH合作，全球都可以排进前几。
如果卢潇能拉到那些学校的助手，显然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徐云的回复在卢潇的意料之中，因此他只是顿了顿，便又说道：
“至于工资这块……徐博士，我想将月薪降低到五万，成果分红增加5％，不知道公司方面能否同意？”
“月薪五万？”
听到卢潇的这个想法，徐云顿时一愣。
按照之前的合同约定。
华盾生科给他开出的月薪是税前12万华夏币，专利成果分红50％。
并且还会根据成果的营收情况享有期权池的分红，最高为4％。
除此以外。
华盾生科还将在一个月内支付一笔100万的安家费到卢潇的账户上，并且提供一套面积不低于150平米的商品房。
而如今卢潇竟然愿意以增加5％分红为代价，降薪到五万？
要知道。
卢潇在微软的职级可是Senior SDE……也就是63级。
虽然这个职级看起来不算高，逼乎上你甚至经常可以看到ip在国内的微软80级高人。
但别忘了。
卢潇不仅是个黄种人，更重要是的他并未移民入籍。
一旦卢潇移民。
他的职级最少都能达到66级，年薪可以轻松达到40万美元以上。
所以华盾生科给出的12万月薪，其实还有些配不上卢潇的能力。
可眼下卢潇不但不要求涨薪，甚至还提出了降薪？
虽然他以此换来了5％专利分红，但MR技术在四年内想要取得可以盈利的成果，实际上的概率非常非常渺茫——卢潇可不知道徐云有光环这个外挂。
在卢潇……或者除徐云外所有人的认知中。
一家企业的MR技术想要从无到有达到商用层级，最少都要五到八年。
虽然期间可能有些小成果小专利诞生，但这种微小专利的授权费用本就不高。
提升5％带来的收益，远远比不上卢潇降低的薪水。
随便算算就知道了。
从12万降薪到五万，一年整整少了84万的税前收入……
想要用5％的分红弥补这84万，代表专利的授权费用最少要达到1700万以上。
这显然不是“小专利”能拥有的数字。
蓦然。
徐云的脑海中忽然划过了一道明悟。
莫非……
卢潇是在用这个做法，来表示他的诚意？
也就是用降薪来告诉大家一件事：
他入职后绝不会摸鱼，有信心取得比降薪幅度更高的专利成果，即便分红增幅只是5％。
想到这里。
徐云的心中骤然冒出了一句话：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华盾生科给出的合同条款很有诚意，而卢潇则以降薪为代价，做出了属于他的表示。
这种事在商场中不算罕见，但也绝不常见。
用一个更现实一点的词来描述就是……
这是一种有温度的做法。
现场的商业精英有不少，徐云能意识到的问题，其他人自然也想得到。
所以很快。
包括顾群青、郑祖等人在内。
众人的脸部线条不由柔和了许多。
接着众人又如同酒桌上劝酒一般你来我往的客套了一番，最后在保持分红增加5％的基础上，将降薪后的工资档位定在了八万这个数字上。
理由则是如果工资太低，传出去公司会被同行耻笑不识英才。
卢潇对此也没过多坚持，双方有了默契就行了。
总而言之。
随着合约的签订。
卢潇这个MR技术的顶尖大牛，总算是‘落袋为安’了。
考虑到卢潇刚到庐州，还需要安顿行李适应生活，徐云便让顾群青安排了几个人去帮卢潇打下手。
而他自己则准备与田良伟回学校，去准备其他一些事儿。
结果他还没走几步路，身后便传来了一道声音：
“徐博士，请留步！”
徐云转过头，发现出声之人赫然是……
郑祖。
徐云和郑祖的私交谈不上深，但经历过几次大大小小的困难后，他对这位一直没跳车的商人其实还是有些好感的。
闻言他便停下脚步，客气的问道：
“郑理事长，有什么事吗？”
“嗯，是有点事儿找你。”
郑祖快步来到了他身边，搓了搓手：
“徐博士，有个好消息打算和你说一声。”
“好消息？”
徐云眨了眨眼，脸上浮现出一丝好奇：
“什么好消息？”
只见郑祖指了指楼下，神秘一笑：
“徐博士，你最想要的东西到了。”
“我最想要的东西？”
徐云微微一愣，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了几件东西的身影：
蒂法？
月票？
迪迦神光棒？
桥本有菜？
还是自动码字键盘？
可且不谈自己有没有和别人说过与这几样东西有关的事儿，这里头的东西有一件算一件，似乎也不是郑祖有能力搞到的吧？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轻咳一声，决定摆烂一波，直截了当的对郑祖问道：
“唔，郑理事长，不知道你说的东西是……”
郑祖盯着徐云看了好一会儿，嘴里方才冒出一个词：
“驴啊，徐博士，上次你不还说自己做梦都想要几头驴吗？”
做梦都想要的驴？
难道是阿米驴？
不过很快。
徐云便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起头，看着郑祖问道：
“郑理事长，你说的莫非是……”
“本土驴？”
“当然了。”
眼见徐云总算对上了脑电波，郑祖胸口顿时微微一松：
“之前在介绍易安菌牙膏的时候顾经理不是聊到过么，限制易安菌牙膏产量的核心原因，就是本土驴的数量有限。”
“所以过去的两个月里，我托一些朋友在国内找了一圈，可算找到了六头本土驴。”
“于是我立马拜托他们把驴给买了下来，具体费用明细我交给了顾经理，明年年末统一从账面上报销。”
徐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费用明细什么的不是重点，他此时的心思全然放在了郑祖的前半句话上。
过了片刻。
他总算想起来了前因后果。
是了。
当初在定制价格战会议的时候，顾群青确实提及过缺少驴毛的事儿——当时他给郑祖列了几个原因，其中有一项就是驴草料的开销。
自己后来也确实补充了一句做梦都想要几头驴……
那时候郑祖还问过一句话，大致意思就是是不是本土驴越多越好。
在得到肯定答复后，他确实表示过会托人打听打听。
结果没想到……
郑祖的那句话并非说笑，而是真的托人在全国找起了驴。
而郑祖一旦动用起了他的人脉……
这样说吧。
如果说搞科研，五个郑祖加起来都不如徐云。
但若论人脉。
公司上下两百多号人加在一起，都不够郑祖一人打的。
作为新创基金的理事长，郑祖光微信就有三个——头两个已经加满了五千人好友，第三个号估摸着也快了。
同时这一万多个好友绝大多数都属于各行业的中上层，最次也是一个招呼下去都能喊动三五个人的小主管。
所以当郑祖出面后。
一直困扰徐云许久的本土驴问题，便轻松迎刃而解了。
“我那个找到本土驴的朋友在电信上班，是个川南区域基站项目的负责人。”
电梯口边，郑祖正在向徐云介绍着更细致的情况：
“他们基站点的边上就有几个很原始的村庄，青壮外出打工，老人和小孩待在村里，过着半自给自足的生活。”
“我那朋友还算有些权力，看那些村民不容易，就调动了一套设备帮村子里打了口新井，又给每个村送了二三十箱牛奶，双方关系一下就拉近了起来。”
“后来呢，他们那个项目没法回来过年，所以一个村子在年关前一个礼拜，就邀请他们到村子里一起吃年夜饭了。”
说道这里，郑祖的语气不由激动了少许：
“结果我那朋友在和村支书商量着怎么安排大锅饭的时候，忽然见到了几头拉磨的驴，再一打听才知道，这些都是纯种的本土驴！”
“于是他立刻就提出了买下几头驴的想法，村支书不但没拒绝，还给了个很厚道的价格。”
“再然后就是把这几头驴送出山，运到庐州安置的事儿了。”
“其实前几天我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不过怕路上出意外，直到今天一切妥了才和你说。”
听着郑祖的介绍，徐云的表情同样有些兴奋。
那可是本土驴啊……
要知道。
目前易安菌牙膏的菌落扩增需要驴毛。
微生物电池的研发同样需要驴毛。
凝血明胶的粘合剂，则需要驴毛和相关分泌物……
眼下有了新到的本土驴。
等于以上三个项目的研发效率，最少都可以翻个三倍！
实际上。
一直以来，徐云的心中都隐隐有着另一个预感：
今后会用到驴毛或者其他部位的地方，恐怕不止是这三个项目而已……
只是这种预感没什么理论支撑，所以他一直都没和别人说罢了。
想到这里。
徐云想到了什么，转过头，对郑祖问道：
“对了，郑理事长，这事儿通知周善院士了吗？”
虽然徐云和周善约定好了不搞克隆，但常规育种项目还是正常进行的——之前驴妹的怀孕便是项目的早期成果之一。
所以眼下有新工具驴到位，于情于理都应该知会周善一声。
听到徐云的这个问题。
郑祖飞快的点点头，朝某个方位指了指：
“当然通知了，徐博士你别忘了，周善院士的育种中心也在高新区呢。”
徐云恍然的一拍脑门，情绪激动之下居然忘了这件事——周善的育种中心就在隔壁，离华盾生科总部直线距离只有五百米左右来着。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问道：
“对了，郑理事长，那六头本土驴性别比例怎么样？”
“性别比例？”
郑祖微微一愣，脸上逐渐浮现出了某种微妙的表情：
“徐博士，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刚才说过的一件事——在我朋友提出购买想法后，那位村支书很快同意了这笔交易。”
徐云点点头，郑祖那些话才说完没几分钟，无论如何都不至于忘掉：
“当然记得。”
郑祖便又说道：
“那位村支书之所以会同意把六头驴都卖掉，其中固然有对我那个朋友的好感，但更关键的一点是……”
“在几年前的一次山体滑坡中，村中唯二的两头本土公驴都不幸亡故了。”
“剩下那六头驴留着也只能和其他非本土公驴杂交，后代的血脉纯不了，那还不如拿来卖给朋友。”
“……”
听到郑祖这番话，徐云立刻意会了他的想法，眼睛顿时微微瞪大了少许：
“郑理事长，你的意思是说……”
郑祖轻轻点点头，肯定道：
“没错，那六头本土驴……都是雌性。”
“算上原本的那头驴妹，咱们的驴兄在拉磨、贡献驴毛、黏液的间隙，还要准备一打七了。”
而就在徐云和郑祖聊天的同时。
数十公里外的科大校内。
东苑食堂。
正在看欢天喜地七仙女的食堂大妈看了眼时间，拿起了一根鞭子，对圈内的驴兄和驴妹甩了几下：
“时间到了，去磨豆浆吧。”
……

第四百零一章 出大事了
“这身材……”
“这腿……”
“这尾部曲线……”
“完美啊……”
养殖中心内。
周善院士双眼放光的看着面前的六头母驴，嘴里头的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作为当代知名的动物分子遗传育种学专家。
周善对于本土驴这种近乎绝迹的宝贵物种，有着超乎常人的喜爱与狂热。
毕竟对于一位生物学家来说。
最令他感到揪心的事情不是小脚趾磕到了衣柜边角，而是亲眼看着某个物种彻底灭绝却无能为力。
当初周善入狱后。
他所养殖的那几头本土驴被带走安乐死，一度让这位生物学大佬认为自己亲手断送了本土驴这个华夏特有的驴种。
但随着驴兄驴妹的出现，以及这六头本土母驴的抵达……
毫不夸张的说。
周善感到了救赎。
过了片刻。
一位看上去三十出头、梳着单马尾的女子快步来到周善身边，将一叠文件递给了周善：
“老……唔，周主任，这是我们对六头本土母驴做出的育种报告，请您过目。”
周善将报告接过，道谢道：
“辛苦了，小周。”
小周回了句不客气，又朝徐云和郑祖礼节性的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现场。
“小周是我以前在华农带的一位学生，能力很强，我被解职的时候，她才刚刚上到研一。”
看着对方远去的身影，周善感慨一叹：
“受我的牵连，小周后来被分到了其他课题组，研究生生涯过的很不如意，毕业后还被分到了某个偏远地区的研究所。”
“不过前一段在我联系她的时候，她还是选择加入了我的团队，只是如今没法叫我老师咯。”
徐云和郑祖闻言默然。
当初的周善除了院士身份外，还是华农大学的农业生物技术国家重点实验室主任。
种种光环加在身上，能够进入他课题组的基本上都是天赋与能力很强的未来之星。
说他们能达到院士诺奖之类的高度可能有点夸张，但四十岁……甚至三十五岁之前，评个正高职称基本上毫无压力。
可后来随着周善入狱。
那二三十号人基本上都被扫到了没什么前景的课题组，并且在组内也都大多被排斥。
在周善当初带的学生中。
有17人在读完硕士研三后直接选择了毕业，四人肄业，只有三人继续读起了博士研究生。
徐云甚至听说有人因为跟过周善的原因，在毕业后找不到合适工作，只能去做保险电销。
真是何其可叹……
“算了，不说这些了。”
接着很快。
周善便摆了摆手，驱散了一份沉闷：
“都是过去的事了，咱们还是看看现在吧。”
说着他将文件抖了两下，扶了扶眼镜，认真看了起来。
“白细胞数目平均数值7.7Χ10∧9/L，低值6.5Χ10∧9/L，峰值9.3Χ10∧9/L……”
“红细胞积压平均数值0.37……”
“平均血小板体积11fl……”
“平均红细胞血红蛋白含量14.3Pg……”
“嗜碱性粒细胞1.3％……”
数分钟后。
周善将文件重新合上，沉吟片刻，对徐云说道：
“小徐啊，看来科大东苑的豆浆，短期内恐怕没法用石磨了。”
徐云闻言眨了眨眼，试探着问道：
“周院士，您的意思是……”
周善嗯了一声，扬了扬手中的报告，肯定道：
“没错，根据检测报告，六头本土母驴的身体条件都很健康，非常适合生育。”
“同时由于长期没有公驴交配，它们体内的雌性激素堆积的也不少了，所以……”
“接下来可以让驴兄停止拉磨，把它运到养殖中心这边来喷豆浆了。”
徐云顿时重重的一点头：
“没问题。”
只要这六头母驴能够顺利怀孕……
算上驴妹怀上的那一胎，接下来将会有七头甚至更多小驴崽子诞生。
如此一来。
驴毛的供应便暂时可以不用担心了。
随后看着正在吃草的六头本土母驴，徐云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对周善道：
“对了，周院士，我有个问题啊——驴的近亲繁殖的弊端有办法修正或者优化过来吗？”
徐云口中的近亲繁殖不是指马和驴生出来骡子的杂交行为，而是学术上的定义：
指两只动物在三代以内有共同祖先下的交配行为。
自然界中的野生动物大都会规避近亲繁殖，所以如今动物的近亲繁殖，大多出现于人工干预的环境。
在学术研究上。
这是人类为了得到某一种动物性状高度一致的主要手段。
简单的说……
就是人对动物纯种的选育。
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鸽子的育种。
比如在赛鸽的育种中，人们会选取两只非常善于飞行，而且对路线的记忆强的鸽子进行繁殖。
而在它们繁殖的后代中，再选取两只最优的后代再进行近亲繁殖。
这样产生优质赛鸽的几率就会大幅度提高，而且近亲繁殖的后代也被称为纯种鸽子。
除了鸽子外。
近亲繁殖的育种方式也被应用于其他家养的动物身上，比如兔子、马、猫、狗等等。
另外还有回交概念，字面上自己理解就成了。
但另一方面。
动物的近亲繁殖虽然可以得到更具有某些特性的动物，但它们的基因却会存在很大的缺陷。
以驴为例。
近亲繁殖产出的驴身形大多瘦小，并且普遍患有先天器官衰竭，极其容易夭折。
虽然通过人工干预的近亲繁殖，有机会筛选出毛发旺盛的本土驴个体。
但从生命角度上来说，这其实并不友好。
徐云不是那种特别有圣母心的人，但他也不是一个纯粹的商人。
至少让他为了毛发而培育出一堆一两年就夭折的本土驴，这种事儿确实不太地道。
眼下他手上只有一头驴兄和七头本土母驴，后代无论性别如何，近亲繁殖基本上是必然结果。
所以如果有机会的话，他还是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合适的平衡点——至少要对得起和自己从北宋副本回来的驴兄吧？
好歹也算是患难与共过呢……
面对徐云的疑问，周善的脸上很快扬起了一丝笑容：
“小徐，你这个问题问的很好。”
“目前我们的本土驴样本只有一头公驴，所以可以预见的是，近亲繁殖是一件大概率会发生的事情——除非找到另一头本土公驴。”
“可如今连郑理事长的人脉都只能找到这六头母驴，本土公驴存在的可能性就不太高了。”
“所以我认为，我们可以在接下来的研究中，把精力投放到如何中和本土驴近亲繁殖带来的弊端，也就是功能基因重组这方面上去。”
“功能基因重组吗……”
徐云摸了摸下巴，虚心请教道：
“周院士，这个方向我不太了解，您能说说动物功能基因重组的成功率怎么样吗？”
周善轻轻摇了头，脸色谈不上凝重，但也不怎么轻松：
“说实话，成功率不太高。”
“目前针对动物近亲繁殖的功能基因重组技术相对比较局限，运用比较多的就是在Cas9的区段上做些定点处理，但依旧会出现器官衰竭的情况。”
“这点其实从新闻上也能看出来一二——如果技术成熟的话，很多诸如狮虎兽之类的动物就有全新的未来了，相关新闻必然会很有热度。”
说着周善顿了顿，在徐云开口之前又继续道：
“不过有个好消息是，不久前这方面出现了一些突破的迹象——虽然不明显，但确实很有前景。”
“nature上有篇叫做《Inherent mosaicism and extensive mutation of human placentas》的文章表示，人体的很多基因异常会被胎盘‘收编’，留下正常的继续前行。”
“驴这种生物同样拥有胎盘，所以从这个角度出发，我觉得或许有机会取得一些突破。”
“反正离小驴出生还有一年左右，小驴到性成熟期也要半年以上，咱们的时间还是比较充裕的。”
徐云赞同的点了点头。
正如周善所说。
相较于其他情况，功能基因重组这块的时间限制倒没那么紧张。
“对了。”
说道基因重组，周善又一拍脑门，记起什么：
“小徐，差点忘了一件事——我们针对本土驴研发的增毛剂差不多也快搞出来了，刚好可以配套着这六头母驴一起实验。”
“增毛剂？”
徐云闻言愣了几秒钟，旋即便瞪大了眼睛：
“周院士，您说的是真的？”
周善点点头，对着几头母驴比划了几下，解释道：
“嗯，我们通过对本土驴毛发的分析，发现它的毛囊对提取自獐牙菜内的齐墩果酸非常敏感。”
“平均1.0mg/ml齐墩果酸，便可以在模拟状态下加快17.6％的毛发生长速度。”
“另外根据我们的研究，DHT对驴毛囊的侵害效果也很高。”
“所以我们尝试了RU58841作为AR结合剂，避免DHT侵入毛囊细胞——这部分实验的对象主要是杂交驴和巴基斯坦驴，不过效果同样喜人。”
“因此等这次驴兄送过来以后，我准备先让它试试这两款增毛剂，有效的话就普及到所以本土驴身上。”
“太好了！”
徐云闻言双掌一合，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欣喜：
“如果增毛剂有效，配合上这新到来的六头本土驴，我们很多项目的步幅就可以再大一些了。”
“周院士，您恐怕不知道，现在外头很多人都在等着咱们的牙膏上市呢。”
听闻此言。
一旁的郑祖也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不久前。
随着舆情口碑的逆转，不但‘一个螂灭’的产品销量得到了提高。
徐云等人试售的100支清照牌易安菌牙膏，也纷纷都被抢购一空。
如今第一批用户已经产生了反馈，虽然评论总数不多，但评价内容几乎把清照牌牙膏捧到了天上去。
毕竟这玩意儿的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
同时比起第五代吡虫啉，牙膏市场的量级何止大上五倍十倍？
奈何由于驴毛限制，牙膏生产的速度基本上和挤牙膏差不多。
因此如果驴毛可以无限供应。
这就代表着易安菌可以大量扩列，届时那画面简直不要太美……
随后徐云继续和郑祖以及周善聊了些内容，又调戏了一番六头驴妹，然后绑着裤腰带神清气爽的离开了养殖中心。
……
离开养殖中心后。
徐云到停车场与田良伟会合，二人一同回到了科大校内。
今天除了迎接卢潇之外，徐云还有一件事要做。
那就是……
孤点粒子的长期存储研究，已经达到了最关键的节点。
作为项目负责人以及技术上的‘主攻手’，徐云当然要亲自到场。
当他赶到实验室的时候。
包括陆朝阳在内，项目组的所有成员都已经先一步到了现场。
嗯，陆朝阳小组也来了。
虽然陆朝阳和徐云在完成首日的孤点粒子基态化处理后，就已经各自分成了两个课题组。
但在这种关键节点并且人手奇缺的时候，大家多少都会过来义务性的帮个忙。
当然了。
前提是要两个课题组关系好才行。
现实中有些面和心不和的项目组，如果贸然请对方帮忙，保不齐就在某些环节“不小心”给你出了差错。
“唐博士好……”
“张姐早啊。”
“叶学妹吃了吗？”
随后徐云与众人打好招呼，快步来到了操作台边。
早先的时候提及过。
徐云他们做基态化实验的时候，运用到的束流管通道是一条埋在地下、周长四百多米的圆形管道。
但在现实中，重力梯度仪可是要上天的。
所以想要把孤点粒子在重力梯度仪上使用，徐云他们就必须要完成另一件事：
将变成实体的孤点粒子长期储存起来。
可孤点粒子在基态化处理后，拥有实体的时间只有短短十五秒。
而重力梯度仪应用阶段需要的稳态时长最少都是数个小时起步，因此这方面就必须要有所突破才行。
如今经过一个多月的研究，徐云总算想到了一个新方案。
待徐云落位后。
一直在负责设备管理的唐飞扶了扶眼镜，开口道：
“徐博士，我们已经按照你的要求调好了设备，随时都可以开始试验。”
徐云朝他点头致意：
“很好，辛苦大家了。”
说完他又与陆朝阳低语了几句，轻咳一声，对台下道：
“好了，各位学弟学妹，学长学姐，现在请大家最后汇报一下自己负责的业务状态！”
十多秒后。
实验室各个位置先后传来了回应：
“中阻电源正常！”
“含时演化波函数算法正常！”
“二代光源AMO值正常！”
“两面强磁场正常！”
“MATBG器件相对精度正常，最小值为0.00003度！空间分辨率为四个莫尔周期……”
“外卖已经点了，今天吃水煮鱼！”
徐云见状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既然如此……五分钟后开始试验！”
看着逐渐忙碌起来的众人，徐云的心绪少见的有些紧张。
这种紧张的情绪和心态无关，而是因为……
这是他对自我能力的一次‘测定’：
这次实验他没有使用任何思维卡外挂，全程都只靠着自己现有能力定制出了一套具体方案。
在使用小麦思维卡之前。
他的能力上限大概是985高校普通专业的教授……也就是正高级别，热门专业可能在副高之上正高之下。
但在使用了小麦思维卡后嘛……
这种人类科学史上都能排到前几的大佬附身，即便只有短短一个小时，徐云的能力也得到了一个大幅度的提高。
更别提推演梅森素数的过程中还引用到了大量的旁征博引与精妙的解题技巧，这对于眼界的开阔也绝不仅仅是‘长了见识’那么简单。
因此徐云此时迫切的想知道，自己的能力到底达到了一个什么样的高度。
所以这一次的实验方案，他没有寻求任何人或者外挂的帮助，全程独立完成。
这个实验的结果影响不了职称评选，但却可以反馈在发布的期刊等级。
而他的切入点便是……
让没有任何电性的孤点粒子，转换成亚稳态电子态存储。
至于那个让孤点粒子‘变性’的负电微粒，则是……
π－介子。
此前提及过。
在孤点粒子具有实体后，它的部分属性就变得和原子有些类似了。
比如拥有一条扁平的核外轨道。
经过项目组对费米能量的检测，发现这条核外轨道的扭曲角θ非常的大，有点类似冥王星的黄道倾角。
换而言之……
这是一个可以“撬动”的轨道。
所以呢。
徐云打算让π－介子进入这个电子核外轨道，由于π－介子自旋为0，孤点粒子就会发生一个超精细的相互作用。
你没看错，发生相互作用。
那么那个“互”的对象又是谁呢？
没错。
记忆力好的同学应该想起来了。
当初4685Λ超子交给孤点粒子的，正是一颗π介子……（嘿嘿嘿，没想到吧）
这个相互作用会让孤点粒子拥有一个类似超流体的性状，接着再用一个共振很高的近红外光线照射，就能具备出……
激活约费阱的条件。
约费阱是2019年才被定义的一个名词，属于冷门到你可能搜都搜不到这玩意儿是个啥。
不过搜不到也没关系，因为即便搜到了你也看不懂……咳咳……
总而言之。
这是一个类似潘宁阱的进阶版磁光阱原理，成功后可能将纳秒级寿命的微粒‘延寿’1000倍以上。
而孤点粒子如今的寿命是十五秒，延寿一千倍就是一万五千秒。
既四个小时多点。
虽然对于重力梯度仪来说，这个时间可能还是有些不够用。
但那个阶段讨论的已经属于续航的范畴了，比现在的脱离实验室环节简单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五分钟后。
一切调试完毕，实验正式开始。
徐云他们今天使用的依旧是当初的那套光源，前半部分的流程基本没啥变化。
依旧是发射混合束流……
接着准直器通过不参与反应的光子确定了耦合参数，一块放有加水硼砂的陶瓷板从通道上空落下……
4685Λ超子减速……
随后撞击到了另一块P型半导体上，重子数失去守恒……
短短的10－^15秒内。
P型半导体的周围便出现了数以万计的π介子。
孤点粒子被它们吸引，瞬间‘传送’返回。
在与介子结合后，短暂的获得了实体。
这个实体状态的寿命就是……
15秒。
按照正常情况。
此时应该进行降温冷却，然后上磁光阱捕捉孤点粒子。
但今天，徐云等人却并没有按这个步骤操作。
看着显示屏上逐渐变小的数字。
负责操作激光仪器的张晗，立刻按下了另一个按钮。
唰——
一道4.96&#215;10^16赫兹的软x射线射出，通过能量转换公示可以计算出对应的能量量级是……
202电子伏特。
与此同时。
孤点粒子的周围出现了一个倾角为14.563度的稳定四极磁场。
配合着软x射线，一个反常能斯特效应出现了。
两秒钟后。
另一位课题组成员按下了一个黄色的按键。
过了0.001秒。
大量由质子和2个电子结合的负氢离子喷射而出，弱等效原理被扩大。
终于。
在5.77秒后。
某颗孤点粒子本就倾斜的核外轨道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裂缝……
咻——
一枚π－介子犹如吴签附体，见缝插针，飞快的窜入了孤点粒子的核外轨道。
与此同时。
检测到π－介子回旋频率比变化的计算机后台，再次操控着激光口发射出了一道光线，单位是……
183760千兆赫。
在35个纳秒后。
一个异变发生了：
（n，l）=（17，16）→（17，15）
接着在之前那些负氢离子的‘搓动’下。
大量的孤点粒子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微观领域的……
面团。
而到了这一步。
接下来的事儿就很简单了。
学过高中物理的童靴应该都听老师说过这一样一句话：
不带电粒子在磁场中不会偏转。
遇到一些比较无所谓的老师，还会把这句话晋升为“不带电粒子不会受到磁场影响”。
但在量子色动力学领域中，这个知识就不太一样了。
几乎所有微粒都可以被外加磁场影响，即便它不带电——这里的影响不是说偏转，而是其他的一些情况。
这涉及到了一个电磁耦合模式和多极矩展开的概念。
根据量子力学可知。
粒子是弥散在空间中的，具有一定的电荷分布，因此粒子可以有非零的多极矩。
一般而言。
自旋为J的粒子，可以有2J＋1个电磁多极矩。
一个粒子是电子，电子的自旋是1/2。
因此它具有1个电零极矩（电荷）和一个磁偶极矩（磁矩）。
一个微观粒子最常见的多极矩是电荷、磁矩和电四极矩。
比如你把中子放在磁场里面，它也会发生自旋与磁场的耦合。
这隶属于电磁相互作用的范畴——顺带一提，电磁相互作用不仅涉及到磁场，弹性力、蛋白质之间力都是电磁相互作用。
目前唯一确定不会发生电磁相互作用的微粒，只有中微子。
除此以外。
即便是光子也同样会发生这个作用——如果你脑袋还不怕晕，可以去查查虚光子是啥玩意儿。
总而言之。
微粒都会被电磁相互作用影响，特殊化处理后的孤点粒子‘面团’自然同样如此。
在孤点粒子的寿命只剩下4秒钟的时候。
一道准备好的约费阱瞬间落下，将‘面团’紧紧的箍在了一起。
见此情形。
操作台上的众人，不由同时放缓了呼吸。
如果四秒钟后‘面团’还在。
这便代表着他们这次实验不说完全成功吧，至少取得了突破。
但如果‘面团’消失，那就意味着……
就这样。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时间缓缓开始流逝。
4秒……
3秒……
2秒……
1秒……
当时间来到第五秒钟的时候，‘面团’……
依旧没有消失。
见此情形。
负责射频场调试的李若安忽然想到了什么，飞快的敲击起了键盘。
十多秒后。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放光的看向了徐云：
“徐博士，基态化孤点粒子的衰变放缓了！”
“根据微扰波函数的观测，约费阱的这些孤点粒子，它们的衰变周期是……”
“4.6个小时左右！”
听闻此言。
现场顿时一静。
稍稍片刻过后。
一阵欢呼声骤然响彻了整个实验室：
“太好啦！！！！”
“乌拉！！”
操作台上的徐云同样用力挥了挥拳头，眼中露出了一丝兴奋。
这可是靠着他自己努力取得的技术突破，意义上非比寻常。
另外从结果上来说。
这可是比基态化处理难上数倍的成果。
如果说基态化处理只能入围普通一区论文，那么这次“延寿”的技术突破，则无疑是……
CNS级别的成果——还是主刊的那种。
目前CNS主刊一年的发布量大概在四千篇左右，华夏作者一年大概200篇。（web of science新平台可以检索出来）
一名25岁的年轻人以一作身份发表CNS，这显然是个值得骄傲的成果。
当然了。
还是那句话。
世上的牛人可不少，25岁发CNS的例子虽然不常见，但并非孤例。
比如同样科大少年班出身的曹原曹神。
他在22岁那年就以第一作者和共同通讯作者，在《Nature》发表了两篇论文。
截止到目前。
今年28岁的曹原，已经发表了8篇Nature＋1篇Science，甚至做到过一年发4篇……
至于全球范围内就更离谱了。
比如《cell》最年轻的一作发布者叫DanielleBassett，发《cell》前三天刚过了17岁生日……
《Nature》全球最年轻的一作则叫做KonstantinBatygin，是那位冥王星杀手麦克&#183;布朗团队的成员。
他在一作发布的时候，年龄才18岁。
和这些天才比起来，徐云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想到这里。
他不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接着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片刻过后。
潘院士的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
“喂，小徐？”
不知为何。
在听到潘院士声音的时候，徐云总觉得他的语气有些不对劲。
不过这只是他没啥依据的预感，所以很快他便把这丝念头驱散，说起了正事：
“……老师，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情况，如今看来，孤点粒子应该可以从实验室脱产了。”
电话对头的潘院士静静听完徐云的介绍，沉默片刻，忽然说道：
“小徐，你说你对基态化的孤点粒子施加了约费阱是吧，既然如此……”
“你和小陆有没有对未形成基态化的孤点粒子，做过电磁相互作用力的研究？”
“……啊？”
徐云闻言一愣，下意识的便说道：
“没做过，这不是老师您和赵院士在负责的项目吗？”
对面对头再次传来了一阵沉默。
就在徐云以为是不是信号出问题的时候，潘院士的声音再次幽幽响了起来，甚至带着一丝……
颤音。
“你和小陆现在抓紧时间做一次观测，到时候你就明白什么情况了。”
接着潘院士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看结果的时候准备点速效救心丸，出大事了。”
……

第四百零二章 载入人类科学史的一天（上）
“……”
挂断电话后。
嘟嘟嘟——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
徐云不由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陆朝阳。
他和潘院士的这番通话开着扬声器，所以陆朝阳也清晰的听到了潘院士所说的内容。
对上目光后。
徐云和陆朝阳二人，都同时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一丝愕然。
两脸懵逼.jpg。
过了一会儿。
徐云主动开口了，毕竟他比陆朝阳小了一轮还要多点呢：
“陆教授，您怎么看？”
“……”
陆朝阳沉默片刻，嘴里冒出了一句话：
“要不……咱们先吃外卖？”
徐云：“？”
当然了。
陆朝阳的这句话显然是个为了活跃气氛而开的玩笑，很快他便轻咳一声，脸色正经了不少：
“小徐，老师的性格你也知道，平日里虽然偶尔会和大家说笑几句，但他的心态却一直很稳。”
“能让他这样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的人如此失态，重点显然不太可能是单纯的某些实验数值，如果我猜测不错的话……”
“那应该是一个与电磁作用有关的现象，一个可能对现有物理大厦带来剧烈冲击的现象。”
徐云赞同的点了点头。
说起心态二字，潘院士在他认识的所有人中都可以稳稳排到前几。
众所周知。
这些年海对面一直把目光投放在了咱们头顶的星空上，星链等项目层出不穷。
从2019年5月24日星链的第一批卫星上天到如今，SpaceX已经成功发射了44批星链卫星。
每次发射，可以将57－60颗卫星送上近地轨道。
截止到现在。
星链计划的轨道卫星已经达到了2248颗。
2021年的时候。
星链卫星曾两度接近华夏空间站，出于安全考虑，中国空间站组合体实施了两次紧急避碰。
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把所有卫星轨道全用星链卫星占据，直接威胁到了咱们国家的太空安全。
在这种背景下，国家的量子卫星计划应运而生。
而负责这个项目的便是潘院士。
国家的整个量信计划总资金高达千亿，已经落位的数额就超过百亿，墨子号便是项目的成果之一。
如此庞大的资金，加之目前量子加密通信技术远远没有成熟。
因此一直以来，潘院士都受到了很多质疑。
其中有正常的担忧。
也有因为不承认量子力学而发出的声讨。
还有则是对潘院士个人的攻击，例如说他是个大忽悠云云——其实想想也知道，能让国家投入千亿资金的项目，怎么可能会凭着一张嘴忽悠下来呢？
整个项目前后参加讨论的院士都不下百人，潘院士只是共同推举出来的负责人罢了。
好在随着墨子号和祖冲之计算机的诞生，以及Anton Zeilinger获得了诺奖，这些声音近期小了不少。
总而言之。
作为一名常年处于风口浪尖的人物，潘院士的心态早就被磨炼的坚如磐石了。
因此能让他都话音震颤的现象……
用现实例子举例。
这就相当于某天活儿该大眼珠子天瑞说符香蕉他们同时日更三万，还是持续了一周的那种……
想到这里。
徐云的头皮隐隐有些发麻。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了陆朝阳，开口道：
“陆教授，既然如此，咱们就准备一下，按老师说的看看结果？”
陆朝阳点点头，表示了赞同：
“没问题。”
随后二人将情况简单的和项目组众人说了一声，众人自然也没有意见。
这属于实验室的常见情况，别说临时加班了，有时候在实验室打地铺都很正常。
况且作为相关人士，他们也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事儿让潘院士都会失态。
由于这是临时决定进行的实验，没有定制好的预先方案。
所以徐云和陆朝阳二人首先要做的，就是把具体的操作流程还有各种数值给确定下来。
“未经过处理状态下的孤点粒子的电磁相互作用吗……”
操作台边。
陆朝阳想了想，很快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接着用笔在它们周围一圈：
“小徐，你觉得共振放大的思路怎么样？”
徐云思索片刻，点点头：
“我觉得可行。”
众所周知。
在我们生活的宇宙中，有四个基本相互作用存在，也就是四大基本力。
它们分别是：
强相互作用。
弱相互作用。
引力相互作用。
以及电磁相互作用。
用力来描述。
就是强核力、弱核力、电磁力以及引力。
其中强核力和弱核力只在原子和亚原子……也就是中子、质子到夸克的尺度间起作用。
所以在宏观世界，你是不会察觉这两种力的。
所谓强核力，是指通过胶子像胶水一样把夸克捆绑（粘）在一起形成中子和质子。
弱核力是推动影响放射性衰变，使一个中子衰变成一个质子、一个电子和一个反中微子。
搞过蘑菇弹或者被蘑菇弹炸过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核裂变就是是一个放射性衰败的过程，较重重原子核分裂成较轻原子核，从同时释放大量的能量。
所以核武器主要是和弱核力相关。
《圣斗士星矢》里所谓的小宇宙，本质上也是指弱核力。
所以那句“燃烧吧我的小宇宙”，也可以喊成“衰变吧，我的弱核力”。
另外黄金圣斗士的光速拳，本质上也是光子交换……咳咳，还是不毁童年了。
强核力和弱核力由于作用效果很短，所以也叫短程力。
而万有引力与电磁力则可以在宏观中体现，因此叫做长程力。
早先提及过。
电磁相互作用的概念涉及度很广很广，弹力、摩擦力以及所有生物系统中的力，都是电磁力的宏观体现。
目前唯一不会发生电磁相互作用的微粒只有中微子，属于绝代孤例。
所以……
微粒间想要检测电磁相互作用其实并不容易。
尤其是在对象换成孤点粒子这个特殊微粒后，难度更高上了无数倍。
毕竟潘院士所说的是没有经过基态化处理的孤点粒子，通俗来讲就是没有‘实体’。
所以想要检测孤点粒子的电磁相互作用，就必须要用到其他一些外物了。
比如说……
陆朝阳所提到的共振放大。
共振放大的核心思路，其实和卡文迪许扭秤几乎无二。
也就是把量级很小的现象，通过某些介质放大成可观测的状态——只是卡文迪许扭秤是肉眼，而前者针对的是设备。
在得到徐云的一致意见后，陆朝阳又挠了挠脑袋：
“思路倒是定了，不过这玩意儿该怎么放大呢……要不咱们搞个源质量的单片出来？”
徐云沉思了几秒钟，余光在扫到二代光源通道的时候忽然眼前一亮：
“陆教授，你说咱们从自旋入手怎么样？”
随后他伸出两只手的食指，做了个平行的手势：
“您看啊，电子的自旋不是平行的就是反平行的对吧？”
“那咱们就搞出一个平行和反平行交替的电子束，让它们去撞击铅粒子。”
“届时他们有很大的概率会发生湮灭，变成光子，光子再生成一对正反夸克。”
“但是由于夸克禁闭的存在，最终夸克并不会直接被探测到，而是会发生强子化，变成一堆强子沿着最初夸克的方向喷射出来。”
“而4685Λ超子就是一类强子，所以在最终的实验中，我们一定能看到有两个相反的方向上出现了一群粒子。”
“湮灭的量级足够把细微的反应放大，到时候比较相反方向的喷柱轨迹就行了。”
陆朝阳静静听完徐云的想法，紧皱的眉头却没有完全松开：
“这确实是一种放大的方式，但是小徐，我们怎么才能找到4685Λ超子……等等！”
话没说完。
陆朝阳骤然便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了徐云：
“那条轨道？”
徐云用力点了点头：
“没错。”
这年头所有微粒的轨道都只能通过云室逆推，但唯独4685Λ超子超子除外。
因为……
它有一条已知的概率轨道！
也就是徐云当初计算出来的、由赵政国和潘院士合作发现孤点粒子的、引发了微粒爱情故事的那条运动轨道！
换而言之。
徐云和陆朝阳只要按照轨道的波函数进行预处理，那么就一定可以测量到孤点粒子的电磁互作用情况。
因为从出生到终焉，孤点粒子都和4685Λ超子伴生在一起。
想到这里。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潘院士能够说出让徐云和陆朝阳现在就开始试验这种话，除了对他们有信心外，还有另一层的潜意思：
那就是实验室目前的设备水准，完全可以负担起相关实验需求的精度。
因此很快。
徐云和陆朝阳便就地设定起了相关数值。
“平行的和反平行的交替一秒100次应该够了吧？”
“数学上没问题，不过要不保险一点，提高到200次吧。”
“行，那么4685Λ超子的散射概率呢？”
“稍等，我在计算……大概五千分之三吧。”
“五千分之三，也就是四分钟左右可能出三十组数据……所以时间就设定80分钟如何？”
“彳亍。”
“那么耦合区域呢？划定多少？”
“1毫米应该够了。”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就这样。
半个小时后。
徐云和陆朝阳很快便把实验方案搞定了。
接着由唐飞、张晗等工具人出面，将相关系数设定录入了电脑程序里。
又过了十分钟。
科大同辐实验室的调度中心传来回复：
用于实验的二代光源、电子束以及铅粒子束均已准备完毕，分配给徐云小组的实验时间为两个小时。
由于整个过程全程发生在束流管道内部，外头除了按下启动键外没有任何操作的空间。
因此在设备启动后。
徐云等人便去……
吃起了外卖。
其实按照正常情况来说。
在顺利突破孤点粒子寿命的情况下，这顿饭的氛围应该非常活跃：
大家会讨论着论文的发表日期，幻想着自己署名出现在刊文上的场景。
甚至还可能起哄着让徐云请客或者大宝剑。
但随着潘院士安排的这个实验的进行，现场的氛围顿时有些沉闷了起来。
所有人都在好奇一件事：
那个让潘院士都赶到颤栗甚至恐慌的现象，究竟是什么？
半小时后。
众人草草吃完外卖，回到了实验室。
随后徐云来到了一直坐在主控设备的梁浩然身边，对他问道：
“师兄，情况怎么样了？”
梁浩然此时眉头正微微拧成一团，指着操作台上的屏幕道：
“徐博士，你看看这个。”
徐云闻言，把脑袋凑到了屏幕前。
通过监控设备可以看到。
此时环形管道内的对撞依旧在正常进行，并且目前散射粒子的分布半径依旧在预设的范围之内。
不过很快。
徐云便轻咦了一声，发现了一个问题：
“嗯？旋量场只有左手场？”
梁浩然点点头，又点开了一个更详细的页面：
“没错，根据我们观测到的结果现实，孤点粒子具有自耦合……也就是非阿贝尔群的特点。”
“但我做了个同位旋空间中的矢量分析，加入了电子的左手场——也就是我们发射出平行电子束的左手场矢量之后，出现了一个EY群。”
“这个EY群有个地方很特殊，那就是它存在一个为0的质量本征态……”
徐云顿时皱起了眉头。
左手场和右手场可不是指你用左手挊还是右手挊，这是属于费米子旋量场的概念。
这个概念不需要深入了解，总之在构成了这么一个相位变换构成的EY群后，所有粒子的质量本征态都是非0的。
在所有已知微粒中，只有中微子曾经数值为0——之所以说它是曾经，是因为在中微子振荡被发现后，它的数值也非0了。
想到这里。
一旁负责点外卖的叶纸便眨了眨眼，好奇的问道：
“徐学长，这是不是就是潘院士想要我们看到的结果呀？”
徐云闻言与陆朝阳对视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可能性很低，刚才陆教授不是说过了么，能让老师失态的事儿，就不可能只是一个数值而已。”
“咱们……还是再等等吧。”
众人自无意见。
随后众人依次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趁着对撞没结束的间隙，或刷起了手机，或闭目养起了神。
徐云上午刚和田良伟去机场跑了个来回，上百公里的路途消耗了不小的精力，人着实有些乏了。
于是他便拉了把没人坐的凳子放在面前，取过一件毛毯，翘着脚休息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
昏沉沉的徐云耳边忽然响起了陆朝阳的声音：
“小徐，小徐，快醒醒！”
徐云潜意识里一直挂念着实验结果，闻言立刻睁开眼，飞快的看向了陆朝阳：
“陆教授，有结果了？”
陆朝阳重重一点头，扬了扬手中的一份报告。
徐云可以清晰看到，此时陆朝阳的手指正在微微颤抖。
片刻过后。
陆朝阳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
“小徐，根据我们的测量结果显示，那颗孤点粒子……”
“除了会与其他微粒发生引力相互作用外，其余的强相互作用、弱相互作用以及……电磁相互作用，都不参与。”
徐云闻言，整个人顿时呆立当场。

第四百零三章 载入人类科学史的一天（下）
“……”
实验室内。
看着面色肃然的陆朝阳。
徐云重重咽了一口唾沫，又转头看了眼屋内众人。
张晗、唐飞、郭平……就连负责点外卖的工具人叶纸，此时的表情都是凝重中夹杂着震撼。
随后他又看向了陆朝阳，喉咙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嘶哑：
“陆教授，你说的……是真的？”
陆朝阳闻言苦笑一声，将文件递到了徐云面前：
“你自己看吧。”
徐云一把将身上的毛毯掀开，接过文件，坐直身子看了起来。
“二次发散参数3.445……”
“柱形图方位与电子平行方位呈直角……”
“奇偶性差异为226.5分/10亿……”
最后。
徐云的目光停顿在了一个标注为U群的项目上。
这个项目下方分成了U1、SU2、SU3以及SL（2，C）四个栏目。
其中SL（2，C）显示的是【＋】，U1、SU2以及SU3栏目下方则是……
【X】。
见此情形。
徐云顿时呼吸一滞。
很早很早以前介绍过。
目前的粒子理论中，传递“力”的粒子，都是自旋为一或二的玻色子。
所以传递什么玻色子就称为什么力。
这些玻色子一共有好几种，所以需要给它们分类。
分类的标准是对称性，数学上用群表示。
由于描述力的理论称为“规范场论”，这些群就叫做规范群。
一般来说。
目前发现的玻色子，一共可以分到四个群里去，也就是对应此前说过的四种基本力。
分别是U1群对应的是电磁力，对应的是光子。
SU2群对应的是弱力，对应的是W、Z玻色子。
SU3对应的传递强相互作用，对应的是胶子。
以及SL（2，C）群对应的是传递引力相互作用，对应的就是引力子。
除了引力子外，其他三种微粒都已经被发现了。
看到这里。
可能就有童靴会表示俺懂了，徐云他们发现的是引力子。
很遗憾，并不是。
因为引力子理论上也会参加电磁相互作用，另外由于它的自旋为2，在场论中涉及到了极限能标，显然是不符合如今的实验条件的。
那么这份报告是什么意思呢？
首先要强调的一点是……
这四个群在实际情况中是可以共存的，也就是某个微粒同时具备参与多个作用的情况。
举个不太恰当但比较好理解的例子：
一个被读者老爷吊起来的作者君，绳子和他有着电磁相互作用，地心引力和他有着引力相互作用，他体内的小宇宙也有着弱相互作用……
因此这四种群在检测某些微粒特性的时候，一般在报告上展现的都是某个栏目作用效果强或者弱，而非为0。
比如某个粒子在U1群……也就是电磁互作用过程中的程度比较弱，就会被用【－】来表示。
强则是【＋】。
如果不会发生对应的行为，那么就是【X】。
目前的所有粒子都会参加引力相互作用，因此引力相互作用下属……也就是SL（2，C）群下方，只会存在【－】或者【＋】。
而强力和弱力呢，则偶尔能见到【X】。
比如说轻子。
而U1群，也就是电磁相互作用的那栏，只有一个粒子会出现【X】。
那就是中微子。
而就在今天。
徐云他们的面前，出现了另一个全新的U1群【X】粒子。
更关键的是……
孤点粒子，它的运动方式是‘闪烁’。
也就是说它的动能，要远小于对应的静能——这句话当初曾经用胖子跑100米解释过。
在这种基础上。
孤点粒子还具备电中性、不存在静质量定义……也就是在微观世界里面没有实体所以只参加引力相互作用的特性……
在目前的科学界，这种粒子或者说物质，有一个特殊的专属称呼。
想到这里。
咕噜——
徐云咽了口唾沫，震撼的看向了陆朝阳：
“所以……陆教授，我们发现了一种……暗物质？”
陆朝阳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没错，根据老师那边的结果来看，概率无限接近百分之百。”
徐云怔怔的看着手中的这份文件，过了许久，一屁股坐回了位置上。
是啊……
自己早就应该想到的。
一个无法被探测的微粒，不正是符合暗物质的定义吗？
暗物质。
这是一个传播度很广，但很多人对它一知半解的东西。
暗物质的雏形，最早可以追溯到1922年。
当时天文学家卡普坦就通过星体系统运动，间接推断出星体周围可能存在不可见物质。
接着在1933年。
天体物理学家兹威基利用光谱红移法，测量了后发座星系团中各个星团的运动速度和状态。
发现星系运动速度弥散度太高，如果仅靠看得见的星系质量产生的引力是无法将这些星系束缚在星系团中的，这些星系团将分崩离析。
不过暗物质真正的‘成名之战’，还是发生在1970年。
当时一个与起点知名女富婆同名，叫做薇拉&#183;鲁宾的女教授，对银河系的邻居仙女座大星系……也就是M31的星系，进行了一次旋转曲线的测量。
所谓星系旋转曲线，是指距离星系一定距离处的星体，绕星系中心旋转速度的函数曲线。
用人话说就是公转速度。
如果星系的引力仅由可见物质提供，那么可以计算出旋转曲线应该会呈现出这样一个效果：
距离星系中心越远的星体，旋转速度应该越慢。
然而，薇拉&#183;鲁宾对仙女星系进行观测时却发现……
实际的旋转曲线在超出一定距离后。
离星系中心越远的星体，旋转速度和内部几乎保持不变。
这意味着什么呢？
上过高中物理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距离星系中心距离相同的情况下。
V1（也就是理论上应该拥有的较慢速度）和V2（薇拉&#183;鲁宾观测到的旋转速度），二者的离心力是截然不同的。
前者低，后者高。
所以如果星系的引力仅由可见物质提供，那么理论上用V2旋转的星体将会被甩出星系。
除非……
那些星体被某些看不到的东西所吸引了，因而被束缚在了星系中。
也就是星系的实际质量，要比观测计算出来的质量更大。
这就是暗物质的万恶之源。
等到了2022年，暗物质的证据就很多了。
比如通过多种相互独立的测量方法得到的星系（或星系团）总质量，比其中普通物质的质量多出很多。
又比如关于宇宙微波背景辐射的观测。
又又比如关于不同宇宙年龄时形成星系团数量的模拟等等……
另外要提及一点的是。
目前对星系质量的计算方式已经非常成熟了，不会出现太大的误差。（具体方式可见281章）
所以呢。
以上那些情况是切实存在的，要想解释这些反常现象，人们有两种办法：
一是坚持已知的引力理论——也就是广义相对论的正确性，但引入某种电中性的物质提供额外引力源。
这种粒子其只参与引力但不参与电磁相互作用，无法通过电磁手段探测到它，故称为“暗物质”。
二则是不引入暗物质的概念，而是通过修改引力理论，使得修正后的理论在宇宙大尺度结构上符合天文测量结果。
粒子物理学家选择方案一。
因为毕竟引入新粒子是更经济和屡试不爽的办法，并且早先的许多模型引入后来被证明都是正确的，比如说希格斯粒子。
但广义相对论学家呢，则大多喜欢方案二。
因为又可以吃成长快乐了。
目前持观点一……也就是暗物质存在的科学家数量，要远高于后者。
比如咱们国家就发射了悟空号暗物质探测卫星上天探查，国外也有很多相关项目。
现在科学界比较准确的说法是这样的：
宇宙总质能中，只有4.9％的可见物质。
也就是我们看得见的星系、星云尘埃、恒星、行星等只占宇宙总质能的4.9％，还有95.1％，是26.8％的暗物质和68.3％的暗能量——这不是民科哈，是宇宙学如今比较统一的看法。（比如《science》的这篇10.1126/science.1146676还有这篇org/10.1093/mnras/staa3016）
不过需要明确的是。
虽然理论上支持暗物质存在的证据有很多很多，暗物质的存在概率要比‘引力子’大上了无数倍——这里的无数倍不是夸张，而是确实如此。
但截止到目前，人类依旧没有发现任何一种非广义概念的暗物质。
这玩意儿某种意义上有些像是黑洞：
大家都知道黑洞存在，但直到2019年事件视界望远镜拍到了吸积盘之后，人类才第一次从事实上确定了黑洞存在。
在那之前，物理学界和天文学界只能用现象去表明黑洞存在。
暗物质也是同理。
在中微子震荡发现之前，科学界一直认为中微子最可能是暗物质。
但在中微子震荡被发现后，这种可能就被pass了。
因为中微子震荡证明中微子在宇宙中星系形成时是相对论性运动的，如果它们作为暗物质的主要成分的话，将会阻碍星系乃至宇宙大尺度结构的形成，所以不能是暗物质的主要成分。
如今中微子被归类为了热暗物质……也就是以接近真空光速的速度运动、不参与电磁相互作用的暗物质的一部分。
这就好比进化论一直在找标准的‘人猿’，也就是界于原始人和猿猴之间的那种进化中间体。
但找来找去死活找不到人猿，就只能无奈把黑猩猩归类到了‘半步人猿’‘猿猴巅峰大圆满’‘可受人猿一击而不死’这种概念。
也就是硬算的话可以算进去，但没啥实质意义。
如今理论上符合暗物质条件的粒子模型，只有五种：
弱作用大质量粒子（WIMP）。
轴子。
惰性中微子。
超大质量粒子。
超轻矢量粒子。
其中最有意思的是WIMP和超大质量粒子。
WIMP也叫冷暗物质，这类粒子如果存在的话，它们会在宇宙大爆炸之初大量产生。
然后在宇宙的温度降低至WIMP粒子的质量能标之后，它们会快速地相互湮灭。
最终剩余一部分遗留至今，成为暗物质。
徐云在科院认识一个很喜欢仙侠小说的老教授，他还给WIMP取了一个很有仙侠气息的绰号：
道标。
这也是目前研究人员最多、话题度最高的一种模型。
至于超大质量粒子么……又称为哥斯拉粒子、耳根粒子。
它指的是质量大于暴胀能标……约10^13 GeV的一类粒子。
这玩儿意的运行机制不是重点，而是它一旦真的被发现，那乐子可就大了：
因为这玩意儿可以通过其他热粒子湮灭的“freeze in”机制产生，是引力子的一种传播子。
所以发现超大质量粒子，几乎就是买一送一发现了引力子。
由于这五种微粒目前都找不到，所以业内也将这种现象称之为五子不行。
当然了。
除了这五种模型之外，原初黑洞也是一种天体型暗物质候选者。
这种黑洞与恒星坍缩成的黑洞非常不同，它不是由天体物理过程演化形成的，而是从极早期宇宙的密度涨落直接形成的。
参加过宇宙大爆炸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在宇宙诞生的极早期，宇宙暴胀为宇宙带来了原初的密度扰动。
如果某些时空区域的密度扰动幅度足够大。
那么随着视界扩大它就会包含足够多的物质，直接把这片时空区域坍缩成黑洞，这就是所谓的原初黑洞。
众所周知。
黑洞质量越大蒸发速度越慢。
由计算可知，质量大于10^9吨的原初黑洞经过了138亿年的演化依然可以存活到今天，从而充当暗物质。
未来的空间引力波探测实验，如LISA或我国的太极计划，目的之一也都是在寻找这种黑洞。
只是没想到……
整个科学界都迫切期待的暗物质，居然就这样被意外的发现了？
这可是不下于海贼王的宝藏啊……
如今再仔细顺着时间线回看回去。
不存在静质量定义、没有实体、非基态情况下不会和任何粒子发生交互……
甚至就在不久前基态处理的过程中。
徐云他们还发现过高能光子结果不太明显，不变质量分布无规律的情况……
还有暗物质的重要特性之一，动能远小于对应的静能……
可以这样说。
除了没有确定过孤点粒子这玩意儿是否经过138亿年的演化遗留至今之外。
此前孤点粒子展现出的所有属性，都是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暗物质特征！
这应该说是众里寻他千百度呢，还是该说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想到这里。
徐云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当初发现孤点粒子……也就是推导出运动轨道的那条原公式：
4D/B2=4（√（D1D2））2/[2D0]2=√（D1D2）/[D0]=（1－η2）≤1……
{qjik}K（Z/t）=∑（jik=S）∏（jik=q）（Xi）（ωj）（rk）；（j=0，1，2，3……；i=0，1，2，3……；k=0，1，2，3……）
{qjik}K（Z/t）=[xaK（Z&#177;S&#177;N&#177;p），xbK（Z&#177;S&#177;N&#177;p），……，xpK（Z&#177;S&#177;N&#177;p），……}∈{DH}K（Z&#177;S&#177;N&#177;p）……
（1－ηf2）（Z&#177;3）=[{K（Z&#177;3）√D}/{R}]K（Z&#177;M&#177;N&#177;3）=∑（ji=3）（ηa＋ηb＋ηc）K（Z&#177;N&#177;3）；
（1－η2）（Z&#177;（N=5）&#177;3）：（K（Z&#177;3）√120）K/[（1/3）K（8＋5＋3）]K（Z&#177;1）≤1（Z&#177;（N=5）&#177;3）；
W（x）=（1－η[xy]2）K（Z&#177;S&#177;N&#177;p）/t{0，2}K（Z&#177;S&#177;N&#177;p）/t{W（x0）}K（Z&#177;S&#177;N&#177;p）/t……
那道原公式可以分成三个部分……或者说阶段破译。
其中孤点粒子轨道，只是最靠前那三分之一的破译成果，后头还有三分之二到现在徐云都没有丝毫头绪。
如此看来。
那个原公式的价值，要远远超过徐云的预料。
其实在1850副本结束后，徐云的心中就一直有一个隐隐约约的不解：
和1850年比起来，自己在1100年所作的事情，影响力应该是要更大一些的。
历史上就别说了。
改变了北宋的灭亡，让华夏版图一路扩展到欧洲，近乎征服世界。
科技上呢，则搞出了显微镜和望远镜，提前一千年就解开了微观领域的序幕。
但在奖励方面，1100副本似乎要比1850副本逊色不少。
虽然1100副本奖励了一个国运，但1850年同样奖励了永乐大典——这玩意儿可不像玉玺那样要经过特定任务才能激活，而是可以直接挖出来开盖即食的。
所以二者勉强可以对等。
除了国运外。
1850副本奖励的重力梯度仪、MR技术、止血明胶、算力模组还有微生物电池，则无疑要超过1100副本的技术奖励很多。
只是徐云一直不太清楚光环的具体判定逻辑，所以只能把这个疑惑埋在心里。
如今看来……
或许1100副本最宝贵的奖励不是技术，而是……
那个复杂到难以理解的原公式。
它的三分之一就发现了暗物质，那么剩下的三分之二呢？
至少从数学角度来看。
后面三分之二的难度，要比前三分之一高上数十倍不止。
恐怕那才是真正的宝藏啊……
保不齐说不定也许或许大概估摸着全部破译完成，还真就能搞出来引力子？
当然了。
这些都是徐云的臆想，没啥实际证据支撑。
比起那道原公式。
徐云此时需要关注的，还是这颗孤点粒子。
如果说此前他们的成果可以分成普通一区、CNS的话。
那么暗物质的发现……
恐怕就不是某某主刊那么简单了。
“捅破天了啊……”
……

第四百零四章 徐云的选择
在确定了孤点粒子高度疑似暗物质后。
徐云和陆朝阳不敢怠慢，立刻赶向了潘院士所在的实验室。
至于其他项目组成员嘛……
徐云并没有限制他们的自由。
这倒不是说徐云多信任他们，而是因为孤点粒子想要复验出来，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事儿。
假设——假设哈，项目组里真的有人想把这个消息传出去以获私利。
他或者她能做的，也顶多就是巴拉几句科大发现了暗物质之类的话云云。
具体的实验代码，以及真正的核心数据……比如说那条粒子轨道，徐云一直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所以他压根就不担心有人会把风声传出去，即便是发朋友圈吹牛也不可能——这种行为且不说外界有多少人会信，关键是一旦被锁定身份，今后所有的荣誉都注定和自己无关了。
能够进入项目组的这些人都很聪明，也许待人接物上的情商有些欠缺，但基本的判断力还是有的。
所以信息保密这块，徐云和陆朝阳确实都不怎么担心。
……
潘院士和赵政国项目组的实验室不在同辐中心内，而是位于西区的反场聚变KTX实验室附近，这个实验室有个很好听的名字：
逐阳。
因为这实验室成立的早期目的，就是对太阳的诸多高能粒子进行观测研究。
而且很有意思的是。
逐阳实验室的第一任实验室主任，叫做陈夸父……
不过05年的时候逐阳实验室进行了改制加升级，不再设有直管主任，而是按需分配。
半个小时后。
徐云和陆朝阳踩着自行车，气喘吁吁的赶到了逐阳实验室入口。
陆朝阳作为科大的正职教授，自身拥有着高权限的访客码，可以出入绝大部分区域。
加之潘院士此前已经打过了招呼，因此在经过简单的身份核验后，徐云和陆朝阳便被放入了实验室。
逐阳实验室是标准的粒子物理实验室，各种设备都埋下了地底下。
所以和同辐实验中心那边一样，逐阳实验室地表上的面积不算大。
整个实验室位于地表上的建筑主体只有三层，其中还包括了休息室和小型会议室，实验区域更是只有一层。
不过就是这区区一层、占地面积只有五十平米不到的实验区域，画风上却可以满足几乎所有科幻迷的幻想：
区域的一侧是一排分成五个屏幕的主控台，密密麻麻的各色按钮一看就知道属于发际线强者才可触碰的领域。
而主控台的后方，则立着一块六层的复合玻璃。
玻璃再后方则是上百条粗细各异的银白色精密束流管，配合实验室的冷色调，透着浓浓的科幻气息。
而徐云和陆朝阳进入实验区域的时候。
潘院士正和赵政国坐在对着的两把椅子上，低头在讨论着什么。
陆朝阳作为徐云的师兄，见状便主动上前一步，恭敬道：
“老师，我们来了。”
“哦，小陆和小徐来了啊。”
潘院士闻言朝他们点头致意，又指了指身边的两把椅子：
“行，都先坐下来吧。”
徐云和陆朝阳乖乖照做。
落座后。
徐云沉默片刻，目光在后边的束流管上扫了扫，好奇的问道：
“老师，我们真的发现了……暗物质吗？”
潘院士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感慨：
“说实话，概率……非常非常大。”
“毕竟它在已知特性上完全符合暗物质的定义，这种符合程度甚至要超过了当初的中微子。”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高精度的复验，就可以彻底确定它究竟是不是暗物质了。”
“当然了，即便最终发现孤点粒子不是类似WIMP那种设想中的冷暗物质，它的价值也丝毫不会逊色于中微子震荡分毫。”
“因为它不是一种复合粒子，而是一种基础微粒。”
“换而言之，我们现如今的基本粒子模型里，又要加上一个新成员了。”
讲这番话的时候，潘院士的目光有些缥缈。
其实在最早发现孤点粒子的时候，他和赵政国都下意识的以为这是一颗复合粒子——因为它的拉格朗日函数有些高。
结果直到今天进一步研究后他们才发现……
这其实是一颗基本粒子。
一个新型的基础粒子，这对于现有物理框架震动之深远，恐怕足以媲美当初希格斯粒子的发现了。
随后潘院士顿了顿，想到了什么，又看向了徐云：
“小徐，你应该知道这颗孤点粒子的价值，所以我和赵老想问问你，你自己对它有没有什么想法？”
“想法？”
徐云微微一愣，不过很快便理解了潘院士的意思。
某种程度上来说。
这是一个新物质在被发现后，必然要讨论的一件事。
也就是……
荣誉的分配。
只见徐云思索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采，认真的望向了潘院士：
“老师，相关内容见报的时候，负责人那栏只要写上您和赵院士的名字就行了，我的话……给个名字蹭点曝光就成。”
“……？”
徐云的这个回答显然有些超乎潘院士和赵政国的预料，这两位华夏量子与粒子领域的顶尖大佬，齐齐宕机了好一会儿才回过了神。
只见潘院士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丝郑重：
“小徐，你说的认真的？你应该知道这个成果的概念。”
“这可不是单纯的CNS一作二作的位次问题，而是一个足以载入科学史的发现，把它提到多高都不过分。”
“虽然你从整个项目上来说只提供了一条微粒轨道，但如果没有那条轨道，我们后头一切的成果都将只是空中楼阁，根本不可能完成这么深入的研究。”
“小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徐云坦然的点了点头。
在今天试验过后，他当然知道孤点粒子的价值。
很早以前提及过。
如今的物理学界每年都可以发现五到八种新粒子，但这些粒子都属于复合粒子的范畴。
它们实际上的本质，都依旧离不开现有的粒子模型框架。
也就是当初提过的四大类、61种微粒。
最近一次被发现的基础粒子，要追溯到2012年。
当时欧洲核子中心发现了传说中的上帝粒子，也就是传递质量的希格斯粒子。
接着在2013年，希格斯便获得了诺奖。
再往前则是轻子中的τ子，发现于1975年。
在1995年，它的发现者马丁&#183;佩尔获得了诺奖。
还有被汤川秀树发现的π介子。
虽然这个霓虹人在政治上非常靠右，说出过某些极其恶心的言论。
但在客观事实上他也确实发现过π介子这个全新微粒，并且凭此获得了诺奖。
所以毫不客气的说。
即便孤点粒子最后被证明不是标准意义上的暗物质，它依旧具有冲击诺奖的资格。
换做任何一个人，可能都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但唯独徐云例外。
首先。
从贡献上来看，徐云的贡献显然不算是低，但也远远谈不上首功。
他最大的贡献，就在于潘院士所说的计算出了微粒轨道。
此后有关孤点粒子大部分的研究工作，其实都是潘院士和赵政国带队完成的。
硬要把贡献进行排名的话。
他其实有些类似正常历史中的小麦——位列潘院士和赵政国之下，其他人之上，稳居第三。
况且退一步来说。
即便徐云真的是孤点粒子的发现者，想要以此获得诺奖也没看上去那么简单。
依旧是以上面的几个诺奖得主为例。
希格斯的贡献是提出了希格斯势和希格斯场，描述了希格斯粒子的耦合作用。
汤川秀树也计算出了汤川势——这是核力的灵魂。
更具代表性的则是马丁&#183;佩尔。
他在发现τ子后，直到1995年弗雷德里克&#183;莱因斯计算出了中微子的预期通量，才被共同提名了诺奖。
也就是孤点粒子肯定是个诺奖级的概念，但徐云的贡献远远达不到单独获奖的高度。
一个新粒子想要获得诺奖，不是说你发现它就行了，而是要提出更深入的模型或者研究报告。
理论上来说。
除非你发现了引力子，否则任何微粒都做不到单靠‘发现’就能获得诺奖。
而现在的徐云你即便给他合适的设备条件，他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也就是通俗的能力有限。
如今他的能力就是百人A级别，上头还有千人和院士呢，远远没有达到诺奖的高度。
作为一个强迫症青年，他其实更期望自己能够靠着真才实学得到那个荣誉。
就像上辈子写小说一样。
上辈子徐云的两本作品都卡在了9000均订，其实自己氪金一个黄金盟得到一万多月票获得榜单曝光，估摸着没多久就能冲上万订——这种操作美其名曰运营。
但徐云并不愿意这样做，他总觉得这些东西有些虚。
明明没有能力站到那里，却靠着其他方式与其他真神并肩，即便是自己心理也不会怎么舒坦。
嗯，和万订女装啥的无关。
怎么说呢……
矫情往上，风骨未满吧。
除此以外，徐云的年龄也是个大问题。
历史上最年轻的诺奖得主叫马拉拉&#183;优素福&#183;扎伊，得奖的时候才17岁，但他获得的是和平奖——这玩意儿有多水就不需要介绍了。
物理学奖的最年轻得主叫劳伦斯&#183;布拉格，他得奖的时候和徐云现在的年纪一样，也是25岁。
但他获奖的时间是在1915年，整整一百零七年之前……
近30年来。
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最低年龄为41岁，平均年龄54.5岁。
在这种基础上。
再考虑到徐云本就不上不下的贡献，评审组那边大概率不会让他通过提名。
至于如果他真的过了审核……
那么可以预见的是，到时候必然有大量的质疑、抨击扑面而来。
这是徐云不愿意看到的情况，因为这对赵政国和潘院士很不公平。
赵政国如今奔70去了，他一力推动了国家高能物理的建设，97年的时候担任过BES负责人，2008年雪灾的时候毅然婉拒了海对面的高额待遇，回国搞起了粒子科研。
一身功勋赫赫，却又节俭异常。
获得国家科技进步奖的时候还穿着一件80块钱的白衬衫，出门只做二等座，手表还是06年一个学生送给他的杂牌表。
与这份节俭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赵政国如今每年把收入的50％拿去做了慈善——他在黔南供养了三所希望小学。
作为一个不需要爱心人设，也不需要慈善去减税的科学家，赵政国的做法没有一丝一毫炒作的嫌疑。
潘院士的年龄虽然要年轻一点，量子加密通讯这个方向也极具前景。
但不久前随着及Anton Zeilinger获得了诺奖，在为量子力学证明的同时，也堵上了潘院士获得诺奖的可能——因为Anton Zeilinger正是潘院士的导师，二者做的是一个方向的研究。
只是Anton Zeilinger做的是“道生一”，也就是单光子的量子隐形传态。
潘院士做的则是“一生二”，即将单光子扩展到多光子。
虽然目前潘院士已经突破到了十五光子，但贡献依旧不如Anton Zeilinger1997年从无到有的突破。
而按照诺奖惯例，很少会把奖项发给同个方向的成果。
除非潘院士真的搞出了量子隐形传态，达到了“三生万物”的境界。
否则他这辈子基本上很难有机会得到诺奖。
而眼下的孤点粒子，却是一个绝佳的评奖机会。
和这两位大佬比起来。
如果在提名者里加上了一个徐云，届时外界必然会出现大量的风凉话和议论声。
保不齐啥‘太子’之类的帽子就会扣到徐云身上，给原本值得庆贺的事儿笼罩上一层阴霾。
当初科大在舆情事件中做出了‘举科大之力’的承诺，这份恩情徐云从未忘却。
所以无论是出于对两位大佬的憧憬，还是出于对科大报恩的想法，他都不愿意见到那些言论的出现。
当然了。
如果换做其他人，估摸着也不会考虑太多，毕竟这可能是此生仅有的机会。
但徐云却不一样。
有光环在身的他，先天性的就站在了另一个高度上。
他今后获得诺奖的机会注定不会少，既然如此，完全没必要为了一个所谓的名头去硬蹭荣誉。
他不是爱豆，需要的不是曝光和头衔，而是知识。
这是他在小牛，在老苏，在小麦，在高斯黎曼身上学到的一种自我认知。
当然了。
今后如果有正当获得诺奖的机会，徐云肯定不会客气就是了。
……
俗话说得好。
知徒莫若师。
看着徐云认真的表情，潘院士脸上原先凝重的表情，也逐渐变得柔和了起来。
其实在徐云和陆朝阳抵达之前，他就与赵政国聊过徐云位次的事儿。
实话实说。
在科研生活中，他和赵政国都不是那种特别虚名的人。
例如此前的十二光子纠缠和祖冲之超算，潘院士都带上了陆朝阳和其他几位学生的名字，甚至还列为了共作。
赵政国也一样。
今年4月份的nature子刊，他连通讯作者的名头都没要，直接把功劳全给了自己的弟子。
所以从始至终，他们都没要贪图徐云名分的念头。
但另一方面。
正如此前提到的那样，徐云的贡献确实有些尴尬。
尤其是在他才25岁的情况下，想要获得提名的概率很低很低——因为诺奖也不是科大自己开的，评审团要考虑很多方面的事儿。
所以一开始的时候。
潘院士他其实很担心徐云会陷入某个极端的状态。
也就是无论如何都一定要评奖露面，啥都听不进去，甚至有可能最后闹得不欢而散——这种例子可不是没发生过。
但如今看来……
徐云的心态，要比他和赵政国所想的稳重的多。
想到这里。
潘院士不由轻呼出一口气，与赵政国对视了一眼，同时轻轻点了点头。
科大历来都是一所很有温度的学校，从来不会让让学生去为老师、去为科大做出‘牺牲’。
虽然他们很难给到徐云某些头衔上的荣誉，但却可以从其他方面进行补偿。
当然了。
这个补偿的力度，还是要取决于另一件事：
那就是……
孤点粒子到底是不是符合标准的暗物质。
……

第四百零五章 被惊动的科院高层
众所周知。
作为华夏最高级别的官方科研组织，中科院拥有着一个非常庞大的下属乃至衍生体系。
截止到目前。
中科院下属一共有12个分院，以及114个研究所——比较出名的有中科院微生物研究所，兰州化学物理研究所、上光所等等。
另外如今还有很多地区和科院联合成立了科研事业性单位，互相合作进行科学研究。
比如中科院微系统所，中科院魔都高等研究院等等……
而作为这庞大体系的统领中枢。
科院的内设机构……也就是行政部门，平日里却显得低调很多。
它有多低调呢？
举个例子。
那就是你很难在网络上找到科院办公总部的入口照片。
如果你上网搜索科大总部，虽然可以看到不少配图，但门脸几乎都是“中科院XXX所”的名字。
以至于在很多人的认知中，北辰西路那边的中科院天地科学园区，或者临近的生物物理研究所才是科院总部……
实际上。
科院的行政办公部门位于三里河路52号，属于高官单位。
科院办公总部是一栋非常老式六层大楼，通体灰色石砌，门口常年立着三根杆子。
入口是一潘多拉高度的电子伸缩门，理论上随便一个成年人都能轻松越过。
整栋建筑的外观看上去，就和县级市的政务大厅差不多。
当然了。
如果你真以为科院办公总部只是看上去那么简单，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别的不说，只提一个细节：
科院总部的后头，就是兵器工业集团和国家防务动员委员会……
此时此刻。
科院办公总部三楼。
最靠内部的一间办公室里。
现任中科院的院长侯星远，正在例行审查着一大叠文件。
这些文件大概有三四十厘米高，名目分类非常复杂。
有些是科研项目申报。
有些是人事调整。
还有一些则是单位合作的协商调度批示。
毕竟到了侯星远这个级别，他的工作早就脱离了单纯的科研，逐渐涵盖到了各个方面。
但很离谱的是，就是这么个简单的逻辑，某音上居然还有人理不清楚——譬如有人批判科技部部长不搞科研，到处外出开会，下方居然还有一堆支持者。
何其可叹……
啪！
在看完手中一份项目报告后。
侯星远重重的将文件拍到了办公桌上，拿起电话话筒，按了个数字3：
“小高，你进来一下。”
片刻过后。
一位三十多岁，穿着白色衬衫，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拿着一册笔记本走了进来：
“院长，您找我？”
此人名叫高洪文，是侯星远的专属助理。
侯星远朝他招了招手，指着桌上右边一叠大概十五六厘米厚的文件说道：
“小高，这些文件你去处理一下，把它们全部退回。”
高洪文闻言微微一愣，目光飞快的瞥了眼左边另一叠两三厘米厚的文件，确认道：
“院长，您是说……右边这叠全部打回去？”
侯星远点起一根烟闷闷的抽了两口，将烟雾随着胸中闷气一起呼了出来：
“没错，右边这叠。”
高洪文跟了侯星远也有些年头了，多少也算是个亲近的自己人，有些寻常助理不敢说的话，他说出来却没什么问题：
“院长，这……这退回的数量会不会太多了？这么多全打回去，下面的意见恐怕不会小……”
说这话的时候，高洪文的眼皮都有些直抽抽。
如今刚过春节，能够出现在侯星远办公桌上的文件，基本上都来头不小。
这些申请书可能来自985或者211大学。
可能来自科院下属的研究机构。
也可能来自地方的合作单位甚至友方部门。
申请人的身份更是错综复杂，有杰青，有长江，也有院士。
如果把右边那一叠文件全部打回，届时侯星远必然会面临巨大的业内压力。
别看侯星远现在是科院院长，看起来权势非同一般。
可他一旦惹了众怒，有些事情也会非常麻烦。
用一些玄幻小说里的设定来比喻。
侯星远大致相当于武林盟主，位格很高，单对单没人solo的过。
可如果遇到了群攻，那么他也顶多就只能以一敌二或者敌三，没法像荒天帝那样独断万古。
看着一脸担忧的高洪文，侯星远脸上的怒色却丝毫不减，他的脾气和他爱抽的大前门一样冲：
“退回的数量多？开玩笑，老子还嫌退回的少呢！”
说着他随意拿起一份项目书，看了眼标题，啪的一下甩到了高洪文面前：
“你看着这份申请书，社科院下属某单位发来的课题协同函，经费不算高，但却要占用一个宝贵的协同名额。”
“如果是有价值的课题那还好说，可这份呢？内容是研究花木兰的心理，预计篇幅23万字。”
高洪文：
“……”
接着侯星远又拿起了另一方文件，没拍到桌上，而是哗啦啦的在手里扬了扬：
“还有这份项目书，计划让两种不同生殖模式繁育出来的鼹钝口螈在跑步机上跑步，以此来研究不同生殖方式出生的鼹钝口螈体能和耐力有没有差别。”
“要是某个小研究课题也就罢了，这份标书申请的是扶持基金项目，连跑步机都要经费购买——这tm都是什么玩意儿啊？”
高洪文继续：
“……”
爆完粗口后。
侯星远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想法，他又拿起了一份文件，道：
“至于这个项目……南部某高校申请的顺序式波长色散热层析仪器的研发。”
“实话实说，这个课题的前景和理论基础倒是没什么问题，但经费张口就是1400万你敢信？”
“去年川大相同项目连同审计都才600万，如果不是因为去年川大申请的项目太多导致被延后，现在老子就能把成品仪器砸到南部高校的那伙人头上去！”
过了几秒钟。
侯星远的手掌重重在这些文件上一拍，叹息道：
“小高，你说这些项目，我能同意吗？”
“如果这种口子我都开了，咱们华夏的科研就真的没救了。”
高洪文默然。
自从当年周善院士被杀鸡儆猴后，国内对科研经费的追缴周期一下宽松了许多。
虽然与之对应的是单项经费减少，200万以上的项目并不常见。
但总体的界限还是被放宽了的。
加之这年头申请本子的人越来越多，所以不少人便把目光放到了科院的自有项目上。
因为与国家的那些基金项目不同，科院对自有项目的决定权是非常高且灵活的。
自有两个字，说明一切。
一般科院项目能批下来，基本上都是面上项目起步，也就是经费百万以上。
所以下属机构的申请书就别说了，像花木兰那种社科院的跨领域协调申请都层出不穷。
说实话。
侯星远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有些情况他确实可以理解。
比如说一个项目计划的经费是300万，项目负责人往往会多报50万——这笔钱其实有很大概率不会被挪用，而是出于仓鼠心理准备的一个备用小金库，以备不时之需。
或者就是有些有实力的大佬喜欢物质享受，出去开会要住五星酒店，吃饭挂房账等等——酒店里的东西大家都知道，一瓶可乐都能给你卖15块钱。
所以他们在申报经费的时候，通常会多报一些。
虽然侯星远有些反感这种做法，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种情况也确实存在。
所以如果项目确实有研究价值并且申请人能力很强，侯星远一般都会选择默认——仅限于额外申请数额不高的情况。
但现在的问题是很多人不是想申报一个备用小金库，而是想直接挪一座金山过去了。
一个300万的项目，他们敢给你发600万甚至800万的项目书。
这你让侯星远怎么同意的了呢？
当然了。
这不能说华夏的科研圈有多肮脏，说到底还是人口基数的问题——人多，项目标书自然也就多了。
如果你把这些奇葩申请书和总的项目书做一个比例计算，百分比上的数值并不会多高。
例如之前提及过的SCI撤稿。
当年盛传的全球撤稿1564篇sci论文，国内536篇占据第一，很多人便说“你国造假严重”。
但实际上这536篇里头，有174篇是翻译存在和图片不符的撤刊，很多校对后再次发布了，还有41篇是国防七子的论文。
扣除掉这些之后，国内撤刊的数量是300出头。
海对面撤刊的数量则是255，而国内发表的期刊数量呢，却是海对面的3.4倍。
造假数量看起来国内多，但占比上却只有海对面的三分之一。
100个人里头出5个奇葩，看起来比10个人出一个要多，但前者的比例却要低于后者。
不讨论基数问题直接谈数量，很多时候就是在耍流氓。
只是基数这个概念面向的是大众，侯星远作为项目的主审批人，许多时候面对的就是具体的‘数量’了。
随后他又想到了什么，花了些时间在退回文件里翻了翻，从底部抽出了一份标书：
“还有这份，粤省某个机构写的意向书，希望能对接悟空号的数据库，说是能发现暗物质。”
“整个项目经费180万，哈？！”
侯星远说着自己都被气笑了起来：
“180万能探测到暗物质，老子当场就去隔壁兵器工业集团串门，把他们实验室里头的那啥扎古热能斧给吃掉！”
嘟嘟嘟——
侯星远话音刚落。
他身边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来电的区号是0551，作为曾经中科大的校长，侯星远对这个区号相当熟悉。
因此没怎么犹豫，他便接通了电话：
“你好，我是侯星远。”
过了片刻。
潘院士的声音从电话对头响了起来：
“侯院长，是我，小潘，您现在方便吗？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和您汇报一声。”
【很重要】【汇报】二字一出。
侯星远便意识到了潘院士这番通话的性质。
于是他淡淡的嗯了一声，抬头看了眼桌对面的高洪文。
助理这活儿最需要的就是察言观色，加之高洪文跟了侯星远好多年，默契度这方面基本上拉到了满值。
于是他很识趣的将桌上那叠厚厚的文件收好，又给侯星远已经空了的茶杯倒了杯水，便主动离开了办公室。
待高洪文的关门声响起后，侯星远才道：
“好了，小潘，你可以说了。”
电话对头顿了顿，看起来潘院士似乎在组织语言，过了一会儿才道：
“侯院长，大概在几个小时之前，我们实验室刚刚发现了一颗新粒子。”
“新粒子？”
侯星远眨了眨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不过嘴上还是恭喜道：
“小潘，这应该是今年全球发现的第一颗新粒子吧？一篇science主刊没跑了。”
与此同时。
他也在心中飞快的盘算起了潘院士打这番电话的目的。
如今物理学界每年都会发现数颗以上的复合粒子，这种情况不说常见，却也不至于多罕见。
所以一个新粒子的发现虽然值得庆贺，但显然还不至于高到让潘院士专程打电话报喜的程度。
所以如果侯星远所料不错……
潘院士应该只是把这颗粒子作为某个由头，稍后多半会聊其他一些事儿。
是小陆的院士评选？
还是对今年的某些项目也有想法？
亦或是给科大争取一些福利？
而就在侯星远心思转动飞快之际，潘院士的声音又一次从话筒中传了出来：
“额，侯院长，您可能理解错我的意思了。”
“我说的新粒子不是复合粒子，而是一颗基础粒子……”
侯星远顿时一愣。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之前那些奇葩项目书气到的原因，直到小半分钟后他才回过了神。
只见他将夹着烟头的左手撑在桌上，整个人直接站了起来：
“小潘，你说的是真的？你们真的发现了一颗基本粒子？”
基本粒子。
虽然和复合粒子只差了两个字，但二者无论是概念还是重要性都是天差地别。
如果潘院士所说为真，那么这就不是今年首破那么简单的事儿了。
很快。
潘院士笃定的语气再次响起：
“百分百确定，这是我和赵政国院士复验过多次的结果，它不属于已知的任何一种基本微粒，另外……”
侯星远连忙追问道：
“另外什么？”
这一次。
侯星远的话筒里没有传来回复，而是响起了一道清晰而又绵长的吸气声。
仿佛在为接下来要说的内容积蓄着勇气。
几秒钟后。
潘院士有些缥缈的声音从上千公里外传了过来：
“另外就是……经过我们的检测，这颗微粒除了引力相互作用外，不会参与强、弱以及……电磁相互作用。”
“……”
这一次。
侯星远瞳孔骤缩，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彻底化作了……
骇然。
毫不夸张的说。
这是侯星远近二十年来，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
直到烟头烧到了他的手指，这位现任中科院院长方才心中一疼，勉强回过了神。
虽然侯星远的主要方向是纳米材料，但作为一名科大物理系晶体专业毕业的理科生，他对于微观领域的认知并不算浅。
至少……
他能理解潘院士这番话里的意思。
想到这里。
他将手中的烟蒂往烟灰缸里一丢，持烟的左手也扶住了电话话筒，嘴角都在微微颤抖：
“小潘，你是说……你们发现了……暗物质？”
潘院士敏锐的注意到了侯星远语气的变化，不过他还是装作没发现一般，乖乖的汇报起了情况：
“没错，这颗粒子的名字，叫做孤点粒子——不久前我们还曾经为它立过一个项目。”
“目前根据我们的检测，最少有80％的把握能够确认这是一种暗物质。”
“只是科大……或者说庐州这边设备精度有限，很难做到完全确定它究竟是标准的冷暗物质，还是和中微子相似的热暗物质。”
侯星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这个消息彻底的消化干净。
孤点粒子。
沉下心后，侯星远很快想到了一件事：
大概在年前的时候，潘院士他们曾经提交过一份项目申请书。
其中的研究主体，就是这颗孤点粒子。
当然了。
侯星远之所以记得这件事，很大部分和这个项目涉及到了潘院士、赵政国和陆朝阳等人有关。
另外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那个后来引发了舆情事件的徐云，似乎也是项目的小组负责人之一。
而当时整个项目的经费应该是……
179万？
侯星远的表情不由有些微妙了起来。
当时他还和高洪文吐过槽，说科大这报价跟超市蔬菜的价格牌似的……
随后他有些心虚的看了眼门外，发现办公室大门正紧紧闭合后轻咳一声，对潘院士道：
“小潘，你现在想要科院这边怎么配合你们？”
潘院士之前一直在强调庐州的设备水平问题，如果这还不能理解他的意思，侯星远也就不用当这院长了。
电话对头的潘院士沉默片刻，道：
“侯院长，我和赵老的想法是……去川省那边进行验证，同时对接悟空号卫星进行辅助检测。”
“悟空号和……川省？”
侯星远低声重复了一遍潘院士的要求，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悟空号卫星的对接倒是问题不大，毕竟它本就属于中科院空间科学战略性先导的科技项目之一。
别说侯星远了，潘院士出面都能协商好相关数据的辅助核验。
真正令侯星远拿不定主意的，还是潘院士所说的……
川省。
作为目前科院的院长，他自然知道潘院士指的是什么地方。
所以正因如此，他才有些迟疑。
不过很快。
侯星远的这抹迟疑便化作了决断，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对潘院士说道：
“没问题，小潘，你们现在就做准备吧，今天晚上之前我会把手续做好，到时候再联系你。”
电话对头。
潘院士闻言脸色一喜，正准备朝赵政国打个眼神示意，却又听侯星远道：
“对了，小潘，我记得那颗孤点粒子能够发现，那个叫徐云的小博士似乎出了不少力吧？”
潘院士掀起的眉毛顿时僵在了半空中，诧异的扫了眼一旁乖巧.jpg的徐云，点头道：
“没错，当初正是靠着小徐计算出来的轨道，我们才能发现孤点粒子——只是那时候谁都不知道它会这么特殊就是了。”
侯星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
侯星远沉默片刻，再次拿起话筒，拨通了高洪文的号码：
“小高，你订两张机票，我们明天去川省。”
……

第四百零六章 陆朝阳的感激
侯星远作为中科院院长，在科研领域的权限可以说处于华夏的最顶峰。
因此前后只是小半天不到。
一份通行证便下发到了科大的政务中心。
“什么？”
办公室内。
看着面前的潘院士，徐云讶异的指了指自己，讶异道：
“老师，我也要去川省？”
潘院士嗯了一声，顺手把一张封着塑料壳的通行证递给了他：
“嗯，这次我、赵老、小陆和你都去，怎么，你有要紧事儿？”
徐云犹豫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
大概再过一个礼拜左右，自己为副本准备的众多东西就差不多能到齐了。
届时自己找个机会，把公司的一些事儿收个尾，便可以开启新副本去完成玉玺任务。
但如果眼下跟着潘院士他们去川省……
至少一周内是没啥指望开副本了。
不过好在这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儿，再怎么样也不差这一周两周的，多些时间准备说不定还更稳妥一点儿。
就在徐云思考的同时。
潘院士又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嘱咐道：
“对了，小徐，这次你最好带一两身稍微好点儿的行头，再去捯饬捯饬发型——用不着多正式，但也别像个程序猿一样天天穿格子衫。”
“不出意外的话，侯院长这次可能要见见你。”
“侯院长？”
听到这个名字，徐云这次是真有些惊讶了：
“老师，侯院长他也要去川省？”
“瞧你这说的，多新鲜呐。”
潘院士白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通行证就往徐云脑袋上一拍：
“咱们要验证的可是暗物质，这种往大点儿说事关人类科学史的严谨关头，侯院长他能不到场吗？”
“下午我打电话的时候他还提到过你，加上舆情发布会和更早之前吡虫啉专利的事儿，我估摸着他多半会和你聊两句话。”
徐云这才了然的点了点头。
想来也是。
这种场合以侯星远的性格，显然不会轻易错过。
至于潘院士所说的提到过自己，这反倒没什么好惊讶的。
当初第五代吡虫啉的专利便是在侯院长的帮助下申请下来的，也许侯院长当时只是随手帮了个忙，但至少这件事儿他肯定心有印象。
接着在舆情事件中。
侯院长亲自打电话，定下了举科大之力为自己证明的方针，事后还有百人A评选和卢潇归国这些‘补偿’。
种种事件加在一起，侯院长知道自己的名字也不足为奇。
其实对于这位挽科大于狂澜的大佬，徐云在敬重的同时，也有着一股好奇。
要知道。
在科大的校园传说里，侯星远其实是戴着一顶假发的……
咳咳……
总言而之。
想通这些后，徐云的心绪倒也平静了不少。
他将潘院士交给自己的通行证翻了个面，看到上头的机构名称时，心中不由闪过了一丝激动。
终于可以去这个期待已久的地方了。
……
次日清晨。
上午六点半刚过。
徐云便硬生生顶着冬日的封印buff，麻溜儿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洗漱完毕后，便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其实对于今天要前往的那个地方，他是挺想带老苏一起过去的。
奈何无论是潘院士还是赵政国，亦或是陆朝阳，在科大的职务都是物理系的教授。
而光环给到老苏的身份，则是……
物理系毕业的学生。
诚然。
潘院士等人或许不会记得每个学生的名字或者面孔，但如果他们随口一问某些物理方面的概念，现如今的老苏显然是答不上来的。
稍微一不小心，就可能引起其他一些意外。
因此虽然机会难得，但思索再三，徐云还是放弃了带上老苏的想法。
随后他在楼下随意买了两个臭豆腐馅儿的包子，一边啃着包子一边走向了科大。
十来分钟后。
徐云在啃完包子的同时，也来到了此前迎接卢潇时与田良伟碰面的停车场。
刚一进入停车场。
他便见到了先一步抵达的陆朝阳，以及两辆等候在此的商务车。
于是他快步走上前，先将行李箱放到车里，同时对陆朝阳打了个招呼：
“陆教授，早啊。”
陆朝阳对他笑了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上午好，吃过了吗？”
徐云点点头：
“吃过了。”
随后陆朝阳看了眼远方的天空，又看了眼身边的徐云，忽然说道：
“小徐，这次多谢你了。”
“？”
听到陆朝阳这番没头没尾的话，徐云脸上冒出了一个问号。
接着他正准备询问详情，但话未出口之际，脑海中骤然划过了一道明悟。
莫非是……
只见他犹豫片刻，试探着问道：
“陆教授，你这是要……戴帽了？”
陆朝阳低调的摆了摆手，嘴角却扬起了一丝抑制不住的笑容：
“一切还没有具体的定论，只是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概率要比之前大上很多。”
随后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如果孤点粒子真的是标准的冷暗物质，那么多半就没跑了。”
徐云顿时眉头一掀。
按照陆朝阳平日里的性格，他几乎不可能会说出这种笃定的话——这位可是《science》期刊到了Payment环节都敢说没过稿的老苟逼呢……
由此可见，此时陆朝阳的内心远远没有他表面上那么平静。
毕竟……
那可是带帽啊！
这里的带帽可不是指牛头人绿帽子啥的，而是指传说中的院士帽。
早先提及过。
整个孤点例子项目中，实际贡献最高的就是潘院士和赵政国，其次是徐云。
再往后的第四人，便是陆朝阳。
无论是孤点粒子发现的那次实验现场，还是后来的基态研究，陆朝阳都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虽然他的贡献不一定比徐云高，但他的基础却要比徐云夯实很多。
职务方面是科大教授、博导，科大魔都研究院院长。
荣誉方面有青年五四奖章、菲涅尔奖、阿道夫隆奖章获得者。
论文则有《自然》和《科学》9篇、《自然》子刊11篇……
在这种基础上。
如果再加上孤点粒子的贡献，陆朝阳的院士帽确实可以说稳的不行了。
想到这里。
徐云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一句话：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一旦孤点粒子被证实是冷暗物质，不止是徐云和陆朝阳，项目组其他成员也将得到大量的荣誉和实惠。
毫不夸张的说。
只要他们今后不翻车，一个副高职称绝对跑不掉。
如果他们的老家是四五线的小县城，甚至可能还会被授予荣誉校友和地区科技贡献奖的奖章。
徐云甚至认识一个参加过某重大奖项的成员，被老家的地方志办公室收入了县志和年鉴……
当然了。
如果这样能够给陆朝阳的带帽贡献一份力，徐云还是非常乐意的。
如果不是年龄问题，陆朝阳早就该评上院士了。
随后二人又闲聊了一会儿金铲铲之战，一个多小时后，潘院士和赵政国也抵达了现场。
由于赵政国已经临近七旬，所以便带了一位助理随行，负责照顾以及处理一些生活上的事物。
此人也是科大毕业的一位博士，赵政国的学生之一，名字叫做符家松。
符家松年纪大概三十出头，圆脸短发，看起来人很谦逊。
据陆朝阳刚才闲聊时的介绍。
赵政国此行之所以带着符家松，也和符家松目前的境遇有一定关系。
符家松今年已经三十四岁了，与徐云项目组里的唐飞一样，也处于评选副研究员的要紧关头。
所以赵政国这次便把他带到了身边，看看有没有机会在作报告的时候，让他在侯院长面前混个脸熟啥的。
虽然不可能就这样直接‘保送’，但至少能保证不会被人下小辫子——单纯比能力的话，赵政国还是相信自家学生的。
这种做法算不上走后门，毕竟如果真想要帮助符家松评上副高，赵政国远远没必要这么麻烦。
在潘院士和赵政国抵达后。
符家松很是殷勤的将行李箱放到了车子里，便乖乖的站到了一旁。
接着潘院士和赵政国二人坐上了前一辆商务车，徐云、陆朝阳与符家松三人坐上了后一辆车。
呜哒哒——
车子很快启动。
一个多小时后。
两辆车安然停在了新桥机场的航站楼外。
看着看着人来人往的航站楼出口，徐云的心中不由泛起了一丝感慨。
今天是大年初五，初四那天迎接卢潇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不过这一次，徐云来新桥机场不是为了接人，而是为了离开庐州。
科大方面事先已经帮一行人做好了值机手续，虽然赵政国事先要求尽量别搞特殊化，但新桥机场还是主动为他们开启了特殊通道——毕竟这是科大方面买的票，对接的时候必然会把情况告知机场。
至于机舱嘛……
由于时间较为紧张的缘故，科大只订到了几个H舱，这倒令赵政国挺满意的——头等舱实在是太浪费钱了。
过了一个小时。
航班起飞。
两个半小时后。
航班抵达了基都。
比起新桥机场，作为华夏八大区域性枢纽机场的双流机场无疑要高大上很多，服务方面也要全备不少。
出舱后半个小时不到。
徐云等人便领到了各自行李，离开了航站楼。
刚一抵达候客大厅，一直在观察外部情况的符家松便朝左前方一指：
“老师，潘院士，接咱们的人在那儿！”
徐云等人顺势望去。
只见此时此刻。
在他们三十多米开外，正有一位衣着正式的年轻女子举着个牌子，上头写着一行字：
【（熊猫头爱心）中科大潘先生、赵先生（嘉然爱心）】
潘院士见状与赵政国对视一眼，招呼众人道：
“没错，应该就是那儿了，咱们过去吧。”
……
小半分钟后。
徐云等人来到了持牌女子身边，陆朝阳主动上前一步，问道：
“你好，请问是陈思洁女士吗？”
持牌女子在众人动身的时候便注意到了他们，赵政国和潘院士的容貌也很有辨识度，因此在陆朝阳开口后，她的表情显得热情而又从容：
“没错，我就是陈思洁。”
接着她看了眼陆朝阳，很快认出了他的身份，落落大方的伸出手：
“您就是陆朝阳陆教授吧？”
陆朝阳也客气的和她一握，松手后很自然的让开了身位：
“陈女士，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潘院士，这位则是赵院士。”
潘院士和赵政国先后和陈思洁握了个手，态度都很亲切。
就在陈思洁准备开口之际，不远处忽然响起了另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嘿，老潘！”
潘院士顺势望去。
只见此时距离他们大概十多米外，正站着一位推着轮椅、鬓角有些发白的男子。
见到出声之人的容貌时，潘院士先是脸色一喜，正欲开口。
但在看清对方身前轮椅上坐着的人后，他的喜色顿时化作了强烈的惊诧：
“王老？！您怎么来了？”
……

第四百零七章 八方院士聚天府！
“王老！”
在见到坐在轮椅上的老者后。
潘院士连忙小跑数步，迅速来到老者面前。
只见他激动的半蹲下身子，握住了对方的手，嘴角都有些颤抖：
“王老，您……您怎么来了？您的身体……”
潘院士话没说完。
轮椅上的老者便轻轻摆了摆手。
老者的皮肤有些枯槁，判断不出具体年龄，但至少在八十甚至九十岁以上了。
他长着一副招风耳，颧骨略微凸起，鼻翼两侧的法令纹极其明显，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玻璃眼镜。
摆手打断潘院士后。
这位名叫王老的老者喘了两口气，方才缓缓说道：
“身体不打紧，是我自己提出来要来蓉城的，飞机也刚落地没多久，小季来接的我。”
“和我这个将死之人相比，你们发现的暗……那个东西，才是真正的重中之重……”
王老说话的语气非常柔弱，时不时断断续续的，整个人的精神头儿也有些萎靡。
但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的眼中却闪烁着一股莫名的光芒。
潘院士原本有意说些场面话，例如您一定会长命百岁之类的云云。
不过在对上老者虚弱却仿佛看破了一切的目光后。
他忽然发现……
这些话自己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他只能半蹲在地上，紧紧握着王老如同树皮般枯槁的手掌，良久没有松手。
潘院士的这番举动引起了不少周围行人的注意，不过大多数人都只是简单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毕竟机场本身就是迎来送往的地方，故友、亲人重逢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但这些行人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的是……
如果没有这位老者，他们如今看似平常的出差旅行，都可能是一种奢望。
而就在潘院士和老者交谈的同时。
赵政国也快步带着陆朝阳与徐云来到了二人身边。
与潘院士一样。
认出老者的身份后，赵政国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崇敬，郑重的朝他一鞠躬：
“王老！”
王老此时的精神愈发有些萎靡了，闻言看了赵政国好一会儿，方才认出了他是谁：
“哦，是……小赵啊……有几年没见了吧？”
赵政国重重点了点头，拉着老者的另一只手，摸着如同纸皮一般毫无弹性的皮肤，眼中闪起了一丝泪花。
如今他也年近七旬了，在这种场合比起寻常人更容易伤感一些：
“对，七年了，王老，上次我见到您，还是在15年的金陵呢。”
王老轻轻哦了一声，又想起了什么：
“小赵，你爱人还好吧？”
“我记得你爱人那时候在住院，好像是……胃病？”
“嗯，肠胃方面的一些问题，托您的福，手术很成功，这些年已经不怎么复发了……”
在潘院士、赵政国两人和王老交谈的同时。
徐云也在好奇的打量着这位有些消瘦的老人家。
潘院士和赵政国都是在十多年前当选上的院士，在院士序列中不算高，但也不算低。
虽然权力上或许有不少人能够超过或者碾压他们，但想让二人展露出如此尊敬的表情……
那就不是单纯所谓权力的问题了。
也就是说。
这位王老，一定是一位德高望重并且功勋赫赫的前辈。
同时考虑到404的风险，这位的主要领域必然是在科研圈，而不是某些会被送去靶场的人物。
只是徐云虽然隐隐感觉对方的容貌有点熟悉，但却始终想不起对方的名字。
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自己肯定没有在现实中见过对方。
想到这里。
徐云又把目光投到了王老身后推着轮椅的男子身上。
此人管潘院士叫做老潘，王老则叫他小季。
加之徐云等人此行的目的地，纵使徐云同样不认识此人，对方的身份依旧呼之欲出——
目前华夏高能物理学会常务理事、赫尔曼费什巴赫奖的得主季向东教授。
季向东是同济大学物理系出身，早年通过CUSPEA计划出国读书，09年回上交大任教。
虽然目前季向东还没像段路明、檀时钠那样全职归国任教，但实际上基本上和全职没什么区别了——他的国籍一直是华夏，没有移民。
所谓没有全职归国的意思不是说他没有换回华夏国籍，而是指依旧在海对面的学校兼任有教授职位。
这一般会体现在论文单位那栏，比如说某些到国内A学校教书、海外兼任B学校教授的大佬，论文单位一般都是B。
除了季向东外。
此前复旦的吴咏时、中科大的牛谦，也都属于‘兼职归国’的情况——之所以用到此前二字，是因为在今年三月份，牛谦教授也算是‘全职归国’了。
而王老能够让季向东亲自出面迎接，结合他相对好辨识的口音，以及赵政国提到的15年金陵……
蓦然。
徐云瞳孔重重一缩，脑海中冒出了一个人名。
不会是那位吧？
随后他悄悄用胳膊肘撞了撞陆朝阳，低声问道：
“陆教授，这位王老莫非就是……双星计划工程总设计师的王耀平王老？”
陆朝阳抬头朝前看了一眼，发现没什么人注意后，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嗯。”
“……”
听到陆朝阳这声隐蔽的回复。
徐云身子顿时猛地一震，心跳狠狠的漏了一大拍！
旋即他望向王老的表情，立刻带上了一股强烈的崇敬！
真的是他！
王耀平。
这位赫赫有名的王老乃是1921年生人，如今已经101岁了。
他毕业于西南联合大学，曾任七机部八院总工程师、航天工业部总工程师、华夏空间技术研究院副院长及科技委主任。
1993年。
王老当选华夏科学院院士。
他是华夏第一枚液体燃料探空火箭、气象火箭、生物火箭和高空试验火箭的技术负责人，提出了华夏第一颗卫星运载火箭“长征一号”的技术方案，并主持该型运载火箭初样阶段的研制。
此后曾任返回式卫星的总设计师，小卫星首席专家，双星计划工程总设计师等职。
如果这些履历不够直观的话，还有另一个角度可以证明王老的不世之功：
1999年。
他成为了华夏“两弹一星”功勋奖章23位获得者的一员。
同时也是截止到目前，仅存在世的三位“两弹一星”功勋之一。
某种程度……不对，从任何程度来说，王老都是当之无愧的国宝！
没有王老当初的贡献，现如今华夏的卫星通讯必然要受到极大的影响。
这是真正的国士。
只是据徐云所知。
王老这些年的身体一直不太好，精神有些萎靡，很多时候一天甚至要睡接近20个小时。
结果没想到……
百岁高龄的王老，今天居然出现在了蓉城？
“小徐。”
就在徐云思维发散之际，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潘院士的声音。
徐云连忙回过神，顺势看去。
只见此时潘院士正站在王老身边朝他招着手，示意他靠近前来。
徐云见状愣了半秒不到，便快步走到了王老面前。
“王老。”
潘院士一边拉着王老的手，一边靠在他耳边柔和的道：
“这位是我的学生，名字叫徐云，孤点粒子的概率轨道就是他计算出来的。”
“小徐，快来和王老打个招呼。”
也不知是不是徐云的错觉。
在听到潘院士后半句话的时候，他仿佛看到王老的眼中，飞快的闪过了一丝光芒。
随后他主动上前一步，崇敬的朝王老一鞠躬：
“王老好。”
“……”
王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起身子，给徐云整了整衣领，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老做出这个举动的时候。
一旁的季向东忽然发现，王老身上的心率检测设备的数值略微上升了少许。
虽然没有到警戒线，但也足以证明王老的情绪有些激动。
王老就这样拍了徐云肩膀好一会儿，方才重新靠回到了轮椅上。
作为华夏空间科学的奠基人，王老曾经写过《空间微重力资源》、《从空间资源开发展望空间技术发展》这些著作或者论文。
在此前身体还算健康的时候，他也一直保持着对前端理论的关注。
比如说他的学生里头，就有很多在搞量子物理或者高能粒子的大佬，悟空号暗物质卫星的接收平台总设计师也是他当年的学生。
因此他很清楚一件事。
那就是在未来的空间技术……也就是宇宙开发中，有四张至关重要的门票：
引力波。
引力子。
真空量子涨落。
以及……
暗物质。
谁掌握了任意一张门票，就会拥有空间技术的入场资格。
其中引力波已经被LIGO发现了，机密数据却从不共享。
而华夏目前的引力波研究却较为滞后，被人家领先了一大截身位，严肃点说甚至可以算是套圈。
引力子呢，则属于想象中的微粒模型。
别说发现了，连它存在的证据都找不到。
真空量子涨落就是黑洞的霍金辐射，同样遥遥无期。
而暗物质……
此前最领先的国家是霓虹。
他们搞了个超级神冈探测器去探测中微子，梶田隆章就是靠这玩意儿的成果得到的诺奖。
也就是在今天之前。
华夏在这四张门票的争夺中，非但毫无优势可言，反倒还落后了一大截。
这四张门票，指向的可是星空啊……
如今身位上的落后，到十多年或者数十年后，可能就会导致这么一个情景的出现：
XXX国搞出了太空电梯，组建了月球基地，作为‘人类代表’开发到了火卫一。
那时候的咱们呢？
只能看着头顶呼啸而过的飞船，哼哧哼哧的继续研究着高效能源，自有飞船最多只能上升到平流层，再往外要申请要报备。
作为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先行者，这显然是王老无法接受的情况。
而眼下骤然得知潘院士他们发现了疑似暗物质的微粒……
王老怎么能坐得住呢？
如果孤点粒子真的是冷暗物质，那么就代表华夏拥有了空间2.0时代的门票！
所以王老才不顾一切的赶到了蓉城，即便这会耗费他最后的一丝生命力，他也要看到那个结果。
……
由于已经上了年纪的缘故。
在聊了十来分钟的内容后。
王老便披着毛毯，沉沉的在轮椅上睡了过去。
季向东见状便招来陈思洁，安排了几位助手，将王老带去双流机场的国宾级休息室——这是比贵宾休息室更高级的专用休息室，国内机场还没完全普及，不过双流作为八大区域性机场之一，还是很早便开设了这么个区域。
这种休息室对内是高官级，以王老的资历来说，完全拥有入内休息的资格。
送走王老后。
季向东和潘院士等人便放松了许多，便随意找了个位置，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起了天。
季向东先是从身上掏出了一盒香烟，刚嗑出了小半截才想起来这里是机场的非吸烟区，便又只好将香烟塞回了身上，笑着对潘院士道：
“老潘啊，这次你们可是搞出了一个大新闻呐，这次蓉城可是要热闹起来了。”
“啧啧，暗物质，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这么一天。”
季向东的年纪其实比潘院士大了一轮还要多点，但由于私交较好的缘故，他一般都管潘院士叫做老潘。
所以潘院士对自己平白无故大了一辈的情况也不怎么在意，而是把关注点放到了季向东后半句话上：
“怎么，老季，听你这意思……今天除了王老和侯院长之外，还有人要来？”
季向东点点头，从领口取出了一把钢笔在手上转了起来：
“当然了，要不然我还和你呆在这儿干啥？不就是要接人么。”
随后他取出一本备忘录，用指甲尖压在纸面上划了过去：
“比如原子能科学院那边的张、王两位院士会过来，中科院中微子特别研究组的周院士也会到场。”
“另外就是王老到了蓉城，作为他学生的钱、陈两位院士肯定也跑不掉。”
“再有就是高能物理研究所的柴院士，以及佘山天文台的马主任……”
季向东洋洋洒洒列了一大堆名字，涵盖了接近十所各类机构，有科院直属，也有合作单位。
光是他提到的科学院或者工程院院士就接近小二十位，反倒是正高级别的研究员数量不是很多。
即便是潘院士和赵政国，在听到这些名字的时候都有些惊讶：
“好家伙，这么多人？”
“多么？”
季向东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这还是科院上头设了高门槛的缘故，很多院士或者学部委员都没通知呢——如果放开了来人，今儿蓉城机场都得给你封闭咯。”
潘院士想了想，啧了一声：
“也是，毕竟涉及到了暗物质。”
目前华夏科学院和工程院院士加起来接近1700人，和天体物理、微观粒子有业务重合的最少都有五六百之多。
如果这些大佬全部通知到位……
那么今天双流机场就不是封闭那么简单了，安保都得升一大级，甚至还得有一堆领导到场，握手都得花上三四个小时的。
因此科院方面特意设立了一个高门槛，除了能力和品行外，还要对国家有着重大贡献的院士才能收到通知。
这次来人除了王老之外。
还有不少类似王定方、陈和生这样的老牌院士，年纪七八十岁往上的那种。
几乎一夜之间。
八方院士齐齐汇聚到了益州之地。
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
徐云、陆朝阳和陈思洁做起了举牌工具人。
每当有一班目标航班落地，他们便哼哧哼哧的举着牌子迎接起了人。
当然了。
与徐云等人来时不同的是，这次他们接人的位置是特殊出口。
毕竟院士虽然没有具体的行政级别，但对标的是副省级待遇，完全符合特殊通道的四大要求之一。
这种待遇不一定是为了享受，其中也包含了很多避免外界关注的想法。
有时候他们走常规通道，反而不是啥好事儿——比如某位故去的知名院士就走过一次常规通道，又被围堵要签名又是拍照，多折腾了一个多小时。
话说回来。
这也是徐云两辈子以来，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院士大佬。
这些院士大佬来自不同地区，性格也是各异。
有的态度温和甚至自来熟，没啥架子的聊东聊西。
有的不苟言笑，虽然语气客气，但却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还有一些则相当冷淡，憋半天就蹦出来一个嗯字。
另外有些院士穿着常服，有些则比较看重衣着行头——比如徐云就见到了一位大概有七十出头，头发却梳的整齐油亮，一身衣裤加起来估摸着不下五六千的小老头儿。
这其实很正常。
有的院士很节俭，比如赵政国院士，比如上过热搜的刘先林院士。
还有一些院士则比较注重派头，在门脸上投入比较高。
这属于消费观念的问题。
很早以前就提及过。
大多数院士的收入不算特别高，但也不至于很低。
一般来说都在百万以上，千万以下。
生物类的可能因为合作单位多的缘故高点，物理理论类的相对少点，具体因人而异。
但即便是最普通的院士，准备一身看得过去的行头也是没啥压力的。
只要收入来源正规，九十岁的小老头儿开超跑也没问题。
在整个过程期间。
考虑到陆朝阳接下来将要评选院士，所以潘院士也频繁的参与了迎接环节。
差不多就是寒暄完后陆朝阳上前递名片等等……
就这样。
在迎来送往中，时间很快来到了下午。
那些到场的院士虽然性格各异，但有一点却是相同的：
他们抵达了接机大厅后并没有离去，而是就近找了个区域聚集到了一起。
除了少部分老烟枪跑去吸烟区抽烟外。
大部分院士都或闲聊或小憩，还有一些则好奇的向潘院士与赵政国打听着孤点粒子的相关消息。
在外人眼中。
这群小老头看起来就跟夕阳红老年旅行团似的……
尤其是这些院士以及随行人员基本上都是男性，结合蓉城的基都buff，有些游客瞅着这儿的目光便不由有些微妙了起来……
又过了大概一个小时。
一直在关注航班信息的符家松忽然眉头一扬，指着大厅屏幕道：
“老师，MU5562落地了！”
听闻此言。
众人顿时表情一正。
随后按照事先说好的分配。
潘院士、赵政国、季向东带着徐云、陆朝阳、符家松以及另外两位五十多岁的院士一起，来到特殊出口处等候了起来。
过了半个多小时。
特殊出口处出现了两道身影：
一位是面容儒雅，穿着灰色西装，看上去五十来岁的男子。
另一位则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拖着行李箱走在前头，同时还不停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赫然便是侯星远与助理高洪文。
特殊出口的两端人都不多，除了徐云他们外只有另外一伙人在举着接机牌。
因此侯星远不需要高洪文提示，便注意到了站在前方的潘院士等人，主动朝他们挥了挥手。
潘院士等人也迅速做了相同的回应。
小半分钟后。
侯星远和高洪文来到了出口边。
他先是扫了眼边上的另一伙人，随后朝潘院士和赵政国伸出手：
“小潘，赵老哥，好久不见了吧。”
潘院士连忙和他伸手一握，表情有些感慨：
“是啊，平时电话微信没少打，但线下已经有两三年没见了，院长，大家都很想您呢。”
潘院士是朱X时时代的亲历者，见证过朱X时把不少顶尖人才逼走的骚操作。
正因如此。
他才对侯星远这位‘科大光武’有着特殊的崇敬之感。
当时的科大别说啥C9高校了，险些连985的名头都保不住。
如果没有侯星远，现在的科大估摸着坟头草都快三丈高了——至少双一流绝对没得份儿。
所以不止是潘院士，赵政国此时的表情也同样相当感慨：
“小潘说的对，侯院长，您这些天要是有空，我做东咱们吃顿火锅——一月份的蓉城，这可是吃火锅的天时地利都齐了。”
“可惜这里不是粤省，不然我说啥都要再点一道红烧福建人。”
侯星远闻言笑了笑，爽快的同意了：
“没问题，过两天咱们几个科大的老朋友抽空吃一顿，到时候再好好聊聊。”
随后他又和季向东等人打了个招呼，便把目光投放到了徐云和陆朝阳身上：
“小陆我认识，所以这位应该就是……徐云博士了吧？”
听到侯星远一语道出了自己的名字。
纵使徐云心中早有准备，此时亦是心跳加快了几分。
无论是侯星远科大老校长的履历，还是现任中科院院长的身份，都足以令此时的他抬头仰视。
更别说侯星远此前帮了自己太多太多的忙，人情欠了一大堆。
可以说没有侯星远的帮助，第五代吡虫啉恐怕到现在都还在专利申请期呢。
于是他连忙点点头，同样面露崇敬的与侯星远一握手：
“侯院长好。”
与此前的王老比起来。
徐云对侯星远的崇敬可能更多的带着一些个人情感色彩，高度上远远没有达到家国情怀的地步。
但两种崇敬彼此之间并不冲突，毕竟人是很有主观情感的生物。
看着有些拘谨的徐云，侯星远主动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
“小徐，不用太紧张，你计算出的这条轨道，也许会对华夏的科研事业产生难以想象的推助力。”
“从反馈上来说，我这个科院院长还要多谢你呢。”
“你和小陆都是很有能力的年轻人，虽然绝大多数情况下，年轻常常会和‘资历浅薄’这四个字挂上钩。”
“但只要你的成绩足够优秀，很多所谓的界限都是可以被打破的。”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小徐？”
徐云重重点了点头。
纵观人类的整个科学史，无论古今中外，‘资历’都是一个避不开的问题。
但如果你实力够强，很多看似死板的规则，并不会限制你的发展。
当然了。
看到这里，可能很多人会有疑虑：
扯淡呢。
颜宁和欧阳志云怎么说？
他们国内评了那么多次院士没有评上，到海对面就立刻成了院士，这不是打脸吗？
这实际上是一个很大的误区，某种意义上来说，有些类似之前徐云被带起来的渣男节奏。
那么真相是什么呢？
首先需要提及的一点是。
目前海对面科学院院士2500多人，工程院院士2600多名，医学院院士2400人，加起来7500左右。（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官网可看）
而华夏方面。
医学院士隶属于医学学部，包括在了科学院内没有独立出来，工程院＋科学院一共才1700多人。
这是名额数量上的差别——如果再考虑两国人口基数的差异，这个比例会更离谱。
其次。
海对面的院士，更多只是一个称号。
海对面的院士甚至需要自己拉投资，所以你甚至能看到有海对面院士在tiktok上众筹自己的项目。
而国内的院士却可以视作一个职称。
目前国内的院士是标准的副部待遇，要是去了地方，地方一把手都要敬陪末席。
所以在华夏，当了院士国家会给你各种资源，是妥妥的带头人，国家会让你带着一群人往这个方向冲。
因此这里涉及到了大量的资源分配，所以如果你有心查一下，会发现一个情况：
目前国内绝大多数院士的主要研究方向都不重叠。
妥妥的一个方向，一个核心，少数比较重要的方向可能有多个院士。
比如颜宁。
颜宁师从施X公，两个人研究方向是一样的，都从事结构生物学的研究。
现在我国已经存在的结构生物学方向的院士有三位。
分别是施X公（2013当选）、张明杰（2011当选）和常文瑞（2005当选）。
施X公主要从事细胞凋亡的分子机制、重要膜蛋白以及细胞内生物大分子机器的结构与功能研究。
张明杰主要从事结构生物学，生物化学及其分子生物学的研究。
常文瑞主要从事生物大分子结构与功能研究。
颜宁呢？
她主要从事与疾病相关的重要膜转运蛋白、电压门控离子通道的结构与工作机理，及膜蛋白调控胆固醇代谢通路的分子机制方面的研究。
仔细看看，这些方向是不是在她老师的研究方向里——只不过更具体了些，同时也跟其他两名院士的方向有少部分重叠。
而这个对应的方向并不是什么核心重点方向，没有那么多资源支持两个院士。
这才是她没有评上院士的根由。
还有欧阳志云也是如此。
他所在的中科院生态环境研究中心现在有7名院士，其中6位是华夏院士。
他的研究方向与傅伯杰院士、朱永官院士等其他院士存在较多的重复。
而且欧阳跟傅院士和朱院士年纪都差不多，比傅小，比朱大。
所以拿着海对面的院士和国内比较没有任何意义，否则颜宁也不会在不久前宣布回国了。
像海对面的马斯克也当选了科学院院士，换在国内小马哥、雷布斯当选院士，你猜猜舆论会怎么样？
还有2020诺贝尔化学奖幕后的撕逼，那才叫精彩……
所以还是那句话。
华夏的科研圈问题并不小，并且客观存在——比如徐云上辈子之所以从成飞离职，很大原因也是因为搞科研吃不起饭。
但另一方面。
这个问题远远没有达到与制度、或者说【这个国家没救了】挂钩的高度。
更不存在所谓国外更加开明的说法。
现在很多人的方式其实是这样的：
在国内带工具人搞研究，发一些顶级期刊，积累所谓的底蕴。
然后以此为跳板出国，到国外担任教授，接着过几年，再以这个履历回国得到更高的待遇。
好了，视线再回归现实。
在与侯星远聊完后。
徐云便跟着几位大佬回到了大厅，与早就等候在此的那十多位院士逐一打了招呼。
随后在季向东的带领下。
众人从特殊通道来到了贵宾停车场，依次上车。
再往后，便是枯燥的行路了：
大巴先将众人送到了动车站，众人搭乘动车抵达PZH，再说PZH休息了一晚。
次日一大早。
再由等候在此的另一辆大巴开向了木里县。
十多个小时后。
大巴停到了一处隧道附近。
看着蒙蒙亮的天空，季向东忽然转过头，朝徐云等人一笑：
“欢迎各位来到……”
“锦屏地下实验室。”
……

第四百零八章 华夏最神秘的实验室之一
说起‘科研’这两个字。
绝大多数人脑海中都会关联到另外一个词：
【科研基地】。
无论是在影视作品还是文学作品中，几乎每个国家都会设立各种各样的神秘基地。
比如所谓的隐龙基地。
TPC总部。
鼎香楼等等……
而现实中嘛……
虽然没有文学作品中说的那么玄乎，但地下基地这玩意确实存在。
比如最有名的就是意呆利格兰萨索深地下实验室，缩写叫做LNGS。
绰号老娘搞事。
老娘搞事……咳咳，格兰萨索实验室的环境条件非常好，即便是国际上也能排名前列。
其宇宙射线流量是地面的百万分之一，放射性参数是地面的千分之一，总实验面积1.73万平方米。
它也是是世界上对物质稳定性、太阳中微子和原始磁单极研究、以及大量多学科间研究项目研究的重要实验室。
除了LNGS外。
知名的还有海对面的杜赛尔深地下实验室。
它是是Homestake地下实验室的扩建工程，位于海对面南达科他州布莱克山的废弃矿井中。
预计建成后的深度约为2300m。
又又比如霓虹的神肛……神冈实验室。
这个实验室也是上本书的老龙套……唔，兔子们的老熟人了。
它搞中微子实验的探测器直径足足有33米，由11000＋个光电倍增管组成，实验需要装载50000吨纯水才能正常探测。
而就算是这么大的一台设备，每天几十万兆的中微子数量也只能捕捉到十几个，偶尔能破个二。
它最高的峰值记录出现在2015年12月13日，当天捕捉到了三十一个中微子。
所以那天神冈中微子实验搞了波联谊庆祝，BBQ加上妹子。
酒足饭饱后来了波二十几个人的x人运动，并且被曝光到了网上。
x人运动这种事情在隔壁也是挺不受待见的，特别是体制内爆出这种事情，完全称得上丑闻。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希尔顿的大公主，能把自己为爱鼓掌的视频搁网上卖钱。
于是乎在创下记录的第三天。
这群人有一大半就引咎辞职了，并且是标准的发布会＋集体鞠躬。
躬匠精神.JPG。
你以为这事就这样完了？
其实还有后续来着。
这群科研人员虽然生活乱了点，但毕竟是酒后失态，而且本事说实话也不低——中微子的很多发现都是由霓虹人完成的。
在这种情况下有这么一群堪称顶尖的科研人员从体制内流出，几乎在瞬间就吸引了其他国家的注意力。
业内据传是两个月左右，这些人就被鹰兔熊给瓜分了。
所以如果你有心的话就会发现。
从2015年后开始。
鹰兔很多机构在中微子相关论文的一作或者二作上，经常会出现霓虹人的共同作者署名。
好了。
言归正传。
除了以上几家地底实验室外。
枫叶国、高卢等国也都拥有着各自的地下实验室。
而兔子作为一个有心发展科研力量的国家，自然也拥有着类似的地下实验室。
其中最神秘、最有代表性的……
无疑便是华夏第一个地下实验室：
锦屏极深地下暗物质实验室。
早先提及过。
目前物理学界普遍认为暗物质虽然总质量很大，但其作用力却微乎其微。
在日常生活中，它跟普通物质几乎不产生相互作用——因为不发生电磁相互作用嘛。
也就是说。
即使每天有数不尽的暗物质从你身体穿过，你也无法感知。
所以呢。
为了直接探测到暗物质，科学家设计一个巧妙的实验：
让原子核与暗物质发生碰撞，通过探测碰撞产生的信号，来研究暗物质。
但在地面上，不仅有无处不在的宇宙射线。
还有生活中产生的各种辐射、手机信号等一大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这些东西都严重干扰了暗物质的探测，使得碰撞产生的信号很难有效地被鉴别。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
锦屏极深地下暗物质实验室成立了。
这座实验室深藏于川省凉山州雅砻江畔的锦屏山隧道中，垂直岩石覆盖厚度高达2400米，由两条八公里长的内部隧道组成。
实验室内。
宇宙线通量只有地面的一亿分之一，实验环境达到百级和千级洁净度。
也是全世界空间最大、覆盖最深、屏蔽水平最好、配套最完善的“四最”地下实验室。
当然了。
需要解释的是。
锦屏地下实验室所谓的【地下2400】米并不是指水平地面，而是指上方的岩石覆盖厚度高达2400米——类似于在青城山最高峰的内部打通了一个空间来搞研究。
实际上不仅是锦屏地下实验室。
其他国外的什么地下1700米实验室，指的也都是垂直岩石覆盖厚度。
比如之前说的海对面的杜赛尔深地下实验室，它的深度也是指岩石层厚度。
只是由于一些一知半解的营销号夸大，传着传着就成了水平地面下方2400米了。
其实想想也知道。
这种实验室的面积都是上万平米起步，配套的还是各种精尖设备。
如果真的建设在地底深处，且不说难度吧，光成本都将会高到一个离谱至极的数字。
因此前往实验室的时候并不需要达成什么垂直电梯，只要到了隧道入口就能走入进去——前提是你能先过了各个关卡。
当然了。
这种关卡针对的是普通人，在老王他们这队院士观光团面前，所谓的关卡几乎是有等于无。
因此很快。
在季向东的带领下。
二十多号人便顺利的进入了锦屏地下实验室。
结果刚一走进1号门。
众人面前便出现了一条高度十多米，宽度接近二十米的巨大拱形隧道。
同时与其他供车辆通行的隧道不同的是，这条隧道的内部装修非常精致，地面和墙壁通体光洁银白，看不到丝毫裸露的混凝土之类的痕迹。
“目前全球深度在1000米以上的地下实验室一共有八所，咱们这间实验室的垂直深度是最高的。”
由于实验室覆盖面积很广，走起路来需要不少时间，因此季向东便自觉的做起了导游：
“这条隧道的总长为八公里，垂直高度17.5米，同时采用了大量的特殊涂层进行封闭。”
“我们实验室从2010年末正式揭牌，2016年被列入了国家重大科技基础设施‘十三五’规划，然后周围就热闹起来了。”
季向东在“热闹”这两个字上咬的很重，一旁的陆朝阳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
“季教授，是不是在那之后，周边便多了很多所谓的‘游客’？”
“没错，一茬茬跟韭菜似的。”
季向东点点头，思索片刻，举了个例子：
“大概也是16年前后吧，那时候网络上出了一款叫做《Pokemon go》的游戏。”
“这款游戏在年轻人群体里很火，大致就是通过AR技术进行线下抓小精灵的模式，某些地方会刷出一些自有的品种。”
“当时这款游戏的热度很高，而后很‘凑巧’的是，咱们实验室这鸟不拉屎的周围，却刷出了很多稀有宝可梦。”
“于是当时那热闹的哟，不知道的还以为江南在我们这儿闭关写龙族大结局呢……”
季向东话说的轻松，但现场却无人发笑。
虽然像王老这些老院士由于年纪的缘故，可能不太了解啥叫宝可梦，啥叫稀有品种。
但他们的人生经历便是一部部鲜活的科技工业奋斗史，在过去的那些年里，没少见过老外的各种手段。
这些手段有软有硬，涵盖了生活的各个方面。
因此他们在认知上或许有些脱节，但情感上却可以完全理解季向东想表达的意思。
随后季向东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还有一年多前，我们实验室将关键核天体反应19F20Ne的测量范围推进到了世界最低能区，第一次揭示了宇宙最古老恒星中的钙丰度之谜，这事儿大家应该都知道吧？”（doi.org/10.1038/s41586－022－05230－x）
这一次。
不少老院士也点了点头。
这可是锦屏地下实验室成名战。
不了解宇宙学的同学可能不知道。
在宇宙中。
有一颗星球叫做SMSS0313－6708。
这是宇宙中已知最古老的极贫金属星——虽然看起来跟番号似的，但它的地位确实非同一般。
它也被称为第一代星、Pop III星或原初恒星。
一直以来。
物理学界都对SMSS0313－6708钙丰度起源问题毫无头绪，导致恒星演化模型难以解释许多天文观测数据。
结果在2021年初。
锦屏地下实验室利用加速器提供的强流质子束，成功将该突破反应从之前的240keV一直向下推到了186keV能量点，触碰到了第一代星的伽莫夫能区。
并幸运地在225keV处发现了一个新的共振。
在第一代星最感兴趣的0.1GK温度附近。
此新共振的发现使得的突破反应的反应率，比之前NACRE数据库中的推荐值大了5.4～7.4倍。
这个发现将之前0.1 GK温度附近的反应率不确定度从几个数量级缩小至50％左右，极大地降低了该反应率在天体网络计算中所引入的误差。
这个成果一下子将SMSS0313－6708钙丰度起源问题，缩短到了一个很小的范畴。
所以那篇论文一度成为了《natrue》的一篇爆款。
随后季向东带着大家拐过一个弯，叹了口气，继续道：
“在论文发表后的一个月内，距离咱们最近的锦屏隧道车流量就增加了整整一倍。”
“露营的、户外探险的、打野战的小情侣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
“甚至我们有一个项目组成员在蓉城的家里，还被强盗入户抢劫了。”
说着。
季向东的嘴角翘起了一丝嘲讽的弧度，朝众人一摊手：
“2021年，蓉城，入室抢劫，这三个词凑在一起是不是很违和？”
“但很遗憾，这是真事。”
“哦对了，还有咱们边上不是有个坝高三百多米的锦屏水电站吗？体量在国内也能排的上号。”
“几乎每隔一段时间，我们的警备部就能在里头捞到一些小玩意儿。”
“……”
听着季向东介绍的这些情况，众人一片默然。
徐云亦是在心中叹了口气。
作为在成飞工作过的一员，虽然当初他搞的是理论物理而非军用项目，但也同样清楚川蜀大地中有多少海对面的耳目。
一直以来。
川蜀之地都是XX主义觊觎的关键地带。
例如之前的驻华领事馆，便被安设在了蓉城。
这不是说川蜀之民容易被腐蚀，而是因为川蜀这块地方的战略价值实在是太高太高了。
当年随着三线纵深的布局，现如今的川蜀已经拥有了很强的储备力量：
川渝人口约1.2亿，有齐全的高等教育体系，可培养高级人才；
有众多的科研院所，包括最前沿的核物理研究机构，可制造现有的一切核武器；
有庞大的科研基础设施，如风洞群，包括高超声速激波风洞；
有大量重工业，包括二重、成飞、东气及常规军工群落，可生产10爷甚至20等尖端武器；
另外川渝还有航天基地，可以发射卫星；
更可怕的是。
川渝的重工业还拥有自有原料基地，PZH出产钒钛钢铁，并有铁路输送到蓉城等地……
所以可以这样说。
不管情况严峻到什么程度。
只要川渝还在。
它就能不依靠外来资源自我循环，向川外战区源源不断地输送物资和战士。
华夏民族的工业化依然向前挺进，不会被打断。
因此一直以来。
川渝都是XX主义重点关注的对象。
而锦屏地下实验室，更是关注的重中之重。
眼见气氛有些沉闷。
季向东想了想，便又换了个话题：
“好了，各位，过去的事儿咱们就先不说了，我来给大家介绍介绍咱们实验室现如今的一些情况吧。”
“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地上辅助实验平台，主要负责一些数据管理、分析以及元件加工——之前不是说过嘛，我们附近就是锦屏水电站，水力发电的成本很便宜，所以机房的配置也很庞大。”
“而在咱们的脚下，则有着地下极低本底分析测试平台、极低辐射本底屏蔽平台以及地下实验室综合运行支持平台三个大模块。”
“至于模块下方的细分我就不多介绍了，大致就是微贝克量级的测量装置，还有大型低温液氮辐射屏蔽装置等等。”
说话间。
季向东带众人走过了一处位于隧道内部的蓝白色简易房。
简易房一共有三层，每层九间左右，可以看到有几间房子的灯光正亮着。
“这是我们地上实验平台的休息室，也算是研究人员的临时住所吧。”
季向东来到简易房边，摸了摸简易房的外壁：
“地上实验室采用地下水作为冷源进行温度控制，实验大厅保持在25摄氏度左右、环境湿度一般都小于65％。”
“同时这里和各隧道的连接处都安装着气密门，所以也不用担心影响洁净度的问题。”
“虽然我们实验室有设立招待所和宾馆，但科研这种事儿大家都知道，不可能会太过舒适化。”
“喏，三楼最右边的那间房，就是我最近的窝棚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说话声音有点大的缘故。
季向东话刚说完没多久，距离众人最近的一间屋子里探出了个年轻男子的脑袋。
此人的头发有些凌乱，穿着一身睡衣，表情看起来迷迷糊糊的，像是刚醒。
看到是季向东后说了声季教授好，便又打着哈欠重新回到了屋子里。
而临近的其他几件简易房中，也隐隐传来了几道呼噜声。
也不知道他们这是上午没醒，还是刚刚完成了某些任务睡下。
见此情形。
众人便下意识放缓了动作，小心翼翼的走过了这栋简易房。
随后众人一路直行，很快来到了2号辅助通道。
锦屏地下实验室的深度虽然没有2400米那么夸张，但也不是全部区域都处在水平面以上。
而前往下一层的衔接口，便是三个辅助通道。
实验室地下除了季向东介绍的三个模块外，具体还根据职能分成了四个实验厅。
首先是实验厅A。
它主要负责天体物理，细化又分成A1和A2两个区域。
然后是实验厅B。
主要负责暗物质物理实验中的常温水屏蔽，细化分成B1、B2、B3和B4。
接着是实验厅C。
负责暗物质物理实验中的低温液氙屏蔽，细化分成C1和C2。
最后是试验厅D。
其中D2负责中微子实验，D1则是机密。
四个实验厅面积加在一起，足足超过了四万平米。
这种科研基地的通行条例很严格，如果没有相关手续，即便是院士也很难去其他实验室窜门。
因此在出了辅助通道后。
季向东便带着众人直截了当的奔赴向了试验厅B。
不过在经过实验室A2门口时，季向东犹豫片刻，还是对众人透露了一个消息：
“这里可以给大家透露一个不算特别机密消息哈，不出意外的话，过段时间……具体多久不太清楚，总之是近期，天体物理这块会有一个新成果产出。”
“新成果？”
潘院士有些好奇的看了眼自己的好基友，眼中冒出了一丝好奇，问道：
“老季，具体能说说吗？”
季向东摇了头：
“总之和星体演化有关吧，具体不让说太多，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潘院士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也没多问。
作为目前国内量信方面的领头人，他对于这些规矩还是很清楚的。
这么多院士在场都不能说，那就确实是属于机密类型了。
随后季向东带着众人又走了一小段路，终于来到了一处通体银白色的实验室外。
这处实验室入口有些类似迪迦奥特曼里头胜利队总部的那扇门，高度两米多，由两块对开合的金属门板组成。
刷卡、虹膜、指纹解锁后。
众人很快进入了……
实验室B1。
实验室B1内部是个地面开阔但高度有限的封闭空间，层高估摸着也就七八米，地面则是个直径50米左右的圆形。
更关键的是……
众人踩着的这处地面，下方是透明的。
没错。
透明的。
通过透明隔层可以看到。
更下一层的区域里安放着一个半球形的物体，物体外表上密集的分布着一个个直径三十厘米左右的小凸起——具体可以想象成一个吃饭的碗倒扣在桌面上，碗底盖着一张纸，众人便站在这张纸上。
至于那些细密的小凸起，有密集恐惧症的同学不建议想象……
开口介绍的依旧是季向东：
“如大家所见，这个装置就是CJPLI项目中的PandaX分项，也是我现在在负责的模块。”
季向东一边说一边来到了地面中间，用力踩了踩透明的隔层：
“下头就是我们使用的暗物质探测器，靶物质为4000吨的水基液体闪烁体，可以在可以在5σ的显著水平上发现CNO太阳中微子。”
“4000吨的液闪，这在国际上都可以稳居前三。”
“例如意呆利Gran Sasso国家实验室的Borexino中微子实验，Borexino探测器的靶物质是278吨高纯液闪＋1000吨纯有机溶剂缓冲区＋2400吨超高纯水。”
“虽然总质量和4000吨差别不大，但量级上却和咱们差了最少4个档位。”
听闻此言。
一位拄着拐杖、头发有些花白的老院士举起了手：
“小鸡，你们这套设备如果捕捉中微子的话，年捕捉量能有多少？”
季向东想了想，很快报出了一个数字：
“按照往年的数值，我们每年能够提供100个以上的地球中微子吧——最少100个。”
听闻此言。
包括王老在内，一众大佬轻轻点了点头。
锦屏地下室实验室的主要研究方向是暗物质，中微子的研究并不是首要重点——这点从全名上就能看出来。
国内目前专攻中微子的基地有两个，分别是大亚湾反应堆中微子实验基地，以及江门中微子实验站。
这两个专业基地在液闪的量级甚至可以上到两万吨，捕捉到的中微子数量和神冈已经相差不多了。
当然。
这里仅指数量。
中微子研究这块咱们和小日子确实有着不小的差距，这个差距属于成果方面的积累，不是精度达标就能弥补过去的。
直面差距，努力追赶上去，这才是正确的做法。
总而言之。
C1实验室在4000吨液闪的情况下能捕捉100个地球中微子，这种效率已经可以算是很高很高了。
随后季向东又指了指自己的右侧，继续道：
“至于咱们隔壁则是水木的CDEX合作组，带队的是岳骞教授，也就是我们实验室目前的物理科学部主任。”
“不过岳骞教授现在负责的‘盘古’10公斤量级高纯锗探测器系统正处于关键期，这段时间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所以托我和大家道个歉。”
众人很是和气的表达了理解。
CDEX和PandaX，都属于是锦屏实验室第一期CJPLI项目的下属两个分项之一，也是仅有的两个分项。
前者代号盘古。
后者代号熊猫。
其中，水木大学项目组的核心装置高纯锗探测器，也是是世界上首个公斤量级点电极高纯锗探测器。
它能够在质量小于10GeV的暗物质研究热点能区，开展轻质量区暗物质探测研究。
2014年。
CDEX实验组获得了在10GeV以下能区里同类探测器最灵敏的实验结果，排除了海对面CoGeNT实验组多年来宣称的暗物质存在区域。
嗯，然后水木校园网就在几天后被攻击了。
不过CDEX的设备没这么大，它的原型机只有一吨，外表看起来和公园里常见的公厕似的……
PandaX嘛……
则是以液氙技术为主。
当暗物质跟氙原子发生碰撞时，氙原子就会发光，同时也会产生自由电子，也是一种很有可行性的思路。
中微子之所以被称为热暗物质，原因之一就是它有概率和氙原子碰撞发光——只是这概率很低很低就是了。
而今天季向东等人准备运用的检测方式……
自然就是液闪了。
……

第四百零九章 建国后高能物理最重要的成果……诞生！（上）
在为众人介绍好B1实验厅后。
季向东又带着众人先后参观了B2、C1等比较特殊的实验地点。
毕竟一来很多设备还需要调试，不能立刻就展开复验流程。
二来则是锦屏实验室的有些实验区域确实比较特殊，有很多都是暗物质方向的专用设备。
即便在场的人中有90％都是院士，他们平日里其实也没多少机会接触到这些玩意儿——这个道理反过来也同样适用。
例如潘院士他们经常用到的贝尔态集成观测环，季向东估摸着连怎么开示数都搞不明白。
当然了。
王老这些上了年纪的功勋并没有随行，而是被安顿在了休息室小憩。
就这样。
大概一个多小时后。
季向东才带着一众老院士，回到了B1实验厅后头的设备室。
这间设备室隶属于B1实验室的研究模块，电子设备很多，主要承担各种口令方案的输入。
设备室的面积大概有三百多平米，看起来非常宽敞，中间的墙壁上安置着一块巨大的LED屏幕。
屏幕下方是一个主控台，差不多是个2X8的规格。
通常来说。
这种布置的台下应该摆放着一些电脑以及其他设备，就像大家平时看到的卫星发射的指挥室一般。
不过考虑到今天到场的大佬很多且年纪较大，实验室方面便撤去了那些桌子。
取而代之的。
则是一些人体工程学椅甚至躺椅。
同时每张椅子上还准备有毛毯、茶水以及一些含糖量不是很高的小点心或者五谷粥。
除此以外。
在实验室的外头，还有一个由蓉城方面支援过来的专家团在等候待命，全是保健局的资深大佬。
再往外甚至还有直升机随时准备起飞。
毕竟这可是整整二十七位华夏院士，其中还包括了王老这种国宝，怎么样小心都不为过。
很快。
大多数院士都坐到了位置上，悠哉哉的喝起了茶。
还有几位液闪方面的大佬则来到了操作台，就近听起了实验方案。
毕竟他们和侯星远一样，都是昨天才收到了科大发现暗物质的通知，然后立马便乘坐飞机赶到了蓉城。
也就是他们只知道这么个事儿，但具体的发现过程却并不了解。
也就王老这样的顶级功勋，才会在抵达蓉城之前掌握到整个事情的全部细节。
“整件事情最早呢，可以追溯到去年的十月份。”
由于现场有众多大佬在场，潘院士便当仁不让的做起了讲解员，指着身边的赵政国道：
“当时赵院士做了一次Λ超子的衰变参数实验，极化度达到了27％，世界首破，代号叫做4685。”
赵政国闻言点了点头，补充道：
“嗯，那是我第二次带队做的衰变实验，一开始我也没指望出啥好成果，结果没想到居然搞出了个首破，惭愧惭愧……”
听闻此言。
一位来自华夏高能物理研究所的老院士思索片刻，微微颔首：
“这事儿我有印象，小赵当天就把通讯稿传到了我这儿，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天还下了一场很舒服的雨。”
赵政国回忆了两秒钟，也跟着点起了头：
“哦对，是有那么场雨，把我小电驴的坐垫都打湿了，还是和保卫处借了条毛巾才顺利回的家。”
周围顿时响起了一阵善意的笑声。
随后潘院士顿了顿，又拍了拍身边徐云的肩膀，把他往前一推：
“接着便是我这个学生计算出了概率轨道，试验后我们发现了4685Λ超子的伴生粒子，给它取了个孤点粒子的名字。”
“再后来便是基态化处理，以及……”
潘院士洋洋洒洒的将整个事情介绍完，不少院士看向徐云的目光顿时有些不一样了。
这些老院士年纪普遍都不小，六七十岁起步，八九十岁都有好几位。
他们与互联网的交集基本上就是查询或者发表论文期刊，顶多就是远程会议。
因此无论是吡虫啉还是此前的价格战抹黑事件，知道的人并不多。
所以从一开始。
他们便以为徐云只是个潘院士带来的后辈，主要是为了提携他在众多大佬面前混个眼熟啥的。
结果没想到……
徐云在整件事情中，有着令人意外的贡献？
微粒轨道这玩意儿早先解释过，虽然挂着‘轨道’的名头，但它实际上是一个概率模型。
这种概率模型光靠瞎猜是猜不到的，必须要有很强的计算能力和观察能力。
比如当初丁肇中先生之所以能发现胶子，就是因为对喷柱上底夸克的色味进行了还原计算。
当时他的计算持续了八个小时，最终才锁定了那颗当时未被发现的基本粒子。
因此这条微粒轨道，不是任何人都能搞定的——何况徐云还如此年轻。
有几位还在带项目的院士，不由自主的便想到了自己课题组的学生。
虽然能进入这些大佬门下的无一不是天才，但他们显然做不到这点。
潘院士收了个好学生啊……
当然了。
这种感慨几乎是转瞬即逝，持续的时间很短。
毕竟能够到场的这些院士，人生中接触最多的就是天才，天才在他们眼中可谓是过江之鲫。
此时的徐云顶多就是让他们眼前一亮，然后就仅此而已了。
与曹原等人比起来，徐云仍旧有所差距——至少明面上如此。
因此很快。
众人还是把注意力放到了验证环节的准备上。
咕噜噜——
随着季向东的操作。
隔壁B1实验厅地下那个如同倒扣着碗的半圆球探测器里，开始通过管道灌起了水基液体闪烁体。
这是在为后续的纯氙做准备。
上辈子是暗物质的同学应该知道。
暗物质虽然不存在标准的弱相互作用，但有个特殊情况不包括在内。
那就是氙原子。
氙气是一种惰性气体，大家比较熟知的运用应该是常见于半导体领域。
但实际上。
氙气液化后的液氙，其实是一种会和暗物质发生弱相互作用的极端物质。
液氙的密度非常高，每升大约三公斤，比铝还要密集。
当暗物质与氙原子核发生弱作用后。
氙原子核会发生核反冲，暗物质的动量便会传递给氙原子。
氙原子会因此达到激发态，形成一种二聚物，同时会伴随有少量的电子被电离。
这些电子在电场作用下漂移到气－液表面，最终形成电致发光现象。
这种反应之所以不被视作普通的弱相互作用，主要有两个原因。
一是暗物质的的命中率是1/100000000000000000000——这不是随便按出来的数值，而是真实概率。
二则是纯氙的制取非常困难。
目前有100个国家可以制取纯度在99.00％以上的纯氙，但能够制取99.98％的国家嘛……
有且只有五个：
霓虹、海对面、毛熊、兔子以及瑞典。
嗯，瑞典。
所以呢。
目前弱作用框架基本上，不会讨论纯氙的情况——因为我们所说的暗物质属性框架是生活范畴，精度是不同的。
由于4000吨的水基液体闪烁体灌注起来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因此趁着空隙，季向东便向众人介绍起了具体的实验方案——这么多大佬来锦屏可不只是为了看戏，更是为了审计实验的误差。
“各位院士，我们的准备是这样的。”
操作台边。
季向东拿着一块写字板，飞快的在上面画着示意图：
“正常情况下来来说，原子退激发的时候会产生光子，所以在设备底部放上一个光子探测器去接受直接闪光信号就行了。”
季向东说着，在【直接闪光信号】上画了个圈。
同时边上标注了一个字母：
L1。
接着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但考虑到暗物质和液氙作用后，传递能量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过程，不可能那么顺利。”
“所以我们在在气－液表面与探测器顶层的光电效应管之间设立了另一个电场。”
“这个电场的强度为10000V/cm，在这个强电场下，电子被加速轰击氙原子，这样就能够让电致发光现象被顶部的光电效应管接受了。”
“顶部光电效应管接受到的信号，我们称之为L2。”
“有了这两组信号，基本上就可以确定最终的结果了。”
季向东的介绍用人话……错了，通俗点的解释来说就是……
放一盆水，然后把孤点粒子往里头塞进去，发亮的话就是暗物质。
当然了。
这只是一个比喻，实际上要比这复杂很多很多。
待季向东介绍完毕后。
此前那位来自华夏高能物理研究所、曾经审过赵政国通讯稿的老院士想了想，提出了一个问题：
“小季，方案倒是可行，但是放射性背景的影响该怎么消除呢？”
“虽然锦屏实验室的环境很‘干净’，但依旧会有一些普通的放射产生电磁相互作用，从而发出放射信号。”
“无论是暗物质信号还是放射信号，载体都是光子，观测设备可不会管它们的源头是什么。”
“如果研究的是其他物质还好说，但暗物质的特殊性在那儿，所以这种误差必须要避免才行。”
听到老院士这番话。
其余众人也赞许的点了点头。
老院士的全名叫做周绍平，今年也快85岁了，属于华夏高能物理当之无愧的拓路者。
他所说的放射性背景并不是在挑刺，而是一个必须要考虑到的问题。
毕竟今天他们的验证数据，可能关系到华夏建国以来高能领域最重要的一个成果，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季向东显然也早就想到了这点，很是从容的继续在写字板上解释了起来：
“周老，您说的情况我们也考虑过，实验室方面事先便准备好了一套应对方案。”
“正如您所说，普通的放射线有电磁相互作用，所以与氙原子的核外电子反应较多，而与氙原子核反应较少。”
“因此它们主要会使氙原子发生电子反冲，所以在某个时间段内，L1信号的计数会较少。”
“由此我们准备从这里切入，通过ΛCDM算法去比较L1和L2的阶段性差值，以此区分暗物质信号与普通的放射信号，从而降低放射性背景的影响。”
“ΛCDM算法？”
周绍平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不由微微皱起了些许。
所谓ΛCDM。
它读法其实是Λ－CDM，属于量子场论的一种模型。
ΛCDM中的Λ代表暗能量，CDM则代表冷暗物质。
量子场论发展于上世纪60年代到70年代，以非常简洁的形式解释了当时已经发现的基本粒子。
到2012年希格斯玻色子发现为止，标准模型预言的所有粒子均被发现，量子场论的某些预言与实验结果的偏离度甚至小于亿分之一。
但作为量子场论延伸出的暗物质情景模型，ΛCDM就比较拉跨了。
截止到目前。
它与现有宇宙模型描述的误差，大概在百分之三左右。
在微观领域，这其实是一个不小的差值。
没办法。
科学界对于暗物质的认知实在是太浅了。
更关键的是……
上头曾经说过。
在液氙这个情景中，暗物质的的命中率是1/100000000000000000000。
模型本身有误差，命中率又不确定。
因此季向东所谓的‘阶段性差值’，其实基本上就是一个伪命题。
举个例子。
如果模型正确，并且命中率高，那么应该会出现这么一个结果：
报告分成20个区间，每隔4个区间便有一个波峰——也就是发生了碰撞。
周期固定，到时候只要比较波峰差异就行了。
但由于模型不正确的缘故，到时候实际出现的结果可能是这样的：
依旧是20个区间，1－4区间平滑，5区间有个凸起，然后6－14全平滑，15、17产生了凸起……
没有周期性的波峰波谷，几乎无法消弭放射性背景的影响。
所以这个方案虽然可行，但绝对谈不上有多精确——至少配不上暗物质这个概念所应有的精度。
这些大佬今天聚集到这里，明显表明了上头的一个态度：
暗物质必须要尽快完成复验，然后进行公布。
背后的原因周绍平不了解，也许是侯星远在从潘院士那边得知了他们想来锦屏后的临时起意，也许是更高层的其他一些想法。
总之现实就是如此。
因此他们不存在什么先用普通手段验证一轮、过个把月再进行更精密复验的可能——他们现在进行的，就是期末考。
否则要完成普通复验的话，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想到这里。
周绍平不由看向了季向东，对他问道：
“小季，这部分方案能不能再优化一点儿？”
季向东斟酌片刻，脸上露出了一丝难色。
很明显。
周绍平的这个问题，一时半会儿显然做不到。
这倒不是说季向东能力不足，或者锦屏实验室这个国之重器就这水平。
而是因为孤点粒子太特殊了。
之前提及过。
目前业内最火热的暗物质候选一共有两个微粒。
一是惰性中微子——普通中微子是热暗物质，那么比较‘懒惰’的中微子，理论上应该就符合冷暗物质的要求了。
二就是WIMP。
WIMP完美契合了超对称模型，理论相当优美，折服了大多数物理学家。
对了。
此前在介绍WIMP的时候，曾经说过科院有一位很喜欢仙侠小说的老教授，给WIMP取了一个【道标】的绰号。
此人正是周绍平。
总而言之。
由于这玩意儿在模型上实在是太合适了，于是这几十年来，无数全世界最优秀的实验物理学们都在沿着这个方向寻找暗物质。
结果呢？
科大不声不响的发现了一个孤点粒子，同时由于4685Λ超子的伴生性质，和此前所有的研究方向截然不同。
这个情况落到现实，最直观的反应就是……
许多事先为WIMP的设备突然没用了。
如果说时间充足那还好说点，大不了群策群力调试一下设备，一两个月后说不定也能用上。
但别忘了。
锦屏实验室收到这消息的时间也就二十多个小时。
同时由于暗物质的特殊性，科院乃至更上头不可能会再给那么多的时间来准备——否则大家也不会急乎乎的跑到锦屏了。
在这种情况下。
你想让实验室拿出一套完备到严丝合缝、不存在一点误差的方案……
那还不如要他们去鼓捣五彩斑斓的黑呢。
实际上。
光是季向东拿出的这份方案，都让一百多位科研人员掉了大半头发了。
周绍平等人很快也意识到了这点，然后……
几位老院士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越有能力的人，往往就越不服老。
作为老牌的科研人，他们几乎从抵达锦屏地下实验室开始，就在巴望着能不能出点儿力了。
只是这里是季向东的主场，贸然开口显然不太合适。
而眼下方案存在瑕疵，这岂不是个天大的好机会？
毕竟他们此行的名义之一，就是作为验证方案的外部顾问嘛。
实际上季向平之前的那些话，也未必没有请这些大佬下场帮忙的想法。
因此很快。
一群头发花白的院士便围到了桌边，就地开始讨论起了实验方案。
讨论开始后。
周绍平首先抛出了一个想法：
“诸位，咱们时间有限，我就先厚颜抛砖引个玉吧——我的想法是，咱们能不能从强PC问题中入手？”
“强PC问题？”
听到周绍平这番话，另一位川蜀口音很重的老院士便皱起了眉头：
“周劳斯，那不是强核力的范畴噻？”
“没错。”
周绍平轻轻点点头，不过很快又说道：
“但老陈，你别忘了，强PC问题里有个Peccei－Quinn度规，那可是符合暗物质模型的……”
陈姓老院士微微一愣，旋即一拍自己的脑袋：
“mmp，老子怎把那个东西给忘啰……”
强PC问题。
这是一个量子色动力学的复杂内容，具体不必深究。
总而言之。
这里的“强”对应强核力，CP则是指Charge Parity，也就是电荷－宇称。
对高等物理比较了解的同学应该知道。
高等物理的很多问题在不同情况下往往会有着不同的解，而这些解有个统一的称呼：
度规。
最有名的就是爱因斯坦场方程组。
目前爱因斯坦场方程组的度规有好几个，比如克尔度规、史瓦西度规等等……
同时，这些度规还会对应某个模型。
例如克尔度规对应的就是克尔黑洞。
哥德尔度规对应的就是哥德尔宇宙等等……
顺便一提。
爱因斯坦方程还有一个特殊的时空度规，叫做阿库别瑞度规。
也就是科幻片经常提到的“泡泡曲率引擎”。
这玩意儿很离谱的一点是，它的概念先出现于科幻片，然后阿库别瑞才在1994年得出了这个解。
也就是幻想在前，理论在后。
究竟是科学引导了科幻，还是科幻启发了科学？
好了。
话题回归原处。
正如上头所说的那些度规一般。
Peccei－Quinn度规，也是强PC问题的一个特定解。
这是Peccei以及Quinn在70年代提出来的Peccei－Quinn机制，Helen Quinn也是最有希望拿到高能物理诺贝尔奖的女物理学家。
它在某个能级下可以构建出一个暗物质的检验框架，并且超对称伴子也符合4685Λ超子的特性。
同时它能够调整射散角，通过最靠谱的光程差来排除误差。
当然了。
Peccei－Quinn度规同样也有一些技术上的难点，具体是否可行还要进行更详细的讨论。
这些院士眼下要做的，还是先粗略筛选出一些相对可行的方案，然后再进行逐一甄别。
因此很快。
众多院士又继续开始了新一轮的头脑风暴：
“除了Peccei－Quinn度规，我觉得让带电粒子划过TPC也是个不错的想法嘛……”
“要不和神冈那样用重水中的氘去探测中微子？小季这里的重水应该有不少。”
“电离加声子如何？”
“我们之前搞高达的那个CQ机制我认为可行……”
……
一个多小时后。
五个候选方案被摆到了众人面前：
Peccei－Quinn度规。
上9千克的Ge靶材。
检测暗物质对原子钟的影响。
进一步捕捉暗物质的次级粒子。
以及……
允许误差存在，通过多论实测曲线进行拟合分析。
接着很快。
次级粒子的方案首先被排除了。
次级粒子属于间接探测的范畴，它的原理很简单：
是让暗物质粒子的次级粒子与探测器发生相互作用，从而间接获得暗物质粒子的信息。
就好比妈妈是暗物质粒子，孩子是暗物质粒子衰变产生的次级粒子。
由顶针第一定律可知，孩子是妈妈省的。
接着呢。
科学家们用相机给孩子们拍照，通过孩子们的长相倒推出妈妈的长相。
这种做法在常规研究中不失为一种思路，难度也相对低点，而且还非常有意思。
但在眼下这个场合，显然不太合适。
接着很快。
二、三两个方案也被排除了。
这两种方案同样很难降低放射性背景的影响，起不到多少实际的作用。
因此摆在众人面前的，只剩下了两个方案：
用Peccei－Quinn度规模型复验。
或者允许误差存在，通过多轮实测曲线进行拟合分析。
然后……
众人的意见便产生了很严重的分歧。
在这27位院士中。
除了王老、张老和侯星远没有表态外，支持两种方案的院士各占一半。
“各位，我还是坚持Peccei－Quinn度规。”
周绍平先是拿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又环视了周围一圈，方才继续说道：
“1/100000000000000000000这个命中概率实在是太低太低了，我不认为通过多次测量，就能拟合出一条正常的曲线。”
“咱们即便一天做十万次实验，小数点依旧还是推进不到十位以内。”
“这种方案与其说是排除误差，不如说是在催眠自己。”
周绍平这番话说完，周围人顿时反应各异。
有些院士赞同的点了点头。
有些院士面无表情。
还有一些院士则皱着眉头，明显持反对意见。
过了一会儿。
现场唯一一位女性的院士开口了：
“老周，话是这样说没错，大家都知道Peccei－Quinn度规显然要更合适一点儿。”
“但问题是……我们要怎么构建出广域的规范场构型呢？”
“光是轴子场现在都有十几个流派，更别说孤点粒子这个陌生的微粒了。”
“你如果连破缺场都拿不出来，它在理论上再适用，现实里也是一团镜花水月而已。”
周绍平闻言，有些烦躁的捏了捏鼻梁骨。
这位女院士所说的情况，也正是现场众人意见不同的核心所在。
所有人都知道。
Peccei－Quinn度规……或者说Peccei－Quinn能标，对于眼下的帮助显然很大。
但问题是……
它所建立的暗物质框架，更多偏向于轴子场。
虽然它能够控制微粒的出射角θ，让上下两个信号接收器通过光程差来避免放射性背景的误差。
但对于孤点粒子来说，想要构建出一个广域规范场构型却非常麻烦。
这不是说多花点时间就能解决的问题，涉及到了麦克斯韦方程组延伸出的规范场局域u1对称性。
至少在刚才的讨论过程中，没人能够想到合适的切点——还是那句话，大家对孤点粒子太陌生了。
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周绍平，女院士又安慰道：
“老周，我觉得你陷入某个思维误区了。”
“多次拟合的概率确实是不高，但锦屏实验室本身的条件就很好，所谓放射性背景的影响，其实基数并不大。”
“如果说我们能构建出合适的规范场，那么当然可以用这个思路，可眼下……”
周绍平继续默然。
女院士这番话说的很有道理，他自然也知道这点。
但作为从上个世纪走来的物理人，周绍平……或者说所有兔子的内心，都有着一种强迫症：
要做咱们就要做最好的，好到别人挑不出毛病才行。
随后他咬了咬牙，还是不准备放弃：
“我们可以现在就开始计算，锦屏这边的设备很先进，短时间内未必不能有结果！”
听到他这番话。
另一位此前持反对态度的院士摇了摇头，语气也很坦诚：
“老周，给你一些时间没有问题，但思路呢？”
“你要计算、构建广域场，总是要有思路的吧？”
“比如闪液重量多少，要不要上同位素，场强的方向大小，还有最重要的如何与暗物质发生作用——是碰撞、是湮灭还是滑动？”
“不是大家反对你，如果你能拿出一个合适的思路，我这把老骨头第一个就给你去打下手！”
“……”
听到这番话。
周绍平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说到底。
还是不甘心呐……
看着沉默的周绍平。
一旁的侯星远摇了摇头，准备开口做出最后的决定。
有些事情你做不到，那就不能怪别人选择其他方式了。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道理。
然而就在侯星远准备开口放弃之际。
现场左边的区域里，忽然弱弱的响起了一道声音：
“那个……周院士，Peccei－Quinn度规的话，能不用双电子捕获的角度试试呢……”
……

第四百一十章 建国后高能物理最重要的成果……诞生！（中）
“那个……周院士，Peccei－Quinn度规的话，能不用双电子捕获的角度试试呢……”
其实从声量角度来说，这句话的音调并不算高。
但此时此刻。
由于现场太过安静的缘故，这番话在本就的实验室里，却显得清晰异常。
唰——
前后几乎半秒钟不到。
包括周绍平、侯星远以及季向东在内。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都朝发声者看去。
与此同时。
在人群外围一些的地方，徐云刚好弱弱的收回了举起的手。
很明显。
这句突兀响起的话，正是出自徐云之口。
“……”
徐云身边的潘院士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意外，似乎丝毫没预料到徐云会在这个关头冒出来这么一番话。
不过他并没有像很多电影里演的那样一拉徐云胳膊，啥都不管就哔哔起【年轻人不懂事】之类责怪的话语。
恰恰相反。
回过神后。
潘院士下意识与赵政国对视了一眼，先于其他人开口，问道：
“小徐，你有什么看法？”
作为徐云的老师，潘院士很清楚徐云的性格。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学生，绝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莽撞之辈。
况且作为孤点粒子轨道的发现者，徐云对孤点粒子的了解也仅次于他和赵政国。
在这种基础上。
徐云完全存在灵光一闪的可能性，毕竟这个问题本就处于讨论阶段。
除了潘院士外。
周绍平也轻轻扶了扶装饰用的无度数眼镜，若有所思的对徐云问道：
“我记得你是小……小徐博士是吧，你说的双电子捕获是什么意思？”
徐云闻言抬头看了眼周绍平身边的侯院长，在侯院长鼓励的目光中沉吟片刻，说道：
“周院士，您应该知道，从理论上来说，一颗冷暗物质粒子，它应该符合轻子数不守恒以及重子数不守恒两个特性，对吧？”
周绍平点了点头。
作为国内高能物理的拓路者，他当然知道这个概念。
当然了。
在高能物理中，相关定义不是徐云所说的不守恒，而是轻子数/重子数守恒。
它们指的是一种相加性量子数，反应前后各粒子的重子数/轻子之和，等于反应之后各粒子的重子数/轻子之之和。
某些意义上来说……
这有点类似化学公式里的配平。
接着把后半句话的等于改成不等于，就是不守恒的情形了。
另外需要强调的是。
这里所谓守恒并不是说不允许它们产生或消失，只是说重子或者轻子产生或消失的规律，必须满足守恒定律。
以质子为例。
重子数守恒限制重子的衰变末态必须有重子，因此质子无法衰变到比它更重的重子，所以质子很稳定。
但在量子场论中。
非微扰sphaleron过程满足重子数减去轻子数B－L守恒，但是可以使重子和轻子相互转化，这就给重子/轻子不守恒打下了理论上的基础——虽然对于大多数物质来说，这是禁区。
不守恒概念涉及到的一般是反物质，比如电子与正电子——微粒类的反物质是存在的，2010年欧洲粒子物理研究所CERN就制造出了反氢原子。
还有医学应用里的PET，全名就叫做正电子发射断层扫描。
PET也同样使用的是正电子，来自放射性同位素的beta＋衰变，已经在生活中很常见了。
当然了。
此处暂且不讨论反物质的问题，但与正反物质湮灭一样，暗物质也是符合轻子数/重子数不守恒的。
为什么呢？
原因很简单。
因为暗物质的动能要远小于对应的静能——这句话是暗物质的真正核心。
也就是此前提及过许多次的孤点粒子的运动方式：
瞬移。
好比孤点粒子理论上消耗的静能是100，实际上瞬移的动能是50。
那么少掉的这50，就是所谓的不守恒，也可以算作微观领域的回扣。
上头这句话非常重要，这才是暗物质的核心本质之一。
想到这里。
周绍平顿了顿，又问道：
“小徐，然后呢？你准备怎么利用这两个特性？”
徐云沉默了几秒钟，余光扫到了桌面上一副空白的写字板，便硬着头皮把它取了过来，边写边解释道：
“周院士，您可能不太了解，孤点粒子有个特性，就是永远会跟随在它的伴子……也就是4685∧超子的身边。”
“而4685∧超子……或者说所有的超子，都是……重子。”
周绍平顿时眼前一亮，隐隐约约的似乎摸到了某些头绪，连忙催促道：
“小徐，你继续说下去。”
徐云点点头，到了这个时候，他反而不怎么紧张了：
“在前头的基础上，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我们可以先施加一个特殊的条件……例如1/2＊e^2/h之类的，制造出一个短时效的破缺场，以此来促进手性4685∧超子的生成。”
“而在手性4685∧超子生成的时候，孤点粒子便会与它‘殉情’。”
“由于生成的4685∧超子有左手和右手两种性质，如此一来，它们就会形成一个费米形的激发区域。”
“于此同时，我们可以开始用电子束去撞击氙原子……”
“等等！”
徐云话没说完。
之前那位反对周绍平方案、但又表示过如果能拿出对应思路自愿出力计算的老院士便忽然打断了他。
这位老院士的名字叫做章公定，搞的是拓扑物理学，主要方向在规范变换这块，今年刚过八十。
章公定的发型有些地中海，酒糟鼻，身材有些走样，脾气历来火爆，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想当年章公定做杰青评审的时候，有另一个工程院院士想找他给自己的学生开个后门，大致就是想把一个B级的本子提到A，能申请个青千。
其实这事儿严格来说也不算标准的后门，能写出B级本子也是要些本事的，B升A很多时候都是模棱两可之间。
结果没想到。
章公定直接回了对方一句滚，让对方丢了个大面子，以至于现在都还记恨着他。
当然了。
能够来到锦屏实验室，说明章公定无论是能力还是品行上都是合格的。
脾气火爆只是单纯的性格问题而已。
打断徐云后。
章公定拧着眉毛，一手捂着自己的左侧腹部，一边问道：
“小同志，你前边的话没什么毛病，但电子束去撞击氙原子又是为了什么？”
徐云对章公定打断自己的行为也没怎么在意，他知道这位大佬的性格就是这样，便耐心解释道：
“章院士，您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这里？”
章公定微微一愣，不假思索的便回答道：
“不就是锦屏地下实验……等等！”
说着说着。
章公定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起头，死死的盯着徐云：
“你是说……A1试验厅？”
徐云笑着点了点头：
“没错。”
与此同时。
一旁的周绍平也很快理解了徐云的意思，欣喜之下，忍不住双掌啪的一合：
“妙啊！”
随后眼见周围有些非相关专业的院士或者院士的助手没有理解徐云的意思，周绍平便主动开口道：
“小徐之前的方案不是构建出了一个费米形的激发区域嘛，如果在这种情况下用电子束去撞击氙原子，就会发生一个情况……”
“那就是会有两个电子在靠近原子核的壳中同时迁移到原子核内，撞击上一个质子，并且将这个质子转换成中子。”
“另外在在这个过程中，还会产生该转换的副产品——核子会吐出两个中微子。”
“而我们这间屋子的隔壁……”
说着。
周绍平指了指左边的墙壁，意味深长的道：
“那个代号A1试验厅，便能够完成中微子检测呢……”
说完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感慨：
“这个检测不一定是捕捉到中微子，只要检测到‘吐出来’的衰变反应就行了。”
“比起捕捉中微子，衰变反应别说锦屏了，任意一所一本大学的实验室都能做到。”
“而我们只要以这个数据为框架，就可以试着进行Peccei－Quinn度规广域场的建设……”
周绍平的声音在室内缓缓回荡，整个主控台周围顿时落针可闻。
此前提及过。
Peccei－Quinn度规是个轴子场模型，非常契合暗物质的检测。
但怎么构建出这样一个框架，却是个麻烦事儿。
这就好比一个程序。
我们事先已知……或者构想了这个程序的功能。
例如它可以完成10的24次方量级的计算，又例如它可以实时下载某个老师的小电影等等。
但怎么写它的代码，却是一个需要先解决的问题。
只要这个代码跑出来，那么剩下的具体操作就是程序负责的事儿了。
在这次事件中。
程序的‘功能’便是控制微粒的出射角θ，让上下两个信号接收器通过光程差来避免放射性背景的误差。
而徐云给出的这个想法，就是构建广域场的具体方式，也就是“代码”的内容：
Peccei－Quinn度规涉及到了麦克斯韦方程组延伸出的规范场局域u1对称性，那么一个手性对称的规范场显然是非常合适的选择。
而4685∧超子，便是一个绝佳的规范场基底。
它不是反物质，但却可以和孤点粒子发生交互作用。
而孤点粒子又存在重子数不守恒……
在1/2＊e^2/h类似的条件下。
4685∧超子和孤点粒子不会直接形成广域场，但却可以形成一个费米激发态。
在这个激发态中。
衰变的原子壳中会出现两个空位，因此会有两个电子同时被‘上膛’。
众所周知。
质子是由两个上夸克及一个下夸克组成，中子是由一个上夸克和两个下夸克组成。
质子与中子互相变换，就是通过将一个u夸克（＋2/3e电荷）和一个d夸克（－1/3e）互相变化。
比如中子可以释放电子和电子中微子的反粒子变成质子，能量很高的质子可以放出正电子和电子中微子变成中子。
上述第一个叫做β－衰变，第二个叫做β＋衰变。
也就是电子＋质子=电子中微子＋中子。
而这时候呢。
一切就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原点：
孤点粒子符合轻子数不守恒以及重子数不守恒，也就是动能小于静能。
因此同样的信号。
由孤点粒子形成费米激发态最终生成的电子中微子，与常规放射性背景的信号是完全不一样的。（我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不过很快。
章公定便再次眉头一皱，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小徐博士，如果你准备从双电子捕获入手的话，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吧？”
徐云连忙正了正身子：
“愿闻其详。”
章公定挠了挠自己的地中海，掰持着手指算到：
“你看啊，在质子转变成中子中，W－玻色子起了一个传播作用，对吧？”
“所以整个过程实际上是上夸克吸收了W－玻色子，那么W－玻色子的这部分能级精度误差，你准备怎么修正呢？”
“W－玻色子的能级精度啊……”
徐云闻言，顿时表情一肃。
如今这个方案属于他的灵光乍现，详细的思考的时间其实并不长，或者说也不可能长。
之前能够说出那句话，很大部分要归功于他对孤点粒子的了解。
因此眼下听章公定这么一问，徐云也很快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虽然自己的方案消除了常规放射性背景的误差，却多了个W－玻色子的影响。
这部分的影响量级大概是80GeV，误差大概在万分之七左右，比ΛCDM百分之三的误差要精确很多。
但这个误差幅度依旧很大，至少离众人预想的‘完美’情景有所差距。
如果在之前那还好说点。
但如今随着这个新方案的提出，众人的期望值和情绪也愈发拔高了不少。
因此与之前相比，这一次反倒有不少院士不太愿意就这样‘将就’过去了。
但这个问题要怎么解决呢……
就在徐云沉默之际。
人群外忽然又响起了一道声音。
比起徐云此前说话的底气不足，这道声音是真的有些虚弱：
“小章……可以试……试加入J/psi粒子修正……”
徐云等人顺势望去。
看清说话对象的容貌后，徐云顿时一惊。
这次的开口之人不是别人，赫然是……
王耀平王老！
只见不知何时，王老的轮椅已经被人推到了主控台附近。
这位华夏空间技术的国宝级宿老，此时正披着一条毛毯，一边喘着气一边开口：
“用J/psi粒子做本底模型……应该……应该可以对抵掉W－玻色子的误差……”
“J/psi粒子？”
听到这个名词。
徐云、周绍平等人，脸上同时一怔。
不过一秒钟后。
众人的这丝错愕，便立刻化作了……
欣喜！
J/psi粒子。
这是一种产生机制尚不明朗的微粒。
它比较常见的出现方式，主要有singlet prompt、octlet prompt和B及璨偶素衰变三种过程。
比如QGP产生的标志之一，就是是高横动量下的J/Psi的产额抑制。
除以此外。
J/psi－&rho＋π－也是一种很有代表性的强衰变。
J/psi粒子的能量约3GeV，虽然和W－玻色子的80GeV相比相差很大，但它却有个相当特殊的地方：
那就是它可以满足对称性的W－玻色子标量场。
举个例子。
如果说徐云他们的实验过程是一道水流，W－玻色子是混入水中的小磁块，会对水流的体积统计造成影响。
而J/psi粒子呢，就是一种磁极。
它可以完美的将W－玻色子吸附出来，同时还不会和水流发生反应。
不得不说，不愧是王老，一开口便直中标的，一针见血。
有了J/psi粒子这么个补丁……
至少从理论上来看，徐云的方案可以说是完全成立了。
当然了。
作为一个精尖的研究方案，单纯在理论上合格是不够的。
想要让它能够顺利跑起来，还需要计算出各种关键的数值。
这也不是一个容易的活儿。
这种没有现成模板的数据很难用超算之类的协助，完全都需要重新设定。
各种材料……例如水基液总数、J/psi粒子的入射角度等等，都只能通过以往的经验来进行初步设计。
至于量是多是少还是刚好合适……
唯一的验证方式就是实操，然后根据最后的结果进行调试。
不过总而言之。
最难的切入点已经全部搞定了。
前前后后消耗了不少精力的徐云，也才此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昨晚由于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陆姓教授打呼噜的缘故，他在招待所里其实就没怎么睡好。
于是他和潘院士说了一声，便回到了台下的座位上小憩了起来。
结果刚没眯一会儿，他的耳边便传来了一阵交谈声。
徐云下意识睁开眼，发现此时周绍平正站在他身边两三个身位，与助理说着话：
“小马，你去趟行李室，把我的老花镜拿过来，抓紧点时间！”
待助理离开后。
徐云拍了拍脸颊，有些好奇的对周绍平问道：
“周院士，您眼镜坏了？”
“哦，是小徐啊。”
周绍平此时也发现了坐在自己身边的徐云，笑着指了指自己现在戴着的眼镜：
“不是不是，我现在这副是没有度数的装饰镜，想坏也坏不了的。”
徐云顿时一愣：
“那您找马助理去拿老花镜是……”
周绍平看了他一眼，用下巴朝主控台努了努：
“你提出的方案虽然在理论上可行，但制定成具体的操作步骤，却还需要很复杂的适配与规划。”
“这种适配电脑啊超算啊都设计不出来，其他的研究员经验又不足，所以我们几个老骨头就和小季商量了一下，由我们出面来协助制定具体的方案。”
“毕竟方案设计，华夏没几个人比我们有经验了。”
周绍平话音刚落。
周围也陆续传来了各位老院士的声音：
“小陈，给我泡壶西洋参！”
“小郭，我假牙呢？”
“小季，这个实验室没啥设备，能抽烟不？”
“谁给我支笔？媒介子这玩意儿就是得用笔算才合适，出了大漠后几十年没用笔算了，可惜老郑走得早……”
除了周绍平外。
最靠近徐云的院士是性格很暴躁的章公定，此时他正乐呵呵的朝几个同行做着抱拳的手势：
“诸位老哥等我片刻，我去换个纸尿裤就回来，人老了，除了脑袋还勉强能转，有些部位管不住咯……”
很快。
包括潘院士在内，所有能动的院士们，都分配到了对应的适配任务。
“……”
看着热热闹闹的现场，徐云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作为全国乃至全球都顶级的地下基地，锦屏实验室拥有着很多很多先进的设备。
在一些数据分析方面，它甚至超过了常见的‘国家队’之流。
但当某个环节缺乏模板可套，需要完全自主适配的时候……
这些设备就有些无力了。
这种情景下唯一有用的，便是丰富的科研经验。
而纵观整个华夏。
谁能有这些老院士的经验丰富呢？
这是一个很残酷但又无法否定的现实。
但看着这一位位八十岁、九十岁的老人包着纸尿裤上阵……
徐云的心头总是有些不是滋味。
还是不够强啊……
无论是个人还是国家，都是如此……
过了一会儿。
徐云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快步走到了周绍平身边，道：
“周院士，我来给您打个下手吧。”
“打下手？”
周绍平顿时一愣，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犹豫：
“小徐博士，我要做的可不是单纯的计算，否则用计算机就能解决了。”
“像高横动量、规范场基底的跨度，都需要很复杂的适配，最少都是两三个模块一起联动，你能行吗？”
徐云用力的一点头：
“您放心吧，我肯定跟得上您！”
周绍平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想到徐云此前的表现，他最后还是迟疑着同意了：
“行，那你就来试试吧，跟我来。”
徐云点点头，跟着他走到了试验台边。
与此同时。
他的掌心之内。
一张卡片悄然化作了虚影……
……

第四百一十一章 建国后高能物理最重要的成果……诞生！（下）
根据徐云此前提出的思路。
整个实验方案一共有以下几个模块需要完成：
1.一个短时效的破缺场。
2.液氙、水基液以及电子束。
3.两组光电效应管以及对应的光程差散射角度Θ。
4.J/psi粒子修正模组。
5.孤点粒子生成环节。
6.闪液重量、同位素，附加电场的大小设定等等……
其中2和6相对比较简单，面前属于‘材料’的范畴。
所以这两个环节，便被交给了季向东负责。
因为这个过程涉及到了很多设备的线下调试，只有对设备最熟悉的人才能完成。
孤点粒子的生成嘛……
则当之无愧的落到了潘院士和赵政国身上。
毕竟他俩对孤点粒子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过去一段时间他俩睡觉的时候都能梦到这玩意儿。
唔，上面这句话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至于其他几个项目则被细分成了几个小组，分别由五到八位院士带队进行适配。
周绍平负责的是破缺场的预设定，也是个非常复杂的活儿。
这个破缺场要把费米子的场和电磁场耦合一起，设计出一个以参与粒子质量为本征值的矩阵。
同时呢。
还要列出参与粒子波函数组成的列向量。
考虑到一些鲜为人同学只看得懂每个汉字，这里用一个更简单的例子来解释一下：
此前提及过。
所谓双电子捕获，就是为了让电子冲入原子核撞击质子，让它发生β＋衰变。
这两颗电子进入原子核的顺序不是【先后】，而是【同时】。
这对于微观能带来说是一种非常低概率的事儿，没有一定特定的环境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所以电子的角度啊、速度啊、拉格朗日量啊、4势构造之类的都要设定严密才行。
同时由于孤点粒子是真正的‘孤例’，此前无迹可寻。
因此整个设定过程，只能靠着经验……或者说院士们的感觉进行适配。
周绍平小组连同徐云在内一共有四个人，被安排到了一个临近的小单间内。
小单间的面积大概二十多平米，正中央摆着两张桌子，桌上放着四台笔记本电脑。
之前和众多院士的讨论让周绍平消耗了不少精力，看上去人有些萎靡。
不过他还是拒绝了助理的搀扶，独自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沿说道：
“好了，各位，咱们时间有限，废话就不多说了。”
“小马，小钱，你们抓紧时间列出一个Proca方程，把BCH公式做个级数展开。”
“至于孤点粒子的生成元……我看看啊……”
说完他俯下身子，动作缓慢却不生涩的滑动了几下鼠标：
“哦，已经解锁权限发给你们了，你们上系统看看。”
听闻此言。
两个称呼里带着小字，实际上已经四十多岁的男子齐齐应了声是。
随后周绍平又看了眼徐云，沉吟片刻，说道：
“小徐，你就先做一下Pauli矩阵吧，要是顺利就引入额外的平庸分量再试试。”
徐云知道周绍平这是还没完全信任自己，所以把Pauli矩阵这个相对靠边的任务交给了他。
这个任务比较偏向细枝末节，即便徐云做不出来，周绍平也能迅速完成补救。
周绍平有这种心理很正常。
如果啥都不想直接让自己负责核心环节，那才叫有问题呢。
所以徐云也没解释太多，乖乖来到了电脑边，开始做起了自己的工作。
Pauli矩阵就是泡利矩阵，和泡利不相容原理的泡利是一个人。
泡利矩阵是李群的生成元之一，可以作为2&#215;2复矩阵基底的空间，基就是矩阵空间正交基向量。
所以呢。
泡利矩阵算是广域场的构成环节之一，不过比较‘死板’一点儿。
如果把周绍平他们要构建的广域场比作一个建筑，那么周绍平以及其他院士在做的就是计算承重柱、地基、门梁的高度粗细。
泡利矩阵则是一颗颗螺丝，只要塞到打好的坑里去拧就行了。
当然了。
这里的死板也是相对来说的。
想要完整顺利的把它搞定，至少也要副高级别的相关储备才行。
因此在交代完任务后。
周绍平便暂时把徐云放到了一旁，自己做起了其他设定。
结果前后没过几分钟。
他的耳边便响起了徐云弱弱的声音：
“那个……周院士，Pauli矩阵我已经做完了。”
“什么？做完了？”
周绍平闻言有些讶异的抬起头，望向了身边的徐云，表情隐隐有点茫然。
此时距离他交代完事情也就过去了七八分钟吧，没想到徐云这么快就把任务完成了？
随后他想了想，对徐云道：
“小徐，结果在哪儿，给我看看。”
徐云连忙将笔记本推到了周绍平面前。
“S^=eiθSi=limn→∞（I－iθnSi）n=eiθh2σi=eihθ2σ……”
“S1=h2σ1=h2（01－10），S2=h2σ2=h2（0i－i0），S3=h2σ3=h2（100－1）……”
周绍平逐行逐字的看了过去。
结果看着看着，在锁定某个区域后，他的语气骤然又拔高了几分：
“小徐，你连平庸分量都引入了？”
徐云腼腆的挠了挠头，一脸憨厚老实的模样：
“嗯……”
周绍平看向徐云的目光顿时便郑重了不少。
他是真有些惊讶了。
随后周绍平将徐云的笔记本挪到自己面前，输入了某个他很熟悉的本征值。
片刻后。
“0.0008235……”
看着反馈出来的分离耦合常数，周绍平忍不住轻呼出了一口气。
这个本征值是高能物理的一个常见线元数，对标的分离耦合常数很具代表性。
这个数值类似阿伏伽德罗常数是6.02214076&#215;10^2^3一样，属于业内必记的概念。
也就是说……
徐云在引入平庸分量后的Pauli矩阵框架，没有任何问题。
泡利矩阵虽然不算什么特别困难的环节，但也绝对不轻松到哪儿去。
徐云在这个年龄段能够如此短时的解决这个问题，莫非……
他已经具备了正高级别的实力？
难怪小潘会把他带在身边……
想到这里。
周绍平沉吟片刻，对徐云说道：
“很好，小徐，接下来你就来帮我推演广域场本身的拉格朗日量吧。”
听到这番话。
徐云顿时心中一喜。
与泡利矩阵不同，广域场拉格朗日量可是属于真正的核心环节。
也就是说，自己终于接触到了项目的主体。
总算没白费自己一张思维铜卡……
没错。
思维铜卡。
此前众多院士们的举动令徐云心情相当沉重，但目前的他也确实没有能力对全局范围进行改变。
因此他只能通过自己的方式，尽量为老院士们减轻一些设计负担。
比如说……
开个挂。
当时1850副本奖励了一系列的思维卡，分成金银铜以及特殊类四个级别。
其中金卡是巅峰高斯思维体验卡X1，激活时长30分钟。
银卡是巅峰小麦和50％巅峰状态的油头哥黎曼，时常分别是60与50分钟。
铜卡则有三张，分别是：
巅峰雅可比思维体验卡，激活时长60分钟。
巅峰狄利克雷思维体验卡，激活时长80分钟。
巅峰戴德金思维体验卡，激活时长90分钟。
特殊类卡则是巅峰阿贝尔和巅峰艾森斯坦，激活时长40与90分钟。
其中小麦的那张卡在梅森素数的验证过程中已经被消耗了，无法再次使用。
所以这次徐云请的是……
尤利乌斯&#183;威廉&#183;理查德&#183;戴德金。
戴德金是是黎曼的好基友，相比于小麦和高斯名气要小点儿，但他在代数理论方面的成就很高。
虽然从数学贡献和地位上来说。
戴德金要逊色于同样是铜卡的狄利克雷和雅可比，但他的附体时间却是最长的，前后一场足球比赛呢。
加上徐云这次主要是打辅助，真正的输出还是那些院士大佬，因此戴德金的思维卡也应该够用了。
更关键的是……
如今85岁的周绍平，当初所学的代数理论，正好是以戴德金为代表的不伦瑞克派系。
在沟通方面，这应该是最合适的一个选择。
反正稳一手嘛，不行就再请个神就好了。
随后徐云将自己的位置挪到了周绍平身边，二人开始一同攻克起了广域场拉格朗日量的问题。
当然了。
作为小组的负责人，周绍平还是最关键的主导者。
所以一开始。
流程基本上是这样的：
“小徐，你做个对易子的乘积。”
“好哒，周院士，我发给您了。”
“小徐，第二层空间里只有一个系数，你试试看能不能写成矩阵形式。”
“好哒，周院士，我发给您了。”
“小徐，你把∧超子核外能带的数据找一下给我。”
“好哒，周院士，我发给您了。”
……
结果做着做着。
周院士忽然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那就是几乎每次他开口要什么数据的时候，徐云都可以很快的将他所需要的内容交给他。
两人就像是一对很有默契的医生搭档。
一人负责手术，另一人不需提醒，就能在需要XX器械的关头主动将它递到前者的手中。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状态，虽然不至于心意相通那么玄乎，但却令人感到……
很舒服。
在这种状态的影响下。
周绍平在不知不觉中，也逐渐开始和徐云产生了交流：
“小徐，你觉得波函数的导数算子取多少合适？”
“周院士，我感觉1.14514很不错……”
“奇怪了，三维幺模矩阵怎么会不成立呢？”
“周院士，会不会和参数θ/2的存在有关？它在复平面转720&#176;才能复原，而U（1）群转360&#176;就能复原……”
“嘿，还真是，小徐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周院士，这部分我不太理解，eiω（n→&#183;σ→）=12&#215;2cosω＋i（n→&#183;σ→）sinω的完备性是怎么成立的？”
“这个啊，你考虑一下自逆性和厄米性就知道了。”
“哦，我懂了……”
在交流过程中。
徐云时不时会蹦出一些很精巧的思路，给周院士带来灵感上的启发。
而当徐云遇到一些不理解的问题时。
周院士则能够为徐云解惑。
在目前的华夏科研领域。
百岁以上的院士基本上可以归类为“XX领域的奠基人”，例如王老。
也就是通俗所说的第一代。
而像周绍平这种奔着90岁去的大佬，则可以归属于第二代的‘拓路者’。
现如今华夏高能物理体系，有大半是周绍平开出的路，甚至很多课本都是他汇编的。
因此徐云遇到的问题，他基本上都可以轻松的为之解答。
同时在戴德金思维卡的加持下，徐云也暂时拥有了和周绍平“论道”的资格。
搁在仙侠小说里。
这完全就是属于传说中和拍卖会等同的……
论道机缘。
一个多小时后。
周绍平将最后一个σ3填写完毕，转身与徐云对视了一眼。
这一老一少的脸上，同时露出了一丝笑容。
周绍平的笑容中带着一丝欣慰，因为他看到了未来的希望，看到了一株正在成长的参天大树。
徐云的笑容则带着感慨。
自己这波赚大了啊……
虽然他此前使用过了小牛和小麦的思维卡，请过人类历史上最强的几尊神。
但那两张卡片的激活场合都没有他人在场，属于徐云一人独行。
他飞上了天空，看到了很多高处的景象。
但更多时间里都是被云雾遮罩了视野。
可今天却不一样。
虽然徐云‘飞’的没有以往那么高，但他的周围却出现了周绍平这么一位道友。
二人在云游的同时，周绍平告诉了徐云那座山峰是什么来历，那条河流又有什么过往。
这种视野的开阔，甚至要超过以往的一人独行。
徐云最初的目的是为了给周绍平减缓一点压力，但没想到到了最后，他自己却成为了最大的受益者。
或许……
这也是所谓的国运？
过了一会儿。
周绍平拿起桌上的杯子抿了口茶，对徐云问道：
“小徐，我听说你现在自己搞了一家公司？”
徐云一边将笔记本合上，一边笑着道：
“嗯，叫做华盾生科，目前主要在做杀虫药，不过今后的业务范围应该会扩大不少。”
周绍平思索片刻，微微颔首：
“哦。”
“……”
看着没有下文的周绍平，徐云脸上不由冒出了一个问号。
奇怪了。
按照正常情况。
这时候周绍平不应该摇摇头，说些【你这种人才去做生意太可惜了】，或者【要不要到我这边读研】之类的话吗？
面对一脸疑惑的徐云，周绍平似乎看穿了他的内心想法，问道：
“怎么，小徐，你以为我会劝你别做生意？”
接着不等徐云回答，他便笑着摆了摆手：
“如果在20年前，我可能确实会说那些话，但现在的时代不同啦，做生意和搞科研其实并不冲突。”
“国内有很多先进的科技企业，国外的例子还要更多，有些国家的精尖技术，反倒掌握在一些企业手里。”
“更别说你那家公司前景很好，劝你回来搞科研和劝你扔钱无异——虽然你嘴上多半会客套着说什么考虑考虑，但心里头肯定就把我拉黑了。”
徐云：
“……”
您还知道拉黑啊？
随后周绍平又沉默片刻，拿起笔和纸，写下了一串数字。
接着把它放到桌上，用食指和中指推到徐云面前，说道：
“这是我的手机号码，也是我的微信号，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可以联系我。”
“或者今后有空到燕京，可以到我家里坐坐，我有个孙女和你差不多大。”
徐云微微一愣，回过神后，连忙郑重的将这张纸接了过来。
不同于普通院士。
在我国，80周岁以上的中科院院士、和工程院院士，有一个比寻常院士更加特殊的称呼：
那就是资深院士。
资深院士每一个都是国家的宝贵财富，因此国家对他们的保护是全方位的。
比如医疗。
比如住行。
又比如社交。
普通院士在社交这块没什么限制，基本上就是你想加谁就加谁。
但资深院士，却很少会与外界交换私人号码。
因为他们的年纪普遍很高，国家要避免一些无意义的骚扰影响到他们的生活。
一般情况下。
资深院士的各类事物都会由助理或者亲属转接，另外还有专门的院士中心负责协调调度。
这和所谓的监视没什么关系，而是切实为这些前辈考虑——说难听点，国家真要监视某个人，完全没必要在明面上进行限制。
而徐云能够拿到周绍平的联系方式……
换而言之。
周绍平这是在为徐云做了某些肉眼不可见的担保。
这份情得承啊……
徐云珍而重之的将这张纸片取过，同时微微朝周绍平鞠了个躬：
“多谢您了，周院士。”
周绍平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又看了眼桌上的笔记本，对徐云道：
“好了，咱们这块的任务既然已经完成，就过去和大家会和吧。”
徐云自无异议。
随后周绍平带着徐云和两个学生回到了设备室。
比起一个多小时之前。
设备室此时要显得空旷许多，不少院士都还没有结束各自的任务。
不过主控台附近还是非常热闹，不少大佬正围在那儿，或是闲聊，或是看着相关方案的调试。
周绍平在写完最后一个σ3后就已经通过后台把数据提交了上去，加之快两个小时的方案设计，也令他消耗了大量的体力。
于是他随意找了个躺椅，靠上去小憩了起来。
徐云则四下扫了几眼，发现潘院士和赵政国等人还没回来后，便就近选了个位置坐下。
回复体力的同时，也可以照顾周绍平。
就这样。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原本安静的设备室，也逐渐恢复了热闹。
潘院士……
赵政国……
章公定……
越来越多的院士完成任务，陆陆续续回到了这里。
一个小时后。
所有院士全部归来。
虽然数个小时的方案设定和计算，让大多数老院士的状态有些萎靡，普遍精神头都不是很好。
但到了这个时候，没有一人愿意离开现场回招待所睡觉。
即便是年逾百岁的王老，此时也强打起了精神。
又过了二十分钟。
最后的论证环节结束。
侯星远与季向东一同来到主控台前，输入了某个高权限的密匙。
随后他和季向东对视一眼，拿起桌上的通讯器，开口道：
“各部门请注意，各部门请注意，现在请按照实验室内部信件传达的要求，对实验设备进行调试并且汇报！”
话音刚落。
侯星远面前的主控台上，也亮起了十二个硬币大小、冒着红光的指示灯。
过了大概半分钟。
最左边的指示器忽然变成了绿色。
与此同时。
一道略微有点杂音的男声从通讯器对面传了过来：
“报告指挥部，水基液体闪烁体准备完毕，规划量4396吨，核定注入量4396吨！”
十几秒钟后。
又一道声音伴随着指示灯的变绿响了起来：
“报告指挥部，电子束流管准备完毕，附加电场每平方厘米一万伏特，偏转角32.7&#176;！”
接着是第三道……
第四道……
第七道……
直到……
“报告指挥部，Peccei－Quinn度规CLU广域场已构建完毕，请指示！”
侯星远见状深吸一口气，拿起通讯器，语气严肃的道：
“这里是指挥部，我是侯星远，我现在宣布……实验开始！”
唰——
随着侯星远这番话说完。
他们身后的大屏幕，便瞬间换成了一道模拟出来的能量趋势图。
这道趋势图有些类似热感图像，不过上头显示的不是区域温度，而是每个环节的进度。
在众人视野无法见到的另一端。
B1实验室下方的那个巨大半球形设备内。
哗啦啦～～～
上千吨的水基液体闪烁体开始以某种频率震动。
气－液接触面上，出现了一个十的负6次方量级的能量转换。
紧接着。
在半圆球内部。
探测器的靶物质开始以每秒200圈的频率飞速转动，一个数值为225.2KEV的产额曲线出现了。
与此同时。
一个1/2＊e^2/h量级的特殊场以52.342&#176;的古怪角度切入，分割出了两个大小不同的界面。
0.0005秒后。
一群Ξ粒子出现了——这玩意儿不是三，而是Ξ。
Ξ粒子也称为递次粒子，因为其主要的衰变方式是先衰变为Λ超子，然后Λ超子再衰变为质子和介子。
因此过了数秒钟。
一大群Λ超子便诞生了。
而这群Λ超子中，便包括了4685Λ超子。
只是与往常不同的是。
由于有特殊场的介入，4685Λ超子出现了大量的手性粒子，也就是左手和右手粒子。
手性4685Λ超子和常规4685Λ超子的比例为1：1，它们同时都会与孤点粒子发生交互作用。
于是……
一个类似爱心模样的费米形激发区域出现了。
在这个框架下。
一束电子流飞快的射出，撞到了事先准备好的液氙上。
嘭——
虽然孤点粒子不会发生电磁相互作用，但4685Λ超子却无法避免。
刷——
几个纳秒内。
那个费米形激发区域，便瞬间在底部崩开了一道口子——不懂的同学可以用左右手在胸前比个心，接着把下端的食指张开，食指间的空隙就是那道口子。
同时由于对称的缘故。
每隔一段时间，左边和右边便各有一颗4685Λ超子从口子里飞出。
而每一颗4685Λ超子，对标的都是一颗孤点粒子。
4685Λ超子迅速衰变成了质子，同时释放出一颗介子，这个能级迅速被捕获。
另一边。
液氙中的质子也同时容纳了两颗电子，对应释放出了两颗电子中微子，这个衰变信号同样被瞬间锁定。
十五秒钟后。
一份扣除了常规放射性背景影响的报告，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此时此刻。
通过对比栏可以看到。
扣除掉放射性背景后的各项数据，赫然与Peccei－Quinn度规框架下的暗物质场……
一模一样！
几秒钟后。
徐云忽然感觉自己的肩膀一紧。
他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周绍平泪水纵横的脸庞：
“小徐，暗物质，真的是暗物质！！！！我们验证成功了！！！”
“73年了，咱们国家终于在基本粒子的领域里有话语权了！！！！”
……

第四百一十二章 背后的真相
设备室内。
看着大屏幕上的结果。
因为心情剧烈起伏而激动乃至失态的老院士，远远不止周绍平一个。
例如距离徐云五六米开外的章公定。
这位脾气火爆的拓扑物理大佬此时正双手紧紧交叉抱着臂膀，高昂着头颅，满脸都是激动的红光。
虽然没有泪水流下，但眼中却可以看到闪烁着的晶莹。
他如同一个见到神明的虔诚信徒，不过此时他看到的不是虚无的神灵，而是一个属于华夏的奇迹。
还有那位川蜀口音很重的老院士。
此时他像是一位球场上进了球的运动员一般，右手紧紧握成拳头，不停的在空气中挥舞。
嘴中还冒着一连串说出来要被打成星号的川蜀语言。
操作台边的几个年轻人更是将已经没用的稿纸一把甩到了空中，互相拥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徐云甚至看到侯星远都忍不住把手放到了头发上，似乎想要掀开某些东西，但在扯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反应了过来，不动声色的改成挠了两下头发……
嗯，一定是错觉……
实际上。
看着老泪纵横的周绍平等人，徐云的内心也是激动不已。
毕竟不同于他和陆朝阳当初的简单测量。
今天这轮复验有着极高的权威性，动用了大量精密的仪器，属于‘定性’概念的检测。
光是检测成本就最少要50－80万华夏币。
几年十几年后有没有更精确的检测手段不好说，但截至到目前，这无疑是最精确的一个结果。
而这也代表着华夏的高能物理研究，来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1964年10月16日。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华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核武器。
从那之后。
华夏在世界上最“大”的领域里，拥有了挺直腰杆说话的底气。
但一直以来。
在高能物理、在微观粒子领域，华夏却始终是个追赶者。
我们没法输出知识，没法定义概念，因为基础粒子的大厦没有一颗钉子是咱们亲自打的——丁肇中先生虽然发现了胶子，但这部分贡献普遍被认为……或者说也确实要归功于海对面的物理学界。
兔子们上可顶天，但下却难立地。
而今天……
随着这个检测结果的出炉。
华夏在世界上最“小”的领域中，终于拥有了开口说话的资格。
脚没踩到地上的时候，别人可以找机会在脚底与地面的空隙里做些小动作——比如给你塞个火盆，让火烤着你，你却无能为力。
要么忍受着别人的玩弄，要么就付出代价让别人把火盆挪开。
而有些时候这头火盆刚挪开，那头就又拿着冰块过来了。
但一旦脚落了地……
那么一个人就有了支撑，别人再想叫你挪位置，就没有之前那么简单了。
这就是定义权和话语权的重要性。
啪、啪、啪——
就在徐云感慨之际。
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节奏缓慢、音调不高的掌声。
徐云顺势望去。
只见主控台边，此前一直萎靡在轮椅上的王老，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了身子。
他如同一颗叶子掉光却依旧挺拔的劲松一般，抿着嘴角，面容肃穆的在拍着手掌。
掌声的音量不大，但却莫名清晰。
一个个原本激动的老院士不由自主的平静了下来，纷纷望向了他。
接着很快……
第二声……第三声掌声响起……
然后是第四声……
第五声……
短短十秒内。
原本王老孤零零的独奏，便汇聚成了一片大合唱。
同时徐云注意到。
王老在鼓掌的时候，目光看着的不是侯星远，不是季向东，也不是潘院士或者赵政国。
而是盯着……
徐云自己。
见此情形。
徐云忽然像是心有所悟一般，遥遥的朝王老点了点头。
很快，王老也遥遥与他点头致意。
无声无息间，两个人像是达成了某种约定，又像是……
交接了某个使命。
……
一分钟后。
掌声稍歇。
由于整个过程前前后后持续了数个小时，加上此前的舟车劳顿，无论是体力还是精力都是巨大的考验。
因此许多老院士虽然内心依旧激动，但身体也是真的有些跟不上了。
因此在侯星远的示意下。
季向东很快命人将各位老院士带去休息室，该做身体检查的做检查，该休息的去休息。
当然了。
老院士们的休息室自然不会是此前的那种隔断房，而是锦屏地深实验室的招待所。
至于徐云和潘院士、赵政国陆朝阳四人，则被侯星远带到了另一间会议室。
“来，都先坐吧。”
入座后。
侯星远在沙发上调了个还算舒服的姿势，感受到腰部传来的支撑感后，眉宇间顿时轻松了不少。
他如今也已经63岁了，身体状态已经呈现出了一个下滑的趋势，尤其是腰部这块，很多时候都要靠强效止痛药来缓解。
因此作为今天这个项目的统筹者，说不累是不可能的。
徐云则趁此空隙，很识趣的给众人各自倒了杯茶。
过了小半分钟。
侯星远略微坐直些许，同时将目光看向了潘院士等人，忽然问道：
“小潘，你知道今天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院士到场吗？”
潘院士微微一怔，轻轻摇了摇头：
“不知道。”
徐云闻言，则与陆朝阳很有默契的对视了一眼。
其实在机场的时候，徐云等人就曾经在心中产生过一个疑惑：
这次的验证过程，上面似乎……
有些急了。
比如众多院士的到场。
王老的身份和身体状况比较敏感，科院内能知道他动向的也有五六个人，所以事先保密尚可理解。
但其他老院士呢？
徐云他们是在飞机落地后才知道了会有其他院士到场，然后就地就被拉壮丁去做起了劫机工作。
这显然是有点临时起意的味道。
还有之前的实验方案。
无论是锦屏实验室还是诸多院士，很明显都没有准备好——毕竟前后就一天时间呢。
就连周绍平这种高能物理的拓路者，在抵达实验室之前都不知道孤点粒子的轨道其实是徐云算出来的。
实话实说。
暗物质确实有惊动这些大佬的价值和地位，但这不代表事情要进行的这么急切。
科院完全可以先在锦屏这边先做一次检测，然后再通知周绍平等人。
或者就是多等个五天八天，把流程一套都完整清晰的定下来，然后再开始验证。
至少此前那些老院士亲自上阵的事儿，应该是可以完全避免的。
这就好比你家有个老寿星，逢年过节小时候的发小过来看望老人家这很正常。
但这种拜访一般都会事先通过微信或者电话联系一声，确定好主人家方不方便或者在不在家。
再不济也是准备好礼物后才会进行的流程。
可今天这回事呢？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客人一声不响的就上了门，主人家意外，同时客人手里的礼物还是自家小区门外水果超市里卖着的果篮，也明显没准备好。
看起来就跟出租车司机突然把人甩小区门口似的，从头到尾都带着一股违和感。
仿佛……
科院方面很希望有权威人士在第一时间在场，不需要第二轮复验，立刻就把结果锤死。
只是以上这些内容一直没有实锤，属于感觉上的不对劲，因此徐云也不好进行深究。
毕竟暗物质的价值确实很高，科院在收到情况后通知了那些老院士，老院士们迫不及待的要求前来现场，这个解释倒也不是说不过去。
比如当初庐州物质科学研究院的国家稳态强磁场实验装置，产生了45.22万高斯的稳态磁场，刷新了同类型磁体的世界纪录。
结果一周内就有二十多位院士慕名而来参观，一个月内就收到了七十多封国外的访问函。
很多搞科研的老院士思维都很纯粹，有些时候对成果的求知欲远远超过了对身体的顾虑，因此谁也说不准他们是不是见猎心喜。
只是如今看来……
此前徐云他们产生的违和感，并非是单纯的胡思乱想。
想到这里。
潘院士不由主动给侯星远的茶杯里添了点儿茶，有些好奇的问道：
“侯院长，听您这样说……这背后看来还有其他原因？”
侯星远闻言点了点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解释道：
“嗯，你们的这个成果出的时间有些微妙和特殊，如果按照正常流程来走的话，可能会有些赶不上。”
“所以就在没通知你们的情况下，科院便临时组织了今天这么个事儿。”
“当然了，这个消息通知的人也不多，除了我和我的助理小高外，只有王老知道这件事。”
说完。
侯星远收回目光，拿起茶杯抿了口水，继续道：
“小潘，你应该知道，暗物质这块属于目前绝对的理论前沿，基本上有实力的国家，对它都会投入资金研发。”
“只是这些年来，出成果的例子并不多。”
潘院士和徐云几人同时点了点头。
不同于快子、引力子、弦尺度这些看起来很玄乎的东西。
暗物质这玩意儿，是目前真正的前沿研究方向。
那些暗物质头部项目的设备造价，最少都是上亿美刀起步。
比如咱们国内的暗物质粒子探测卫星“悟空”，有效载荷质量1410公斤，造价一个亿美刀。
截至2018年年底。
“悟空”号已绕地球飞行了16597圈，探测宇宙射线粒子55亿个。
又比如海对面的费米卫星，造价七个亿美刀。
还有国际空间站的空间暗物质探测器阿尔法磁谱仪AMS－02。
这台磁谱仪的研究人员来自美、欧、亚三大洲16个国家和地区的56个研究机构，投入为20亿美刀。
基本上凡是手中有点钱的国家，都在暗物质的探测中参了一手。
随后侯星远顿了顿，沉吟片刻，还是最终说出了实情：
“根据科院从某个秘密渠道得到的信息，大概在四天前，CERN那边发现了某个疑似右手中微子的案例，计划在这段时间内公布。”
“另外霓虹的神冈实验室，预计也将在这几天公布一份关于温暗物质粒子的研究报告。”
“还有就是海对面的NIF，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在明天就会公布一则有关核聚变反应净能量增益的说明，大概就是Q首次大于1，达到了1.2或者1.3左右吧。”
说道这里。
侯星远幽幽唐叹了口气，忍不住揉了揉鼻梁骨，嘴角扬起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如果只有海对面一家那还好说，可眼下是欧洲霓虹海对面三大方面的公告夹击，咱们此前舆情战刚刚获胜的战果，可能就会被压下去不少。”
“因此作为受冲击方，我们最合适的就是拿出一个对等甚至超过它们的成果，但这何其容易呢？”
“目前国内不是没有比这更劲爆的项目研究，比如咱们搞的伏羲号高达啥的，但作为未成品公布，长线来看显然是弊大于利。”
“而就在这种情况下，你们不声不响的搞了个大新闻，所以……”
说道这里。
侯星远用食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意味深长的道：
“我们便临时组织了这么一次核验团队，紧急确认了成果，眼下结果正确无误，那么乐子可就大了……”
……

第四百一十三章 文字游戏
“……”
会议室里。
看着一脸表情微妙的侯星远。
徐云几人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如此……
难怪整个项目从头到尾，都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急迫感呢。
合着是外界又有几波攻势要来了。
过了一会儿。
徐云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好奇，对侯星远问道：
“侯院长，CERN和神冈实验室尚且好说，为啥这里头还会和NIF有关？”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它们可不是搞基本粒子的吧？”
听闻此言。
陆朝阳等人也微微点了点头。
这也是他们的疑虑。
侯星远所说的CERN是指欧洲核子研究组织，是世界上最大型的粒子物理学实验室。
W及Z玻色子的发现，便是CERN的经典战绩。
另外它还是世界上第一个网站，第一个网络服务器，第一个浏览器、第一家涩情直播平台的诞生地。
至于右手中微子嘛……则涉及到了中微子的手性特征。
如今的中微子虽然已经被排除出了标准的冷暗物质，被分到了热暗物质里头。
不过就像此前举的那个例子一样。
猩猩虽然不是人猿，但它确实也是目前最接近人猿概念的一种生物。
因此如今很多人持有这么一种猜测：
普通中微子或许是热暗物质，那么作为它的手性粒子，右手中微子会不会就是冷暗物质呢？
只是一直以来有关右手……或者说惰性中微子的研究都没啥成果，所以这玩意儿说到底也是一个理想化模型。
以CERN的相关积累，有所突破不足为奇。
至于神冈实验室就更不用说了。
霓虹人这些年疯狂的和暗物质较上了劲，还硬生生在冷暗物质和热暗物质之间，搞出了温暗物质这个定义。
也就是运动速度足以产生相对论效应，但距离真空光速尚远，在标准模型里它只参与引力相互作用的粒子。
这玩意儿缩写叫WDM，冷暗物质叫CDM，热暗物质叫HDM。
虽然神冈实验室不像CERN属于一个大洲的科研几何体，但它的先期成果在那边，冒出一些突破性的进展也合情合理。
只是……
CERN也好，神冈实验室也罢。
它们研究的都是微观粒子。
而NIF搞的却是个核聚变装置，这时候掺和进来是干啥呢？
看着一脸好奇的徐云，侯星远稍稍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
“小徐，其实我们也不想的，关键是群里问的读者太多……咳咳，总而言之，你的思维还是太局限了。”
徐云微微一怔：
“局限？”
侯星远点点头，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反问道：
“小徐，我先问问你，你对NIF这事儿怎么看？”
徐云摸了摸下巴，嘴里冒出了四个字：
“文字游戏。”
“文字游戏？”
侯星远眼中闪过了一丝笑意，忍不住伸出手指朝他点了点：
“这词儿你还真敢说啊，就不怕传出去被人喷是输不起？”
徐云闻言认真的摇了摇头，坦然的道：
“如果NIF这事儿真能成真，代表着那个方向是可行的。”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磁约束和惯性约束是两回事，但这依旧也只会坚定咱们摸着石头过河的决心，这有什么好输不起的？”
“可问题是……这消息它真是文字游戏偏多啊……”
说这话的时候。
徐云的语气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因为他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
不可否认。
咱们和海对面有很多领域上是处于落后乃至套圈的劣势状态，但这不代表所有海对面的新闻都能被吹上天。
在昨天刚到蓉城的时候，他就从网上看到了和NIF有关的一些报道。
只是没有侯星远了解的那么深入而已。
实际上。
从2010年开始。
NIF几乎每隔几年都会传出一些消息，搞文字游戏也远远不是第一次。
注意。
说的是文字游戏，而非指NIF弄虚作假。
比如其实早在2013年的时候，NIF就传出过一次Q大于1，当时使用的是“被燃料球吸收的光能”。
这事儿《science》当初就特意搞过一次辟谣，网址science.org/content/article/fusion－breakthrough－nif－uh－not－really，前面加个3W可以直接看。
今年这次与2013年确实有些不同，但还是玩了个文字游戏。
这个文字点在哪儿呢？
先看看它的内容：
【NIF的激光聚变设备在当地时间2022年12月5日用2.1兆焦耳的激光能量引发了释放2.5兆焦耳能量的聚变反应，Q指达到了1.2】
然后就有一堆人在撕了。
支持者说这是人类的第一步，是划时代的突破。
反对者说Q1.2没有用，要达到20才能商用，离商用还有五十年呢云云……
但遗憾的是，以上的正反方其实都错了。
因为NIF在能量增益的定义上玩了个文字游戏。
实际上。
这个1.2倍指的是聚变产生的中子的能量除以输入的激光的能量之比，而并非输出电能到输入电能之比。
这不是在故意咬文嚼字或强词夺理哈，而是因为这里面其实有一个聚变行业一直以来的夸大成果的潜规则在里面：
这样定义能量增益可以显得能量增益更大，而且是大很多——包括国内也是在这样做的。
中子到电能的转换效率可以很高，是输入端从电能到激光的转换效率可是实打实的很低。
而且根据其物理原理，这个能量转化效率永远都会很低。
正常来说。
10％效率的激光器都可以算是天顶星科技了……
这个再举个数值的例子：
这两个定义之间的差别，会让能量增益差125倍之多。
如果从电能开始算起，而不是从激光能量开始算起，那么NIF实现的能量增益也就0.008而已。
不可否认。
进步肯定是有，但是哀嚎人家开挂，或者diss国内只会意淫就大可不必了——去年咱们还搞出了二氧化碳合成淀粉呢。
更何况惯性约束更多是面向武器和核试验的，根本就不大可能用于核聚变发电。
也就是几乎不存在所谓的什么Q大于20能商用的说法——直接面向核聚变发电的那是托卡马克和仿星器。
如果有一天能够在磁约束装置上实现长时间能量输出大于输入，并且还能把能量收集起来，那才是大新闻。
比起NIF，咱们更该关注的其实是霓虹的JT－60SA。
好了。
视线回归现实。
看着一脸坦然的徐云，侯星远忍不住也笑了。
随后他想了想，还是解释道：
“小徐，你说的很正确，不过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你的思想还是太局限了吗？”
徐云摇了摇头。
侯星远见状又转头看向了潘院士，潘院士意会的眨了眨眼，对徐云提点道：
“小徐，这件事你不能单纯的从科研角度上来看，也可以从其他角度想想。”
“比如你记不记得13年NIF发那篇文章的前后，海对面发生了什么事儿？——你是搞生物的，那件事应该会有印象吧？”
“13年？”
徐云再次一怔，不过这次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您是说经费的问题……”
潘院士笑着点了点头。
徐云又仔细想了几秒钟，这才明白了潘院士的意思。
原来如此……
2013年的时候。
NIF之所以敢冒着被《science》官方打脸的风险发出那篇文章，主要原因便是因为2013年10月初，海对面联邦和议会因为债务问题和年度预算吵了架。
最终导致美国联邦政府大部分机构关门，美国各个科研机构的经费被大砍特砍。
比如NIH……也就是海对面国立卫生研究院的经费大幅削减。
当时这件事引发了很多生物科学家到国会山游行抗议，所以潘院士才说徐云应该有印象。
而如果把今年的时间往前推一点，你就会发现……
12月8号，海对面又开始讨论起了2023年科研经费的年度预算。
还有此前的2015年、2017年，几乎都是在类似的节点取得了“巨大突破”。
这也是为啥明明是1.008的Q，硬要说成是1.2的原因了——如果真是科研概念上的突破，1.008才更有话题性。
另外就在一周前。
兔子们刚和骆驼签订了一份34项的合作协议，出面的还是一位大到了不能再大的大人物。
虽然结果上没有网传的用华夏币结算石油那么夸张，但也是三百多亿美刀的大生意。
这可是涉及到能源的问题。
想到这里。
徐云也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难怪侯星远说自己思想太局限了。
只能说新世纪最搞笑的一句话，就是科研无关政治……
过了一会儿。
待徐云等人将情况消化的差不多了，侯星远便重新拿起茶杯抿了口水，继续说道：
“好了，NIF的话题就先到这儿，大家大致知道个情况也就差不多了。”
“现在咱们先把注意力收回来，好好聊聊孤点粒子报告发布的事情。”
听闻此言。
潘院士等人顿时表情一正。
随后潘院士和赵政国对视一眼，由潘院士问道：
“院长，科院接下来准备怎么安排？”
侯星远的食指在桌上笃笃的敲了几下，又沉默了几秒钟，斟酌着道：
“不瞒你们说，在来锦屏之前，科院方面其实做了两手准备。”
“一是孤点粒子是热暗物质或者重子暗物质，那咱们就相对稳一点，以守为主。”
“也就是和神冈还有CERN那边来个热度对冲，保住我们舆情战的战果就行。”
“但眼下孤点粒子既然是标准的冷暗物质……咱们的方案就完全不一样了。”
徐云等人闻言脸上没什么表示，不过心中都点了点头。
此前提及过。
冷、温、热暗物质的定义，是在非重子暗物质的框架下界定出来的模型。
既然有非重子暗物质，那么自然也就有重子暗物质了。
重子暗物质是参与电磁相互作用的，所以一般被认为是宏观上的真正“物质”。
例如非常稀薄的星际分子云、附近缺乏光源的星际行星和褐矮星、遥远的晕族大质量致密天体等等。
也就是从价值上来分类。
重子暗物质是最低的，甚至要低过了热暗物质，属于距离太远而没被发现的东西。
因此如果孤点粒子属于这么个性质，那么显然应该以稳为主。
毕竟之前的舆情事件已经算是一次大胜战了，很多战果至今还没完全被消化，犯不着再搞一次事儿。
不过如今孤点粒子确定是标准的冷暗物质，那么一切就都另当别论了。
说道这里。
潘院士也有些坐不住了，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对侯星远问道：
“侯院长，既然如此，咱们什么时候开发布会？这几天还是……？”
孰料侯星远朝他摆了摆手，轻轻摇了摇头：
“小潘，你先别急嘛，不知道你听没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让你先跑三十九米，跑得掉算我输。”
……

第四百一十四章 超算有着落了（上）
“……”
会议室里。
听到侯星远这番话，潘院士似有所悟的摸了摸下巴，猜测的道：
“院长，您的意思是等CERN和神冈实验室那边公布完消息，咱们再……”
侯星远微微颔首，肯定道：
“没错，就像很多小说啊电影啊里头表现的一样，重量级的角色肯定要压轴登场才最合适嘛。”
随后他眨了眨，似乎想到了什么，补充道：
“比如之前科大举行的那场发布会，咱们前面摆了一堆辅助性的证据，真正实锤的报告也是到最后才公布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徐云总感觉侯星远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老是往着自己身上瞟……
接着过了一会儿，侯星远总结道：
“总而言之，这几天咱们稳坐钓鱼台，先等CERN和神冈实验室那边发布会结果吧。”
“这可是咱们建国以来高能物理最重要的结果，自然要好好准备准备，最好能把某些人的脸打的啪啪响。”
潘院士和徐云等人很是理解的点了点头。
接着在解答完幕后的这些真相后，侯星远便结束了这次非正常的谈话。
徐云几人也被各自引导去了招待所，该放松的放松，该休息的休息。
……
按照侯星远介绍的情况。
CERN和神冈实验室召开发布会的日期大概都在三四天后，锦屏实验室这边的时间相对还有些空余。
因此在接下来的两天里。
二十多个院士组成的团体也便分成了多个小块，各自做起了活动。
有些年纪大的老院士就喝喝茶看看报，或者去几个实验室转个两圈，参观参观各类项目。
另外一些体力好的院士则打起了麻将扑克，或者去锦屏水电站钓起了鱼，并且收获颇丰。
后来徐云听季向东吐槽，他们去的地方有点儿浅，挂鱼的潜水员险些露馅。
至于徐云嘛……
则在完成任务的第二天，就被潘院士拉去了蓉城。
在蓉城待过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蓉城虽然常年位列华夏的宜居城市榜单中前列，但蓉城的天气是真的一言难尽。
一年到头，蓉城能见到太阳的日子，甚至可以以小时为计。
不过难得的是，今日的蓉城却遇到了个大晴天。
冬日的暖阳照到身上，就像是感冒的时候喝了杯三九感冒灵，暖暖的，很贴心。
出了动车站后，潘院士随意找了辆出租车，敲了敲车门：
“师傅，华西医院去不？”
出租车的司机是个脑门锃光瓦亮的大哥，闻言立刻将车前的空车牌往下一按：
“要得，上车走起！”
潘院士便拉开车门，带着徐云钻了进去。
蓉城的出租车司机虽然没有燕京的那么爱侃大山，但聊起天来也是一套套的，一路上倒也不怎么无聊。
四十多分钟后，出租车停到了一处停车位上。
潘院士谢绝了光头老哥介绍去‘耍场子’的邀请，付完钱后便带着徐云下了车。
接着二人找了家连锁的水果超市，买了个还算精致的果篮，便走进了医院内部。
“第一住院大楼……第二住院大楼……”
潘院士此前似乎没怎么来过华西医院，在内部找了好一会儿路，才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建筑。
随后他带着徐云走进第三住院大楼，按下了七层键。
很快，电梯停到了七层。
刚一出电梯，二人便闻到了一股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不过潘院士并没有太过在意，就这样带着徐云找起了病床号。
虽然从始至终潘院士也没告诉徐云今天要见的是谁，但结合此时的情景来看，徐云至少能排除一种可能：
对方应该不是和潘院士同级别的院士大佬——因为这里不是华西医院的高干病房或者特需病房楼。
要知道。
即便是像赵政国这样节俭的大佬，在住院的时候也不会对高干病房选择避讳。
这和医疗待遇或者怕死什么的没关系，而是因为对于院士这个级别的大佬来说，一旦你住院，必然会有很多人前来探视。
他们有些可能是大领导，有些可能是同级别的院士，还有些可能是项目组汇报工作的助理。
无论是以上哪种情况，都不适合在普通的三人间双人间进行。
这就和此前提及过的特殊通道一样，很多院士或许会在经济舱、二等座上节俭，却几乎不会在特殊通道上也跟着大众一起出站。
有时候太过‘低调’，反倒可能给无关的旁人造成困扰。
因此不出意外的话。
潘院士要拜访的人大概率是混商圈的朋友，又或者是德高望重、但因为种种原因只有副高之类待遇的老前辈。
“721……723……726，找到了。”
就在徐云思索之间。
潘院士也刚好找到了他的目标，带着徐云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间位置相对比较靠里的屋子，从门边的床位号可以看出这是个双人间。
此时的病房门开着一半，潘院士便直接朝里探了探脑袋：
“老郭？”
片刻过后。
病房内响起了一道惊喜交加的粗犷男声：
“老潘？你怎么来了，快快，快请进！”
潘院士见说隐蔽的朝徐云打了个眼神，便笑着走入了病房：
“这不刚好到蓉城有事么，听说你住院了，就来看看你。”
“怎么样，病情还稳定吧？”
潘院士问话之间，徐云也正好跟着进了屋。
就如同门外的房号显示的那样，这间病房是个标准的双人间。
其中靠外一床是空着的，也不知道是没住人还是上午没来——如今很多病人都是挂着住院的名头，实际上就来个一天半天的，症状要是不重医院也不会太过严苛。
而靠里的一间病床上，此时正坐着一个身穿病服、头发灰白交织、体型略胖、年纪和潘院士差不多大的男子。
从男子床头柜上的几个果篮不难看出，潘院士之前应该已经有几波人来探视过了。
听到潘院士的问话。
被称为老郭的男子嘴角咧起一丝略显苦涩的笑意，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胃，叹息道：
“暂时算是稳住了，但十二指肠被切了一小节，再有下次估计就没这么幸运了。”
潘院士闻言隐隐松了口气，看来二者的交情应该还不错：
“稳住就好，稳住就好。”
随后老郭就近拉了把凳子让潘院士坐下，同时带着一丝好奇道：
“老潘，你最近不是在庐州吗，怎么突然跑蓉城来了？”
潘院士顺手将果篮放到了另一侧的床头，轻轻笑了笑：
“临时有些事，前天才落得地，应该过几天就回去了。”
潘院士的回答看起来有些敷衍，不过老郭显然了解一些科研圈内的保密条例。
闻言只是眼珠子一转，立刻便猜到了潘院士应该是带着任务来的蓉城。
于是他很识趣的没多问，而是不留痕迹的换了个话题：
“过几天就走了？不多留两天？”
潘院士摇了摇头：
“时间紧迫，留不了多久，最多就十天出头吧。”
老郭轻轻诶了一声，看上去有些遗憾：
“十天出头……到时候我估计还在住院呢，咱哥俩多半是没机会再喝一顿了。”
“都喝住院了你还挂念着那些马尿啊？”
潘院士没好气的锤了拳老郭的肩膀，一脸无语道：
“再喝下去你命都要没了，老老实实喝茶吧，再不济就喝旺仔牛奶，不丢人。”
“你tm轻点儿……”
老郭呲着牙揉了揉肩膀，同时嘴里嘟囔了起来：
“你以为老子想喝酒啊？这年头做生意能离得开这玩意儿吗？”
“一上桌就得灌三盅白的，要不然人家压根不理你好不好？”
“我这头生意难做，你那头都当科大副校长了，也不说帮衬帮衬老同学，你了不起，你清高呗！”
老郭最后那几个字显然打趣的成分居多，没想到潘院士却脸色一正，认真的说道：
“谁说我不帮衬你了？我今天不就给你介绍生意来了么？”
“……？”
老郭闻言愣了几秒钟，回过神后顿时大喜：
“老潘，你们科大有项目了？”
“科大？”
潘院士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摇头道：
“当然不是，科大今后两年的规划方案年初就定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是科大？”
老郭再次一怔，随后目光忽然注意到了进屋后一直就乖乖站在一旁的徐云。
作为能和潘院士相熟的商场中人，老郭的思维其实很敏锐。
此前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旧友重逢上头，太过兴奋之下，便下意识忽略了徐云这个小透明。
但眼下思绪一收，他便发现了一个问题：
潘院士的性格他很了解，绝不是那种出门要带个助理拎包的门面党。
同时潘院士和他聊的内容显然也是个私密性话题，有个外人在场总会有些别扭，除非……
想到这里。
老郭也不追问潘院士缘由了，而是一边看着徐云一边对潘院士问道：
“老潘，这位是……”
潘院士闻言眉头一掀，暗赞了一声不愧是生意人，同时开口道：
“老郭，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学生，也是现任华盾生科的董事长徐云。”
“华盾生科？”
老郭眨了几下眼睛，方才恍然的一拍脑袋：
“我想起来了，前一段的科大发布会是吧？”
“我就说怎么看着有点儿眼熟呢，原来是那个……咳咳，那个受害者啊。”
徐云：
“……”
要不回去的时候问问小榕，能不能把发布会的视频都给黑了？
要不然几十年后自己嗝屁了，讣告上可能都会带着这段黑历史……
而与此同时。
潘院士则转过头，指着老郭对徐云道：
“小徐，这位是我的大学同学，现任栎木高科的创始人，郭灏郭总。”
“而栎木高科的的业务嘛……”
“正是……组装超算。”
……

第四百一十五章 超算有着落了（下）
“……栎木科技？”
病房内。
听到潘院士口中说出的这个名字，徐云顿时一愣。
居然是这家公司？
在获得了超算模组的奖励后，徐云一直都挂念着尽早将它具现。
加之华盾生科的发展也确实需要一台超算，尤其是眼下随着卢潇的到位，这个需求愈发的迫切了起来。
所以在过去的一段时间，徐云……或者说公司的董事会，便曾对超算行业做过很深入的了解。
此前提及过。
截止到目前，top500榜单上国内的超算，80％都是出自柳家之手。
实话实说，这是一个非常吓人的数值，堪称垄断。
不过另一方面，柳家虽然占了超算产量的八成有余，但依旧有20％的超算出自其他企业。
这20％的超算产能分布在全国各地，区域性来说可以归类到三个省份或者直辖市：
燕京、粤省、川蜀。
而栎木科技，便是一家位于川蜀的超算生产企业。
说来也巧。
它的老板郭灏也是科大少年班毕业的校友，而且还是最早的那几批——科大虽然在78年就建成了少年班，但计算软件专业一直到84年才正式开设。
某种角度上来说。
郭灏才是华夏第一批计算机专业的正规军，比小榕都还要老资历。
不过郭灏毕业后没有选择留做个程序猿或者黑客，而是下海自主创业，鼓捣起了通讯设备。
接着便是二三十年的起起伏伏，在2019年的时候，郭灏和几位合伙人一起，创建了栎木科技。
栎木科技主要提供商用计算机的定制服务，并且目标客户定位的非常清晰：
不做头部超算，只做腰部以下的市场，也就是在全球排名300－1000位的超算。
同时郭灏此人在存访模型和并行程序上颇有建树，在较低精度的情况下，甚至可以做到比柳家更高矢量处理的效果。
因此这几年来，栎木科技虽然在业内达不到头名，但小日子过的其实还挺安逸的。
以去年为例。
他们去年一共生产了两台超算，都是排名八百到一千米的中低端机，一台供应国内，另一台供应阿三。
这两台超算的总报价大概两亿多点，设备利润有五六千万。
扣除掉公司运营费用和员工奖金等支出，郭灏一年收入也有八位数往上。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看了眼一旁的潘院士。
早些天他在迎接卢潇的时候曾经提过超算的事儿，同时在公司的计划中，超算也确实在日程表上。
因为你别看一台超算要上亿华夏币，乍一看华盾生科短时间内压根拿不出这笔钱。
但实际上呢，这玩意儿就和装修一个性质。
装修款不需要一次付清，装修队也不会今天入场明天就搞定，需要很长的阶段性时间。
所以公司只要拿出一笔两三千万的订金，厂家差不多就能开始生产了。
整个生产组装过程快则半年，慢则一两年——即便按最快的时间来看，届时公司也拥有支付全款的能力。
所以这段时间阻挡在徐云面前的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合作方的选择。
实际上。
作为国内风评还算不错的超算生产企业，栎木科技原本就在徐云……或者说董事会计划的接洽名单中。
结果没想到询价函还没发出去，潘院士就主动牵起了线？
这个举动显然在告诉徐云一件事：
自己人，有折扣！
而就在徐云微微出神的同时。
床上的郭灏比他先一步的回过了神，只见他很是浮夸的啊呀呀了一声，同时飞快的坐直了身体：
“哎呀，瞧我这脑子，光注意和老潘打招呼了，来来来，小……额，徐博士，快请坐，快请坐。”
看着郭灏的架势，若非手上还挂着点滴在打注射液，估摸着都要亲自下地给徐云挪凳子了。
随后潘院士给徐云打了个眼神，示意他坐下。
徐云乖乖照做。
事先忽略徐云存在的做法让郭灏一开始便处在了一个被动的位置，同时潘院士中间人的身份，也注定了要在价格上做出一些让步。
因此郭灏也没怎么故作姿态，便直接了当的问道：
“徐博士，听老潘这说法，你们公司要定制超算？”
徐云点了点头，一脸憨厚老实的挠了挠头发：
“没错，所以听说老师今天要来看望您的时候，我才厚着脸皮跟了过来。”
潘院士闻言暗暗点了个赞。
虽然为了尽量避嫌，他从头到尾都没和徐云说过郭灏的事儿，但郭灏却不知道这个情况。
徐云这样一说，郭灏可就得承一份潘院士的人情了。
随后郭灏想了想，对徐云问道：
“徐博士，不知道贵公司想要定制的是什么规格的超算？”
“规格啊……”
徐云抬头看了郭灏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好奇，说道：
“郭总，您能介绍介绍具体的规格是什么概念吗？”
郭灏点点头，这本身就是定制超算最关键的业务模块之一：
“超算的规格有很多类型，不过细化到数据上，主要可以用两个属性来简单的囊括进去。”
“第一个方面是超算的算力，目前按照超算的算力，可以分成E级，P级以及P－级。”
“这里的E指的是Exascale，也就是一秒百亿亿次级。”
“去年业内实际上是没有这个类别的，但今年随着Frontier成为世界上第一台打破百亿亿级计算瓶颈的超级计算机，E时代也算是正式来临了。”
“另外E级之上是Z级，也就是十万亿亿级的zettascale，属于下一阶段的目标。”
说着郭灏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
“当然了，即便现在多出了E级分类，我们公司也是生产不出这种级别的超算的，挂着这个业务主要是为了撑个门面。”
徐云和潘院士哑然一笑。
这事儿在其他行业倒也不少见，比如徐云家楼下的自行车补胎店就号称可以爆改宾利……
随后郭灏轻轻一咳，脸色又恢复了正常：
“而P级计算机指的就是PetaFLOPS，也就是每秒一千万亿次浮点运算。”
“目前超算榜单上的所有超算几乎都处于P级，例如三百名的是2.3P，五百名左右的是1.6P，一千名的大概0.8P上下——低于1P的就是我说的P－级。”
“同时基于这个分级，就可以再引出我说的第二个属性，也就是电耗。”
说完郭灏想了想，从身边取出了一台笔记本。
打开笔记本后鼓捣了几下，将屏幕往徐云面前一推：
“徐博士，这是对应算力的相应电耗——这其实一般不会对外公开的，还请保密哈。”
“多谢了。”
徐云朝郭灏道了声谢，接过笔记本看了起来。
“E级能耗每小时50兆瓦……”
“2.2P一小时6兆瓦，也就是6000度电……”
“0.8P一小时2兆瓦，2000度电……”
郭灏给出的数据其实不止是电耗，还包括了水冷设备的占地、PUE值等等。
这个数值比徐云了解到的数据要略高10％左右，毕竟栎木科技确实不是那种头部的超算生产企业，主打的是综合性价比。
头部超算的电耗单价可能确实低点儿，但这个低价的前提是人家消耗的基数也大。
一小时消耗五六万度电的设备，单价肯定要比两三千度的低很多——但这种低价显然是徐云暂时不需要的。
接着很快，徐云的目光锁定到了其中的一个推荐套餐上。
这个套餐是一个组合配置，旁边还标注着‘年终亏本大促销’的字眼。
套餐的算力是1.3P，PUE值1.22，配置有5&#215;5的Tile。
这些Tile每边有4.5TB/s的带宽，每个模组还有15kW的散热能力的封盖，减掉给40个I/O的散热。
同时这套超算使用了1023个计算机节点，CPU＋GPU的异构计算模式。
互连则为40G以太网，水冷机组占地500平米。
整组超算的定制价格在不包括CPU＋GPU的前提下为华夏币8000万，如果配套相关CPU或者GPU则价格要上浮许多。
例如配置了至强E5－2673v4 20C 2.3GHz之后，超算的定制价格立刻提升到了1.5个亿。
这部分最高的配置是AMD EPYC 7713 64C 2GHz，报价为2.3亿。
随后徐云转头看了潘院士一眼，在潘院士‘你自己决定’的目光中，把显示屏朝郭灏一转：
“郭总，这套配置最低您能给到多少钱？”
“这套啊？”
郭灏对于徐云的选择并不意外，这基本上算是他们卖的最好的一套机子了：
“徐博士，不知道CPU和GPU你们准备另选还是……”
徐云轻轻摇了头：
“这部分我们准备自购。”
此前在迎接卢潇的时候，徐云和陈云霁已经接上了线。
陈云霁的中科寒武纪就是搞芯片的，作为科大系的公司之一，国内几乎找不到比寒武纪报价更低的供应商了。
诚然，对于普通公司来说，寒武纪的芯片和顶级芯片供应商相比，可能存在不小的差距或者风险。
但别忘了。
徐云有光环奖励的算力模板和人工智能咪咪在手上，完全可以不担心这个问题。
眼见徐云的态度相当坚决，郭灏便也放弃了继续安利的想法，把注意力全部放到了价格上：
“徐博士，不瞒你说，这份套餐的价格已经算很低了，我们公司能赚的也没多少……”
“要不你看这样吧，7777.7，这个价格你觉得怎么样？”
郭灏的表情看起来很真诚，但徐云却压根不买他的账。
开玩笑。
这年头基本上从街边的水果摊到房地产销售，就连大宝剑的小姐姐都天天嚷嚷着没利润，你看看谁信？
不过不信归不信，徐云砍价的经验到确实也不怎么丰富。
要是砍少了吧，保不齐郭灏下一秒就同意了，连个悔棋的机会都没有。
既然如此，不如多砍一点儿。
于是他一咬牙，报出了一个数字：
“郭总，要不这样吧，5999万，行的话我直接签单！”
郭灏：
“（╯‵□′）╯︵┻━┻？？？？？”
若不是潘院士在场，此时他真掀桌的心都有了。
真以为他们这儿是电脑城那种利润率100％＋的店呐？
超算的核心利润点其实也就那么五六个，在CPU自购的情况下，一架超算能有20％的利润率就不错了。
一来是因为栎木科技不是纯上游企业，很多零部件也是要和供应商购买的，这部分有所支出。
二来则是购买商业超算的企业可不是纯电脑小白，全都是高科技公司，一个个对报价门清儿。
如果像是把顾客当成电脑城里那种小白鼠来宰，人家立刻转头就走了。
所以栎木科技给出的报价——即便是初始价格，都属于很有诚意的范畴了。
他们展示给甲方的利润空间明面上大概就15个点，靠着郭灏在存访模型和并行程序上的能力再腾出几个点，然后也就差不多了。
换而言之。
8000万的超算，成本大概要6400万左右。
所以郭灏的心理价位大致在7300万上下浮动，利润在一千万左右。
7777属于有枣没枣打上两三竿的想法，徐云上套了自然大赚，没上套就好好再还价嘛。
结果没想到，徐云这已经不是上没上套的问题了，而是一把抢过了麻袋，反手就要把超算套起来直接拎走。
这纯tm抢劫啊……
实际上。
绷不住的不止是郭灏，一旁的潘院士也是如此。
徐云这哪里是砍价啊，直接砍人了都……
随后潘院士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嘴角的笑意，主动开口道：
“好了，老郭，小徐他不怎么会砍价，你多担待着点。”
“我看你俩也别7777或者5999的争了，我来说个数，6999，如何？”
“6999？”
郭灏眉头一皱，显然有些不乐意。
虽然他和潘院士交情很深，自己也做好了让步的准备，但一下折扣多了好几百万，这就有些超过他的预期了。
从7300的底线一下砍到6999，这已经不是给好友面子的范畴了。
况且虽然他是公司的大股东，但其他合伙人的股份同样不低，他也要照顾这些合伙人的意见。
眼见郭灏态度有些纠结，潘院士想了想，忽然说道：
“老郭，这样吧，我先问你个问题。”
“如果你答应了这个价格，我承诺两周之内，你们公司可以以赞助商的身份出席一个诺奖级成果的发布会，你愿意吗？”
“？”
郭灏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清晰的问号，像看傻子似的看着潘院士：
“老潘，你没病吧？我边上这床还空着，要不你办个住院手续，咱们做回病友？”
孰料潘院士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非常认真：
“老郭，我没开玩笑。”
郭灏顿时皱起了眉头。
接着他盯着潘院士看了好一会儿，心中虽依旧有着一连串问号，但还是老老实实的答道：
“当然愿意了，这种事儿傻子才不干，但这可能吗？诺奖级的……”
结果郭灏话没说完，潘院士便干错利落的打断了他：
“行，既然你愿意，那咱们就签合约吧。”
“……？”
郭灏的后半句话硬生生僵在了喉咙里，圆滚滚的脸上，露出了怀疑人生的表情。
他就像很多动漫因为新一集描述的角度不同而刷起【我少看了一集？】这种弹幕的二次元，一脸懵逼加茫然。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
咕噜。
郭灏方才重重咽了口唾沫，转动了两下眼珠：
“老潘，你说的是真的？”
潘院士撇开目光，看了眼窗外的天空，语气悠然：
“老郭，有些话我不方便说太多，你信也好，觉得我在忽悠你也罢，总之机会只有这一次。”
“另外我提醒你，上面的这个约定肯定是没法写进合同里的，也就是如果签了合同我翻脸不认账，你们依旧要用那个价格给小徐配机子。”
“所以呢，你也可以我觉得我在骗你，拒绝这个要求。”
“那咱们就假装这事儿没发生过，今儿就单纯的是旧友重逢，待会我就叫小徐下楼去买点儿午饭。”
“我和小徐吃牛油麻辣火锅，你啃馒头配旺仔牛奶……”
“……”
看着侃侃而谈的潘院士，郭灏的脸色变换莫名。
说实在话，今天潘院士出现的太突然了。以至于他全程都很被动，更没机会去验证潘院士所说的是真是假。
如果真的有一个参加诺奖级成果发布会的机会，那么这三百万的折扣绝对不亏。
例如当年安德鲁&#183;怀尔斯关于费马大定理的巡回讲座，普林斯顿那场的冠名价格高达40万美刀，由可口可乐拍下。
那可是上个世纪的40万美刀，还是没有互联网直播的价格。
互联网时代的冠名记录则是由梶田隆章在16年创下。
他在新加坡国立大学的讲座直播冠名权被新加坡电信SGX拿下，价格是200万美刀，其中60％归于梶田隆章。
要知道，这两场讲座还都不是成果首发呢。
所以如果真有诺奖级成果发布，那么这几百万绝对是值得的。
可问题是……
潘院士说的是真话吗？
潘院士最有可能获得诺奖的方向已经被他老师Anton Zeilinger获得，理论上即便潘院士做出了18光子纠缠，也几乎没可能触及诺奖。
至少从情理上来看，这个概率确实很低。
但作为潘院士多年的好友，郭灏不认为潘院士会拿这件事忽悠自己。
同时理应在庐州的潘院士，今天突然来了蓉城……
重重利弊飞快的在郭灏脑海中闪过，一个现实中不存在的天平两端不停的起起伏伏。
就这样。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
郭灏心中终于有了决断。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了潘院士：
“老潘，我信你一次，签合同吧。”
……

第四百一十六章 上辈子的遗憾
实话实说。
郭灏确实是个很有魄力的人。
在决定相信潘院士后。
他便迅速调整好了心态，不再打听内情，而是直接与徐云谈起了一些细节上的问题。
比如超算预留的芯片位置有多少个。
系统支持什么语言。
逻辑框架用什么等等……
郭灏介绍的很详细且易懂，因此整个流程过的还是很轻松的。
不过很快。
他便和徐云在设备的安置环节产生了一些意见上的分歧。
“什么？徐博士，你准备把超算放在庐州？”
郭灏一脸讶异的看着徐云，语气中的意外丝毫不像作假：
“徐博士，庐州那边的电价可不低，如果超算放在庐州，公司恐怕会多出一大笔支出。”
“我看你们完全可以在川渝这边建一个超算中心嘛，这也是很多公司的选择。”
“川渝这儿多山多水，电力便宜，即便是搞个超算中心，支出也依旧要比庐州那边低很多。”
在此之前，郭灏和徐云已经达成了绝大部分的定制意向。
但就在郭灏以为万事大吉的时候，徐云却提出了一个要求：
他想把超算安置在庐州。
这就有些出乎郭灏意料了。
要知道。
如果说SUV是典型的油老虎，那么超算则无疑可以算是电老虎。
例如E级超算，一小时的电耗就要50兆瓦。
也就是五六万度电。
一天工作15个小时，就是70－90万度电，一天就要好几万华夏币。
虽然徐云定制的这台超算电耗没那么高，但一小时也要接近三千度电。
因此超算所在地的电价，就是一个不得不考虑的问题了。
众所周知。
国内的电力分布主要位于西部。
例如川渝、柱州、内蒙等等，所以才有西电东输一说。
其中川渝多山多水，水力发电成本低廉。
加之盆地的环境又可以降低设备的养护成本，无疑是个相当优质的超算安置地。
例如此前比特币最火的时候，国内70％的矿场都在川渝一带。
庐州所属的皖省虽然是西电东输的主力中转站之一，但比起川渝的电价却依旧相距甚远。
当然了。
这里说的价格不是生活用电的电价，而是大型用电设备可以拿到的非计划供电价。
一般来说。
庐州大型设备的供电价，要比川渝这边高30％以上。
虽然庐州也有庐州市超算中心这种大型设备，但那属于科研超算，和商用超算是两码事。
目前国内有超过60％的商用超算都被安置在了川渝，因为确实能省不少电费。
所以郭灏对徐云提出的要求实在是有些肯尼迪挠头发，摸不着头脑。
看着一脸疑惑的郭灏，徐云心中也是无奈一叹。
从情理角度出发，他当然知道郭灏的话有道理。
华盾生科买超算可不只是做吉祥物用的，而是真的有大量环节需要用到它的算力。
毫不夸张的说。
等超算正式落地，它必然会取代顾群青，成为公司里第二忙碌的员工。
什么？
你问第一是谁？
你个假粉丝，这还用问？
总而言之。
安置在庐州和安置在川渝，一年的电费可能可以节省数十万元。
但道理归道理，徐云手中的超算模板和人工智能咪咪，却也注定了超算必须要安置在徐云的眼皮子底下。
所以这笔钱是一定要亏的。
想到这里。
徐云忍不住幽幽叹了口气，对郭灏道：
“郭总，您就别劝我了，超算我肯定是要安置在庐州那边的。”
“毕竟我们公司有些研究比较机密，在身边容易应对各种情况，放在川渝这儿还是有些不稳妥。”
眼见徐云的态度这般坚决，郭灏犹豫片刻，也放弃了劝说徐云留在川渝的想法。
其实就机密性而言，超算这玩意儿是不存在什么放在身边更稳妥的说法的。
不过就像很多刚买车的新司机喜欢把车当成老婆一样，徐云这个年纪有这顾虑倒也正常。
反正运费不需要郭灏负担，去庐州就去庐州吧。
安置地这个卡壳环节被疏通后，剩下的事儿就很简单了。
二十分钟后。
郭灏便打印出了一份意向书——他的手术需要住院一段时间，因此他早在入院前就带上了很多必要的设备。
其中便包括了爱普生wf－110这种便携式的打印机。
加之郭灏的商务笔记本里也备着不少意向书的模板，因此不需要外出寻找打印店，这份意向书便轻松出炉了。
意向书不是正式的定制合同，毕竟这种生意的合同相当复杂，必须要经过法务部的审核才行，不是几个人就能搞定的事儿。
但由于盖有公章和本人签字的缘故，这份意向书同样具有法律效益。
双方在意向书中约定。
华盾生科将以6999万华夏币的价格定制一台1.3P算力的超算，其中CPU和GPU自购。
意向书签订48小时内。
华盾生科总部将会派出一支法务团队，与栎木科技正式签署生产合约。
在合约生效后。
华盾生科在将72小时内，支付一笔1500万华夏币的订金到栎木科技的对公账户上。
后续金额将以完成进度为线，先后支付三笔1500万的阶段款项以及一笔999万的余款。
而作为合同的生产方，也就是乙方。
栎木科技必须严格按照进度要求进行设备的生产和组装，成品机不得晚于2023年12月31日交货。
如今是二月初，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个月。
这个时间对于完整的超算生产来说相对有些紧张，但在CPU和GPU自购的情况下，十个月就显得非常宽裕了。
另外栎木科技还会赠送一年的设备维护，一年后则需要华盾生科自费处理——这也是超算行业的赢利点之一。
就像七八十年代霓虹人卖给咱们的设备一样。
霓虹人的售价比德国人低20％甚至30％，但是维护成本却高到离谱，一根轴承溢价几十倍都不稀奇。
随后徐云简易的看了一下意向书的内容，便干净利落的签下了字。
至此。
华盾生科的第一台超算，总算是有了着落……
接着潘院士又和郭灏聊了一会儿天，便匆匆带着徐云告辞了。
从头到尾，潘院士都没有透露任何和孤点粒子有关的信息，只说让郭灏等待。
……
离开了华西医院后。
潘院士看了眼挂着暖阳的天空，搓着双手哈了口气：
“小徐，差不多到饭点了，咱们随便找家店吃个午饭吧。”
徐云点点头：
“我听您的。”
医院周边最不缺的就是各类餐饮店，而且价格普遍适中，一般到顶也就是装修好点的小饭馆，很少会见到特别豪华的大酒楼。
因此潘院士带着徐云随意逛了逛，最终找到了一家老妈蹄花。
说起蓉城，除了遍地飘零之外，大多数人的印象可能主要有三点：
火锅、麻将、耙耳朵。
偶尔会加个厕所串串。
而除了火锅和串串外，蓉城还有一些名气较小但味道堪称一绝的小吃。
比如老妈蹄花。
与大多数的卤、红烧或者椒盐猪蹄不同，老妈蹄花的方式是炖。
成品的老妈蹄花汤汁浓白，软糯绵香，配上一碗加了辣椒生抽虾皮的蘸水，那叫一个安逸哟……
走进馆子后。
潘院士给自己和徐云点了两碗蹄花汤，外加两碗米饭和几道小食，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了下去。
“小徐。”
考虑到公众场合不太方便聊太敏感的内容，潘院士便随意起了个和孤点粒子无关的话题：
“过几个月的答辩准备好了吗？”
徐云点点头，从箸筒里抽出了两双筷子，对整齐后把其中一双递给了潘院士：
“嗯，准备的差不多了。”
徐云今年物理和生物两个专业都将毕业，一个是博士学位，一个是硕士学位。
在科大读过博士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科大博士的答辩时间一般在五月，硕士则普遍在五月底六月初。
也就是再过三四个月，徐云就要接连面临两轮答辩了。
不过徐云很早就开始准备起了答辩材料，其中的综述还照抄了他上本书的第 一 章呢。
潘院士顺手接过筷子，又问道：
“博士答辩的委员会人选定了吗？”
徐云闻言挠了挠脑袋，表情隐隐有些费解：
“田导之前说人选已经订好了，但前几天又通知我委员会人员可能会变动，所以现在我还真不太清楚啥情况……”
“变动了？”
潘院士微微一怔，看上去有点儿意外。
他和徐云所说的委员会指的便是学位论文答辩委员会，由学位授予单位组织，主要负责审查学位论文，组织答辩这些，然后决定是否授予学位。
当然了。
本科……也就是学士学位是不会有答辩委员会参与的，答辩委员会针对的是硕士和博士这两个学位。
一般硕士的答辩委员会人数在四五个，博士六七个。
细分下去的具体规则有很多，不过核心就是导师不能担任委员会的一把手，博士需要有几位是外单位专家等等。
潘院士已经为徐云准备好了硕士答辩委员会的相关事宜，田良伟那边的情况他也隐约知道一些。
此前他了解到的是田良伟找了一位庐州工业大学、一位华中科技大学以及一位庐州某研究所的正高级研究员做外单位专家，其余几位则是科大校内的老师。
结果没想到……
田良伟居然把这个配置进行了变动？
潘院士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随后他默默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准备有空去问问田良伟。
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那样，那可就有意思了……
接着他抬起眼皮看了眼徐云，又问道：
“小徐，田院士那边什么情况我不清楚，不过你的硕士答辩肯定没什么问题，等硕士学位拿到手后，你还准备读博吗？”
“当然要了。”
徐云毫不犹豫的给出了回答，还笑着对潘院士道：
“老师，你那边还收我的offer不？”
潘院士闻言脸色没多少变化，不过微微翘起的嘴角还是暴露出了他内心的喜悦：
“行，那我今年组里留个位置给你。”
虽然早就猜到了潘院士的回答。
但在得到准确答案的时候，徐云还是忍不住心口一松。
虽然他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学生，名下有着华盾生科这家公司，员工眼看就要往大几百号发展。
但在顾群青和郑祖等人的帮助下，徐云其实不需要在行政管理方面投放太多的心思。
MBA的课程肯定要修，但明面上的学位倒也没那么迫切。
因此他有很多时间可以放在科研上，读博的时间显然不会和公司的运营有所冲突。
同时上辈子因为选修方向的原因，徐云在博士阶段和潘院士的接触反而没有硕士时期那么密切，这也一直是他的一大遗憾。
如今有机会能够弥补上辈子的这个遗憾，他自然乐意万分。
想到这里。
徐云扒饭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半个小时后。
吃饱喝足的潘院士和徐云二人，神清气爽的离开了饭馆。
接着二人打车直奔动车站，一番转车后，在晚上重新回到了锦屏地下实验室。
两日后。
来自华盾生科的法务团队正式与栎木科技会面，二者在意向书的基础上，签订了一份完整的定制合同。
当天下午。
一笔由新创基金拆借的1500万订金，按时汇到了栎木科技的账户上。
就这样。
在一分一秒的流逝中。
三天一转而过。
时间终于来到了……
两个海外机构，发布各自报告的日子。
……

第四百一十七章 好戏开场
说起国际化大都市。
大多数人可能会想到这些城市：
魔都，东京，纽约。
如果思考时间给的再充裕一点。
或许会补充上巴黎、伦敦、悉尼、铁岭等等……
不过鲜少有人知道的是。
在欧洲的西南部地区，存在着一个知名度相对没那么广的国际化大都市。
那就是日内瓦。
这个听起来和某个退钱名场面有些相似的城市，无论是历史还是经济的发展程度，都远远超出了许多人的认知。
比如赫赫有名的《日内瓦公约》，便签订于此。
另外百达翡丽、江诗丹顿、劳力士这些名表，也是诞生于这座城市。
截止到目前。
联合国欧洲总部、世界卫生组织、国际劳工组织、世界气象组织、世界贸易组织、国际红十字委员会等一系列国际机构的总部所在地，同样位于日内瓦。
而日内瓦近郊的梅汉地区，还低调的存在有另一个大型的科研机构。
那就是CERN，即欧洲核子研究组织。
这是世界上最大型的粒子物理学实验室，成员涵盖了几乎每个欧洲国家。
如果说CERN这个名字大家不太熟悉的话，那么下面这个设备几乎每个人都多少有所耳闻：
大型强子对撞机LHC。
没错。
这玩意儿就是属于CERN的设备。
还有此前提过的世界上第一个网站。
多数人可能对这个说法没啥概念，但如果一提万维网，估摸着听过它的应该比听过LHC的还要多一些。
对，万维网也是CERN的产物。
CERN的科研设备占地面积极广，例如LHC的总长就足足有17英里，还有寻找含有粲夸克的NA32，占地也多达上万平方米。
不过这些设备大多位于地下，平日里很难靠肉眼看到。
因此从地表看上去，CERN的建筑其实并不多，每日的访客也零星可数。
但今天却不一样。
此时此刻。
CERN总部W区的停车场处，正不断有来自外界的大小车辆驶入。
刹车声、引擎声、招呼交谈声此起彼伏，看上去热闹非凡。
来自海对面费米实验室的卢卡斯&#183;哈马德&#183;奎利亚尔刚一下车，耳边便骤然响起了一道爽朗的大笑声：
“哦，Praise the Lord！卢卡斯，好久不见！”
卢卡斯&#183;哈马德&#183;奎利亚尔转过头，见到来人后，也立刻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
“拉尔斯，果然是你这个混蛋，一闻到体味我就认出你来了！”
卢卡斯口中的拉尔斯是个身材高大的络腮胡男子，皮肤棕黑，带着一副黑色眼镜，手上还隐隐可以见到些许手毛。
看起来确实像是个体味浓密的主儿。
拉尔斯对于卢卡斯的打趣也不在意，而是快步走上前，给了自己的好友一个熊抱。
分开后。
卢卡斯看向了两位从车上下来的同事，拍着拉尔斯的肩膀，介绍道：
“威廉，莉莎，和你们介绍一下。”
“这位是我的大学同学，现任CERN下属BEBC气泡室的项目监理，拉尔斯&#183;唐纳鲁马。”
“拉尔斯，这两位都是我的同事，威廉&#183;卡马希和莉莎&#183;克里斯亚。”
比起对卢卡斯的热情，拉尔斯在面对卢卡斯的两位同事时就显得客套的多了：
“你们好，我是拉尔斯&#183;唐纳鲁马，欢迎来到CERN。”
威廉和莉莎也很客气的与他拥抱致意。
随后在拉尔斯的引导下，一行人很快朝不远处的会议中心走去。
停车场距离会议中心有着不小的距离，因此行进的同时，卢卡斯便也和拉尔斯聊起了天：
“怎么样，拉尔斯，今天的发布会来了多少人？”
拉尔斯用下巴朝停车场的方向努了努，解释道：
“一切顺利，大概400多号人吧，一共有六十多家大型媒体，五十多家机构，以及八十多个大学的参会代表，和预计的出入不大。”
“毛熊那边其实也有几家学院和机构想来参会，但被CERN联合理事会给否定了，反倒是从欧洲子宫那边请来了两个没啥水平的代表。”
“……”
卢卡斯闻言眉头一掀，嘴角扬起了一丝讥讽的笑容。
当然了。
作为曾经为毛熊发声过的人，卢卡斯讥讽的当然不是毛熊，而是那个CERN联合理事会。
不愧是标准的国际组织，这行事很“国际”。
随后他轻轻甩了甩脑袋，将这些与科研无关的念头抛到一边，又对拉尔斯道：
“四百多人……看起来和霓虹那边应该差不多？”
听到霓虹这个词儿，拉尔斯的脸色顿时阴沉了几分，不过还是勉强着说道：
“嗯，毕竟也是个有关暗物质的成果，有条件的机构肯定也会分别派人参加。”
“就像你们费米实验室，不也是分成了两拨人么？我听说去霓虹的好像是萨拉女士？”
卢卡斯点点头，拉尔斯说的倒也是事实。
两场发布会都相当有爆点，反正高低也就多花点机票的事儿，对于大多数机构来说都不算什么问题。
随后他又看了眼自己的好友，打趣道：
“拉尔斯，看这样子，你有信心能压过那些霓虹人？”
“那当然了。”
拉尔斯闻言眼中露出了一丝杀气，看起来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样子：
“以为请出了铃木厚人就能撑得起场面？我们会让他们后悔在今天和我们打擂台的，FxxK的霓虹人！”
不久前。
在CERN宣布在右手中微子上有所突破后。
霓虹的神冈实验室几乎前后脚的功夫，便公布了他们发现了温暗物质的成果。
同时令CERN上下深感被挑衅的是。
神冈实验室选择的成果发布会，恰好也在今天。
具体的时间甚至只比CERN早……
一个小时！
虽然神冈实验室的对外说法是纯属巧合，不过但凡有脑子的都不会相信这个话术。
毕竟霓虹和日内瓦有八小时的时差，完全不是同个时区。
而CERN考虑到不少访客上午飞机才会落地，举行发布会的时间定在了下午三点钟。
也就是神冈实验室成果发布会举行的时候，正好是霓虹的晚上十点。
试问哪个国家的成果发布会会在当地晚上十点开始？
所以很明显。
神冈实验室就是冲着狙击CERN来的！
至于原因嘛……
自然是因为神冈实验室和CERN的恩怨情仇了。
神冈实验室和CERN的矛盾最早可以追溯到20世纪90年代，当时的神冈探测器还是只是一期项目——现在的这个叫做超级神冈探测器。
那时候神冈观测台耗资一亿美元建造了现在这个超级神冈的雏形，而扩建则需要用到高灵敏度的光电倍增管。
那时候……或者准确来说，即便是现在的2022年，20英寸的光电倍增管只有滨松公司能生产。
滨松公司的报价很有意思，一根一口价3000美刀——有意思的不是具体价格，而是30年前这个价，30年后还是如此。
看上去跟可口可乐似的。
那时候为了升级设备，神冈实验室一口气购买了11000多个光电倍增管，花了三千多万美刀。
结果在2001年注水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惨案”：
因为操作不当，有7000多个光电倍增管莫名其妙地爆炸了。
花了这么多钱，一夜之间变成了7000响的鞭炮……
神冈观测台只能含泪又买了一批光电倍增管，双方按照约定将在一年内交货。
结果没想到的是。
这批光电倍增管被CERN通过滨松公司的内部关系给截留了。
另外CERN截留的还不是一个批次，而是整整两年，为的就是拖延神冈探测器的进度。
这种商业竞争手段有些原始，不过确实有效——就像统一和康师傅当初竞争的时候，双方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互派员工去超市把竞品捏碎影响卖相……
神冈探测器就这样被拖了整整四年，直到2006年才完全修复并且运行至今。
如果上面这些内容没有代入感的话，可以理解成你的房子拖了四年才交货……
除此以外。
这个长达四年的延期有个很直接的后果：
霓虹永久的少了一个诺奖。
缺少的这个诺奖得主叫做户冢洋二，他在神冈实验室主导的项目在09年初取得了突破，并且公认是当年诺奖级别的成果。
但遗憾的是。
户冢洋二在2008年就因病去世了。
得过诺奖的同学都知道。
诺贝尔奖不追认已经逝世的人，因此霓虹就这样少了一个诺奖荣誉。
这个荣誉由于一直缺乏足够获奖的人选，因此在2015年归类到了梶田隆章身上——而梶田隆章即便不需要这个成果也能得奖。
所以从二十多年前开始，神冈实验室便和CERN较上了劲。
接着在2011年。
CERN找到瑞典的卡罗琳斯卡大学实验室，也就是世界上最出名的医学实验室之一。
以免费提供医疗检测为由，将一批神冈实验室员工的亲属请到了欧洲。
然后他们以能够提供优质医疗救治为筹码，一口气挖走了三十多位神冈实验室的核心员工。
从那之后。
神冈实验室就直接和CERN变成了死敌。
为了能打CERN的脸。
神冈实验室甚至不惜把很多重要的成果积压下来，专门等CERN公布了相关内容后发表出来打擂台。
实话实说。
这是一种非常有风险的作法。
因为一旦CERN发布的某项成果精度更高，神冈实验室就等于白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但即便是如此。
神冈实验室依旧不为所动。
当然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因为霓虹人确实有这底气——遑论中微子相关研究，神冈探测器确实是当之无愧的top1。
这些年来。
神冈已经打了CERN足足五次的脸，双方的矛盾已经深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正常来说除非你拿到地球OL的管理权，然后开修改器改仇恨值，否则没有任何修好的可能。
所以可以预见的是。
今天的这次‘打擂’不会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接着在拉尔斯的带领下。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发布会所在的WA7阶梯会议中心。
卢卡斯所代表的费米实验室是海对面最重要的物理学研究中心之一，即便在国际上也威名赫赫——注意，这里的物理不仅限于微观物理，而是全物理领域。
同时卢卡斯本人，也是中微子领域的顶尖大佬之一。
虽然还没有获得过诺奖，但却曾经两度被赫尔辛基大学提名为诺奖候选人。
只可惜他运气有些差。
第一次他输给了希格斯粒子，也就是孤点粒子之前微粒模型的最后一枚、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一枚拼图。
结果第二次他没遇到新微粒了，但tmd撞上了引力波……
这两个诺奖都堪称是诺奖中的诺奖，即便把所有诺奖排在一起，这俩都能稳居前五——剩下的三个里头还有海森堡建立的量子力学和老爱的光电效应。
不怎么夸张的说。
卢卡斯其实和部分诺奖得主在实力上没太大差距，只是运气上有所欠缺罢了。
因此CERN这次特意给卢卡斯等人安排了非常靠前的位置，边上就是莱顿低温实验室和卡文迪许实验室的代表。
拉尔斯则作陪在好友一旁，时不时为他介绍一些CERN的内部情况。
大概一个小时后。
礼台上的工作人员依旧在调试着设备。
不过卢卡斯却隐隐发现，现场的气氛骤然微妙了不少。
就在卢卡斯有些茫然之际之际。
“嘿，卢卡斯先生。”
随行的威廉&#183;卡马希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肘，低声说道：
“霓虹人的发布会开始了。”
卢卡斯这才心下了然。
接着他又想到了什么，抬头看了眼四周。
果不其然。
有不少来客已经塞上了耳塞，偷偷的看着手机屏幕。
虽然这些来宾所属的机构大多都派出了另一支队伍，但对于这些来宾本人而言，他们自身多少还是有些好奇心的。
卢卡斯自然也免不了俗，于是他转过头，试探着对拉尔斯道：
“拉尔斯，你看……”
卢卡斯的后半截话没说完，不过拉尔斯却意会了他的想法，并且很快表示了赞同：
“没事，卢卡斯，想看就看吧，我也挺好奇那些霓虹人会公布些什么东西。”
卢卡斯闻言点点头，取出手机。
点开了神冈实验室的官网。
接着又鼓捣跳转了几下。
很快。
屏幕上出现了一道发布会的画面。
从画面上看。
发布会的布局和卢卡斯所处的这间会议中心差不多，不过格调更加古板一点，背景也是单调的深蓝色。
看起来连发言台都要硬刚到底了。
此时此刻。
正有一位满头银发的严肃老者站在发言台，似乎在最后做着内容上的校对。
此人卢卡斯也认识，正是赫赫有名的铃木厚人。
他是地球内部反中微子的发现者，以及中微子地球科学的创始人，在中微子方面的成就与贡献可以排进现今前十。
另外他的老师，就是02年诺奖得主小柴昌俊。
铃木厚人一度是2015年诺奖的有力竞争者之一，当时很多人都以为他会和阿瑟&#183;麦克唐纳一起获奖，支持比例和梶田隆章差不多是五五开。
梶田隆章最后的得奖倒不至于意外，但也令很多铃木厚人的支持者颇有怨言。
不过比起那些支持者的怨言，更离谱的是国内某人当时的一句评论：
【七十岁的人也是有生育能力的，所以可以借此机会把铃木厚人请到国内来，提供高学历的优质女性与他生育，这样生出来的后代一定要优于正常的国人】
这句话听起来很离谱是吧？
但如果你知道说话的人叫做冯wei，应该就不会觉得离谱了。
对，就是那个复旦教授、说过【霓虹没有向中国宣战，所以可以屠杀战俘，金陵大屠杀是误杀】以及【因为华夏有抵抗，造成了日军伤亡，所以霓虹才会杀人】这些话的脑瘫。（这人我写的是原名，没有夸大哈，网上一堆微博截图可以搜搜）
好了。
视线再回到现实。
铃木厚人听没听过当初冯wei的那句话无人知晓，这个问题如果他不主动回答，也许永远都不会有答案。
不过考虑到铃木厚人东大副校长的身份，以及当初说的‘华夏人不配研究中微子物理’这句话来看，他对华夏的态度多半也是不咋地的。
此时此刻。
这位已经78岁高龄同时患有结核病的老八嘎……咳咳，小老头已经整理好了报告，正一脸严肃的看向了台下。
这幅架势很明显在告诉众人一个信息：
他要说话了。
台下众人很配合的安静了下来。
过了片刻。
铃木厚人用手指调了调话筒的方位，开口道：
“米娜桑，哇嘞哇嘞哇……”
介绍完自己的姓名和身份后。
铃木厚人捂着嘴轻咳了两声，平复了一番呼吸，又继续道：
“鄙人很荣幸于今日向社会各界公布一份科研成果，那就是在天皇陛下的祝福下，我们正式发现了一种具备温暗物质特性的微粒！”
唰——
与此同时。
铃木厚人身后的屏幕上，也出现了一道数据图。
铃木厚人转过身，手掌摊平，着大屏幕介绍道：
“如各位所见，这是一种具备希格斯超对称特性的微粒，它的质量比普朗克质量小得多，大概在1.9 keV/c2左右。”
“换而言之，这颗微粒比电弱力的能量尺度还要小，耦合常数在1015GeV上下……”
听到铃木厚人的这番介绍。
数万公里外的CERN现场。
卢卡斯顿时眉头一扬。
超对称。
这是基本粒子理论中一个可能存在的数学结构，涉及到了一个非常非常玄乎的理论：
弦理论。
众所周知。
弦论一开始提出的是波色弦论，但波色弦论有两个致命的缺点。
第一。
为了不出现共形反常，波色弦论的宇宙框架要有26个维度空间——这个夸张的数字大大降低了理论的可信度。
第二。
波色弦论不能解释费米子的出现。
为了解决这个矛盾，理论物理学家们便提出超对称的预言。
他们认为超对称中波色子有一个费米子作为超伙伴，解释了费米子的出现。
同时超对称由于引入了费米子，反常相消的维数被大大降低了，在10维空间就可以成立。
另外6维可以卷曲成卡拉比丘空间存在。
所以验证超弦理论的前提，就是寻找超对称预言的粒子。
但遗憾的是。
自Wess和Zumino首次提出超对称性以来已经快50年了，但是还没有观测到任何超对称粒子。
如果说神冈探测器真的发现了一种希格斯超对称特性粒子，那么这必然是个诺奖级别的成果。
但问题是……
如果真的如此……
他们为什么不把重点放在超对称特性，而要宣称这是一种温暗物质呢？
温暗物质的重要性，显然是要低于希格斯超对称特性粒子的。
想到这里。
卢卡斯的心中隐约冒出了一个答案：
莫非……
这个所谓的超对称特性，有其他的限制条件？
……

第四百一十八章 铃木厚人的野心！
事实上。
在经过初期的惊诧之后。
有不少科学家也逐渐冷静了下来，脑海中很快也产生了与卢卡斯一致的想法。
也就是铃木厚人所说的超对称性质多半有些唬人，大概率有某种限制条件或者缺陷。
果不其然。
在介绍完那些属性后。
铃木厚人只是微微一顿，便迅速话锋一转，轻描淡写的道：
“当然了，由于这颗粒子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是一个类超对称粒子。”
“例如它的telm值，最小大概在10的负17次方，衰变在物理学上属于弱相互作用……”
“另外它也暂时没法用阶化李代数克服Coleman－Mandula No go定理，需要在引入R宇称守恒的情况下才能符合特性上的对称。”
“所以它还不能算是广义上的超对称粒子，但我认为它的价值却丝毫不逊色于真正的超对称粒子……”
“切……”
铃木厚人话一说完。
卢卡斯身边来自卡文迪许实验室的代表，便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声。
“就这？”
卢卡斯亦是轻轻摇了头。
难怪只是简单带过呢。
在目前的物理界。
超对称粒子最常用的标准模型叫做MSSM，也就是minimal supersymmetric standard model。
一般科普中说的超对称粒子就起源于这里的。
按照MSSM的框架要求。
一个希格斯超对称粒子的telm值最大也不能超过10的负22次方，比铃木厚人所说的负17次方小了整整五个量级。
要知道。
人的体型是蚂蚁的1000倍，也就是说人和蚂蚁之间，也才差了三个数量级罢了。
同时再结合铃木厚人数学上的表述……
这不就是重子声尺度上的LSP粒子吗？
当然了。
这里的LSP可不是指各位天天嚷嚷着我有一个朋友的老色皮读者，而是Lightest Susy particle粒子。
这种粒子字如其意，特点就是非常的轻。
比如中性中微子，就是一个标准的LSP。
比起希格斯超对称粒子，LSP的发现就相对要‘廉价’很多了。
铃木厚人显然也很清楚这点，因此小小来了一波UC党附体后，他便将话题转移到了粒子的暗物质特性上：
“根据我们的色味分析，这颗微粒由两个夸克组成，结构上类似于介子，g因子为2.0023。”
“另外它在费米面附近的低能激发态非常显著，可以稳定的发出一颗电子的散射，能标为231.2344452……”
“与此同时，这颗粒子在产生与湮灭过程中哈密顿量的势能项完全符合封闭系统的拉格朗日函数，也就是符合相对论效应……”
铃木厚人洋洋洒洒的介绍了一大堆数据，这就是实打实的干货了。
因此无论是现场内外，所有观众都听得非常认真，或者装作听的非常认真。
十多分钟后。
铃木厚人费力的咳嗽了几声，不动声色的抽出一张纸抹了把嘴角，对台下问道：
“好了，各位，微粒的相关属性就差不多这些，现在是提问环节，有任何疑问都欢迎提出来。”
话音刚落。
台下便有一位金发男子举起了手：
“铃木先生，我有问题。”
铃木厚人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但问无妨。”
金发男子扶了扶眼镜，随后捏着自己证件的一角扬了扬：
“铃木先生，我是来自IHES研究所的本基&#183;布兰蒂，很荣幸能参加这次发布会，我想请教的问题是……”
“您之前说的封闭系统的拉格朗日函数，在定常外场中同样成立吗？”
听闻此言。
铃木厚人眉头顿时微不可查的一皱，心中暗骂了一声八嘎，轻轻摇了摇头：
“很抱歉，我们暂时没有推导出成立的可行项，但我们正在全力以赴的尝试各种可能。”
“我对我们机构的能力很有信心，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这个问题将会得到肯定的答复。”
本基&#183;布兰蒂见说撇了撇嘴，双手一摊，坐回了位置上。
发布会的现场，则随之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讨论声。
即便是那些此前装作听得懂实际上脑海中一片茫然、为了新闻热度而来的社会新闻记者，也能看出铃木厚人的心虚。
实际上。
本基&#183;布兰蒂所代表的IHES研究所，全名便是赫赫有名的高卢高等科学研究所。
IHES前后出过八位菲尔兹奖得主，在数学方面有着极其浓厚的底蕴积累。
本基&#183;布兰蒂所问的问题倒也对得起一份底蕴，一下就戳准了铃木厚人话术的薄弱点。
铃木厚人的那番回答虽然有些晦暗莫名，但意思其实就一个：
那个微粒的拉格朗日函数在定常外场中不成立。
而定常外场，则是暗物质理论场的关键系统之一。
在定常外场中拉格朗日函数不成立的微粒，显然不可能是真正的冷暗物质。
换而言之。
本基&#183;布兰蒂的这个问题，一下把这颗粒子的上限给封死了。
虽然铃木厚人他们确实也没打算硬把这颗粒子蹭成冷暗物质，但话术上却远远没有这么直白。
想到这里。
铃木厚人看着本基&#183;布兰蒂的目光顿时就不怎么友善了起来。
该死的欧洲人！
这个年轻人这时候跑来偷袭他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八嘎，真是不讲武德……
不过考虑到IHES和CERN一脉相连的交情，对方这时候跑出来拆台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保不齐本基&#183;布兰蒂耳朵里那副蓝牙耳机的后头，此时就有一堆同行在给他出谋划策呢。
当然了。
类似本基&#183;布兰蒂这样的人倒也不多，因此很快，又有一位代表提出了比较正常的问题：
“铃木先生，您说粒子具备相对论效应，那么请问它的自旋指标是多少呢？”
铃木厚人见状连忙收回了心绪，认真的开始回答起了这个新问题：
“它的自旋指标是&#177;1，符合时间反演对称性，自旋的对角化表象可以看大屏幕……”
接着很快。
又是第二位记者、第三位记者开口：
“铃木先生，这颗微粒的费米子磁矩是多少？”
“铃木先生，它的寿命是多长？”
“铃木先生……”
面对后续的问题，铃木厚人逐一作答。
由于其中很多提问者是事先布置的托儿，因此铃木厚人在后半段的解答过程中，看起来非常流畅且从容。
最后。
一位来自华夏川省观察的记者，用日语问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铃木先生，这颗微粒它有名字吗？”
现场顿时一静。
铃木厚人闻言，表情也隐隐凝重了许多。
只见他双手撑在发言台左右两侧，身形笔挺，看起来气势极其强盛：
“名字？答案当然是肯定的，这也是我们今天发布会的核心主题之一，我们为这颗粒子取的名字叫做……”
“角杙！”
“角杙？”
听到这个同步翻译出来的名词。
数万公里外的欧洲发布会现场。
卢卡斯等人顿时一怔。
这是什么意思？
现如今的微粒一般都是从希腊字母里选出的名字，比如说Λ、α、β、γ、δ等等……
可霓虹人今天冒出的这个日语是什么鬼？
就在卢卡斯等人费解之际。
他们身边来自莱顿低温实验室的领队忽然转过头，对着身边的一人问道：
“平冢研究员，你是霓虹人，应该知道角杙这个词的意思吧？是否能为我们解释一番？”
卢卡斯等人这才注意到，莱顿低温实验室的团队成员中，恰好有一位亚洲面孔的男生。
从容貌和称呼上看，对方应该是个霓虹人，无外乎纯血还是混血罢了。
实话实说。
这种情况在欧美科研圈非常常见。
华夏、霓虹、印度三个国家，基本算是亚洲对外‘输出’科研人才的前三强了。
听到自家领队的问话，名叫平冢的男子连忙哈依了一声，随后快速用英语解释了起来：
“哈尔先生，您可能不知道，在霓虹的神话故事里，有关混沌天地形成过程有多种说法。”
“其中《古事记》记录的一切的根源，叫做天御中主尊，也叫作别天津神。”
“这样的别天津神有五位，统一被尊称为一代神，也就是五柱之神，隐身于高天原。”
“这五柱之神的权限范围覆盖了全宇宙，和霓虹大陆的诸神有着上下级的从属关系。”
“例如霓虹神话中的父神伊邪那岐，便是天御中主尊派出去修固霓虹大陆的，然后才有了后来的天照等等。”
说完平冢顿了顿，看了眼卢卡斯等人。
待众人消化掉这些信息后，他便又说道：
“在别天津神后，高天原又相继产生了七代十二位神，霓虹神话称之神世七代。”
“而角杙神便是这十二位神之一，乃是表示植物的根茎开始发出嫩芽的神。”
“在神话中，他让大地的植物发出嫩芽，最终形成白色的茎支撑大地，成为世界的中心。”
卢卡斯静静听完对方的介绍，方才轻轻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平冢解释的非常详细，作为一名高智商人才，卢卡斯立刻理解了那群霓虹人的想法。
早先提及过。
如今宇宙中可见物质的占比只有4％多点，剩下的部分都是暗物质和暗能量。
因此从观测结果上来说。
暗物质就相当于支撑宇宙这个‘大地’的茎支。
因此给予这颗微粒角杙的名称，喻义上是站得住脚的。
不过……
铃木厚人……或者说神冈实验室用这个名字来称呼这颗温暗物质，还有另一层更深的含义：
那就是未来的暗物质可以发展，可以突破，但只能在霓虹神话的框架……或者说枝干中结出果实。
因为最开始的那颗暗物质就是霓虹人发现的。
他们要成为暗物质领域的角杙，让整片大地都成为他们的从属。
甚至……
有朝一日，成为全物理……或者全科学界的天御中主尊，也就是……
创世神！
事实上。
铃木厚人的想法与卢卡斯所料的完全一致。
此时这个已经病入膏肓的小老头，正高傲的昂着头颅，目光锐利的俯视着台下众人。
截止到目前。
在粒子物理学领域，霓虹科学家已经获得了7个诺贝尔物理学奖。
从1949年汤川秀树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开始，霓虹人几乎就和介子与中微子杠上了。
除了朝永振一郎在1965年靠着重正化技术获得诺奖外。
霓虹人在粒子物理领域得到的诺奖无一特殊，全都和介子以及中微子有关。
但在上个世纪90年代的时候，霓虹人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现有粒子的研究或许能获奖，但却得不到领域内的绝对定义权。
于是在全霓虹都处于经济泡沫破灭的大萧条时代，霓虹人拿出了一个亿的美刀，建立了神冈探测器。
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暗物质，中微子只是一个方向的具现罢了。
在2015年梶田隆章靠着中微子震荡获得诺奖、同时将中微子从冷暗物质的名单中排除后。
铃木厚人等人的目标便放到了温暗物质上。
功夫不负有心人。
整整8年过去了，他们终于找到了这颗温暗物质粒子。
一个成为大地枝干的机会。
而对于铃木厚人个人而言，这也是他最后的登神长阶。
想到这里。
铃木厚人的左手不由隐隐有些颤抖。
他是角杙粒子项目的主导人，从贡献上来说，项目组内无人可与他比肩。
在2015年错失了诺奖之后。
铃木厚人最大的愿望，便是在自己死前能够得到一次诺奖。
按照医生的诊断结果，他的结核病最多只能再活两年，顶天三年。
作为知名战犯、侵华期间杀害了5470名华夏人民的铃木启久的侄孙，铃木厚人其实并不怕死。（我感觉有些东西真的太神奇了，我选择铃木厚人作为丑角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是神冈探测器暗物质项目的负责人，同时发表过看不起华夏中微子研究的言论，结果我昨天翻去神冈官网继续查资料的时候忽然发现他的舅老爷是铃木启久，核对了生卒年份后确定是同一人，真的是坏的一脉相承……）
他怕的是自己死前，还留有遗憾。
而这一次……
便是他最后的机会。
现在是二月初，距离诺奖颁布还有八到九个月。
按照如今的医疗水平，即便按最坏的情况来看，他的身体也应该还扛得到那时候。
因此他唯一要担心的就是……
CERN那边的成果，到底是什么级别？
如果相差不多的话，或许有些事情就可以操作一下了。
一如2020年的那次刀光剑影……
而就在铃木厚人心绪扩散的同时。
遥远的CERN会议中心内。
卢卡斯同样向自己的好友问出了这个问题：
“拉尔斯，CERN的这轮成果，能压过那群霓虹人吗？”
……

第四百一十九章 斧头就得吃正宗哒！
CERN会议现场。
听到卢卡斯的这番话。
拉尔斯的目光顿时凝重了不少。
虽然出于保密需要，CERN对于这次成果的详细内容一直没有公开。
但作为BEBC气泡室的项目监理，拉尔斯还是很清楚今天这份报告的内容的。
因为……
这份右手中微子的相关报告，正是出自BEBC。
BEBC的全名叫做Big European Bubble Chamber，也就是大欧洲气泡室。
气泡室这个词听起来可能会让人想到吹泡泡，但实际上……
这玩意儿还真是吹泡泡用的。
气泡室这个概念最早出现于1952年，提出者是赫赫有名的唐纳德&#183;格拉泽。
也就是那个75岁高龄还悍然出柜的知名基佬……
他在一个压力容器内充满过热液体，当带电粒子进入其中时，便会沿着其径迹形成一连串的气泡，咕嘟咕嘟的冒出来。
由于外加磁场的作用，粒子的径迹还会呈现螺旋形。
事后通过研究这些气泡的照片就能估算入射粒子的能量、质量和种类。
这就是气泡室的由来。
当然了。
现如今的气泡室和唐纳德&#183;格拉泽设计之初的设备，已经截然是天上地下的两个概念了。
唐纳德&#183;格拉泽最早设计的气泡室只有2毫米，填充的液体先是啤酒，结果发现他哥哥会把啤酒喝完后就改成了乙醚。
而现如今的气泡室规格都是数米起步，典型的代表就是拉尔斯他们的BEBC。
BEBC的气泡室直径足足有直径3.7米、高4米、同时还配备有世界上最大超导磁体。
从建成之初，它的使命就只有一个：
破解中微子和强子的奥秘。
CERN宣称在BEBC完成使命后，就会立刻用一场盛大的爆破来为BEBC谢幕。
所以绝大多数的BEBC员工进入BEBC工作的目的，就是为了亲手把这间气泡室送走……
好了。
视线再回归原处。
总而言之。
拉尔斯虽然不是今天报告会的主讲人，但眼下这份成果就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诞生的，因此他对于这份报告的含金量有着极其清晰的认知。
于是他想了想，对卢卡斯说道：
“卢卡斯，反正你很快也会知道我们的成果，所以我也就不瞒着你了。”
“虽然我很讨厌那群平日里装作很有礼貌实际上却极其下作的霓虹人，但不得不承认，他们这次发现的那颗粒子在性质上确实有些超出我们的预料。”
“比如我们预估的G因子至多也就1.5左右，没想到他们居然突破了2……”
卢卡斯闻言看了好友一眼，打趣道：
“so……拉尔斯，你准备现在就投降？我记得这里和高卢就隔着一座小山坡……”
“怎么可能？”
拉尔斯闻言一愣，回过神后仿佛被刺激到了似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不少。
不过在见到周围人投来的目光时，他的音调还是收敛了许多：
“顶多就是有些麻烦罢了，之前我们预估的是八二甚至七三开，现在大概六四或者五成五对四成五吧。”
“也就是有优势，但不明显，至少无法直接压倒神冈探测器的结果，因此……”
“不出意外的话，今年诺奖应该就是我们和霓虹人之间产生了。”
卢卡斯思索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当过诺奖评委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虽然对于公众来说，诺奖的流程大多数只有公布和颁发两个步骤。
也就是每年10月中旬的时候，公布各项诺贝尔奖获得者名单。
接着每年12月10日……也就是诺贝尔逝世纪念日，在斯德哥尔摩和奥斯陆分别隆重举行诺贝尔奖颁发仪式，瑞典国王及王后出席并授奖。
但实际上。
在诺奖颁布之前，评委会内部还有着非常复杂的五个评选程序。
首先是去年9月至本年的1月31日，诺奖评审团接受各项诺贝尔奖推荐的候选人。
在初选以后，会发函文对候选人进行参选确认。
通常来说，每年推荐的候选人有1000—2000人，数量要远高于很多人的认知。
所以国内有很多教授喜欢称自己曾经是诺奖候选人，这句话其实没啥毛病。
比如田良伟和潘院士，就曾经多次走到过这一步——只是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已经不需要靠区区候选人来镀金了，因此几乎都没怎么宣传。
以上这个环节偶尔会延长到二月初，但最多不能超过2月10号。
这是一个绝对的死规定，至今都未曾被打破。
比如当初引力波在海对面时间2月11号正式对外公布相关成果，比极限日期迟了整整一天。
所以虽然呼声很高，但引力波的诺奖依旧延迟到了一年后才获得——那个被引力波抢走诺奖的倒霉蛋就是卢卡斯。
当然了。
引力波团队之所以选择在2月11日公布可不是巧合，而是协商后的结果——2016年的三位诺奖得主全部供职于海对面的高校。
所以海对面这方面确实也挺牛X的，能把诺奖这种科学界最高奖项玩内部分配，这也应该是独一份儿了。
总而言之。
提名的最后时间就是2月10日，当晚24点提名截止。
随后2月至3月产生小名单，3月至8月顾问审查小名单，这些步骤严格保密。
最终在十月初选出诺奖得主，并且在十月中公布。
眼下正值2月1号，离2月10号还有九天时间，也就是理论上最后的截止阶段。
到了这个时间点，各大机构该公布的成果也差不多公布完了。
因此无论是CERN还是神冈实验室，或者说全球的各大科研机构，都可以对明年的诺奖做出一些猜测。
谁最终能得奖不好说。
但划定一个五六个成果的决赛圈范围还是不难的。
以卢卡斯这个相对中立者的目光看来。
不出意外的话……
今年的诺奖荣誉，应该就会在神冈和CERN之间诞生了。
不过眼见拉尔斯如此笃定，更加稳重的卢卡斯还是忍不住劝道：
“拉尔斯，你这话是不是说的太圆满了？别忘了世界上还有其他几家实验室呢。”
“比如意呆利的LNGS，我们海对面的杜赛尔实验室……哦对了，霓虹隔壁的华夏，不是也搞了个什么CJPL吗？”
“说不定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他们就会放出个大新闻呢？”
卢卡斯说出前两个实验室名字的时候，拉尔斯表情还算淡定。
但在听到CJPL这四个字母后。
拉尔斯的嘴角顿时扬起了浓浓的不屑，表情看上去相当夸张：
“你是说China Jinping Underground Laboratory？那个号称2400米的深地实验室？”
“卢卡斯，你在讲笑话吗？愚人节可足足还有两个月呢。”
“我可没讲笑话。”
卢卡斯摇了摇头，他对于华夏这个国家谈不上什么好感，但就像他曾经为毛熊发声过一样，他对于很多事物的看法和好感或者国籍无关：
“拉尔斯，华夏那个国家虽然在理科方面和我们有着不小的差距，但他们这些年的进步却同样不可忽视。”
“比如CJPL，他们揭示宇宙最古老恒星钙丰度起源问题的那篇论文，现在还挂在《nature》上呢——这可不是一个偏僻的方向，国际上最少有七十家机构成立了相关课题组，每年的经费也不少，但华夏人却先一步取得了突破。”
“拉尔斯，你是搞物理的，应该知道速度和加速度是两个概念。”
“某个时刻速度较慢的物体在巨大的加速度的增持下，或许要不了多久就会赶上前方的目标。”
“现在的华夏就是这样一个物体，如果你一直用这个高姿态去看待华夏，恐怕有天会吃亏的。”
“吃亏？”
拉尔斯啊哈了一声，拉美人的血统令他的肢体语言莫名有些丰富：
“卢卡斯，我觉得你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了，有时候太过谨慎也是一种病。”
“我不否认华夏的物理学确实在发展，但他们想要赶上我们，这简直是在白日做梦。”
随后他看卢卡斯又要说些什么，连忙将两只手掌竖直放在面前，朝卢卡斯推了推：
“OKOK，也许你说的加速度是对的，但卢卡斯，至少我敢保证，那个什么锦屏CJPL，绝不可能对我们的BEBC实现超车。”
说完拉尔斯忽然想到了什么，朝身边卡文迪许实验室的代表一指：
“这样吧，如果……我是说如果啊，CJPL能够在三年内拿出接近我们的成果。”
“到时候别说吃亏了，我当场就把卡文迪许实验室那尊麦克斯韦铜像上的斧头给吃掉！”
拉尔斯话音刚落。
数万公里外的川蜀。
正在等待CERN发布会开始的徐云面前，忽然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一颗金色的蛋。
【叮～】
【检测到相关条件已满足，彩蛋激活！】
唰——
下一秒。
这颗蛋应声破碎，飞快的形成了一道全新的光幕：
【副本彩蛋：跨越时空的斧头】
【彩蛋效果：受彩蛋影响，凡是曾在剑桥大学卡文迪许实验室有过工作经历的物理学家，在赌咒时有30％的概率将赌约内容换成啃斧头，倘若赌约内容实现，赌咒者将100％前往剑桥大学履约】
【注1：任何独立主权国家的科学院或工程院院士、诺奖、菲尔兹奖得主同样受此效果影响，履约出国期间人身安全将得到百分百保证】
【注2：面壁者同样受此效果影响】
【第一位激活者：前任卡文迪许实验室主任拉尔斯&#183;唐纳鲁马】
徐云：
“？？？？”
卧槽？
这嘛玩意儿？
提示所说的卡文迪许实验室他倒是知道。
那是由小麦亲手建立的实验室，也是近代科学史上第一个社会化和专业化的科学实验室，名气非同凡响？
从1904年至1989年的85年间。
卡文迪许实验室一共产生了29位诺贝尔奖得主，占剑桥大学诺奖总数的三分之一。
若将其视为一所大学，则其获奖人数可列全球第20位，与斯坦福大学并列。
其科研效率之惊人，成果之丰硕，举世无双。
而卡文迪许实验室的入口处，也确实立着一座小麦的铜像。
只是在徐云印象中……
那座铜像是没有别着斧头的。
当然了。
以光环能轻而易举穿越时空的能力来说，让小麦铜像上多一把斧头并没啥问题。
另外当初小牛副本结束后，光环也让杨辉三角在现实范围内代替了帕斯卡三角。
所以如今再次改变所有物理学家的潜意识认知，倒也同样不怎么令人意外。
但是……
那tmd是啃斧头啊！
试想一位位知名学者甚至诺奖得主，跑到小麦铜像边上，踩着梯子去啃斧头……
嘶……
想到这里。
徐云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可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是自己搞出来的。
要不然估计就不是潘院士和田良伟两个人清理门户那么简单了……
而就在徐云出神的同时。
CERN的发布会，也正式揭开了帷幕。
……

第四百二十章 CERN的成果
作为一场大型发布会。
神冈实验室的发布会流程其实很复杂。
除了介绍、提问等环节外。
还设有观看影像记录、成员个人发言、嘉宾评价等诸多模块。
至少在流程耗时上，远远不止一个小时那么简单。
不过对于卢卡斯等人来说。
在铃木厚人介绍了相关数据后，他们的心中便差不多有了底，可以将注意力投放回CERN的现场了。
这也是为什么神冈方面会只提前一个小时召开发布会的原因：
前面一个小时是给专业人士看的，后面那部分主要针对的是非专业媒体以及现场来宾。
而现在……
轮到CERN来接招了。
CERN发布会现场。
在神冈发布会关键信息发布后大概十多分钟。
礼台的侧面出现了一位身材臃肿、法令纹明显、前额头发稀疏，头顶全秃的小老头儿。
小老头手中捏着一叠文件，谢绝了工作人员的搀扶，一步步走到了礼台最中心处的发言台。
在他整个行进过程期间，台下众人纷纷停止了交谈。
这种做法一来是因为CERN的发布会即将开始，许多媒体人都陆续做起了记录内容的准备，无暇废话。
更重要的第二个原因……
则是因为小老头儿的身份实在是太过特殊了。
他便是赫赫有名的卡洛&#183;鲁比亚。
没错。
就是W和Z玻色子的发现人。
卡洛&#183;鲁比亚出生于1934年，截止到如今，已经88岁高龄了。
他是世界著名的粒子物理学家和发明家，曾经的CERN总负责人，1984年靠着发现W和Z玻色子而与西蒙&#183;范德梅尔一同获得了诺贝尔奖。
其实单说诺奖，CERN历史上获此殊荣的成员并不少。
但若论重要性。
卡洛&#183;鲁比亚的成果当之无愧的可以排到第一位。
某种意义上来说。
卡洛&#183;鲁比亚当初的获奖，巩固了近四十年的物理界格局，不至于让海对面一家独大。
否则现在微观粒子领域基本上就全是海对面说的算了。
如今卡洛&#183;鲁比亚已有88岁高龄，和他一同获奖的西蒙&#183;范德梅尔早在十一年前便已经故去。
但这个小老头却依旧有些生龙活虎。
甚至在去年，他还传出了和三位女佣1v3打团的花边新闻……
而卡洛&#183;鲁比亚的的登场，也算是CERN对神冈探测器抬出铃木厚人的一种回应：
比年龄。
卡洛&#183;鲁比亚比铃木厚人要大。
比地位。
他依旧比铃木厚人要高。
比荣誉。
卡洛&#183;鲁比亚光是一个诺奖就可以碾压铃木厚人。
数万公里外的霓虹。
已经退至台下的铃木厚人显然也意识到了CERN这个举动的寓意，顿时又剧烈的咳嗽了数声。
这次是被气的。
不过他并没有就此歇息，而是将紧紧的锁定住了屏幕上的卡洛&#183;鲁比亚。
他倒要看看，CERN这次能拿出什么样的成果。
来到礼台上后。
卡洛&#183;鲁比亚先是环视了周围一圈，将圆滚滚的肚子在礼台边缘挪动了两下，方才开口说道：
“各位同行朋友以及记者来宾，今天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大家，我是卡洛&#183;鲁比亚。”
没有提及国籍，没有介绍职位。
只是简简单单一句我是卡洛&#183;鲁比亚，这便是诺奖级大佬的自信。
或者另一方面来说……
他也确实有资格这样介绍自己。
果不其然。
卡洛&#183;鲁比亚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十多秒后。
掌声渐消。
卡洛&#183;鲁比亚拿起水杯抿了口崂山白花蛇草水，这是他在华夏矿物大学任职期间喜欢上的一种饮料，味道相当上头。
接着他放下水杯，拿起文件抖了几下，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感慨：
“十年前的六月份，同样在这间会议室，同样是由我主持会议，发布了希格斯粒子的相关的成果。”
“那是足以……或者说已经被载入史册的一天，因为我们发现了‘上帝’粒子，从此我们发现了质量媒介的奥秘。”
“但对于人类来说，那还不够，远远的不够。”
“上帝粒子代表着光明，而世间有光明便有黑暗——在我们整个宇宙之中，黑暗甚至占据了大多数。”
“因此一直以来，我们都在寻找着代表黑暗的粒子，而就在一个月前，我们取得了一个巨大的突破。”
说完。
卡洛&#183;鲁比亚朝侧边打了个手势。
很快。
他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一道幻灯片。
“众所周知。”
卡洛&#183;鲁比亚伸开左手，指着大屏幕说道：
“在过去的很长时间里，由于中微子被假定没有质量的缘故，物理学界普遍认为不存在右手中微子。”
“但随着中微子震荡的发现，中微子被确认拥有了质量。”
“因此右手中微子的存在与否，便再次扑朔迷离了起来。”
听闻此言。
台下的众多物理专家齐齐点了点头。
正如卡洛&#183;鲁比亚所说。
在标准模型Standard Model中，中微子很长时间都被假定没有质量。
因为标准模型中电弱部分的基本要求是SU（2）L&#215;U（1）Y的规范对称性和Lorentz规范不变性。
因此中微子除了无质量外，还被认为没有右手中微子而且只有一个Higgs双重态。
所谓的右手中微子属于手性的范畴，这是一个粒子的固有属性，也是是一个堪称涉及到‘世界真相’的性质。
称得上目前可研究的最最精细的层次。
什么叫手性呢？
它的英文单词叫做chirality，这个术语的含义与矩阵γ5有关，它与所有的狄拉克矩阵进行反对易，一种是旋量的手征性。
当粒子质量接近0、且速度接近光速时，手性接近于螺旋度。
因为动量这个量含有速度，会随着观测者参考系变化。进一步地，定义正、反粒子共軛算符C^。
再对正、反粒子作用手征算符，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
左手费米子的反粒子为右手，反之亦然。
用人话来解释就是……
每个人都有左手和右手，对吧？
当你把两只手掌合在一起的时候，这个状态叫做Ψ（x），它会满足狄拉克方程——可以想象面前有个手势锁需要用这个合掌才能开启。
在这个基础上。
没有质量的基本粒子，它不存在手性的情况，也就是可以理解成手掌分不开，合掌就是它的唯一状态。
而有质量的基本粒子呢，则可以分开成左手和右手。
左手的就是左手粒子。
右手的就是右手粒子。
即无质量粒子没有左右手掌，只有合掌。
有质量的粒子可以合掌，也可以分成左右手。
这就是手性的通俗解释，概念上没那么精确，但却很好理解。
当然了。
实际上这里还有一个螺旋度的问题，这个概念更加复杂且没必要，所以此处就不多赘述了。
总而言之。
在中微子被认为没有质量的时候，它自然就分不开成左右手，也就是不存在右手中微子。
但随着中微子震荡被发现，这个情况便超过了Standard Model的理论范畴。
中微子震荡说明中微子除了有相互作用态外，还有质量本征态。
真正参与弱相互作用、振荡过程的是做相互作用态，而其本质上是质量态的叠加。
两种不同的态，需要用一个3&#215;3的unitary矩阵联系。
即著名的Pontecorvo——Maki——Nakagawa——Sakata矩阵，也就是PMNS矩阵。
那么这样一来。
中微子理论上就应该拥有手性。
也就是手掌是可以分开的，应该存在右手中微子。
而在暗物质研究领域中。
右手中微子，便是可能存在的……
惰性中微子候选之一。
想到这里。
台下卢卡斯的目光中不禁露出了一丝期待。
CERN这次发现的右手中微子属性，会和惰性中微子有关吗？
只听台上的卡洛&#183;鲁比亚又道：
“在标准模型中由于中微子质量为零，因此中微子的螺旋度和手性是等同的，到目前为止确实也只有螺旋度为左旋的中微子被探测到。”
“但在加入中微子的非零质量项后，螺旋度和手性不再等同，新出现在拉格朗日量中的中微子场是chirally right－handed。”
“于是这一次，我们的气泡室构建了一个能叠加出跟已知的三个味本征态。”
“也就是e、μ、τ线性独立的味本征态。”
“接着在一条96米长的实验装置内容纳了世界上最强的氚源，以及一台巨型光谱仪，进行了一次极其精细的实验。”
“最终的结果嘛……请看大屏幕。”
卡洛&#183;鲁比亚说完便让开了身位，将大屏幕上的内容完全展示到了所有人面前。
台下的与会者无论是真看得懂还是装看得懂，也都纷纷伸长了脖子。
坐在最前方的卢卡斯视野不受阻挡，因此很轻松便看到了屏幕上的数据。
几秒钟后。
看清内容的卢卡斯瞳孔一缩，转头望向了拉尔斯：
“上帝……拉尔斯，你们的中微子质量居然有4.7eV？天啊……”
拉尔斯闻言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了一丝自豪。
2018的时候。
欧空局的Planck卫星项目曾经在PMNS矩阵的框架内，给出过中微子三种质量态的总和：
0.12eV。
这个值比电子质量小大约6个数量级，算是目前公认的一个权威数值——前提是引入了宇宙学模型。
接着在2019年。
KATRIN实验室在不依赖于具体的宇宙学模型也不依赖于对中微子本性的前提下，将中微子的质量上限锁定到了0.8eV。
这样乍一看，CERN测出的这个4.7eV，似乎没啥特殊是吧？
大错特错。
Planck也好，KATRIN实验室也罢。
它们计算出来的是中微子的精度。
好比我们透过阳光照射发现了空气里的灰尘，所以想要测量这些灰尘的尺寸。
一开始设备精度不高，只有米尺。
所以只能估算一颗灰尘是1毫米左右。
接着有了15厘米的刻度尺，计算后发现微粒比1毫米还要小。
再然后就是其他更精密的设备上场。
中微子的质量就好比是灰尘，随着测量精度的升高，它的真实质量不断在缩小。
等到了现在。
中微子的质量已经被缩小到了1eV内。
具体是0.012eV还是0.0012eV或者更小谁也不知道，但绝不会在1eV以上——就像现实里不存在一厘米的灰尘一样，那玩意儿tmd叫石头。
当然了。
以上这句话的前提是设备水平够高，不存在误差。
结果没想到……
CERN这一次，居然发现了质量在4.7eV的中微子？
这已经不是‘精确不精确’的事儿了，而是‘存不存在’的范畴。
如此一来。
这便指向了三个可能：
要么CERN的设备有问题，出现了结果上的错误。
要么CERN在说谎，为了搞出一个大新闻而吹牛皮。
要么……
那个巨型中微子，绝非已发现的类型。
第一个可能首先可以排除。
CERN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科研机构之一，是集中了欧洲科研之力的欧洲科研堡垒。
整个机构所使用的仪器几乎全是禁运级别的重宝，绝不可能出现精度上误差。
至于说谎……
那就更扯淡了。
这个道理和1850副本中高斯宣称发现了冥王星一样——事后必然会有大量的同行进行复验，撒谎没有任何意义。
因此此时剩余的，便是后一个可能了……
想到这里。
卢卡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再次对拉尔斯追问道：
“拉尔斯，莫非你们发现的中微子……符合seesaw机制？”
拉尔斯点点头，朝好友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不亏是当年的学霸，没错，我们这次发现的中微子，拥有一个Majorana质量项。”
卢卡斯顿时瞳孔一缩。
seesaw机制。
可以翻译成跷跷板机制。
这个右手中微子研究中一个非常精妙……或者说优雅的模型。
这个机制通俗可以理解成原本应该差不多大小质量的左手和右手，变成了一个大一个小两个不同的情况。
它将Higgs机制和规范粒子的质量项，以及狄拉克质量项完美的均衡在了一起。
也就是拉氏量里面既有Higgs机制的左手的二重态与Higgs二重态加右手带电轻子的耦合项，又有右手中微子自己的Majorana耦合。
这个均衡后的模型还有一个非常骚的称呼：
NMSL。
20年的时候。
CERN的官推发布了一则相关的小成果，然后有人在下方留言【NMSL？】，接着官推回了个yes……
留言的账号还是个华夏人，所以有理由怀疑对方是故意的……
总而言之。
一个符合seesaw机制，同时质量远高于普通中微子的中微子……
那么必然是右手中微子无疑了。
……

第四百二十一章 风起东方
CERN所在的日内瓦算是欧洲地区的腹地，往来极其方便。
因此今天前来的代表除了卢卡斯外，还有不少其他机构的知名大佬——至少对标霓虹那场来说，含“佬”量是要高出不少的。
所以意识到这点的……
自然也不仅仅是卢卡斯一人。
很快。
现场有不少来自其他机构或者高校的物理学家，纷纷露出了惊叹的神情。
标准的右手中微子啊……
难怪CERN敢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看着台下一群专家惊讶的目光，卡洛&#183;鲁比亚嘴角露出了一丝满足的笑意。
随后他继续说道：
“如各位所见，我们使用的是Nucleon Decay的方法，观测到一个中子在衰败过程中出现了这么一个非常规的中微子。”
“除了质量高到了一个非常规的量级外，这颗中微子的自旋方向与运动方向也是反平行的。”
“还有它的电弱能标以11.4514的倍率正比于退耦能标……”
“因此我可以很自豪的宣布，在今天，2023年2月1日，我们正式发现了右手中微子！”
啪啪啪——
台下很给面子的响起了一阵掌声。
这些掌声可不仅仅是客套，还包含了很多由衷的敬佩与欣喜。
卡洛&#183;鲁比亚前前后后报出的这几个数据，足以证明右手中微子的真实性。
别的不说。
光是右手中微子与对称性破缺之间的研究，就足够给粒子物理再开一条新路了。
虽然目前粒子物理前头的新路有很多，但开垦的人也不少。
眼下多出了一条新路……
这能申报下多少经费……咳咳，这能诞生出多少论文啊……
更别提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
右手中微子，真的是惰性中微子吗？
待掌声停歇后。
卡洛&#183;鲁比亚又喝了口崂山白花蛇草水，继续说道：
“当然了，比起右手中微子的发现，大家可能更在意一件事。”
“那就是它真的是惰性中微子吗？”
“答案……”
卡洛&#183;鲁比亚顿了顿，方才又道：
“并不全是。”
说话之间。
卡洛&#183;鲁比亚背后的屏幕再次一换。
同时卡洛&#183;鲁比亚换了张稿纸，继续介绍道：
“根据我们对这颗右手中微子的研究，由于质量矩阵的对角化的缘故，它在味本征态到质量本征态只见会欠缺一个幺正变换。”
“它的属性更加类似夸克的CKM矩阵，在作为活跃中微子套入现有模型时时，才会满足质量平方差之和等于0。”
听闻此言。
台下顿时响起了一阵带着遗憾的叹气声。
卢卡斯亦是如此。
此前提及过。
惰性中微子并不等于右手中微子。
否则CERN此前就不用说发现右手中微子，直接说发现惰性中微子就行了。
惰性中微子在结构上可能是右手中微子，也可能是未被发现的左手中微子——目前发现的左手中微子有三种：
电子中微子νe，缪中微子νμ，以及陶中微子。
所以保不齐什么时候会再发现一个左手中微子，虽然从基本模型角度来看概率不大，但至少概率不是为0。
事实上。
与右手中微子直接挂钩的概念有且只有一个，就是此前提及过的中微子震荡。
也就是观测到了中微子震荡→因此中微子有质量→所以中微子有手性这个递推逻辑。
只是一直以来物理学界都没有发现右手中微子，所以才会将它和惰性中微子联系在一起。
好比读者猜测某个作家能日更五万（惰性中微子），讨论后觉得把他关小黑屋能做到这点（右手中微子）。
但这只是一种可能，二者实际上没多大关联性。
读者好不容易绑架来了作家，关了小黑屋后发现他只能日更两万。
所以小黑屋（右手中微子）并不是日更五万（惰性中微子）的正确方式。
也就是右手中微子不是惰性中微子，惰性中微子另有其他可能。
比如说把作者吊起来打啥的。
好了。
比喻到此结束，请勿代入现实作家。
总而言之。
惰性中微子的核心属性只有一个。
就是字如其意的……
惰性。
也就是懒。
它懒到了什么程度呢？
懒到了除了引力相互作用外都不会发生。
懒到了速度也比普通中微子慢很多——普通中微子接近光速。
惰性中微子唯一具备的属性，就是相对论效应。
抛弃了其他束缚，所以才能日更五万嘛，笑。
而CERN发现的这颗右手中微子只有在作为活跃中微子套入现有模型时时，才会满足质量平方差之和等于0的状态。
那么毫无疑问……
它必然不是惰性中微子。
不过仔细想想，这倒也合情合理。
如果这颗右手中微子真的是惰性中微子，那么这场发布会要讨论的就是这颗中微子是不是冷暗物质的问题了。
倘若真是如此……
拉尔斯绝不可能说出和霓虹那边接近五五开的话。
想通了这些。
卢卡斯不由叹了口气。
到底要到什么时候，物理学界才会真正的发现暗物质呢？
毕竟和其他人比起来，令卢卡斯失去诺奖的两个成果，说起来都和暗物质有关。
中微子震荡就不必说了。
证明了中微子有质量，否定了目前中微子是暗物质的可能性。
而引力波嘛……
虽然和暗物质在学术上没什么交集。
但在2016年之前，这俩概念都属于宇宙学未解的物质之一，算是难兄难弟。
现在引力波这个哥哥找到了女朋友，暗物质这个臭弟弟却依旧是个单身狗。
这你说卢卡斯的心情能不微妙吗？
不过台上的卡洛&#183;鲁比亚并不知道卢卡斯的想法，此时他依旧在做着报告：
“虽然右手中微子并非是真正的惰性中微子，但它依旧为我们保留了一部分理论上的可能。”
“例如大家都知道，中微子左手征场作为弱同位旋左手征二重态分量，所以会参与弱相互作用。”
“惰性中微子的右手征场没有相应的二重态来耦合，故不参与弱相互作用。”
“而右手中微子呢，则在TNCG的情况下，同样呈现出了不参加弱相互作用的特性。”
说道这里。
卡洛&#183;鲁比亚朝两侧张开了手，如同一个260斤的球形天使一般看向了众人：
“所以各位，从性质上分析，我坚持认为我们的方向是正确的。”
“就如同常规中微子的三种分类一样，或许在某个未知的角落里，还藏着其他未被发现的右手中微子。”
“今天在此，我郑重提出一个猜测，那就是或许右手中微子其实是就是连接‘明物质’与‘暗物质’的媒介。”
“我们只要顺着这条路走下去，或许十年之内，就能找到真正的暗物质！”
卡洛&#183;鲁比亚这番话说的非常笃定，因为他也确实是这样想的。
毕竟他今天所说的数据，全程没有经过任何加工，尽皆属实。
也就是右手中微子确实在TNCG的情况下，呈现出了一定的暗物质特性。
虽然这种条件的制造成本每次高达五十万美刀，持续时间只有三秒不到，但确实不失为一个方向。
不出意外的话。
十年之内，应该可以取得实质上的突破。
只是卡洛&#183;鲁比亚不确定的是……
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如今他已经88岁高龄了，虽然身体依旧健康，但这个年龄段的人谁也说不准是个啥情况。
例如卡洛&#183;鲁比亚他自己就认识不少人，前一年还好好地，后一年就瞬间老化了许多。
甚至还有人上半年精神奕奕的说去泰晤士河边钓鱼，下半年就跑到忘川河上抛竿了。
因此卡洛&#183;鲁比亚坚信暗物质终将在十年内发现，但自己能不能看到就说不准了。
在介绍完右手中微子的相关信息后。
与神冈发布会一样。
CERN进入了媒体提问环节。
不过比起神冈发布会，无论是人品还是地位都比铃木厚人高上不少的卡洛&#183;鲁比亚并没有受到刻意的针对。
首先提问的是一位来自《物理评论快报》的女记者。
不过俗话说巾帼不让须眉，这位记者一开口便是非常专业的物理问题，流畅度丝毫不逊色于那些业内专家：
“卡洛教授，既然您提到了TNCG这个条件，那便说明您遵循的是自然性原理。”
“但您应该知道，三代轻子的混合角中至少两个是很大的，所以就这样将不和谐的小量与对称性破坏联系起来……
“是不是太过乐观了呢？”
卡洛&#183;鲁比亚朝对方竖起了一根大拇指，示意这是个好问题，笑着解释道：
“这个问题问的很好，这位女士，你应该知道，质量项目一定是非对角的，对吧？”
女记者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没错。”
卡洛&#183;鲁比亚愉快的打了个响指，继续说道：
“所以整个过程中，总轻子数L仍然是守恒的，那么非对角矩阵元显然是破坏性的一种行为。”
“如果不计最近实验上所拟合出来的非零CP相角，CP角所处的象限决定了中微子总体的方向——这个特性无论是左手还是右手中微子同样遵守。”
“在这种情况下，这些不和谐的小量显然是与CP对称有关。”
“因为在标准模型里我们可以消除掉所有的相对衰变‘速度’，但是只有CP角是一个绝对的方向，你理解我的意思吗？”
女记者这次思考的时间长了点，不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谢谢您卡洛教授。”
随后卡洛&#183;鲁比亚又接受了其他几位记者或者同行的提问，全部顺利完成。
接着很快。
话筒递到了最后一个记者手里。
这位记者是个人高马大的光头，一站起来后，感觉整个屋子都亮堂了不少。
光头男子拿着麦克风，又看了眼手中的录音笔，对卡洛&#183;鲁比亚问道：
“卡洛&#183;鲁比亚教授，您既然认为十年内或许能发现暗物质，那么您觉得哪个机构最有可能最先取得突破呢？是CERN吗？”
卡洛&#183;鲁比亚微微一怔，这个问题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唔……记者先生，说句实话，虽然我很想回答你发现暗物质的将会是CERN。”
“但世上没有哪件事是一定会按照人的意愿去发展的，尤其是未被发现之物。”
“所以我只能回答你一个大概范围，不是欧洲就是美洲，仅此而已。”
“欧洲或者美洲？”
光头男子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地区，又问道：
“那么亚洲呢？”
“……”
卡洛&#183;鲁比亚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摇头道：
“至少在我看来，亚洲几乎没有可能取得暗物质的突破，虽然某个国家在中微子方面的成果确实斐然，但那可是暗物质……”
说着说着。
卡洛&#183;鲁比亚心中忽然冒出了一股莫名的情绪，之前因为对自己能否活到暗物质被发现的那丝感伤突兀的被放大了不少，仿佛什么东西被替换掉了一般：
“这样说吧，如果亚洲人能够发现暗物质，我当场就去把卡文迪许实验室那尊麦克斯韦铜像上的斧头给吃掉！”
卡洛&#183;鲁比亚此话说完。
台下骤然响起了一阵哄笑。
这阵哄笑并没有多少嘲讽卡洛&#183;鲁比亚的意味，似乎……
台下众人也是这样认为的。
反倒是卡洛&#183;鲁比亚在说完话后便反应了过来。
他所说的亚洲，实际上针对的主要是霓虹……或者再精确点说，针对的是霓虹的神冈实验室。
其实在霓虹的隔壁，还有一个更大的国家也在搞着暗物质实验呢。
他们上有悟空暗物质探测卫星，下有锦屏地深实验室，每年都在取得或明或暗的突破。
不过考虑到话已出口，卡洛&#183;鲁比亚还是选择了不多解释。
这种事儿解释太多反倒会很麻烦，况且……
即便是考虑到华夏那个国家，卡洛&#183;鲁比亚也不认为对方有能力先一步发现暗物质
想到这里。
卡洛&#183;鲁比亚便也放心了不少。
随后便是例行的观看影像记录、成员个人发言、嘉宾评价等环节。
拉尔斯这个气泡室的监理也上台哔哔了十多分钟。
就这样。
两个多小时后。
会议正式解散。
由于拉尔斯要参加内部的结审会议，所以卢卡斯便自个儿带着两位同事出了会议中心，准备回酒店休息一下。
走路的同时他还掏出了手机，打算和费米实验室方面确认一下接下来的行程。
他好不容易来趟欧洲，要是有机会的话，他想去见见一些老朋友或者老同学，再去给一些故去的长辈扫个墓什么的。
作为两届诺贝尔奖的准得主，卢卡斯有提出这种资格的要求。
很快。
电话接通。
“哈喽，罗伊小姐。”
电话接通后，卢卡斯主动开口道：
“CERN的发布会已经结束了，24小时内我会将文字报告通过传真传输给你，另外我想申请一个十天的假……”
结果话没说完。
卢卡斯的后半截话便被电话对面的一道低沉男音给打断了：
“卢卡斯先生，是我，安格斯。”
安格斯？
实话实说。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卢卡斯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安格斯牛肉。
不过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这个有点陌生的名字，实际上是费米实验室上述运作机构URA的总干事长：
“安格斯先生，您不是在芝加哥吗，怎么会……”
“是我让内线直接把你电话转过来的。”
电话对头的安格斯简单解释了一句，随后飞快的说道：
“卢卡斯先生，我很抱歉的通知您，您的假期恐怕要取消了。”
“另外您还要在明天上午六点五十分赶到日内瓦国际机场，先飞去巴黎转机，然后再飞往华夏。”
“去华夏？”
卢卡斯闻言顿时一愣，不过他好歹也是个知名专家，很快意识到了些什么：
“安格斯先生，华夏那边出什么事了？他们造的59改上天了？”
电话对面沉默了几秒钟：
“和59改无关，我们收到了通知，据说……”
“他们发现了暗物质，真正的冷暗物质，CDM。”
……

第四百二十二章 各界反应
“他们发现了暗物质，真正的冷暗物质，CDM。”
听到安格斯说出的这句话。
即便卢卡斯拥有着诺奖级别的大脑。
整个人也不由得宕机了好几秒。
回过神后。
他嘴里下意识的便冒出了一个sorry，捂着电话道：
“sorry，安格斯先生，可能是我出现了幻听，您或许说的是……华夏人搞出了新版CAD？”
“他们国内的提桶老哥确实挺多的，确实有这能力和需求……”
结果话没说完。
电话对头便传来了安格斯低沉的回答：
“不是CAD，是CDM，卢卡斯先生，你没听错。”
“另外我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你可以去中科院的官推上看看，他们已经向世界各地发出邀请了。”
“……”
卢卡斯闻言，眼角的肌肉狠狠的抽动了两下。
若非双手握持的姿势。
现在他恐怕连手机都握不住了。
虽然确实曾经他和拉尔斯说过不要小看华夏人这种话，同时这句话说出口还没过三个小时。
但他指的是华夏的科研潜力，而非现有实力。
【几年内华夏会接近欧美科研实力】这种言论在卢卡斯看来，确实已经非常客观了。
结果没想到……
华夏居然在这时候冒出了个暗物质成果？
这显然就很离谱了。
过了一会儿。
卢卡斯总算缓过了神，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对安格斯说道：
“安格斯先生，我明天就会立刻赶赴华夏，机票的事情麻烦您了。”
挂断电话后。
卢卡斯飞快的退出通讯录界面，回到桌面点开了一个蓝色翅膀的软件。
“华夏科学院……应该是Chinese Academy of Sciences……”
中科院的名称卢卡斯平日里接触的不多，所以打起字来也有些生涩。
不过在二指禅的努力下，他终于输入完了这些字母。
接着一按搜索。
很快。
一则通告便出现在了卢卡斯面前：
【Physicists and physics enthusiasts from all over the world，this is the Chinese Academy of Sciences.Now we are solemnly announcing that we will officially announce a major discovery of cold dark matter at 9：30 a.m.Yanjing time on February 5，2023！】
通告下方还附带了发布会地点：
【Chengdu】
卢卡斯的目光重点在‘cold dark matter’上停留了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与震撼。
还真是冷暗物质……
干脆利落，丝毫不留玩文字游戏的余地。
随后卢卡斯想了想。
往回退了一页，看起了好友动态。
作为一位知名的工作狂人，卢卡斯社交账户的关注列表很纯粹。
关注列表中除了自己的母亲、妹妹、妻子和侄子等少数亲人之外，其余几乎全是与物理相关的账户。
压根不像很多老色批读者一样关注了很多福利姬小姐姐。
只见此时此刻。
卢卡斯的关注页面中，一连串都是与中科院通告相关的内容。
其中最多的还是质疑。
毕竟这个消息实在是太惊人了。
质疑派的代表是加州理工学院的戴维&#183;普利策，他几乎是主动下场扛起了质疑的大旗：
【华夏人？暗物质？这两个词也能联系在一起？你tm在逗我？我告诉你们，他们百分百会偷换概念，一如当初给撞死我孩子的凶手洗白一样，无耻至极！】
见到这条动态。
卢卡斯不由微微叹了口气。
戴维&#183;普利策。
这也是个物理学界很知名的悲情人物了。
这位与普利策新闻奖名字相同的物理学家在2004年获得了诺奖，一度春风得意。
但在诺奖颁布后的第二个月。
他的小儿子、小儿子的妻子以及孙子便在加利福尼亚死于一场车祸。
车祸的肇事者是一位华夏留学生，超速＋嗑药＋吸食笑气＋酒驾，百分之百全责。
由于华夏和海对面没有刑事引渡条约，所以案件很自然的在海对面进行了起诉。
加利福尼亚州是海对面没有废除死刑的大州，也是待处决死刑犯数量最多的州，该州的圣昆丁监狱关押有全美最多的死刑犯。
因此戴维&#183;普利策一开始的诉求就很明确：
杀人偿命。
他拒绝了所有媒体的采访，明确表示没任何让步的余地
结果那个肇事者留学生的父母不远万里赶到了海对面，花了大价钱将肇事者洗白成了“处于附条件释放式强制医疗期间的精神病人”，刑期只有短短的四年。
于是自那之后。
戴维&#183;普利策便对海对面司法以及华夏的好感度降到了负值，甚至还多次在公开课上对华夏进行过抨击。
实话实说。
相对于其他反华人士，戴维&#183;普利策属于非正常情况的黑子，其情可勉。
但另一方面。
他的一些言论却也确实抹黑了华夏的形象。
只能说是彻头彻尾的悲剧吧……
类似戴维&#183;普利策这样质疑的大佬有许多位，态度相当一致：
坚决不信华夏搞出了暗物质。
卢卡斯甚至见到了自己的同事赫尔克里&#183;林登在某个质疑评论下方点了个赞。
当然了。
有质疑声，自然也有期待甚至相信的业内大佬。
比如2022年物理诺奖得主，华夏科学院外籍院士安东&#183;塞林格便对这个消息表示了期待：
【我从1996年开始就担任了中科大的名誉教授，接触过金陵大学、西交大的很多科研项目，我很清楚华夏的科研水平正在飞速进步，他们在暗物质的研究上不一定能排到国际前列，但却也拥有做出成果的能力，不相信的人，可以想想或者搜一搜五十八年前的那声龙吟】
另外在这条推文下方，安东&#183;塞林格还补充了一句话：
【我建议各位同行可以借此机会去一趟华夏，我无法向你们保证中科院是否真的发现了暗物质（因为从头到尾我就没有收到消息），但至少可以刷新你们对华夏这个国家经济和商业上的印象，好了，我要去机场了，大家蓉城见】
安东&#183;塞林格作为刚刚获得诺奖的大佬，此时的影响力还是很足的。
例如卢卡斯在看完这条推文后，心中便平静了不少。
仔细想想……
他确实没怎么亲自去过华夏。
他对华夏的认知主要源自教导的留学生以及各种论文，华夏本土他只在十五年前去过一次鹭岛。
如果名字没记错的话……
有个叫沙茶面和土笋冻的食物倒是挺合他胃口的。
也罢。
就像安东&#183;塞林格所说的。
不管中科院是不是真发现了冷暗物质，权当去华夏旅游一次也不错。
想通了这些。
卢卡斯便将手机塞回了裤兜，招呼两位同事继续朝酒店出发。
实际上。
因着中科院这则通告躁动起来的不仅仅是外网。
作为事件的发生地。
华夏的互联网媒体上，同样也迎来了一次话题的讨论高峰。
这股热度甚至比当初的舆情发布会还要高一些。
#中科院宣布发现暗物质#的词条在发布后半个小时不到，便一口气冲上了各大媒体的榜单榜首。
说实在话。
很多人看到这个词条的一瞬间，都下意识的以为是某个民科论调。
因为这是有先例的。
比如当年的燕山大学教授李子丰，就曾经宣称自己推翻过相对论，还给自己买了个热搜，内容相当夸张：
【中国学者已推翻了相对论】。
然后李子丰的热度有了，华夏科研圈的形象也更拉胯了。
所以在看到这个词条的时候。
很多懂哥和剑仙下意识的就撸起袖子，准备闪亮登场，来波长篇大论。
但在看清词条最前方的‘中科院’三个字后，所有的言语顿时都化成了……
140个……也就是单条评论字数上限的问号。
【？？？？？？？？】
接着在短短的一个小时内。
这个词条便拥有了一个鲜红的“爆”字。
其中团团的内容最直接：
【中科院宣布发现暗物质，继引力波之后又一伟大猜想被证明？距离真相揭晓还有四天，我们拭目以待！】
下方的评论排名最高的用户叫做【金色茉莉娘】，长度很短，只有两厘米不到：
【妈耶，真的？】
排名第二的则是个整活评论，昵称叫做【乳红色的粉头】。
内容同样也就四个字：
【前排合影】。
楼内评论大多都是‘挤挤’‘贴贴’‘合影’之类的短评。
其余官媒下方也差不多。
可以明显看到。
在经过舆情发布会的严打后，一些带着特殊目的的争议性评论明显少了一大截。
当然了。
仅仅是少了很多，而非彻底断绝——在不精选评论的情况下，后一种基本不可能实现。
因此在一些非官方的大V账号下，你依旧可以见到一些抨击的言论。
例如一个叫【李宁都被踹开线了】的评论：
【中科院那群贪污经费的米虫有这能力？扯呢？】
【诚哥死的早】：
【研究生方向恰好是暗物质相关，我可以很负责任的说，国内绝对没有发现暗物质的实力，百分百要丢大脸了】
类似的言论还有不少，下方有支持者，也有反对者。
反对者大多数是对国内精尖项目了解不深的路人，对真正的内情并不了解。
譬如有些人依稀听过悟空号探测卫星，你一提他往往会表示【哦对对对，好像是听说过这个卫星】，但却不知道那就是探测暗物质的设备。
有些则把暗物质和科幻小说里的曲率引擎对标在了一起，认为那是几百年后才可能被发现的科幻产物。
支持者嘛……
其实同样以路人居多。
但他们更加相信国家科研实力——其中有很大部分是因为不久前科大宣布证明了梅森素数猜想，再加上有些博主翻出了此前二氧化碳合成淀粉的新闻，将众人的信心拉到了一个新高度。
而除了两者之外……
还有介于二者之间的中立党，也就是所谓的理智党存在。
比如一个认证为国科大、微博名【炸酱面yyds】的科普博主，便洋洋洒洒的发出了一篇‘理智文’：
【一醒来就看到了这个热搜，忍不住说两句】
【首先，那个所谓的主导方是中科大，不是我们国科大，希望各位勿Q果壳】
【其次，科院的那份公告写的是‘发现了暗物质’，却没有说具体是哪个类型——暗物质分成广义暗物质和非广义暗物质，另外又可以细分成热暗物质、温暗物质以及冷暗物质】
【当然了，现在话题热度吵的这么高，成果假肯定不会假到哪里去，但我个人认为顶多也就是温暗物质罢了】
再往后博主便围绕温暗物质做了一堆科普，接着像是个长辈拍小辈肩膀般说了一句爹味很浓的话：
【即便是温暗物质也很不错了，这代表我们还是有发现未知物质的能力嘛】。
这篇博文很快被顶到了微博首页，并且迅速引导了一部分路人的看法。
毕竟热和冷两种暗物质分别都有些极端了，温暗物质也算是个折中的选择嘛。
这种做法说是较为保守或者理智，实际上还是有些缺乏自信。
实际上。
鲜少有人知道……或者说注意到的是。
迄今为止。
华夏凡是通过中科院这个官方渠道公布的成果，从未有过作假或者夸大的嫌疑。
比如首次发现外尔费米子，首次发现拓扑半金属态，首次观测到三重简并费米子，公布天眼成果、公布“蛟龙号”成果等等一系列的公告中，该怎么样其实就是怎么样的。
能做到就是能做到，做不到也不会硬蹭。
只是在表述上会有点不同罢了。
比如在国际能排到前十到前二十的成果，一般的表述是‘先进梯队’。
国际上前十甚至前五的成果，是‘一流水平’。
前五到第一则是‘超一流水准’。
这种表述相对委婉，但无论如何也和文字游戏或者夸大谈不上边。
只可惜或许是对华夏科研圈的差印象，或者是平日里见到了太多这类新闻的缘故。
很多人其实并没有意识到科院从不撒谎这个特点。
而整个事态就这样在各界的关注中，缓缓向前发展。
卢卡斯回到酒店后两个小时。
费米实验室方面发来了三张机票信息。
日内瓦没有直达国内的机票，所以卢卡斯需要先转机到巴黎，然后再飞到国内。
日内瓦飞巴黎的航班在上午六点五十分，算上赶路、值机和登机，他们至少要提前两个小时起来做准备。
因此在用过晚饭后，卢卡斯一行人早早的便上床休息了。
一夜无话。
……
次日一大早。
叮铃铃——
卢卡斯准时被床边的闹钟吵醒，打着哈欠洗漱完毕，出门与隔壁的两位同事碰头汇合。
按照行程规划。
他们在一楼餐厅用过早饭后，便要立刻赶赴机场。
结果刚一来到餐厅。
卢卡斯的耳边便传来了一道熟悉的招呼声：
“嘿，卢卡斯！”
卢卡斯顺势望去。
只见餐厅入口附近的位置上，此时赫然坐着自己的老熟人……
拉尔斯。
……

第四百二十三章 飞机上的偶遇
在卢卡斯见到拉尔斯的同时。
一直在关注着入口处的拉尔斯也发现了自己的好友，连忙朝他挥了挥手：
“嘿，卢卡斯，这儿！”
不过考虑到行程较为紧迫。
卢卡斯只能先朝对方指了指手臂上的手表，表示自己听到了对方的招呼，但需要等等。
接着快步来到餐台取了几个面包、黄油、蓝莓酱以及一杯脱脂奶，方才匆匆来到了拉尔斯身边坐下：
“拉尔斯，你怎么在这里？”
拉尔斯闻言耸了耸肩，把身边行李箱的拉杆咔哒一声拉起又压下，解释道：
“很明显，当然是和你们一起去华夏了，顺道做个伴嘛。”
卢卡斯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这位好友好歹也是BEBC气泡室的总监理来着。
虽然和诺奖差距甚远，但对标到教育系统内，混个顶尖大学的教授还是很轻松的。
从职级上看。
他确实拥有前往蓉城的资格。
随后卢卡斯啃了两口面包，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扬起了一丝揶揄的笑意：
“拉尔斯，如果我没记错，昨天某人似乎说过一句话，好像是……”
“如果CJPL能够在三年内拿出接近你们的成果，到时候某人就当场把卡文迪许实验室那尊麦克斯韦铜像上的斧头给吃掉……”
“……”
拉尔斯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僵硬，不过很快便恢复了正常，梗着脖子道：
“是，我是说过这句话，但现在就说我要被打脸还为时过早了吧？”
“且不说那个成果是不是CJPL发现的，即便是，也不一定是真正的冷暗物质，一切等到时候再说吧。”
卢卡斯挑了挑眉毛，没有说话。
中科院既然把地点选择在了蓉城，那么无论成果是否真实，做出相关报告的显然只可能是CJPL。
也就是锦屏深地实验室。
虽然理智告诉他，华夏人搞出真成果的概率不大。
但如果真的发现了暗物质……
那么无论是对于科研还是好友出糗，都无疑是个巨大的推助力。
所以这样想想……
华夏人如果确实发现了暗物质，其实并不是一件坏事？
过了二十分钟。
吃完早饭的卢卡斯用纸巾抹了把嘴角。
带着拉尔斯和两位同事离开了酒店。
有拉尔斯这个地头蛇一起出发，卢卡斯等人倒是少了用优步叫车的麻烦，可以直接享受CERN的福利。
出了酒店后。
拉尔斯便引导他们直接上了一辆已经等候在此的商务车。
过了半个多小时。
商务车稳妥的将他们送到了日内瓦机场。
接着便是例行的安检、值机、候机。
最终在上午临近七点之际，一行人顺利登上了这架汉莎航空的小型客机。
又过了一个小时出头。
在塔台白色旗帜的迎接中，飞机顺利抵达戴高乐机场。
卢卡斯等人再次进行了枯燥但还算顺利的转机流程。
接着在等候了几个小时后，终于登上了一架直飞蓉城的航班。
比起汉莎航空的小型机，这种跨国航班的机体无疑要宽阔并且舒适许多。
由于订票的时间比较匆忙。
卢卡斯和两位同事没被安排在临近的位置上，而是分开入座，卢卡斯身边的是个未知乘客身份的单人位。
好在卢卡斯也不是那种特别在乎这种事儿的人，毕竟跨国航班嘛，本身票就难买。
入座后。
他先是找乘务员要了条毛毯披在身上，接着戴上自带的眼罩休息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
卢卡斯的耳边传来了一阵响动声，看上去是自己的那位‘邻居’到了。
卢卡斯见状犹豫片刻，还是掀开了眼罩，准备和这位临时的邻居打声招呼。
毕竟接下来的这趟行程要飞足足九个多小时，与邻座闲聊显然是个消磨时间的好方式。
卢卡斯邻座的乘客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儿，脸部线条柔和，银发梳的异常整齐，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浑身上下透着很浓的书卷气。
至少给卢卡斯的第一印象就很不错。
同时与卢卡斯相仿的年龄，看起来像是能够聊一些共同话题的人。
于是卢卡斯调整了一个相对礼貌的坐姿，主动开口道：
“中午好，这位先生，你也是去蓉城吗？”
小老头此时刚坐到位置上，见此情形呆了半秒不到，便主动伸出了手：
“没错，去蓉城有些事，我叫莫顿，瑞典人。”
卢卡斯和他轻轻一握：
“卢卡斯&#183;奎利亚尔，海对面人。”
“奎利亚尔？”
小老头低声重复了一遍卢卡斯的姓，轻轻咦了一声，若有所思的看了卢卡斯一眼：
“这个姓可不太常见，还叫卢卡斯……莫非……你是费米加速器实验室的那位卢卡斯？”
卢卡斯顿时一怔，显然对于一个陌生人能够叫出自己的名字有些意外：
“莫顿先生，您听说过我？”
得到了卢卡斯肯定的回答，名叫莫顿的小老头不由啊哈了一声，笑着说道：
“当然了，毕竟费米实验室的名气可是不小——至少在科学界内如此。”
“正式介绍一下，莫顿&#183;L&#183;格罗比，前任冷泉港生物信息课题组的组长。”
“莫顿&#183;L&#183;格罗比？”
卢卡斯脑海飞速转动，心中隐隐冒出了一个大致人物的轮廓。
莫顿.L.格罗比。
毕业于宾夕法尼亚大学的知名生物学家，瑞典科学院终身名誉院士，海对面科学院外籍院士。
2017年靠着移植组细胞的相关研究获得过拉斯克奖，目前最有机会获得下一届诺贝尔生物学奖的顶尖生物大佬之一。
虽然莫顿.L.格罗比和卢卡斯的专业方向毫无交集，但这种大佬之间多少都是有所耳闻的——毕竟都在海对面的顶尖机构工作。
接着不等卢卡斯有所反应，莫顿便又问道：
“卢卡斯先生，这次您去蓉城，应该也是因为中科院的那场发布会吧？”
一个简简单单的‘也’字，透露出了不少信息。
同时也让这次看似巧合的偶遇，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卢卡斯点点头，承认道：
“没错，正是准备去参加那场发布会，看来莫顿先生，咱们到蓉城后也会顺路一段时间了。”
随后他顿了顿，有些犹豫的问道：
“莫顿先生，您的方向不是生物信息和基因重组吗？为什么……”
卢卡斯后半截话支支吾吾的没说完，但莫顿.L.格罗比却理解了他的意思：
“为什么会被邀请去参加一次物理学发布会是吧？”
卢卡斯嗯了一声。
莫顿.L.格罗比笑了笑，眼中浮现出了一丝感慨：
“因为这次参加发布会的主要成员里头，有个老家伙欠了我几斤二荆条，同时我还是另外一人……”
“第一篇论文的审稿人呢。”
“第一篇论文的审稿人？”
听到莫顿.L.格罗比这番话。
卢卡斯的眼中顿时流露出了一丝错愕。
此时距离科院的那则通报发布，前后已经过去了快20个小时，舆论基本上发酵到了顶点。
随着热度的升高，一些没那么机密的内容也被挖掘了出来。
例如这次成果会大概会有千人级的规模，算是近些年规格最高的一次科研发布会。
又例如在数天前，华夏就有一批老院士集体抵达了蓉城——王老那种级别的国宝动向虽然高度保密，但其他一些老院士的行程想要打听还是能打听的出来的，毕竟科院本身也没把他们的动态掩藏起来。
又又比如这次实验成果虽然出自锦屏深地实验室，但中科大在其中的功劳却不可忽略等等……
另外诸如潘院士、赵政国、季向东等人的名字，也时不时的被人提及。
但是……
即便是最年轻的潘院士，和莫顿.L.格罗比的年纪也相差不大。
同时如果卢卡斯没记错的话。
莫顿.L.格罗比截止到去年年初为止，都一直供职于冷泉港，大概在三四月的时候才因为身体问题回到欧洲修养。
而按照冷泉港的执行条例。
机构内P5……也就是项目组组长以上的成员，在职期间是不能担任期刊审稿人的。
也就是说莫顿.L.格罗比所提到的审稿，应该是去年三四月月份之后的事情。
加上‘第一篇论文’这个描述，莫顿.L.格罗比所指的对象……
或许顶多三十岁？
可这个年龄的小年轻，能够让莫顿.L.格罗比如此赏识，并且称之为‘主要成员’？
这显然就很耐人寻味了。
看着一脸讶异的卢卡斯，莫顿.L.格罗比想了想，问道：
“卢卡斯先生，海对面有位叫做卢潇的知名华夏籍MR技术专家，你听过他的名字吗？”
“卢潇？”
卢卡斯生涩的念了一遍这个中文，思索片刻，很快点了点头：
“当然听过，就是那个一直没入美籍的华夏人对吧，听说他前一段时间回华夏本土去了。”
随后莫顿.L.格罗比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问道：
“卢卡斯先生，那你知道卢潇博士回国的原因吗？”
卢卡斯微微一怔，虽然不明白莫顿.L.格罗比把话题扯到卢潇身上是什么原因，但还是答道：
“有所耳闻，据说是阿斯利康和几家药企针对华夏的某家企业搞了一次舆论战，结果会议录像被黑客发了出来。”
“为了平息舆论压力，阿斯利康和受害公司达成了某个协议，其中便有让卢潇回国的条款……”
卢卡斯知道卢潇事件的原因并非是因为二者都姓卢，而是因为卢潇的毕业院校和卢卡斯恰好有关。
他所供职的费米实验室官方上属于能源部，但运作机构则是芝加哥大学和URA。
卢潇呢。
则算是芝加哥大学毕业的知名校友之一。
虽然他没有进入教育系统，但名头依旧很响亮。
同时这些年随着MR技术的重要性提升，不少企业都想将卢潇收入囊中，所以卢潇这个名字的传播范围也越来越广。
据卢卡斯所知。
他所供职的费米实验室就曾经对卢潇伸出过橄榄枝，但却被对方给拒绝了。
因此卢潇这事儿卢卡斯倒也有所耳闻，毕竟在海对面工作近二十年却又没入美籍的顶尖华人还是不多的。
眼见卢卡斯听说过卢潇的事儿，莫顿.L.格罗比解释起来就方便多了：
“卢卡斯先生，你可能不知道，那家企业所卖的第五代吡虫啉论文，便是在我这儿过的稿。”
“而论文的第一作者，正是那家华夏企业的创始人，名叫徐云，今年才25岁还是26岁呢。”
卢卡斯微微一怔：
“……熏鱼？”
莫顿.L.格罗比的华夏语说的一般，在经过卢卡斯这个华夏语更一般的老外大脑后，发音便成了这么个古怪的词儿。
不过莫顿.L.格罗比对此并不在意，而是笑着拍了拍卢卡斯的肩膀：
“yes，熏鱼，相信我，那是一个很有能力的棒小伙儿。”
“所以卢卡斯先生，我这次对中科院的发布会还是很期待的，有空我还可以带你吃顿火锅，啊哈！”
随后两个小老头又聊了几句。
发现对方都是钓鱼佬后，话题便换成了各自买……咳咳，钓过什么样的鱼。
不过作为当事人的徐云，却并不知道这次发生在飞机上的交谈，更不知道这两个小老头的意外会面，会在今后给自己带来多大的影响。
此时他正站在双流国际机场的出站口外，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诸多国内外物理学大佬。
当然了。
比起几天之前的那次接机，这次接机团的规格要大上许多，人手也多了不少。
至少徐云和陆朝阳不用像之前那样，专门等在机场举着牌子接人了。
今天接机团的领队一共有两人。
分别是侯星远这个科院一把手，以及川省一位主管科研产业的入常高官。
陪同接机的还有潘院士、赵政国、以及另外几位相对比较年轻的院士。
至于田良伟、王老、周绍平等几位八十岁以上的院士则没有到场。
其中田良伟是方向与物理交集不大，王老等人则是身体问题。
徐云和陆朝阳被安排在了人群最末端，看起来像是两个摇着鲜花的小学生。
“陆教授。”
徐云朝周围扫了几眼，发现没人在意他们，便低声对陆朝阳道：
“话说这应该是国内有史以来最盛大的一次物理会议了吧？”
陆朝阳思索片刻，果断点了点头：
“毫无疑问。”
说起华夏近代物理史。
许多人脑海中可能冒出的都是落后之类的概念。
但实际上。
在近几十年里，华夏物理学界也有过高光时刻，曾经多次发布过国际级的成果。
其中最著名的一次国际性成果发布，无疑当属大亚湾中微子振荡矩阵角的测量报告。
这个结果精确测量了物理学基本参数——中微子混合角theta13。
通过对比多个实验厅的中微子流强和能谱，对振荡幅度的测量精度达到2.8％。
这是目前三个中微子混合角中最精确的测量结果，属于真正对基础物理学的贡献。
不过遗憾的是。
这次成果发布会的举行现场不在国内，而是在首尔召开的第30届国际中微子与天体物理大会上。
至于国内举行的最大成果发布会嘛……
当属是水木薛其坤院士在2013年发现的量子反常霍尔效应。
这也是首个华夏人自己提出理论，然后做出相应的成果的项目。
这是一个接近诺奖级别的成果，因为之前的整数和分数量子霍尔效应都已经获奖了。
在多年之后，量子反常霍尔效应上会诞生一个华夏人的诺奖也说不定。
同时值得一提的是。
量子反常霍尔效应的发现者之一，就是之前介绍过离奇身亡在海对面的张首晟，何其可惜。
当时水木的那场报告会来了40多个海外的物理学者，其中包括了两个诺奖得主，四位欧洲物理奖得主，以及一位狄拉克奖——也就是国际理论物理学领域最高奖得主。
单论含金量。
那场报告会无疑是华夏建国至今最高光的时期。
但那场报告会在此次科院组织的发布会面前，就有些小马拉大车了。
这一次的发布会别说华夏范畴。
即便是在全人类的物理学史上，都足以位列前几。
可以这样说。
二战结束到现在。
除了引力波的发布会外。
其余的什么黑洞照片啦、希格斯粒子发布啦等等等等，全都比不上这一次发布会的规格。
这一次是真正的……
神仙云集。
……

第四百二十四章 神仙聚会（上）
候机大厅里。
或许是被徐云的话激起了兴致。
陆朝阳也跟着他鬼鬼祟祟的朝周围瞥了几眼，脸上浮现出一丝八卦，低声说道：
“据说这次要来的大佬不少，诺奖得主都不下两位数——还不是十几位的那种，还有很多没得过诺奖但名气很大的人物。”
“不过正因如此，各个部门闹腾的都很欢实呢。”
“比如国内有很多大学都在托关系找人，希望能要到几个参会资格，甚至还有张口想要前三排的。”
“就连举办城市也是折腾了好几天才定下来的蓉城，如果不是蓉城硬实力过关，这活儿险些就要被人抢走了。”
徐云亦是感慨的点点了点头。
陆朝阳所说的第一点他不是很清楚，毕竟说到底他现在连个副高都不是。
走后门也好，打听消息也罢，都轮不到他的身上。
但这事儿并不难理解。
就和戛纳红地毯似的，为了曝光总是有人会想着蹭过来露面。
至于第二点嘛……
他前天倒是听赵政国隐约提过。
别看这场发布会是科研圈的事，实际上对于举办地来说，也是一次政治盛宴。
说玄乎点，就是提升城市形象，提升科研氛围。
说直白点就是实打实的政绩。
因此在过去这两天里。
燕京、魔都、鹏城……甚至连庐州都在上下跑动，想把举办地改到自己的地盘上。
好在蓉城的硬实力不算弱，同时今年还承接了世界科幻大会这个项目，雨果奖都将头次在国内颁布。
因此从很久以前开始，蓉城便在为世界科幻大会作准备。
结果没想到科幻大会还没开。
先期的准备工作，倒是在这次中科院的发布会的争取上起到了不错的效果。
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只能说这场盛宴之下，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着实令徐云小刀划屁股，开眼了。
当然了。
比起那些牛鬼蛇神之辈，徐云更好奇的是……
这次有哪些大佬会到场？
要知道。
在此之前，科院对全球几乎所有顶尖机构都发出了邀请函，诚邀各方人物前来蓉城。
几乎在发出函文的当天，便有不下十位诺奖得主表示会亲自到场。
这也是为什么徐云笃定这场发布会是建国以来含金量最高的盛宴的原因。
但出于保密角度考虑。
在头一天后。
科院便对与会人员的名单进行了保密。
徐云等人知道的只有参会名额大概有六七百个，还有就是下榻的酒店分别有蓉城尼依格罗、瑞吉以及华尔道夫三家。
至于顶尖大佬都是谁就不了解了。
现如今物理学界的大佬虽然不像爱因斯坦狄拉克时期那么多，但顶尖人物还是有几个的。
其中甚至不乏能够排进物理史前三十四十的角色——考虑到物理学早期的大佬都有开宗立派的加持，这个排名其实已经很靠前了。
“来了，来了！”
而就在徐云想入非非之际。
临近特殊通道的出口处，忽然传来了一阵躁动声。
接着很快。
站在最前头的侯星远和川蜀的那位高官纷纷整了整衣领，不动声色的将下摆衣角拉直。
同时徐云注意到。
一位年轻的职场装女性也移步到了侯星远左侧。
这是一位科院的翻译，由于现场女性不多，所以徐云还记下了她的语种方向：
俄语。
也就是说……
第一位到场的大佬，应该是个毛熊人。
虽然现如今欧洲普遍排斥毛熊，甚至连世界杯和猫咪评比都不让毛熊参加。
但华夏可没这种政治正确的说法。
所以有毛熊大佬出现在这里还是很正常的。
现如今毛熊的物理学家……
这会是谁呢？
要知道。
今天的接机顺序看似凌乱，但实际上都是预先排好的‘位次’。
否则安格斯也不会叫卢卡斯在上午六点多就要去日内瓦机场登机了。
因为他们的‘位次’是固定的，处于一个中等的区间，对应的班次必须要准时。
谁打头，谁中间登场，谁压轴，这都有预先的排位。
当然了。
这种位次仅限于大佬。
像比较普通的教授或者记者自然不会包含在内，符合条件的大概就那么几十位吧。
过了大概一分钟左右。
特殊通道的尽头处，出现了一位头发花白，身形魁梧的老者。
老者的手里正很毛熊的拎着一瓶伏特加，看起来应该是从贵宾休息室顺来的。
见到此人之后。
早已等候在此的侯星远连忙上前一步，热情的伸出手，迎向了对方。
毛熊老者见状也很客气的与他握了握手，甚至还拥抱了一下。
由于距离太远，徐云一时半会听不清二者说了些什么，只能看出双方态度都很积极。
不过在见到老者的面容以及第一个出场的顺位后。
他的心中隐隐冒出了一个猜测。
只是他没怎么见过对方真人，具体是不是还不太确定。
于是他轻轻碰了碰陆朝阳的胳膊，低声问道：
“陆教授，这位莫非就是毛熊的那位……波利亚科夫先生？”
陆朝阳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肯定道：
“嗯，我当初在普林斯顿听过他的讲座。”
徐云尽管心中早有准备，但在得到陆朝阳的肯定后，整个人依旧为之一震。
居然是他！
波利亚科夫。
如果你在国内搜索这个名字，百度出来的结果大概率是一位同名的毛熊飞行员。
但实际上。
在现今的物理学界，有一尊名气更大的巨擘同样也叫这个名字。
他就是亚历山大&#183;波利亚科夫。
比起这个中文名，Alkexander Polyakov这个名字应该更加广为人知一点儿。
他在二维共形场论有着开宗立派级别的贡献，1986年的时候曾经获得过狄拉克奖章。
无论是普利雅科夫作用量还是共形自举法，都是奠基性的工作。
他没有获得过诺奖，但这不是因为他不够资格，而是因为诺奖更加看重于成果。
遑论他名气和地位，他甚至要超过80％的诺奖得主。
知名物理学家朗道曾做过一个物理学家排名表，从0到5按照创造力的对数标定，或称朗道标度。
朗道排名是对数坐标，每隔一级相差十倍。
0流最高，5流最低。
朗道认为小牛是0流物理学家，无人能比，意为“神”
爱因斯坦则是0.5流物理学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玻尔薛定谔海森堡狄拉克费曼等人为1流，是顶尖物理学家。
3分则是“平庸的物理学家”。
4分则是“勤劳的笨蛋”——实际上，不少被评4分的物理学家拿过诺贝尔物理学奖。
例如早期的华夏知名物理学家赵忠尧，就是解释硬伽马射线散射理论的那位大神，发现了正电子的华夏人，他也仅仅被朗道评为4分——他和安德森的成果只差了很小很小的一步，要知道，那可是1932年的华夏人。（赵忠尧先生的事迹碍于篇幅不好在这边多说，建议各位可以百度一下，华夏核物理的真正奠基人，两弹一星功勋有八个是他的学生，可惜去世时间早了一年，不然勋章必有他一份）
最后。
普通物理学家被定在5流。
意为“愚蠢的傻子”。
朗道一开始给自己评为2.5流物理学家，拿诺奖后给自己改为2流物理学家。
在去世前给自己又改成1.5流物理学家。
可惜朗道在1968就去世了，无法为后人继续评级。（原件可上Physics Today搜索“New Einsteins Need Positive Environment，Independent Spirit“）
但如果按照朗道的标准划分。
波利亚科夫客观来说大约能排在2.0流左右。
极端点甚至能达到……
1.5流。
另外顺带一提。
现在有很多人用朗道排名来作为武器，抹黑说杨老没有进朗道排名前百，所以杨老徒有虚名。
实际上的真相是什么呢？
朗道第一次搞出排名的时候杨老tmd才27岁，刚从芝加哥大学哲学博士毕业。
能进前百才离谱好不好……
至于杨老获奖后，朗道就没修改过排名了——因为这个排名相当于他自己做着玩的，只在小圈子里传播。
即便是高傲固执如朗道本人，恐怕也没想过自己的排名会具有如此的权威性，还被拿来用作攻击杨老的武器。
这事儿也算是典型的语言的两面性吧。
本身表述的话并没有错，但表达出来的意思和真相截然是两码事——就和所谓的“强如巴西，在世界杯上也只赢过华夏队一次”一样。
视线再回归原处。
今天到场的除了部分媒体外，大多人都可以算是业内人士。
因此他们很清楚波利亚科夫的地位，纷纷上前与之拥抱握手。
波利亚科夫在过去一年里因为政治局势的问题受到了一些不公等的待遇，业内人士对他依旧尊重，但各种会议的主办方却拒绝邀请他参会。
如今面对如此热情的华夏接机团，他顿时激动的眼眶都有点红润，甚至连达瓦里希都喊出来了。
波利亚科夫丝毫不像是一个刚下飞机的八旬老人，用比接机团更为热情的动作一个个招呼了过去。
几分钟后。
波利亚科夫来到了陆朝阳和徐云面前。
“嘿，陆！”
波利亚科夫不认识徐云，但他对陆朝阳却很有印象，见面后便给他来了个大大的熊抱：
“五年不见了，一切还好吧？”
陆朝阳被波利亚科夫勒的有些喘不过气，只能勉强拍着对方的肩膀，不过脸上的表情同样很开心：
“托您的福，近来一切安好，当初您的那堂课对我的帮助实在是太大了。”
一旁的翻译小姐姐很快将这句话翻给了波利亚科夫。
于是……
波利亚科夫勒着陆朝阳的手又加上了几分力气，搞的陆朝阳都快阿黑颜了。
过了一会儿。
波利亚科夫松开陆朝阳，看向了他身边的徐云，问道：
“这位是……”
陆朝阳呲着牙揉了揉肩膀，拍着徐云的肩膀介绍道：
“这是我的师弟，如今科大在读博士生徐云。”
面对素不相识的徐云，波利亚科夫的态度就没那么热情了。
他只是简单的和徐云握了个手，便在几位工作人员的陪同下离开了现场。
看着逐渐远去的波利亚科夫。
陆朝阳露出了一丝略带奸诈的笑意。
他很期待波利亚科夫在了解到自己这个小师弟才是真正的万恶之源的时候，脸上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嗯。
只是为了给波利亚科夫一个惊喜，才不是因为他的脖子被勒疼的报复呢……
在波利亚科夫离开后。
又过了大概十多分钟。
第二位……或者说第二批大佬走出了通道。
这次出现的大佬一共有四人，年纪看上去都在五十以上。
领头的是个带着灰色眼镜框，身着美式小翻领，前额光秃秃一片、颧骨凸出的小老头儿。
走在他身边的是一位穿着米色便服，前额同样光秃无毛，嘴角蓄着一缕很整齐的灰白色胡须的老者。
剩余二人则跟在前两者身后，差着半个身位左右，看起来年纪同样不小了。
徐云伸着脖子打量了一番四人，很快判断出了其中三者的身份：
其中灰色眼镜框的小老头身份最好认，一眼就能看出是戴维&#183;格罗斯。
戴维&#183;格罗斯是海对面生人，出生于1941年2月19日。
现任海对面科学院院士以及华夏科学院外籍院士。
他是是20世纪理论物理学界的一个重要人物，也是强相互作用具有渐进自由特性的发现者。
在2004年的时候，他靠着上述贡献得到了诺奖。
中国科学院卡弗里理论物理研究所能顺利创建，其中便有戴维&#183;格罗斯的一份功劳。
他算是为数不多的挂着华夏外籍院士名头但不只开讲座、在科研方面对华夏有所贡献的人物了。
当初某疫情刚爆发初期，他还捐助了五十万个口罩支援华夏。
但有意思的是。
那批物流进了海关以后就离奇失去了踪迹，戴维&#183;格罗斯还为此发过一条推文表示费解，结果依旧石沉大海。
总而言之。
这确实是一位值得尊敬的科学家，至少有帮华夏做一些实事。
而戴维&#183;格罗斯身边那个米色便服的老者嘛，容貌同样也很有辨识度。
他就是杰拉德&#183;特&#183;胡夫特。
这也是个业内闻名，业外知之者甚少的究极大佬。
是的，比戴维&#183;格罗斯还要强点儿的究极大佬。
他和波利亚科夫有点类似，属于英文名知名度比中文名高的情况：
对。
他就是那个赫赫有名的&#39;t Hooft。
特&#183;胡夫特拿下了证明规范场的可重整化这个硬骨头，这个是量子场论里最难的一个方面。
其实很多人不知道的一点是。
杨米尔斯理论——也就是杨老的成名作之一而言，前置理论贡献最大的也是Hooft。
除此以外。
他还是全息原理的创始人，多重态思想相当于独立发现了希格斯机制，这些都是实打实的诺奖级工作——而且在诺奖里也是一等一的工作。
其中的引力的全息性原理，可以说是二十世纪末最具颠覆性的发现或者创意之一。
它将量子理论和引力理论直接画上了“等号”，独辟蹊径地开创了一条量子引力的道路。
这也带来了后面莱昂纳特&#183;萨斯坎德，马尔达西那等诸多物理学家一系列著名的工作。
可以这样说。
这个发现算是人们第三次对于引力革命性的认识——前两次是牛顿万有引力定律的提出以及爱因斯坦广义相对论的建立。
但是！
但是！
但是！
重要的话说三遍。
与霍金的黑洞辐射一样。
截止到目前。
这个原理依旧没有办法用足够的实验手段去验证。
如今科学界只能在弦理论中的D膜系统，从理论上去分析得出引力的全息性。
所以这种做法更贴切的名字应该叫“规范－引力对偶”。
不过特&#183;胡夫特比霍金幸运的是。
虽然他的全息原理没被证实，但却靠着弱电相互作用的量子结构获得了1999年诺贝尔物理学奖——这只是他比较偏的工作之一。
如果按照朗道的划分。
戴维&#183;格罗斯大概可以排到2.5流。
特&#183;胡夫特嘛……
最少是2流。
如果全息原理被证实。
他立马可以蹿升到1流，和狄拉克等人并肩。
……

第四百二十五章 神仙聚会（中）
接机现场。
在这四位最新抵达的大佬中。
除了特&#183;胡夫特和戴维&#183;格罗斯外。
徐云认出的另一个人则是乔治&#183;帕里西。
他是2021年的物理学诺奖得主，也是spin glass theory这个领域的奠基人之一，做了很多非常漂亮的理论工作。
KPZ方程中的P，说的就是他。
但在一众物理学诺奖得主中，乔治&#183;帕里西只能算是中规中矩。
硬要举例的话，大概有些类似《遮天》里的金乌大帝或者鹏皇。
垫底嘛肯定不至于。
但多么靠前却也排不上。
加之他只是去年刚获奖的萌新诺奖得主，因此自然会相对靠后一些了。
按照朗道的分级。
他大概在2.5流左右。
接着徐云把目光投放到了最后一人身上，使劲儿回想了一番，却依旧没认出对方的身份。
不过按照对方的身位来说，多半也是个诺奖级的大佬？
于是徐云转过身，对陆朝阳问道：
“陆教授，左边靠后那个头发很茂密的大佬是谁啊？你认识不？”
陆朝阳在这方面的阅历比徐云要高很多，抬头扫了几眼，很快给出了答复：
“就是那个褐色上衣的是吧？他是约翰&#183;埃利斯——另外他是个秃子，戴的是假发，油管上还有个他在诺尼诺奖领奖现场掉假发的视频呢，社死程度和你差不多。”
“……约翰&#183;埃利斯？”
徐云眨了眨眼，假装没听到陆朝阳的后半句话。
原来是他啊……
约翰&#183;埃利斯。
这也是位很有特点的大佬。
他没有获得过诺贝尔奖，但却有个非常特殊的光环：
他是物理史上——囊括了物理学早期在内，论文被引用率第二高的超级大佬。
某种程度上来讲。
他就相当于理论物理界内的周树人。
你随便翻篇文章都能看到‘约翰&#183;埃利斯曾经说过……’这种话。
如果单按照朗道的排名方式。
约翰&#183;埃利斯估摸着也就在3到3.5档左右。
但他对物理学界的影响力，却丝毫不逊色于普通的2档大佬——否则也不会让他和其他三位诺奖得主一起出场了。
来到侯星远等人面前后。
戴维&#183;格罗斯作为半个东道主，主动与侯星远进行了一次拥抱，并且自觉的做起了介绍。
从双方的面部表情来看，会面还算顺利。
而就在徐云以为这四位大佬的登场就此结束的时候。
戴着假发的约翰&#183;埃利斯忽然和侯星远比划了几句，从身上取出了……
一把铜制的斧头。
只见他将斧头在空气里挥舞了几下，还做了个啃斧头的动作。
徐云见状顿时一愣。
话说……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
约翰&#183;埃利斯应该是伦敦国王学院克拉克&#183;麦克斯韦理论物理学教授，同时还是剑桥大学卡文迪许实验室的档案理事长。
莫非……
他手上的这把斧头，就是小麦彩蛋上的那把？
嘶……
这可就有意思了。
按照此前的彩蛋提示。
诺奖得主和各国院士不论是否有过在卡文迪许实验室工作的经验，都同样会被彩蛋效果影响。
虽然概率只有30％。
但这次前来的诺奖以及华夏本土的院士基数，却也是个不小的数值呢……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缩了缩脖子。
千万不能暴露自己和斧头的关系。
只要自己不去看那把斧头，它总不可能主动找到自己吧？
不可能！
绝不可能！
如果这种事真的发生了，他当场就把那把斧头吃掉！
随后徐云深吸一口气，将这个念头抛到了脑后，注意力重新放回了现场。
波利亚科夫。
约翰&#183;埃利斯。
戴维&#183;格罗斯。
杰拉德&#183;特胡夫特。
乔治&#183;帕里西。
已经到场的这五位大佬，无一不是诺奖或者影响力等同诺奖的存在。
那么接下来……
会是谁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航班排次的原因。
在戴维&#183;格罗斯四人组抵达后足足过了一个小时，才有一批新大佬重新抵达。
嗯，还是一批。
同时这次抵达的大佬不是老外专家，而是地地道道的华夏人。
也就是新批次的华夏院士代表团。
这个代表团的人数大概有三十多人，都来自科学院和工程院。
这批院士比当初王老他们的‘夕阳红’团体要年轻一些，看上去相对更有活力。
但地位和资历上自然也就远远不如当初的王老周绍平等人了。
这些院士有些徐云认识，有些则叫不出名字。
这其实很正常。
华夏两院院士加起来接近1700位，别说记下名字了，有些人徐云连照片都没看过呢。
只是很遗憾的一点是。
在过去最近这段日子里，华夏损失了不少老院士，其中不乏业内泰斗。
何其可惜……
实际上不止徐云，一旁的陆朝阳也只能喊出一部分院士的名字出来。
所以二人只能一边讨论一边认着这些大佬的身份。
“那位是蔡荣根院士吧，理论物理研究所的所长……”
“后头那位是常凯院士，搞半导体的，四年前我听过他的讲座。”
“陆教授，那位住着小拐棍的院士有些眼熟，但名字又叫不出来，你认识吗？”
“我看看啊……那应该是丁汉院士吧，《异世界征服手册》里头把魔改符箓的原型就是他……倒是他边上的那位我不认识……”
“那位是顾宁院士，我和田导之前去拜访过……”
新到来的这批院士年龄普遍在50－60之间，基本上都是近十年才被选上的新晋院士。
当然了。
在这些新晋院士中，也有几位顶尖大佬的身影。
比如现在正在和侯星远以及潘院士等人寒暄的那位老者。
此人留着一头银发，面容饱满有精神，看上去约莫六旬左右。
笑起来的时候，还可以见到圆润的苹果肌。
此人赫然便是当初怼过某个柴姓女记者“华夏人是不是人？”这句名言的丁院士。
丁院士当初曾经担任过中科院的副院长，同时还是国科大的前校长，先后获得两项中科院自然科学一等奖。
虽然严格来说丁院士的方向和暗物质不搭边。
但以他的履历和资历，出现在这里倒也不足为奇。
另外对于中科大和国科大来说，丁院士也是个很具话题……或者说争议性的人物。
如果说导致中科大和科院当初关系很差的罪魁祸首是朱x时。
那么中科大和国科大关系如此僵硬的主要责任人之一，就是丁院士。
早先提及过。
国科大的前身是中科大的研究生院，2012年6月的时候，教育部批准研究生院改名为国科大。
在白春礼院长上任的时候，这部分的历史沿革是很清晰且实事求是的。
但14年丁院士担任国科大校长后，立刻就进行了去科大化，而且态度很粗糙。
他在一天之内，就把官网上所有和科大有关的过往全部改成了中科院相关，删除了任何有中科大字样的表述。
科大和国科大有相当部分矛盾也是从那个举动开始的。
这事儿直到2018年国科大40周年校庆的时候，丁院士才亲自前往科大，将双方的关系进行了缓和。
所以在绝大多数科大以及国科大学子的心中，对丁院士的感情普遍有些微妙。
反感嘛肯定不会有，毕竟这和学术无关，丁院士的贡献有目共睹，单他当初怼柴某人的那番话就足以粉一辈子了。
但很多时候大家都会不由自主的去想，当初国科大那么急促的去科大化，真的有必要吗？
至少在徐云看来。
国科大和中科大之间，原本的关系不应该这么僵硬的。
视线再回归现实。
丁院士所带领的这批院士团不需要翻译，所以整个交流过程应该是迄今为止最顺利的一波。
过了十来分钟。
随着寒暄完毕，院士团们便坐上大巴，离开了双流机场。
院士团的成员们单对单或许比不上那些诺奖大佬，但三十多人一同到来的前提下，排在第三批次反倒最为合适。
待院士团离开后。
徐云和陆朝阳偷偷啃了两根bekind坚果棒，继续安静的等待了起来。
在接下里的时间里。
又有几个批次的新大佬们抵达了蓉城。
这些大佬最少四人一组。
多的干脆是一个机构或者高校组团前来。
比如徐云见到了埃里克&#183;康奈尔，2001年诺贝尔物理学奖的得主。
徐云在制作孤点粒子基态过程中用到的技术，有很大部分就要归功于这位看起来有些瘦小的物理学家——他便是世界上第一个首次获得了玻色－爱因斯坦凝聚的科学家。
埃里克&#183;康奈尔之所以能得到诺奖，靠的也正是这个贡献。
按照朗道排名划分。
他大概在3.0档左右。
此外徐云还见到了发型很像坤坤的拉塞尔&#183;赫尔斯、亚当&#183;里斯等人。
这些也都是曾经的诺奖得主。
甚至在抵达的人员中，徐云还见到了两个比较特殊的来宾：
昨天他才在直播上见到的铃木厚人，以及霓虹科学界2014年的诺奖得主天野浩。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中科院公告刺激到的原因。
铃木厚人的脸色有些难看，从头到尾都臭着一张脸，哪怕和侯星远握手时也表情木然。
看起来就和哪个网络写手欠他几百章加更似的。
此外他自露面后便不停在咳嗽，徐云很担心他会不会现场来个玉碎然后把发布会搅黄……
反倒是天野浩的态度显得非常谦逊，不停的朝众人鞠着躬。
说句客观的话，鞠躬这玩意儿其实还挺魔性的。
一个人要是真在你面前不停鞠躬，你很容易下意识的反鞠回去。
于是侯星远等人也被动的体会了一波躬匠精神，看起来跟夫妻对拜似的……
接着在铃木厚人的咳嗽声中，八嘎队终于离开了现场。
等铃木厚人离去后。
下一批次抵达的是来自中东和阿三地区的科学家。
再往后则是非洲的大洲代表团。
两个团体的人数都有五十多人，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其中非洲代表团中还有几位官员。
听陆朝阳介绍。
他们似乎是和科院有什么仪器出售的项目要谈。
这些非洲科学家普遍非常热情，和波利亚科夫似的一个个握起了手。
在与最后一位非洲科学家握完手之后。
徐云找裘生借来了他的阴阳师账号，耗费了裘生攒了三个月的勾玉，抽了一堆座敷童子和一个小鹿男。
“……”
很久很久以后徐云才知道。
和他握手的那批非洲科学家里，有足足五位是部落酋长……
带着怨念目送非洲代表团远去，徐云和陆朝阳再次老老实实的等了起来。
过了大概四十多分钟。
通道位置上又出现了四位来宾。
见到来人的同时。
原本已经有些麻木的徐云，整个人顿时一愣。
这次出现的大佬不是别人，正是2021年诺奖得主，也是潘院士的老师安东&#183;塞林格。
安东&#183;塞林格的肚子略微有些臃肿，不过在发白须发的承托下，整个人的卖相感还是很足的。
他给人的印象有点类似1850年副本里的三一学院院长威廉&#183;惠威尔，一看就是一副值得信赖的专家派头。
安东&#183;塞林格先是和侯星远握了个手，来到潘院士面前时师徒二人互相一抱，脸上同时露出了激动的神采。
毕竟到了他们这个级别，电话乃至视频都很容易，但要现实见面还是有些困难的。
接着潘院士和安东&#183;塞林格寒暄了几句，忽然转过身，朝徐云和陆朝阳二人招了招手：
“小陆，小徐，你们过来一下。”
徐云和陆朝阳对视一眼，在周围人羡慕的目光中来到了潘院士身边。
“塞林格老师。”
潘院士一左一右的揽着徐云和陆朝阳，开口就是一连串流利的英语：
“这两位都是我最优秀的学生，这位是小陆陆朝阳，您应该听过他名字但没见过真人。”
“至于这位则是徐云，我现在带的一位研究生，华盾生科就是他的企业。”
说完潘院士朝徐云打了个眼神，低声说道：
“小徐，还记得科大帮你们公司要来的那张入场券吗？整个过程里塞林格老师出了很大的力气。”
“入场券？”
徐云闻言一怔，不过很快便明白了潘院士所说的是何物。
当初在舆情结束后，科院方面给华盾生科要来了三个补偿。
除了卢潇归国以及徐云的百人A本子外，最早的一个补偿便是欧洲蟑螂药的入场资格。
虽然这个资格的落实是由拜耳等几家外企负责的。
但科院和外企之间的谈判显然也需要一个中间人进行接洽，类似于三国中鲁肃之类的说客。
如今看来……
那位科院一直保密的中间人，正是安东&#183;塞林格。
想到这里。
徐云的眼中顿时浮现出了一丝感激，连忙对安东&#183;塞林格说道：
“塞林格先生，我是徐云，之前的那件事实在太感谢您了。”
徐云这番话同样也是字正腔圆的英文——他上辈子就在英国做过交换生，英语本身就是过关的。
即便不需要光环的翻译加持，至少在现代社会完成英语交流并不困难。
安东&#183;塞林格先是笑吟吟的和徐云一握手，随后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潘院士。
作为潘院士的老师，他很清楚潘院士的性格……或者说了解潘院士的情商。
正如潘院士所说。
他虽然没有见过陆朝阳，但却对这个量子鬼才闻名已久。
而能够被潘院士一起带来介绍的徐云……
显然不仅仅是他所了解的华盾生科董事长那么简单。
只是碍于现在周围闲杂人等太多，有些话不太合适开口，问了估摸着也是白问。
因此安东&#183;塞林格便也只好将这个疑问暂时藏在了心里。
在与安东&#183;塞林格打完招呼后。
徐云便准备和陆朝阳返回原先的位置去做吉祥物。
然而他还没迈出几步，耳边便传来了一道询问声：
“这位同学，请留步！”
徐云脚步一停，扭头看向了声音来处。
只见开口之人，赫然是与安东&#183;塞林格一同出站的三位老外之一，是个看起来很儒雅的小老头儿。
徐云用极短的时间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不认识对方，便客气的问道：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小老头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道：
“这位同学，你就是徐云？第五代吡虫啉的那个徐云？”
听到吡虫啉这个词，徐云就知道对方找的肯定是自己了：
“没错，我就是您说的那个徐云，这位先生，请问您是……？”
结果话音刚落。
对方便大笑一声，来到徐云身边，用力拍着他的肩膀：
“啊哈，真的是你！你知道吗？我就是那个拿走你第一次的人！”
徐云：
“？？？？？？？？？？”
……

第四百二十六章 神仙聚会（下）
此前提及过。
今天前来现场的这些大佬学术地位都很高，绝大多数都做过英文汇报之类的讲座。
所以徐云周围的这些人要么干脆英语是母语，要么就掌握着很强的英文听述能力。
只是他们此前出于礼貌角度考虑，一直没有贸然开口打断徐云和小老头罢了。
因此在听到对方宣称拿走了徐云的第一次后……
唰——
包括侯星远以及那位川渝高官在内。
所有人都是微微一怔，回过神后同时迅速退开了一小步。
后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jpg。
反倒是那些记者中，有不少人露出了找到大新闻的期待目光。
毕竟别看徐云如今在科研圈内没啥职称或者帽子，对业内人士的介绍要么是科大在读生，要么就是潘院士的爱徒。
但在科研圈之外的互联网上嘛……
随着科大发布会的完结，徐云却也逐渐拥有了一定的知名度。
毕竟当初科大的那场发布会实在是太有节目效果了。
事后。
有心人还翻出了几个月前……也就是科大消杀蟑螂直播时期，徐云短暂的发言视频。
以至于如今某乎上还出现了【中科大徐云的实际能力到底有多强】【被境外势力联合泼脏水的中科大徐云是否有顶尖科学家的潜质】【徐云40岁后还会是雏吗】【科大是否为了华盾生科的商品在造神】之类的话题。
因此如果这时候真能拿出个爆点新闻……
某个记者更是想到了当初舆情发布会上，张睿在发布报告时说的那番话。
确实。
徐云的性征部位没有找到女性特有菌种，但却不能否认他体内没有别的男性菌种……
遗憾的是。
这位记者的脑补还没完全展开，便被小老头儿的下一句话给主动辟谣了：
“徐云同学，我是莫顿.L.格罗比，当初你第一篇论文就是我审的稿，你还有印象吗？”
“……”
被这句话砸回现实的不仅仅是记者，还包括了徐云本人。
只见他懵逼的眨了眨眼，过了几秒钟，脑海里悄然浮现出了一段记忆：
几个月前。
经过与田良伟经过详细的讨论后，徐云将有关第五代吡虫啉的论文投稿给了《NUCLEIC ACIDS RES》。
那时候田良伟给自己推荐的审稿人，正是莫顿.L.格罗比这位赫赫有名的生物学大佬。
所以他确实是第一位审核徐云论文的大佬。
只是……
这话从莫顿.L.格罗比说出来，怎么感觉怪怪的呢？
莫非是人到了蓉城，自动就会被加上基都的buff？
看着徐云似乎还有些懵，一旁的陆朝阳不由轻轻用脚尖捅了捅他的脚后跟。
被陆朝阳这么一提醒，徐云才完全回过了神。
他连忙一把握住莫顿.L.格罗比的手，用力的晃了几下，姿态放的很诚恳：
“原来是您啊，莫顿先生，我可是久仰您的大名了，去年3月您发表的那篇有关组合蛋白的论文我还打印出来了呢。”
徐云的热络有部分是客套，但更多的还是真情实意。
一来是因为莫顿.L.格罗比的年龄和田良伟差不多，出于一个晚辈的角度，肯定要尊重前辈。
二来嘛……
则是因为莫顿.L.格罗比帮了他很大的忙。
在投稿的那个时期，徐云属于彻头彻尾的白身状态，就连华盾生科都没成立。
当时别说国际了。
国内学术圈都没有哪怕一丁点儿的名头。
莫顿.L.格罗比愿意为他做审稿人，对他论文的过稿和发布不可谓帮助不大。
更何况对方还是现如今顶尖的基因与蛋白专家，在一些田良伟未曾深入、但徐云又有需求的方向有着很深的造诣。
所以徐云早就想见一见这位大师了，只是苦于没有机会而已。
总而言之。
虽然如今的初见过程有亿点点些微妙。
但在说开后还是没啥问题的。
毕竟徐云行得正坐得端站得直，绝不可能会弯。
要不然他当场就把……算了这个誓还是别发了。
只可惜田良伟没在今天的接机队列里，否则应该能省去一些功夫。
随后莫顿.L.格罗比又热情的向徐云介绍了飞机上认识的卢卡斯和拉尔斯二人。
前者徐云听过名字但没见过真人，眼下见面立刻便记起了对方的来头：
费米国家加速器实验室CDF探测器主任，两次提名诺奖但又两次遇到挂壁级竞争对手的知名倒霉蛋。
不久前还曾经因为毛熊发声而上过一次海外热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和波利亚科夫那个毛熊来的爽快小老头儿有一定共同语言。
至于拉尔斯嘛……
徐云就真不认识了。
不过在昨天的直播过程中他曾见过拉尔斯上台发言，所以也知道对方来自CERN这个机构。
随后徐云和潘院士一同将安东&#183;塞林格与莫顿.L.格罗比送到了前往市内的大巴车上，徐云又在微信上和田良伟发了个消息，便重新返回了原处。
此时距离最初的接机时段，已经过去了足足十个小时。
无论是侯星远还是川蜀前来的那位高官，此时精神头儿都有些乏了，偶尔还会打着哈欠。
毕竟对于卢卡斯等人来说，他们离开巴黎的时候是欧洲的上午七点。
那个时候波利亚科夫刚好到了蓉城。
可对对于侯星远……或者说本土的接机团而言。
由于时差的存在，他们抵达候机大厅的时间已然是本土的下午两三点。
也就是说此时的本土时间，已经临近了午夜时分。
但侯星远却丝毫没有将现场交给副手的想法。
仿佛……
还有什么重要人物没有到来一般。
那么……
侯星远要等的人是谁呢？
或者说是某一个人，还是两个、三个人？
想到这里。
徐云心中的好奇也压过了疲惫，耐心和陆朝阳等了起来。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
一直在看着手表的侯星远忽然站起身，快步来到了通道入口处。
十分钟后。
在时间差半分钟就抵达零点之际。
特殊通道处，出现了一位被人搀扶着的外国小老头儿。
此人身形与此前到来的很多大佬一样，看上去略微有些臃肿。
肤色蜡黄，稀疏的头发尽皆雪白，脑门到额顶处光洁一片，犹如一颗光滑的卤蛋。
不过此人脸部两侧的肌肉非常丰满，耷拉到了嘴角以下，走一步路肌肉就会颤抖一番。
侯星远见状连忙走进特殊通道内，来到老者身侧，亲自搀扶住了对方。
咔嚓咔嚓——
与此同时。
周围的记者也纷纷举起了照相机或者摄像机，疯狂的做着记录。
就连一些院士也不例外。
因为来者配得上这种阵势。
此前曾经提及过。
在今天之前。
国内举行过最高规格的物理发布会，是水木大学水木薛其坤院士在2013年发现的量子反常霍尔效应。
在之前的整数和分数量子霍尔效应都获得诺奖的情况下。
也许多年后，量子反常霍尔效应也会获此殊荣。
注意。
这并不是YY，因为诺奖延迟发布是有很多例子可循的。
例如不久前抵达的那位埃里克&#183;康奈尔。
他在1995年就做出了获得了玻色—爱因斯坦凝聚，但直到2001年才获奖。
还有更知名的屠奶奶。
屠奶奶早在1972年就提取出了青蒿素，但直到2015年才获得诺贝尔医学奖，间隔了整整43年。
而实际上。
屠奶奶还不是成果和获奖间隔最久的诺奖得主。
诺奖历史上曾有一人，从成果做出到最终获奖，等待了足足49年。
他就是此时被侯星远搀扶着的小老头——
彼得&#183;希格斯。
也就是上帝粒子希格斯玻色子的提出人。
没错。
2012年CERN发布会发布的希格斯粒子成果，便是验证了彼得&#183;希格斯的猜想。
很多人曾经在读书的时候，或许都好奇过一个问题：
如果质量不存在，宇宙会变成什么样呢？
你我轻飘飘的和鬼一样？
答案并非如此。
如果质量不存在。
首先夸克、W玻色子、Z玻色子的质量都会变为零。
由于像质子、中子一类复合粒子的质量，只有约1％是归因于其所含有的夸克，它们的性质只会有些小改变。
τ子、μ子的质量也会变为零，但是它们与现实生活没什么关系。
可电子就不一样了。
电子质量越小，原子的尺寸越大。
当电子质量变为零之时。
超特大尺寸的原子就会因相互碰撞而将整个原子拆散，所有原子核与电子会混合在一起。
也就是原子无法单独存在，也不会有水、空气与人类所生存的世界，所有都将归于混沌。
因此我们这个世界，必须要有一个赋予质量的机制存在。
但这个机制是怎么样的呢？
粒子物理学的标准模型，也就是我们现有物理世界观的基础，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提供答案。
直到1964年。
希格斯出现了。
他提出了希格斯标量场的概念，亲手建立了希格斯机制。
在希格斯机制中。
W玻色子与Z玻色子比较简单，借着应用希格斯机制于希格斯场而获得质量。
费米子则借着应用希格斯机制于希格斯场与费米子场的汤川耦合，从而获得质量。
至于传递质量的粒子，就是希格斯玻色子。
这个粒子的存在让我们的世界不再一片混沌，犹如西方的上帝或者东方的盘古一般开天辟地。
所以又取名郑吒粒子……错了错了，上帝粒子。
可惜就像此前提及过的霍金。
一个理论在没有得到最终的证实时，无论它多么优美多么符合逻辑，它都没有办法获得诺奖。
一如爱因斯坦，获奖的原因不是相对论，而是光电效应。
可寻找希格斯粒子的难度嘛……
举个数据吧。
希格斯玻色子仅在大约每十亿次质子碰撞中出现一次，而且它的寿命与欧鳇一样极其短暂：
它会在不到万亿分之一秒后再次衰变。
因此希格斯粒子不能直接测量或观察，它只能通过它留下的衰变产物来追踪。
不幸的是。
这些由基本粒子组成，例如光子对、μ子或Z玻色子，当无数其他碰撞产物衰变时……
它们也会释放出来相似或者相同的一些痕迹。
因此想找到希格斯粒子，实在犹如大海捞针。
LHC从2008年开始启动，直到2012年7月，方才找到了希格斯粒子的踪迹。
这也一举将希格斯本人推上了神坛。
在希格斯粒子发现之前，希格斯大概属于朗道排名3档的物理学家。
但在希格斯粒子发现之后。
他直接窜到了1.5档以上，接近1档。
如果擅自把朗道排名再做个细分，希格斯大概能在1.2到1.3左右。
便是在人类历史物理学家的总排名上，希格斯也能稳居前50。
在现如今的物理界中。
他大概和19年去世的盖尔曼同档，略逊色于杨老、正在ICU的格拉肖以及21年去世的温伯格。
某种程度上来说。
希格斯就和马克莱莱是球盲鉴定器一样。
那些所谓的物理排名中能见到他的一不定准——因为他有可能排很靠前，也可能很靠后。
但没有希格斯的排名，一定不准。
如今的希格斯已经94岁高龄了，去年才刚做了心脏搭桥手术，身体一直在恢复中。
他能够亲自前来现场，徐云确实有些意外。
不过转念一想，这种行为倒也合理。
毕竟暗物质这东西，可是整整三代科学家所追求的目标呢……
希格斯怕不怕死徐云作为非当事人不知道、也没资格做猜测。
但可以肯定的是。
如果不亲眼见证这次发布会，希格斯即便是死，也决然会心有遗憾。
求知欲胜过了对死亡的恐惧，所以他出现在了这里。
当然了。
求知欲再旺盛，希格斯的年龄还是摆在那边。
接近十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令他的精神相当萎靡。
因此除了那位川蜀高官上前问候了一声外，希格斯没与任何人打招呼，很快便被带离了现场。
待希格斯离开后。
侯星远再次回到了原先的位置上。
并且保持了站姿，没有坐下。
徐云注意到。
此时航班信息上最近的一个架次，都还要二十分钟落地呢。
即便来者的行李不需要自取，算上通行时间，至少也要半个小时。
也就是说……
处于对方的身份或者贡献，侯星远要在这儿白站半个小时。
纵观现如今的物理界。
享有这种资格的大佬，全球都不过三指之数。
这又会是谁呢……
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
在时间接近午夜零点的时候。
特殊通道的尽头，传来了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
半分钟后。
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推着一辆轮椅，出现在了特殊通道处。
轮椅上赫然坐着一个小老头，脸型偏方，头发灰白中带着少许黑亮，脸上带着少许的老人斑。
更关键的是……
这是一位华夏人。
这是今天到现场，第一个独立出现的华夏人。
在见到此人的瞬间。
啪啪啪——
不需要任何示意，所有人都拍起了手掌。
更是有几位年轻人，激动的喊出了此人的名字：
“杨老！”
……

第四百二十七章 当代物理界的两座最高峰！
没错。
此时出现的这位大佬，正是杨老。
迄今为止华夏物理界的……
最高峰。
杨老是1922年生人，到现在刚好百岁，功勋赫赫。
而与此同时。
他也是华夏物理学界迄今为止争议最大的学者，没有之一的那种。
喜欢杨老的人恨不得把杨老比肩牛爱，玻尔狄拉克都只能跪着给杨老擦皮鞋。
厌恶杨老的人呢？
恨不得把他打成F=ma都算不出来的鲜为人同学。
而实际上的杨老究成就究竟有多高呢？
此前在介绍霍金的时候，曾经辟谣过所谓的【杨老在《自然》杂志评选的最伟大科学家中排名18】的说法，但却没有介绍过杨老的具体成就（见211章）
其实吧。
杨老的成就说起来很多，但最重要的只有两点：
宇称不守恒以及杨－米尔斯场。
杨老靠着前者获得了诺奖，靠着后者而伟大。
上辈子是爱因斯坦的同学应该知道。
万有引力问题解决后。
老爱听到了奥尔加团长临终前的那句遗言，所以并没有停下他的脚步。
他看到了物理面前的一个新的大问题，那就是……
万有引力与电磁相互作用力的统一。
所以老爱在晚年时期，将大量的精力投入到了统一万有引力和电磁相互作用的工作上。
不过遗憾的是。
老爱一直到死前，都没有成功统一二者。
并且科学界还在原子核内部，发现了另外两种相互作用——弱相互作用和强相互作用。
在那个时期，科学家甚至还不知道强相互作用和弱相互作用该如何描述。
这时候，杨老出现了。
1954年。
杨老发表了他的杨－米尔斯规范场论。
接下来的盖尔曼、温伯格等几位非常杰出的科学家用这套理论做框架，给出了描述强相互作用的量子色动力学以及弱电统一理论。
也就是弱相互作用和电磁相互作用的统一。
至此。
四种相互作用中的电磁相互作用、弱相互作用、强相互作用都是在杨老的规范场理论框架下完成的。
此前提及过的基础粒子模型便是在规范场论上发展出来的成果，几乎主导了20世纪50年代之后的物理学研究。
所以为什么说杨老对物理学界的贡献很大，原因就在这里。
因此这个理论没有帮助杨老获奖，但却是他拥有现今影响力的核心所在。
当然了。
需要解释的是。
杨老的这个理论之初，并没有直接给出如何描述相互作用，他更多提出的是一个大体的框架。
也就是打了个地基，后续大家一起添砖加瓦盖起来的楼。
比方说此前先行一步抵达的特胡夫特。
在特胡夫特之前，人们做电弱理论计算的时候往往只能做暴力截断，得到的结果也与实验相差甚远。
正因为如此。
70年之前的电弱理论并不被人们所广泛接受。
而正是因为特胡夫特的工作，才使得电弱理论真正变得“有用”起来。
因此学界一直在流传着一句话：
虽然特胡夫特的年龄比杨老要小，但他却成就了杨老和温伯格。
在现如今，很多人都有一个倾向。
就是因为Yang－Mills场位于理论的底层，而把整个标准模型，甚至全部量子场论都归功于杨老。
这也是不客观的。
杨老的情况如果要对标，大概有点类似网文里的《飘邈之旅》。
也就是属于所谓的“仙侠”小说分类开山鼻祖，后续的几乎所有仙侠小说几乎都有它的影子，谈仙侠小说必提及它。
但是你说它完全划定了仙侠小说格局？
这显然也是有点极端了。
《星辰变》《仙逆》《凡人》的读者肯定都不乐意。
所以按照之前的说法。
杨老属于‘奠基人’类型，但严格来说却不能算是‘拓路者’。
比如杨老之前有爱德华&#183;米尔斯&#183;珀塞耳，也就是杨－米尔斯规范场论中的米尔斯。
米尔斯之前呢，又有薛定谔。
追溯来追溯去，最后又回到了一百年多前的物理界初期。
所以一些什么杨老物理史上前十、坐四望五的说法其实是在给他招黑。
不是实力不够，而是时间不对。
杨老所处的年代注定他不可能开拓出一条大路，或者说独立开拓一条大路。
客观来说。
杨老在物理学界的总排名大概能在35左右。
和斯蒂芬&#183;温伯格大概前后脚，处于朗道排名的1.2档位。
无论是什么“卖国贼垃圾汉奸，老少恋不要脸”，或者是“历史前五甚至比肩爱因斯坦，比温伯格威腾费曼狄拉克海森堡等人还厉害，霍金和杨老之间还差100个费曼”这种话，都是带着强烈个人情感或者误解的歪理。
而在现世的物理学家中。
不考虑国籍色彩的话。
杨老大概可以排在前五或者前三——尤其是在19年盖尔曼以及21年斯蒂芬&#183;温伯格去世后，杨老从任何角度来说都稳居前三。
当然了。
带上一点个人感情的话，说杨老是第一也无妨。
不过这里需要指正的一点是。
所谓杨老在国外也被认为是物理第一人的说法这是错误的。
比如欧洲很多机构就认为杨老和温伯格同档，欧美则认为格拉肖的成就要比杨老高，不过差距都非常非常细微。
而以上这些大佬，又同时略微逊色于另一个人。
另一个……
甚至还在争议他是不是‘物理学家’的物理学家。
……
比起早先到场的希格斯，杨老的状态要更加萎靡不少，只比王老的精神头儿好点。
因此很快。
只是简单的和侯星远聊了两句话，杨老便被一队安保人员给转运走了。
但是……
在送走杨老后，侯星远依旧没有离开机场。
从这个举动不难看出另一层含义：
似乎还有某个巨擘尚未出现。
而此时的温伯格和盖尔曼早已辞世，格拉肖显然不可能从ICU中跑到蓉城。
希格斯则又已经先杨老一步到场……
见此情形。
徐云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猜测。
莫非……
是他？
……
从上午便被喊到现场接机，前后已经过去了整整15个小时以上了。
因此即便是徐云和陆朝阳这样的年轻人，此时也有些撑不住，眼皮震的跟跳蛋似的直打架。
好在徐云这次还在衣服里除了坚果棒外还塞了几根士力架，这玩意儿虽然腻的要死，但抗起饿来还是很顶的。
“陆教授。”
看了眼依旧被高高拉起的【热烈欢迎全球各地知名物理学家抵蓉】的横幅。
徐云一边把士力架递给陆朝阳，一边问道：
“你说今天的接机还要多久才完事儿？”
陆朝阳接过士力架，用手指轻轻揉了揉眼角，思索道：
“应该快了吧，看侯院长这不休息的架势，明显准备再接完下一位就走了——要不他高低得再坐一会儿。”
徐云赞同的点了点头。
看来陆朝阳和他的想法一致，侯星远的体能估摸着也快到上限了。
因此尚未抵达的大佬，大概率也就一位。
又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
当时间来到凌晨四十分左右的时候。
接机口的氛围再次肉眼可见的凝重了起来。
徐云注意到。
就连几位早先已经抵达、但却一直没有随其他大佬乘坐巴士离开的物理学家，也纷纷站起了身。
其中甚至不乏乔治&#183;帕里西这种诺奖得主。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
这些大佬的专业基本上和拓扑量子场论以及超对称规范场论有关。
见此情形。
徐云心中的猜测又笃定了几分。
五分钟后。
随着一阵行李箱滚轮的声音响起。
特殊通道的尽头处，出现了一位精神奕奕、人高马大、鼻梁英挺的鹅蛋脸外国小老儿。
此人约莫六七十岁，穿着一件灰色的羊毛衫，领头立起，独自一人拖着行李箱，没有任何人陪伴随行。
从举止神态和打扮上看，就像是个来蓉城旅游的老外似的。
见此情形。
甚至有一些对于物理学圈不太了解的媒体记者，心中不由冒出了一个疑问：
这啥情况？
会不会是误入眼下这个场合的路人？
毕竟无论是排场、年龄还是卖相，他实在有些对不上侯星远事先准备的架势。
但很快。
记者们的这个疑问，便被与杨老出场时一样震耳欲聋的掌声给彻底打消了。
徐云同样啪啪啪的拍着手，心中还有一股猜中答案的释然：
果然是他！
众所周知。
人类历史上最顶尖的科学家只有两个人，就是小牛和老爱。
但如果有一天有人和你说，现如今科学界有一个人只在朗道的1－1.5级晃悠，但一旦他的理论被验证成功，那么他立马就会提升到比肩牛爱的地步，你觉得可能吗？
答案是肯定的。
真的存在有这么一个人。
他就是……
爱德华&#183;威滕。
一个光是现有成果就与杨老不分伯仲的神人，一个至今都被争论是否是物理学家的物理学家。
如果你对这个名字不太了解的话……
美剧《生活大爆炸》看过吗？
谢尔顿说他是研究M理论的，而且很反感别人说他研究的是弦理论。
这个M理论的创始人，就是爱德华&#183;威滕。
爱德华&#183;威滕是1951年生人，现在才72岁，是一个话题性丝毫不逊色于杨老的存在。
在大学阶段，他最开始读的专业其实是历史——没错，他是一个文科生。
主修历史，辅修语言学。
由于对语言学有浓厚的兴趣，威滕对政治也有抱负。
毕业后。
他还参加过乔治&#183;麦戈文的总统竞选团队。
1973年初。
威滕进入普林斯顿大学，攻读起了应用数学。
然后在理论物理学家和2004年物理学诺贝尔奖得主大卫－格罗斯的指导下，于1976年获得物理学博士学位。
完成了题为“规范理论短距离分析中的几个问题“的论文。
对，用了三年就从本科一年级窜到了博士学位。
在威滕毕业前后那些年，弦理论正在大行其道。
当时物理学家们正在寻找将费米子纳入弦理论谱系的方法，这导致了超对称的提出，一种从玻色子和费米子转化的数学模型。
但发展这种新理论的道路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容易。
到了20世纪中期。
理论和数学物理学家们已经发展出了五个不同版本的弦理论，没人能弄清楚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弦理论。
这五种不同的理论版本被称为I型、IIA型、IIB型，以及两种类型的杂化弦理论（SO（32）和E8xE8。
当时最大的问题是要确定哪种理论是实际的万物理论，哪一种理论的低能量极限又与今天所观察到的物理现象相吻合。
结果在1995年春天。
威滕在加利福尼亚大学的弦理论会议上发言时，对问题的解决提出了一个令人惊讶的见解，这个见解后来在物理学界开始了第二次超弦革命：
他认为这五种理论实际上并非截然不同，而是一种理论的不同极限。
接着他将所有五个理论统一起来，形成了一个新的主理论，称为M理论。
也就是……
超弦理论。
截止到目前。
超弦理论依旧被现代科学界认为是最有希望成为万物理论的有效候选理论，也就是将广义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统一起来的理论。
注意。
超弦理论和弦理论是两码事。
但是！
必须要提及的一点是……
超弦理论是建立在超对称性的基础上的理论，而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这样的超对称粒子——在神冈探测器发布会现场，铃木厚人就玩过一次文字游戏。
因此缺乏实验证据，是对M理论的严重限制。
尽管它在理论上是准确的，而且在数学上非常一致。
打个比方。
其它的物理理论一般都是先有物理推论，然后再寻找数学工具。
比如为了广义相对论，爱因斯坦就回炉学了一年黎曼几何。
又比如小牛为了研究万有引力，搞出了流数术也就是微积分。
但M理论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
它是在纯数学的基础上硬生生套上了物理解释。
所以M理论现在的处境非常的微妙：
你不但证明不了它是真的，也证明不了它是错误的。
所以在科学界，爱德华&#183;威滕的处境也非常特殊：
首先，他在数学界极其有名。
1990年的菲尔兹奖便是授予的爱德华&#183;威滕，他也是第一位被国际数学联盟授予该奖章的物理学家。
但在物理学界……
可以参考国内的杨老，争议性不断。
他获得过除了诺奖外几乎所有的科学奖项，被美国《生活》周刊评为二次大战后第六位最有影响的人物，也是当代物理学家中H指数最高的一位——田良伟的H指数是77，爱德华&#183;威滕则是287。
他离谱到了一个什么地步呢？
2018年的时候。
爱德华&#183;威滕给暑期学校写了两个讲义，然后他反手就发在RMP上……（doi.org/10.1103/RevModPhys.90.045003，doi.org/10.1103/RevModPhys.92.045004）
这玩意儿的影响因子tmd高达44＋……
同时除了M理论外，威腾还有很多相当出色的贡献。
比如在拓扑场论方面的一些工作，其中最为重要的是Donaldson－Witten、Gromov－Witten、Seiberg－Witten这几个理论，以及非阿贝尔的Chern－Simons场论。
此外他还将将琼斯多项式以及它的衍生物解释为量子场论的对象，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工作。
还有他对正能量定理的另一种证明，以及对Atiyah－Singer指标定理的物理证明等等……
这些理论单对单或许打不过杨－米尔斯场，但结合在一起后，威腾的现有成就其实并不逊色杨老太多。
只是由于专业壁垒实在太高的缘故，威腾的名气在业外并不算大——没出现在中小学课本的人物基本上都这样。
说句很客观的话。
杨老在国内视角……或者说带着同民族倾向的视角来看，或许可以算是当今物理界的第一人。
但在国际视角中，排名分布一般是这样的：
在19年之前。
认为杨老第一的大概占1.5成，认为格拉肖第一的也占1.5成，认为温伯格第一的还是占1.5成——这三人算是同一梯队。
然后盖尔曼和希格斯、特胡夫特各占1成，威腾占2成——有时候特胡夫特会代替杨老或者格拉肖的位置互换。
剩下0.5成是其他人。
不过随着盖尔曼和温伯格去世，现在相对主流的比例也发生了变化：
杨老和格拉肖各2成。
希格斯、特胡夫特各1.5成。
威腾2.5成。
剩下的0.5成还是其他人。
当然了。
威腾之所以能够排第一，很大部分在于M理论现在没有定数。
老杨也好，希格斯特胡夫特也罢，他们的理论都是完全体，相当于已经写完的小说，一切都已经有定数了。
而威腾呢？
他就像是一本连载到三分之一就和那些完本小说齐名的作品，说不定写下去就是下一本诡秘之主。
现如今很多人反对威腾的原因不是能力问题，而是觉得他是一位数学家，不该参与物理学家的评选。
就像小牛。
他搞出的微积分伟大吗？
当然伟大。
这是一个数学史上可以封神的工具。
但如果单独你拿着微积分说小牛是个物理学家，这肯定就很有争议了。
又比如小麦。
麦克斯韦方程组美吗？强吗？
当然美，当然强。
但若非赫兹在小麦去世后十年发现了电磁波，谁都不知道小麦这个模型是正确的。
威腾就是这么个情况。
现在很多人虽然囔囔着弦论已死，但这指的其实是它的就业热度，一如现在生化环材这四大天坑。
实际上。
目前最少有超过15位以上的诺奖得主在从事这方面的研究。
当初希格斯粒子被发现后。
国内水木大学也组织了一次座谈会，爱德华&#183;威滕便被邀请了过来，座次还是首座——具体可以搜索水木大学“希格斯粒子发现以后：基础物理学向何处发展”主题座谈会。
就连会后的饭桌威腾也被安排在了上首。
诚然。
在不少人看来，M理论可能是错误的模型。
但至少截止到目前。
在量子力学和广义相对论这两个现代物理支柱统一起来、把自然界四种基本相互作用统一起来的过程中，最成功的还是超弦理论。
总而言之。
虽然目前爱德华&#183;威滕的争议不断，但他的地位确实相当稳固。
比起希格斯和杨老，如今才70出头的爱德华&#183;威滕显得很有精神，不停的与众人握手交谈。
随后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
爱德华&#183;威滕与其他大佬一同离开了现场。
而到了这一步。
徐云和陆朝阳两个工具人，也终于得到了解放。
随后二人与接待团的众人搭乘大巴返回蓉城市区，回到了下榻的尼依格罗酒店。
洗漱完毕后，便早早上床休息了。
在接下里的几天时间里。
徐云和陆朝阳偶尔也被叫去做起了欢迎吉祥物，有些时候则在协助校对报告。
就这样。
时间一天天缓缓流逝。
最终来到了……
报告会开场的日子。
……

第四百二十八章 看个照片也能社死
2023年2月5号。
甲寅月甲午日。
农历正月十五。
宜会亲友、出行、合婚订婚、纳财。
忌栽种、盖屋、安葬、催更、码字、作灶。
上午六点半。
不需要闹钟和酒店的叫醒服务提醒。
徐云便早早的从丽思卡尔顿酒店的床榻上醒了过来。
这次科院在住宿方面可是着实下了个大手笔，就连徐云这样的小透明，都被分到了一间非行政楼层的单人房。
要知道。
按照正常情况，大多数会议的主办方往往安排两种酒店。
一种是会给接待参会者准备的高档甚至顶级五星，比如华道夫、w、丽思卡尔顿啥的，最次都是喜来登或者香格里拉。
另一种则临近这些酒店的如同四星，比如希尔顿欢朋啥的，这种才是徐云这类小透明的住所——大多数时候还是双人间的那种。
这也算是科院嫡系的小福利吧。
下床后。
徐云穿好衣服，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接着出门来到隔壁间，与同样醒来的陆朝阳碰面汇合。
今天的陆朝阳少见的给寸头抹上了发胶，手上戴着一块帝舵Grantour的表，看上去颇有些人模狗样……咳咳，小帅。
至于徐云的衣着就比较简单了。
厚厚的羽绒服下穿着一件老妈买的衬衫，手表是2000块钱的天梭石英表，浑身上下算上表和裤头儿也才四五千块钱——这已经是他最好的一套行头了。
会面后。
徐云和陆朝阳一同去餐厅吃了顿早饭，用完饭后便到酒店大堂划定好的接待处等候了起来。
过了十多分钟。
吃饱喝足的潘院士与赵政国也慢慢溜达了过来，见到徐云和陆朝阳后朝他们招了招手：
“小陆，小徐。”
徐云和陆朝阳连忙走到了他身边：
“老师早，赵院士早。”
潘院士和赵政国朝二者点了点头。
随后潘院士从身上取出了两张蓝绳白壳的塑料证件，分别递给了徐云和陆朝阳，解释道：
“小陆，小徐，我和赵院士今天有发言任务，没法和你们一起行动，你们俩互相照应着点。”
“这是你们的入场证，千万别弄丢了。”
“你们的位置在第十排，周围虽然没什么诺奖得主，但顶尖大牛却不少，你们多注意点。”
徐云和陆朝阳接过入场证，齐齐点了点头。
这次发布会的地点位于天府新区的天府国际会议中心，也就是西博城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
天府国际会议中心拥有中小型会议室40余个，科院发布会的举办厅是其中最大的大会议厅。
据徐云了解到的信息，那处会议厅的占地面积足足接近7000平方米。
它可以承载5500人的大型会议活动，算是国内T1级别的大型国际会议厅之一。
截止到昨天。
本次前来蓉城的专家学者已经超过了七百位，国内外都有。
加上各自的助理、媒体代表、摄影师等人在内，总参会人数达到了2800多人。
相对于会议室的容纳上限，这个人数不算多，所以布局就可以比较讲究一些了。
据徐云所知。
今天会议厅的规格是类似孔雀开屏的扇形分布，前面较窄，后面较宽。
像第一批这种最靠前的位置，一共就只有五个沙发。
诺奖得主大概分布在前四排的位置，往后则是一些业内的知名大佬。
比如AB效应的发现者迈克尔&#183;贝里等等……
另外王老今天没有到场，但周绍平和章公定却会来，他们被分配在了第五排。
所以徐云和陆朝阳所坐的第十排，其实可以说是非常不错的位置了。
按照正常情况。
第十排周围的大概都是常青藤名校的教授，估摸着还会有几位资历比较低的国内外院士。
即便是陆朝阳这个科大教授，按标准流程也很难分配到这样的位置。
在分发好入场证后。
潘院士便与赵政国离开了现场，与其他一些学者进行了汇合。
虽然潘院士整个过程显得很淡定。
但从一些边角细节可以看出，这位量子大佬今天同样有些紧张。
毕竟……
他可是今天这场会议的报告人呢。
诚然。
孤点粒子这个成果非常的‘硬’。
但当它与华夏科学界挂钩的时候，就会不可避免的带上一些其他色彩。
这里的色彩并非单指不信任，而是某些更深层次的事。
例如……
有些人恐怕不怎么会乐意见到华夏拥有基础粒子的定义权，势必会抓紧一切机会使绊子。
因此今天的这场发布会，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待潘院士离开后。
徐云和陆朝阳在一旁休息了一会儿，刷了刷视频和朋友圈啥的。
过了十来分钟。
一位工作人员前来将他们接引到了酒店外的一辆商务类大巴上。
这辆大巴车内的乘客普遍都较为年轻，普遍三十左右，顶天了也就四十上下。
男女比例大概6比4，女性占比要比徐云了解到的学术圈参会比例高很多。
可以看到，有些人还提着摄影器材之类的设备，或者在调整着单反镜头。
很明显。
看起来不是大佬的助理，就是参会的媒体人。
当然了。
能够被官方安排在大巴的媒体人，来头多半也不小，最少都是省级以上的官媒。
上车后。
徐云刚准备和陆朝阳找个位置坐下，耳边便响起了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
“咦，徐博士？”
徐云顺势望去。
只见大巴中部偏靠后的位置上，此时正有一位青春靓丽的姑娘在朝他挥着手。
当然了。
青春靓丽这个词是相对路人角度来说的。
徐云在看到对方的瞬间，他的脑海中冒出的是另一个词：
蟑螂娘。
没错。
这位就是当初科大消杀直播、以及不久前舆情发布会出现过的‘蟑螂娘’陈姗姗。
随后徐云带着陆朝阳走到陈姗姗身边，找了个邻近的位置坐下：
“早啊珊珊姐，话说你怎么会在这儿？”
“多新鲜呐。”
陈姗姗闻言翻了个白眼球，满脸飞扬的晃了晃手中的记者证：
“你姐我现在可是川省观察的正式工了，蓉城更是我们的主场，我不在这儿能在哪？”
徐云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这才是我奇怪的原因嘛——你们川省观察不是号称除了川省都会观察的媒体么，怎么今天跑来观察起川省内的事儿了？”
陈姗姗：
“……”
开过玩笑后。
陈姗姗给徐云介绍了自己团队的摄像师老周，又对徐云问道：
“徐博士，听说这次发布会成果和你们科大有关，你这儿有啥内幕消息不？”
“内幕消息？”
徐云坚决的摇了摇头，一脸呆萌的样子：
“这种事儿肯定有内幕消息，但那可不是我这个小透明能接触到的。”
“珊珊姐，你可别忘了，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物理硕士罢了，能知道啥啊？”
“我要是和你说发布会上的暗物质是我最先计算出来的，你会信不？”
陈姗姗想了想，果断摇了摇头。
徐云在生物方面的能力很强，商业潜质也不错，但物理这块估摸着确实有些超出他的范畴了。
虽然他的老师是潘院士。
但据陈姗姗所知，潘院士平时带最多的还是博士生，硕士生几乎没多少和他说话的机会。
所以徐云大概确实不知道啥内情，即便有接触估摸着了解的不多。
至于徐云所谓他计算出暗物质的那番话……
听听就好了。
如果这是真的，她当场就把徐云腰上那个小斧头状的钥匙环给啃喽！
不过话说回来，陈姗姗倒也不是那种迫切需要内幕的人，能够提前转正已经超出了她的职业规划。
她所谓的内幕消息更多偏向于朋友之间的说笑，因此在无果后，她便开始和徐云聊起了其他一些事儿。
“徐博士，你知道么。”
只见陈姗姗朝周围看了几眼，压低声音道：
“在舆情发布会结束后，现在很多自媒体账号都被限制了权重，上头还抓了不少人呢。”
徐云点点头：
“嗯，我听说了。”
随后陈珊珊又低声道：
“不出意外的话，那些被抓的博主应该快开庭了。”
“开庭？”
徐云微微一怔，这倒是有些出乎他意料了。
虽然这次他是事件的当事人，但执行层面却是上头的事儿，所以他还真不太清楚具体啥时候会开庭。
原本他以为整个流程会很复杂，但如今看来……
效率似乎挺高的？
随后他又看了眼一旁的陈珊珊。
陈珊珊是标准的一流传媒大学毕业生，虽然业内没啥地位，但消息渠道还是很灵通的。
加之她之前多次为徐云仗义执言，人品上也不像是那种信口雌黄的碎嘴，消息保真度应该不低。
如果消息真的无误，那么这事儿也可以期待一下了。
随后他甩了甩脑袋，将这些念头抛到了脑后，又有一句没一句的和陈珊珊聊起了天。
有了陈姗姗这个颜值远高于水准线的大美女作伴，徐云和陆朝阳一路上倒也不怎么无聊。
大家挑着捡着互相分享了些圈内事儿，都算略有收获。
一个小时后。
刺啦——
大巴停到了天府国际会议中心外。
你别看天府国际会议中心虽然挂着‘国际’二字。
但实际上，它的外观却并非经典欧式……或者说现代风格。
而是古风古色的华夏主体。
它的前厅是由木结构榫卯构件组合起的檐廊，长达430米、高32米、跨度16米，古典而又不失恢宏。
这也是亚洲最大单体木结构建筑。
主入口则是以华夏传统园林“雨霁飞虹”为意向塑造，呈现祥和唯美的东方意境。
迎宾广场则以华夏传统形制为布局基础，铺装样式提取蓉城博物馆馆藏唐宋时期出土的铺装纹样。
轴线两侧辅以伴月三星、金沙光芒、马家风尚图样，展现了川蜀文化最重要的三个阶段。
与其他动辄水晶玻璃结构、通体金属质感的国际会议室相比，这么一座地地道道的华夏风格的会议中心确实难得。
上头之所以会同意这场发布会在蓉城举行，或许就有以此宣传华夏文化的想法。
抵达天府国际会议中心后。
徐云等人按顺序下车。
媒体席和专家席的方位各不相同，分成两个通行区域。
因此在约好散会后大家一起吃顿火锅后，徐云和陈姗姗两拨人就此分别。
接着徐云和陆朝阳来到B2区域，展示完通行证，便被放入了场内。
会场中明面上的安保只有少数几人，大多数双手负背，腰间更是只别着催泪喷雾和警棍，看起来安保条件有些稀疏。
但徐云很清楚，这只是明面上的手段罢了。
这种规格、这种性质的会议，在暗处必然有着大量的安保人员在进行着戒备。
说不定你身边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学者，或者位于二楼负责摄像的摄影师，实际上的身份都是CAPF。
真闹起事来。
说不定还会有人拎着PLL01型155毫米大狙跑出来呢。
除此以外。
徐云刚一进场，便见到了会场最前方的一条横幅：
【栎木科技热烈欢迎各位顶尖物理专家到场！】
没错。
栎木科技。
这条相当耀眼的横幅，正是潘院士此前和郭灏达成的协议。
同时每个人桌上的饮料也都印着栎木科技的字样，让栎木科技狠狠的露了一次脸。
除此以外。
各大直播平台上也会显示栎木科技的信息，并且在徐云的提议下，直播间内还整了个活：
会定时发放超算定制优惠券，满3000万减700。
这算是一种整活营销，和兰博基尼五元优惠券一样，主要是为了通过热度扩大影响力。
这是一种不会给大众带来特别多负面印象的营销手段，比如一些群里经常可以看到类似的图，有些是p的，有些还确实是真的。
“第二十排……十五排……十一排……”
很快。
徐云和陆朝阳便找到了潘院士安排的第十排。
今天会议的参会人数远远没有达到会场上限，所以排与排之间有着很大的空隙，只要不是耳根都很容易通行。
因此半分钟后。
徐云和陆朝阳便来到了写有各自名字的位置上坐了下去。
今天会议室的桌子不是独立的单人座位，而是一整排连在一起的红色木桌，俯视图呈现出一个圆弧形。
同时会议厅的地势略微有点像电影院，也就是后高前低，不过起伏程度没有那么明显。
徐云的左手边坐着陆朝阳，右手边的参会者暂时还没入座，桌上的标牌写着对方的名字：
Lisa Randall。
从开头的Lisa不难看出。
这应该是个生理性别为女性的学者，至于心理性别就不好妄加揣测了，毕竟是个老外。
过了一会儿。
徐云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了眼四周。
发现不少人正拿着手机在拍照后，便也大胆的取出手机，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对方的名字。
他的这个举动带着很强的随意性，结果没想到，搜索栏里居然真的显示出了对方的信息：
丽莎&#183;蓝道尔。
1962年6月18日出生，女性理论物理学家，粒子物理学和宇宙学领域的权威、哈佛大学教授。
她还是麻省理工学院与普林斯顿大学第一位女性终身物理学教授、哈佛大学第一位理论物理学终身女教授。
也是2007年《时代周刊》评选的年度全球最有影响力的100人之一，曾经被誉为最美科学家。
搜索结果下方还有对方的照片。
说实话。
这位教授的颜值确实很高。
即便是四年前参加报告会的现场无修照片，看起来也顶多四十来岁。
同时徐云还注意到。
在附属搜索结果中，这位看起来很优雅的教授，居然还拍过半果写真。
出于好奇心理，他便顺手点了进去。
丽莎&#183;蓝道尔和那些明星比起来可能没那么漂亮，但在学者光环的加持下，却又一种很文学的美，一眼顶真。
而就在徐云下拉着页面看写真之际。
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很好听的女声：
“Hey，Chinese boy，do you know it&#39;s rude to see a girl&#39;s mother&#39;s album in front of her？”
徐云抬起头。
发现他的身边赫然站着一位与丽莎&#183;蓝道尔长相相似，但却顶多只有二十出头的女孩。
徐云：
“……？！”
……

第四百二十九章 大孝女与发布会开幕
“……”
看着身后这位突然出现、面容精致靓丽的金发女孩。
徐云整个人顿时僵在了现场。
这倒不是因为他见到了漂亮妹子就挪不动路，而是因为……
结合女孩的这番话以及对方的容貌。
此时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毫不费力的判断出一件事：
对方正是丽莎&#183;蓝道尔的女儿。
那么问题来了。
在一个女孩面前看她母亲的半果写真还被发现了，该怎么办？
挺急的，在线等！
一旁的陆朝阳见状，连忙摆出了一副无我无关的表情，正襟危坐的琢磨着面前的矿泉水瓶。
仿佛上头刻着什么终极奥秘一般。
纯路人.jpg。
不过他的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眼神儿也不停的往徐云身上瞟，一副吃瓜看热闹的表情。
徐云：
“……”
而就在徐云有些不知所措之际。
长相酷似丽莎&#183;蓝道尔的女孩忽然幽幽叹了口气，眉头一掀，耸了耸肩膀：
“算了，想看就看吧，反正没露出什么关键部位——我妈也真是的，拍写真就拍写真呗，为什么不拍收费的呢？”
“外网上的那些卖肉的福利姬都赚多少钱了，再不济在油管上开个频道收订阅也行嘛。”
徐云：“？！”
在对方开口后极短的时间里，他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这真的是丽莎&#183;蓝道尔的女儿吗？
接着没给徐云足够的思考空间。
女孩便大咧咧的将单肩挎包取下放到了桌上，主动朝徐云伸出了手：
“自我介绍一下，丽莎&#183;克里斯汀&#183;蓝道尔，丽莎&#183;约坦&#183;蓝道尔的亲生女儿，现任哈佛大学助理研究员。”
“我妈前些日子出了车祸骨折，没法来蓉城，所以这次由我代替她参会。”
“另外如果你想买我妈的高清写真合集也可以找我，给你打九折。”（注：这位是真在ins上做过这事儿，包括上面那段话也是原句）
徐云愣了两秒钟，这才有些迟疑兼尴尬的伸出手：
“中科大，徐云。”
这真是个有个性的大孝女……
这姑娘要是搁国内，估摸着应该活不过小学四年级……
不过在惊讶过后。
徐云心中的一个问题也得到了答案。
虽然他不认识丽莎&#183;约坦&#183;蓝道尔。
但从搜索结果上来说，丽莎&#183;约坦&#183;蓝道尔应该是个非常有地位的理论物理学家。
即便是没有获得过诺奖，考虑到她的成就以及性别，至少应该在四到六排才对。
虽然中科院不像国际上那样讲政治正确，但这种可以避嫌又没啥成本的事儿显然也不会拒绝。
所以徐云一直觉得有些奇怪：
为啥丽莎&#183;约坦&#183;蓝道尔会被分到第十排呢？
合着原来今天到场的不是丽莎&#183;约坦&#183;蓝道尔，而是……
与她同名同姓、但中间名不一样的大孝女丽莎&#183;克里斯汀&#183;蓝道尔。
话说这姑娘不会借机和会场其他人推广她老妈的写真集吧……
克里斯汀的性格看起来似乎有些张扬……或者说社牛，落座后看了眼四周，轻轻吹了声口哨：
“啧啧，可真是热闹，如果这时候落下一发导弹，人类物理学至少要停滞二十年吧？”
“可惜这是在你们华夏，要是在我们海对面，保不齐还真可能发生这事儿。”
徐云：“……”
随后克里斯汀又转过脑袋，上下打量了徐云一番，对着他道：
“嘿，徐，你是做哪个方向研究的？”
“我啊？”
徐云眨了眨眼，笑着说道：
“物理专业是凝聚态，物理研究的领域倒是不怎么固定，每个方向都略懂一点儿，话说蓝道尔女士，你呢？”
克里斯汀双手叉在胸前，往椅子上一靠：
“和我妈一样的理论物理，不过没我妈那么玄乎，最近在做引力透镜的课题——另外叫我克里斯汀就好。”
“引力透镜么……”
徐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看来克里斯汀今天到场，倒也不全是代替母亲出席这么纯粹。
众所周知。
质量造成时空弯曲，光沿时空线行进。
大质量天体会像透镜一样弯曲两边的时空线，同一个恒星的光可被从两个方向观测。
然后根据两个方向的距离和爱因斯坦方程，就能算出质量密度。
这种观测出来的星系质量比模型计算要大很多，所以引力透镜的很多成果也是支撑暗物质研究的关键。
因此克里斯汀出席这场发布会，肯定有部分原因是为了暗物质的真相而来——只是坐次上蹭了她母亲的便罢了。
随后徐云想了想，对克里斯汀问道：
“克里斯汀女士，近期哈佛的引力透镜有什么新发现吗？”
徐云的这番话其实只是随意起的一个话题，孰料克里斯汀还真坦然的点了点头：
“有啊，不久前我们和牛津大学的项目组在银河系中心发现了大量全新的磁丝，长度都在数十光年以上——这个结果已经到论文出刊阶段了，所以和你说说也无妨。”
徐云顿时一愣：
“磁丝？你说的是那些氢气丝？”
克里斯汀点了点头，靠在椅子上颇有些老神在在的架势：
“而且这次发现的磁丝都与高恒星形成活动区域呈现垂直状态，组里有些看法极端的专家甚至认为，我们发现了恒星形成的奥秘。”
“如果不是中科院突然爆出了这么个大新闻，我们原本还打算给神冈和CERN那边一个大惊喜呢——负责我们课题组的教授都快给科院扎小人了。”
“……”
徐云闻言默然。
倒不是说他不知道该如何接话，而是心中太过惊讶，以至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说起银河系，想必许多人都不怎么陌生。
但鲜少有人知道的是。
在银河系的最中心地带，分布着超过1000条数十光年的细丝。
这些细丝的性质均为射电丝，发现于上个世纪80年代。
它们就像一架断了弦的竖琴，纵横交错在银河系中心。
不久前。
南非的MeerKAT望远镜团队发布了一组全新的细丝照片，但即便是那组用了三年时间渲染的观测记录，也只能确定那些细丝是带有磁性的氢气丝。
这些细丝最长的一条超过了150光年，同时很离谱的一点是……
几乎每条细丝之间的间隔，都完全相等——大约就是地球和太阳的日地距离。
这些细丝形成的组合体叫做Maggie，中文名马格达莱纳，以发现者胡安&#183;迭戈&#183;索莱尔出生地哥伦比亚最长的河流命名。
这也是银河系中最大的物体，距离地球大概5500光年。
那些磁丝同样是一个非常前端的研究课题，属于标准的诺奖范畴。
毕竟这些年来天体物理一直很火，六年出了四个诺奖，堪称绝对的风口。
《三体》中的死线设定，有部分便是源自这些磁丝。
当然了。
要是银河系内只有一千多条死线，那我们所处的位置就着实有些荒凉了。
说是被至尊战至的宇宙边荒也不为过。
如果没有中科院突然跳出来搞了个大新闻，并且克里斯汀的描述没有掺杂水分，那么今年说不定还真能给她们课题组偷个鸡。
与此同时。
徐云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丝细微的灵感，可想要抓时却又抓它不住。
所以他只能暂时默默先将这件事记在心里，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现实。
克里斯汀是个非常外向的姑娘，性格有些类似爱情公寓里的胡一菲，看起来大大咧咧的。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又和徐云聊了一些有关蓉城的风土人情。
同时双方都很有默契的没去打听对方领域的核心机密。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
现场两千多个位置上，已经差不多都坐满了人。
徐云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各大平台上也都出现了转播画面。
其中B站首推的画面正是陈姗姗主持的川省观察，此时这姑娘正眉飞色舞的与观众们说着什么：
“你们猜猜我刚才见到谁了？猜对了，就是徐云博士，他也在现场哦。”
“可惜专家席和媒体席是分开的，不知道徐博士坐哪儿……”
与此同时。
直播间里齐刷刷的出现了诸如【雏鸟】【啾啾啾】之类的弹幕。
徐云：
“……”
从理论上来说。
自己想要摆脱这个社死的称号，好像除了去霓虹下海拍片外就没啥办法了……
算了算了，先不想这个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没必要瞎想太多。
除了川省观察外。
徐云还在直播列表中看到了团团、人日这些官方媒体，以及一些非官媒但是影响力很大的新闻机构。
接着他又退回桌面，看了眼自己加的几个群。
无论是科大的研究生官方群还是本科群，亦或是徐云闲暇时加的书友群、动漫群以及本子群，此时都有不少人在讨论着发布会的内容。
当然了。
由于专业壁垒的问题，这次发布会在流量上很可能是这么一种情况：
累计流量高，但是瞬时流量低。
也就是整场发布会中可能会有很多很多观众前来观看，但大多数估摸着都是看个三五分钟就退出了。
所以指望这场发布会打破国内直播的在线记录，基本上没什么可能。
但另一方面。
这场发布会的观众肖像应该会和某个不知知网的翟姓男艺人的黑粉一样，学历基本上高的离谱。
估摸着平均本硕起步吧。
接着又过了十多分钟。
几位工作人员关上了入口大门。
见此情形。
数千人的会场，顿时逐渐安静了下来。
也是直到此时徐云才发现，自己忘带了一个东西：
笔记本电脑。
虽然这玩意儿不一定有用，但这种场合桌上要是没个笔记本，看起来专业性就会低很多了。
好在一旁的陆朝阳很快递来了一块平板和蓝牙键盘，勉强够徐云撑个门脸。
这就是经验上的不足啊……（插一句嘴，这是某个笨蛋作者曾经的真实经历，很尴尬）
与此同时。
坐在走道上的速录师也做好了准备。
由于行业壁垒的原因，很多人可能没听说过速录师这个职业。
不过在大型会议中，他们其实是必不可少的一类人。
与普通的打字员不一样。
打字员的手速一般也就每分钟百来字，200字的差不多也就是上限了。
但速录师使用的是一种特殊的键盘，每一次敲击就是两三个汉字。
速录师的打字速度在200到400字之间，可以赶得上速度最快的播音员的播音速度。
速录师的入门要求一般是每分钟220字，速录行业的最高录入速度可达到684字/分钟，相当离谱。
看到这里。
想必有部分同学就会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放弃吧，不可能的，告辞。
咳咳……
当然了。
越是高级的速录师，收入也就越高。
一般现场会议记录的单价是半天1200块钱左右，普通的行进记录——也就是跟着你上门谈判啥的，一小时都是500甚至800以上。
像今天中科院发布会的速录师，出场的价格基本上都在半天4000往上。
但值得一提的是。
这种价格是报给速录公司的单价，一般到速录师手里的只有40％甚至更低。
加之国内速录师的需求不算很高，所以一般业内大多数速录师的月收入也就七八千。
不过无论如何都比普通打字员要高就是了——唔，比打字员高好像也没啥好炫耀的？
比起科大之前的舆情发布会，这次发布会现场统一设置了半分钟的延迟，以防一些特殊情况的发生。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
最前方的特殊通道被人打开，出现了几道现今物理学界中顶尖大佬的身影：
杨老。
威腾。
希格斯。
波利亚科夫。
约瑟夫&#183;尹坎德拉。
鲁加诺&#183;马亚尼……
在这些大佬现身的瞬间。
啪啪啪——
现场所有人不需要指令便很有默契的同时站起身，热烈的鼓起了掌。
可以这样说。
在盖尔曼以及温伯格去世后。
除了格拉肖这个同样在现世物理学可以排名前三的大佬外。
现今物理学界所有的顶尖大佬，今天都出现在了现场。
所以某种程度上来看，克里斯汀说的导弹落下物理界停滞二十年的说法还挺有道理的。
随后这些大佬在掌声中依次落座。
另外在全球各地。
费米实验室……
神冈实验室……
CERN中心……
Mihay实验基地……
Derv暗物质探测项目组……
世界上所有顶尖机构所在地，也有大量的专家学者坐在会议室内，等候着发布会的开始。
期待、质疑、憎恶甚至诅咒的目光，同时锁定了大屏幕。
过了十分钟左右。
第二排最左边的位置上。
已经准备好的潘院士深吸一口气，拿起一份文件，走向了礼台。
……

第四百三十章 果然有人搞事
会议室现场。
在台下所有人的期待中。
潘院士步幅缓慢而又坚定的来到了礼台上。
他先是将发言稿在桌上放平，深吸一口气，随后环视了周围一圈。
从履历上来看。
潘院士无疑算得上是标准的‘年少成名’。
他在22年前就被评上了杰青，0304年先后获得过施密德奖以及玛丽&#183;居里杰出研究奖。
05年当选华夏十大杰出青年。
06年斩获菲涅尔奖。
2016年的时候。
他就获得了华夏科学界最高的荣誉，国家自然科学一等奖。
在这些大大小小的获奖典礼上，潘院士没少面对大佬做过各种报告。
但无论是博士毕业典礼上作为学生代表的结业报告，还是国家自然科学一等奖颁奖典礼上的获奖感言。
都从未令潘院士的心绪如此激动……或者说紧张。
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场发布会不仅仅是关乎潘院士的学术地位，更重要的是，它决定了今后华夏能否在高能物理界拥有一席之地。
换而言之……
这也是一次涉及国运的发布会。
而既然涉及到国运，就注定会有一场龙争虎斗。
无论是台前还是……
幕后。
随后潘院士定了定心神，开口道：
“各位现场的业内来宾、记者，各位转播镜头外的同行、观众，大家好，我是华夏科技大学的潘建伟。”
“这次很荣幸能够代表中科院，在这里与大家分享一则激动人心的报告。”
“这份报告的内容想必大家已经有所耳闻——没错，在华夏物理学界诸多专家的共同努力下，我们发现并且验证了真正的冷暗物质！”
在潘院士开口的瞬间。
荧幕外的观众或许没什么感觉，但不少会议现场的华夏专家却为之一愣。
因为……
潘院士所用的语言不是英文，而是标准的……
华夏语！
要知道。
一般情况下。
这种国际类型的发布会，发言人都应该使用英文才对——这已经算是一种默认的规则了。
所以如果你有关注那些科学界发布会的话，经常可以看到中式、日式以及咖喱味的英语发言。
不过今天却不一样。
潘院士使用汉语的这个做法，是包括科院领导以及一众院士在内反复商量的结果。
毕竟这是华夏物理学界迄今为止最高光的时刻，发布会地点还是在咱们的主场，在这么一间古风古色的建筑之中。
既然如此。
那就干脆用华夏语吧。
客套点说就是尊重东道主语言，让全球了解华夏文化。
人话就是爱听听不听滚。
反正这年头有同声翻译机，基本上可以同步跟上潘院士的介绍。
顺带一提。
提供翻译设备的供应商，正是科大的知名下属企业之一，科大讯飞。
当然了。
也正因为是华夏语的缘故，很多观众都注意到了潘院士最后的那几个词：
冷暗物质。
在过去这些天里。
热、温、冷三个暗物质的概念，可谓是网络上科普的主流。
这些科普有些是真客观的分析，有些则是带着个人情感或者不信任的猜疑。
以那位叫做【炸酱面yyds】的博主为代表的所以理智党，每天都在信誓旦旦的表示科院这次顶多就发现了温暗物质，从头到尾在玩文字游戏呢。
而眼下潘院士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直接从言语上打消了这种可能。
换而言之……
这场发布会，没有任何所谓的退路可言。
说完这部分预先安排好的开头后。
潘院士轻轻按了一下手上的激光笔，身后的大屏幕很快为之一变，换做了一片浩瀚的星空：
“众所周知，暗物质的发现可以追溯到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属于宇宙物理学中的重要一部分。”
“它与引力波、希格斯粒子一同称之为二十一世纪必须解决的三大幻神。”
“如今希格斯粒子已经被CERN发现，引力波则被LIGO成功探测，暗物质便成为了那个孤零零的小倒霉蛋。”
“目前所有的观测证据都证明暗物质99％存在，但在此之前，我们依旧只能发现各种热暗物质，或者……温暗物质。”
潘院士这番话说完，稍稍顿了顿。
同时原本锁定潘院士的镜头，也瞬间转换到了坐在第四排的铃木厚人。
铃木厚人脸上的表情依旧木然，但在摄像头转开后，还是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八嘎……
这些华夏人一定是故意的！
随后潘院士很是儒雅的笑了笑，又说道：
“但有意思的是，就在四个多月前，一连串很微妙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他再一按激光笔，画面上出现了赵政国的人物介绍：
“在一个细雨绵绵的日子里，我的同事、中科大物理学教授、同时也是华夏科学院成员的赵政国院士，在衰变样本中发现了一颗全新的∧超子。”
“这颗超子很快被发表到了pdgLive上，粒子编号为4685，想必现场有部分同行应该有所印象。”
听闻此言。
台下有少部分学者点了点头。
这些学者大多从事重子的研究，所以都对4685超子拥有一定的记忆。
毕竟超子……或者说重子一直都是个挺有热度的研究话题。
不过这部分学者的数量不多，更多的专家则是掏出手机，登上了pdgLive。
比如徐云身边的克里斯汀也是如此，埋着头划拉着手机。
与此同时。
坐在第四排另一侧的赵政国，也在笑吟吟的和周围的熟人介绍着一些信息。
能够在这种场合被当众提及，这是值得吹一辈子的荣耀。
遇到喜欢整活的，保不齐还会在墓碑上刻个二维码，别人一扫就能看到这段内容。
过了大概小半分钟。
潘院士再次看了眼台下，估摸着大多数学者看的差不多了以后，又继续说道：
“如大家所见，这颗粒子属于规范超子的一种类型，从数据上看大概也就是一篇普通一区期刊的成果。”
“但在半个多月后，我的一位学生徐云，他在研究这颗超子的时候，意外的发现了一个情况。”
“他发现这颗∧超子的能级似乎有些奇怪，于是在中科院极光系统的辅助下，计算出了一条特殊的概率轨道。”
“随后赵政国院士与我以这条轨道为基底，发现了一颗被命名为‘孤点粒子’的微粒，也就是……”
“我们这次发布会要公布的那颗暗物质粒子。”
潘院士这番话说完。
他身后大屏幕的画面，瞬间换成了……
徐云的大头照。
过了几秒钟。
徐云身边的克里斯汀猛然转过头，讶异的看着徐云：
“嘿，徐，你现在居然还没毕业，是个学生？”
“……”
徐云面色古怪的瞥了眼这姑娘，这tmd是年龄和身份的事儿么？
这时候不应该问【你居然和这事情有关】或者【你真的计算出了一颗微粒的概率轨道】之类的问题吗？
这姑娘的脑回路是有点奇怪哈……
不过心中虽然满是槽点，徐云嘴上还是乖乖答道：
“嗯，我现在还是学生——再过几个月就读物理学博士了。”
克里斯汀沉默片刻，幽幽问道：
“你今年多大？”
徐云被这姑娘盯得莫名有些发憷，就像是个福建人看到广东人似的：
“去年24岁，是研究生。”
克里斯汀又看了他几秒钟，接着肩膀一塌，呼出一口闷气：
“可恶，居然比我年轻，天才都去死吧！”
徐云：“……”
能不能问个年龄以外的问题啊喂！
说话之间。
徐云裤兜里已经调成静音的手机，忽然传来了一阵震动声。
徐云见状便将手机取出来一看，发现有不少人给他发来了微信。
当然了。
像裘生这种和徐云交集很多的科研汪基本上都已经知道了情况，所以此时发微信的大多都是科大校外的一些朋友。
比如排在最上头的消息发送者，就是刚刚车上遇到的蟑螂娘陈姗姗：
【心情复杂.JPG，小徐博士，你居然骗我！！！】
徐云立马回了一句：
【我啥时候骗你了，我不是说了暗物质是我算出来的吗？（狗头）】
陈姗姗：
【……你给我等着】
除此以外。
诸如公司的顾群青、李宁院士、远在甬城的林振华也都发来了恭贺或者夸赞的消息。
不过很快。
徐云的好心情便被陈姗姗再次发来的一条直播间弹幕截图给打消了。
从这张图里可以看到，直播间内的弹幕此时正史无前例的整齐划一：
【卧槽，雏！！！】
徐云：“？？？？？”
【卧槽，xxxx】
这是近两年逐渐流行起来的一种弹幕格式，一般常见于游戏直播。
当某个选手有了亮眼或者拉跨操作的时候，弹幕就会用一个能描述这个选手人物肖像的词刷屏。
比如卧槽冰，卧槽飞，卧槽原等等……
至于陈姗姗发这个截图的目的嘛……
很明显，就是为了互相伤害。
而就在徐云看着手机消息的同时。
台上的潘院士也继续起了话头：
“根据我们的检测，这颗孤点粒子在性质上属于4685∧超子的伴子，自旋是半奇数。”
“衰变参数测量结果为0.633&#177;0.002，与4685∧超子交互左右的观测量级为……”
“140Mev。”
听到这个数字。
台下顿时传来了一阵骚动。
早先提及过。
自旋这个属性属于粒子的内禀自由度。
根据泡利不相容原理。
如果两个全同费米子拥有完全相同的波函数，那么它们重叠后的波函数给出的分布概率密度是0。
所以费米子只能拥有半奇数的自旋，也就是1/2，3/2，5/2，7/2等等。
电子、质子、中子、重子都是费米子。
而介子、光子、弱胶子、希格斯粒子都属于玻色子，它们的自旋是整数。
140Mev这个数值属于电中性介子的范畴，但它却拥有费米子的自旋……
当初徐云思考这个问题花了不少的时间，但别忘了，今天到场的这些人，无一不是业内的顶尖大佬。
因此很快。
除了少部分混子外。
95％以上的学者都下意识的产生了一个概念：
这颗粒子的运动方式有问题！
它不是在走路或者漂移，而是……
闪烁！
更关键的是。
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发布会要发布的成果与暗物质有关，也就是事先对于答案有了一定的准备。
因此眼下稍微一反推，又有不少大佬确定了另一件事：
这颗孤点粒子……
动能要小于对应的静能。
而这……
正是暗物质最重要的内禀本质之一！
紧接着。
台上潘院士再次按下激光笔，身后的屏幕又是一变。
这一次。
屏幕上出现了许多鲜为人同学看不懂的数据。
二次发散参数：3.445
奇偶性差异：226.5分/10亿
波函数导数算子：114514
flux取值：17.885
指数映射生成元：1.3399596
波函数表达式：∧&0，f（t）=Asin（ωt＋空集），Y（x）=Csin（kx）＋Dcos（kx）。
一秒钟后。
包括希格斯等顶尖大佬在内。
几乎所有物理学者在看到这个数值的时候都拿起了笔和算纸，飞快的开始了演算。
当然了。
与会议现场众多学者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现场的一众媒体人，以及直播间外一脸懵逼的观众。
此时他们脸上的表情，差不多都是一个想法：
这些数字能算出个啥？
当然了。
精通高能物理的专业人士虽然不多，但却也不少。
比如一些无法前来的研究所员工，或者各大高校中对应专业的学生。
以及极少部分确实拥有很强专业知识但因为各种原因没进入或者没留在科研圈的民科等等……
加之此时考验的更多是计算能力，而非创造力。
因此很快。
反倒是直播间的弹幕中先出现了答案：
【卧槽，0.0004以下，比WIMP还低快十倍？】
接着很快。
会议现场也有不少人得出了计算结果。
例如……
现今物理界数学成就最高的爱德华&#183;威腾。
只见他在计算出的0.000193这个结果上画了个圈，表情若有所思。
这个数值叫做oxika值，是笔算电磁相互作用的一种简单工具。
这个数值远远不如超算或者精密仪器检测出来的精确，但它却有个很特殊的地方：
它可以为暗物质分级。
比如热暗物质计算出来的数值区间在0.294到1。
温暗物质是0.00331－0.294
冷暗物质则没有下限，最高为0.00331。
例如目前最有可能的WIMP粒子，它的oxika值就是0.00106。
当然了。
以上的前提是提供的基础数据准确，不存在造假。
换而言之……
单纯从笔算结果来看。
中科院发现的孤点粒子，确实符合冷暗物质的要求。
不过作为一位顶尖的数学家。
在计算过程中。
爱德华&#183;威腾总感觉到了另一个若有若无的东西在吸引着自己。
但他还来不及细思，便被身后的一道声音给惊回了现实：
“桥豆麻袋，潘先生，你们该如何证明你们的数值是准确的呢？”
……

第四百三十一章 中科院的骚操作
“……”
发布会现场。
听到台下响起的这番话。
潘院士的动作不由微微一顿，将目光投向了台下的……
铃木厚人。
此时此刻。
这位霓虹神冈探测器的前任负责人、中微子赫赫有名的大佬，正傲然站在座位上，面带质疑的看着主舞台。
见此情形。
潘院士在心中轻轻摇了摇头。
果不其然……
与科院之前预计的一样。
会议这才刚进行了一半，就有人跑出来搞事了。
什么？
你说铃木厚人有没有可能是纯粹是求知欲使然？
开玩笑……
看到这个老八嘎手上的扩音器了吗——这就是他的声音能传遍全场的原因，明显是有备而来。
实话实说。
这种事情并不少见，只是因为行业壁垒的缘故传播度没那么广罢了。
例如几个月前，也就是2022年6月在首尔举行的第三十届国际中微子与天体物理大会上，就有个棒子做过与铃木厚人一模一样的事儿。
当时那个棒子出场的时间，甚至比铃木厚人还要早——铃木厚人好歹还是在潘院士介绍完相关信息后才冒出来的。
只能说有些人实在是太自负了。
顺带一提。
那次发布会发布的就是大亚湾反应堆的中微子测定成果，也就是此前提及到的华夏目前对基础物理贡献最大的一次发布会。
于是乎……
那个跳出来的棒子被王怡芳院士带领的大亚湾团队打脸打的啪啪响，摩擦了一遍又一遍。
会后第三天便主动辞去首尔大学近代物理学教授的职位了。
视线再回归原处。
铃木厚人的这个举动让现场出现了一些骚乱，不少人对这个突发情况显得极其意外。
“呸！”
陈姗姗的耳机里忽然传来了一声轻斥，她顺势转过头，发现摄像师老周正怏怏然的看着台下的铃木厚人：
“这个老鬼子，指定是来砸场子的！臭不要脸！”
陈姗姗由于面对观众不好开口，只能朝老周快速眨了眨眼。
示意自己赞同这个观点。
随后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掏出手机看了眼直播间。
果不其然。
此时的直播间内，齐刷刷都是一片【八嘎】【日内瓦】【小鬼子进村了】之类的弹幕。
还有少数则是西八之类的整活评论。
不过生气归生气。
陈姗姗也好，摄影师老周也罢。
他们的内心其实都有一个隐隐的担忧：
如果……
这个霓虹人真的砸场子成功了该怎么办？
毕竟这些人坏是真坏，但你要觉得他们蠢，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铃木厚人敢这样做，他的背后一定有更深的势力在做规划，说不定开口就会命中某些痛点。
类似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因此现场的氛围很快便逐渐凝重了起来。
但在这些人的视野盲区。
徐云、陆朝阳、赵政国、周绍平、甚至包括侯星远……
这些了解内情的人脸上，却悄然浮现出了……
一丝笑意。
这抹笑容虽然弧度上压的很低，但却极其灿烂。
如同……
开黑时五个人提前上线蹲在上路，看着一只萌萌的提莫正晃晃悠悠的朝草丛走来。
当然了。
钓鱼佬都知道。
买鱼的时候……咳咳，鱼儿刚咬钩的时候是不能上杆的，必须要溜一会儿鱼，才能把它拖出水面。
潘院士也显然明白这点。
因此他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仿佛压根没有过出现一般，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阴沉。
在外人看来。
此时潘院士的表情相当‘凝重’，并且看上去有些生气，只是在强迫自己保持着克制罢了：
“铃木厚人先生，请问您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这一次潘院士使用的是地地道道的英文，这种做法不是崇洋媚外，而是为了不给铃木厚人留下任何装傻的空间。
同时他还很示意工作人员，将一只麦克风交到了铃木厚人手里。
铃木厚人见状冷哼一声，接过麦克风，同样用英语说道：
“潘院士，我个人对你过往的工作成果非常尊重，但我想问你……或者说问科院一个问题。”
“按你所介绍的情况，孤点粒子其实并不存在静质量定义，是这样的吧？”
潘院士点了点头：
“没错。”
“而它的二次发散参数是3.445？属于缺破的二维范畴？”
“然也。”
铃木厚人忽然噗嗤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
“那么既然如此，你们是怎么完成Callan－Harvey anomaly inflow这个拓补机制的？”
“现场的专家学者不在少数，并且都是物理领域的资深同行，所以我希望贵方能明确回答我的问题。”
“如果你能给出相关解答，我愿意当场进行道歉——以我个人的身份。”
“可如果这个问题你无法直接给出答案，那么我怀疑……”
说到这里。
铃木厚人刻意顿了顿，拉长声音道：
“……中科院的数据在造假。”
听到铃木厚人口中冒出的这番话，现场有部分华夏的物理学者顿时眉头一皱，暗叫了一声危险。
这个老八嘎……
Callan－Harvey anomaly inflow。
这是一个有关高维上体态的反常以及低维上边界态的反常进行一个匹配机制。
当然了。
这里的高维并不是指宇宙维度，而是一个涉及到狄拉克质量的分类。
比如有的二维拉曼耦合光晶格、二维气体、三维自旋耦合轨道等等……
从潘院士他们此前公布出的数据不难看出。
孤点粒子手征费米子的规范对称性是被“自发”破坏了的，因此它必须要在边界态上完成一个匹配。
而这……
正是物理学界一个尚未解决的难题。
这个课题够不上诺奖荣誉，因为它是一个纯理论的范畴，诺奖更多看的是现象和成果。
但在破解难度上。
它却丝毫不逊色于常规类的诺奖。
至少以铃木厚人对华夏物理学界的了解……
潘院士他们应该是无法匹配成功的——或者说目前全球都没有人能在重子量级匹配成功。
在目前的粒子物理领域中。
解决这个问题最常见的就是近似法。
也就是不需要精确到百分百，在过程中能做到勉强凑合就行，比如90％或者91％就够了。
毕竟粒子物理更多还是以实验结果为主，纯数学倒是不需要完全契合。
这玩意儿就像手机。
一款华为保时捷或者苹果14固然好用，拿出手也倍有面子。
但真到了某些物资急缺的关头，300块的麦芒照样也可以拿出来顶着。
可问题是……
外界的观众和媒体不知道这事儿啊。
他们一旦听说中科院在搞出暗物质的过程中没有完成Callan－Harvey anomaly inflow配比，那么很多事儿就有说头了。
甚至无耻一点。
其他机构完全可以在解决Callan－Harvey anomaly inflow机制后，在知名期刊上发表一篇论文。
表示他们在某某绝对精度的情况下，验证了中科院成果的准确性，将这个适配领域拉到了某某某某范畴。
虽然成果依旧要归属到中科院。
但这些论文却可以以此来混淆视听，甚至影响到华夏的话语权。
而这……
也是铃木厚人今天的主要‘任务’。
毕竟那些顶尖机构……或者说他们背后的政治集团也不是傻子，中科院敢这么大张旗鼓的搞发布会，想必多少都应该有些成果。
所以一开始。
铃木厚人的目的就很纯粹：
不一定要把桌子掀掉，但一定要在每盘菜里吐一口口水，恶心也要恶心死你。
所以他的举动看起来似乎有些突兀，甚至可以说毫无风度，但提出的问题却也非常致命。
面对气势逼人的铃木厚人，潘院士沉默片刻，脸上浮现出了一丝难色：
“铃木先生，Callan－Harvey anomaly inflow机制的问题涉及到了非常复杂的数据与演算，按照发布会的时间排期，现在并非是正式的答疑环节。”
“所以如果因为您个人的想法而打乱了发布会安排……现场的这些同行恐怕会有意见，所以您看……”
潘院士话音刚落。
铃木厚人的身边便站起了一位人高马大的白人男子，只见他从铃木厚人手中接过话筒，说道：
“潘先生，抱歉打断您一下，我是苏黎世大学EBC实验室的埃维尔&#183;塞克斯。”
“我很理解贵方希望能够规范发布会的流程，但作为一名物理学家，我对这个问题同样非常好奇——我们实验室如今在做的正是Callan－Harvey anomaly inflow机制的相关课题。”
说着他又看了一圈身边众人，与几人不动声色的交换了一下眼神，继续道：
“我相信现场的众位同行也有不少人和我抱有一样的看法，所以您所谓大家对答疑环节提前会有意见的担心，实际上并不存在。”
埃维尔&#183;塞克斯说完。
有不少机构的参会代表同时点了点头。
当然。
保持沉默或者露出反对神色的人也有不少，只是出于中立角度不好出声反驳就是了。
所以从全局角度看去。
这些大佬要么沉默，要么就在表示赞同。
只是令一旁的铃木厚人有些奇怪的是……
一直和华夏关系非常好的安东&#183;塞林格，以及其他几位华夏科学院的外籍院士，此时同样没有出声。
原本他还以为要和这些人争论一番呢。
发言台上。
看着现场这些齐齐表态的机构代表。
潘院士掀了掀眉毛，对铃木厚人道：
“铃木先生，我想先请问您一个问题，可以吗？”
铃木厚人闻言一怔，回过神后点点头：
“可以。”
潘院士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手指习惯性的在发言台上笃笃了两下，问道：
“铃木先生……不知道神冈实验室的诸位同行，现在是不是也在看着这场直播呢？”
“……”
铃木厚人很想说一句这不是废话么，但这个场合也不太好因为这点小事儿发作，毕竟他也代表着霓虹科学界来着：
“没错，现在神冈实验室几乎所有员工都在观看这次直播——我在会议开始前刚和实验室的同事联系过。”
潘院士又看向了其他机构代表：
“诸位也是这样的吗？”
台下很快传来了一阵肯定的应答声。
吧嗒——
潘院士见状，愉快的打了个响指，脸上的表情突然灵动了许多：
“既然如此……那现在就好办了。”
“铃木先生，还有现场其他机构的同行朋友，请通知你们实验室的员工们就位，大家准备开机吧。”
“？”
听到这句话。
铃木厚人这个老是臭着脸的小老头脸上，罕见的浮现出了一丝茫然：
“潘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开机吧？”
潘院士的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意，但眼中却闪过了一丝杀气：
“铃木先生，您不是好奇我们怎么解决了Callan－Harvey anomaly inflow机制吗？”
“由于整个暗物质的生成流程太过复杂，我如果回答了您这个疑问，说不定您又会冒出自体态或者复数标量场的问题。”
“而等您问完，说不定就又有CERN的专家继续冒出其他问题，CERN问完又到了BDL实验室……”
“所以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干脆不做文字上的解答，直接所有机构一起，与我们从流程上来一次……”
“当场复现吧。”
唰——
潘院士话音刚落。
他背后的大屏幕上，瞬间出现了两组画面。
第一组画面赫然是中科大校内同步辐射实验室的操作台，此时正有几位研究人员在台前忙碌着什么。
而另一组画面上，则写着一段话：
【第一阶段所需材料及流程】：
【首先准备铅离子束两管，任意辐射光源一对，周长五百至八百米长束流管一条，清洗干净后静置20分钟】
【接着将束流壁加热至158度，开始辐射光源，当闭管内电子信号降低至10的负3量级后，开始发射铅离子束】
【待离子束反应完成，沿顺时针方向寻找ψ∝exp（－|x|/x0）对应量级轨迹，注意，这一步内不可加入任何含氢物质，否则容易导致成品呈现焦黑糊状】
在画面出现的刹那。
各大直播平台上的弹幕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滞，但一秒钟不到，便清一色的换成了满屏的问号：
【？？？？？？？】
实际上不止是网络平台。
就连发布会现场的诸多大佬，也齐齐露出了一丝错愕的表情。
本来就有些萌萌哒的希格斯更是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看上去有些懵逼。
在希格斯漫长的研究生涯中，他线上线下参加过的发布会最少都有数百场之多，算上讲座甚至要超过千场。
但无论是普通的大学讲座，还是诺奖级成果的发布，他都从未见过如此的……
奇景。
实话实说。
希格斯虽然和铃木厚人背后的那些意志没有任何交集，但他对那些意志想要拆台的想法却也不是一无所知——毕竟他的地位在这边，业内在他的眼中没有太大的秘密。
同样的道理。
他也很清楚中科院必然也知道这件事，肯定会做出一些应对手段。
结果没想到……
中科院居然搞出了这么一手反击？
这可真是太令人意外了。
用复现实验过程来做证据。
这确实是一种比语言解释更有力的反击手段，但对应的难度和风险却很大。
除非……
中科院能够保证高强度高几率的产出孤点粒子。
在场的聪明人不少，意思到这一点的顶尖学者不仅是希格斯。
威腾、特胡夫特等人也很快想到了这点。
于是众多大佬们看向一旁侯星远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了起来。
此时纵观整个现场。
面色没有太大变化的与会者，依旧只有徐云、陆朝阳等少数的科院嫡系成员。
不过即便已经事先从潘院士口中知道了科院的计划，此时徐云的心中还是有些紧张。
毕竟……
这实在太大胆了。
这是在发布会定下日期的当天就被准备好的方案，但出于保密需要，他和陆朝阳直到昨天才被告知了大致内容。
至于科院这样做的原因嘛……
自然就是像潘院士上面说的那样：
如果说孤点粒子的成果，是一道品相上佳、口味也很棒的菜。
那么铃木厚人的举动，就是在指责科院在做菜过程中开了什么了见不得人的科技。
在对方有心挑毛病的情况下。
即便你告诉他某某黑色的痕迹是老抽上的底色，他依旧会继续找问题。
比如质疑刀工，认为这么薄的菜品一定是机器加工出来而非手切。
又比如质疑口感，表示一定是使用了某些添加剂云云。
既然如此……
科院干脆就不费口舌了，直接了当的换做了另一种证明方式：
直接现场再做一次实验，同时把流程和需要的材料都告诉其他机构，大家一起来复验一次——反正这些数据最后都是要公布出去的。
当然了。
这种做法并不纯是冲动上头或者冒险走钢丝，实际上科院也是分析再三才做出的决定。
毕竟孤点粒子有个很特殊的地方：
它完全不像希格斯粒子那样在十亿次质子碰撞中才会出现一次，寿命也远远不止希格斯粒子的万亿分之一秒——徐云计算出了孤点粒子的概率轨道，在基态化处理的过程中，又将孤点粒子的寿命延长到了十多秒。
截止到目前。
孤点粒子的单束捕捉率已经达到了83.4％。
两根束流管下去，理论上除了非洲代表团背后的机构可能落空，其他机构百分百都能顺利捕捉。
这就是……
科院方面的底气。
同时也是为什么潘院士……或者说科院会在PPT上单独介绍徐云贡献的原因。
毕竟徐云的两个工作对于这次实验的帮助，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幕后英雄.JPG。
加之验证孤点粒子所需要的材料，基本上都是中微子探测的常用物质。
普通人或许接触不到，但对于那些大机构来说嘛……
就像在厨房里找出一颗鸡蛋一样简单。
因此出于以上诸多的综合考虑，科院这次决定……
整波骚的。
……

第四百三十二章 真正的目的，反将一军
“……”
报告会现场。
随着潘院士一番话说完。
现场不少机构的参会代表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微妙的神色。
不得不说。
潘院士……或者中科院的这个做法，确实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
实际上。
在发布会开始之前，那些对华夏抱有敌视态度的机构，曾经偷偷的组织过一次碰头会。
在各自背后政治集团的协助下，他们其实早就汇总了许多中科院可能采取的应对方案。
比如强硬拒绝，又比如使用春秋笔法模糊过去等等……
就连中科院能够完全解释相关疑问的planb都考虑到了。
但唯独缺少了中科院现场完成复验的方案。
这就和当初徐云被污蔑的舆情发布会上的诸多操作一样，属于情理之外的范畴——全球这么多重要发布会，压根就没人做过……或者说敢做这种事儿！
这就好比有人质疑海对面登月，海对面说别瞎逼逼了，老子现场就登给你看。
同时还手把手教你组装运载火箭，喊上其他人一起上月球去找嫦娥和南夕子开银趴。
这tmd谁能想到啊？
想到这里。
就连态度强硬的铃木厚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
过了小半分钟。
几家机构的负责人彼此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也罢。
遇到这种计划外的突发情况，只能溜达的时候搜番号，走一步看一部了。
随后铃木厚人深吸一口气，抬头对潘院士道：
“没问题，潘院士，我们同意贵方的方案。”
潘院士闻言朝这个小老头露出了一道核善……错了，和善的笑容，说道：
“很好，铃木先生，我个人在此代表科院感谢大家的配合。”
接着不等铃木厚人落座，潘院士又看似随意的补充了一句：
“对了，铃木先生，考虑我们这场发布会面向的是全球的各界观众，为了不影响观众的观看体验——用华夏语来说就是为了避免我们这些圈内人自嗨，我认为观众也是有权实时了解到相关信息的。”
“所以我这边提个想法啊……”
只见潘院士伸出两根食指，向着屏幕在空气中画了个正方形的框：
“我们能不能对接到各家实验室的主控室，再通过后台预设一些简明的提示信号，以此让观众们跟上进度呢？”
“比如说我们在每个实验室画面的下方配上一个图标，步骤进行中就显示红色，出了结果就显示绿色。”
“然后在对应时限内有80％的实验室完成了对应环节，我们就直接进入下个阶段，反之则再等等。”
“这种事对于各大机构来说应该非常简单，毕竟我们的摄像头主要对准操作台就行了。”
“顶多就是会拍下一些研究人员或者键盘的影像，不存在涉密的情况。”
“所以……不知道各位意下如何呢？”
听到潘院士这番话。
原本正准备坐回位置上的铃木厚人不由神色一怔，整个人硬生生僵在了空中。
回过神后，他顿时勃然色变。
实际上。
失态的并不仅仅是铃木厚人这一个老八嘎。
他身边不少机构的参会代表，脸上同样也浮现出了相同的表情。
就连完成计算后一直有些神游物外的爱德华&#183;威腾，此时也终于端正了脸色，眼中浮现出一丝恍然。
原来中科院的目的，在这儿呢……
威腾身后的第四排。
CERN的负责人卡洛&#183;鲁比亚更是瞥了侯星远一眼，忍不住道：
“侯院长，你们未免也太会算计了，这下连我们CERN……哦不，应该说全球顶尖的科研机构，都要为你们来打工了。”
侯星远朝他矜持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时候承认的话会让对方愈发不爽，谦虚的话又有些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
所以沉默是最好的做法。
正如卡洛&#183;鲁比亚所说。
中科院之所以提出让所有实验室一同参与验证暗物质的最新目的，其实并不是单纯为了不让人挑刺儿。
毕竟单纯让别人跟着你做实验，那些机构在位格上依旧会处于一个高点，可以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你。
就像一些展览的参观者，可以随意开口进行评价。
这显然令人有些不爽。
所以科院的真正想法，是将发布会的被动化成主动。
也就是让这些参观者，变成被别人参观并且评价的角色。
而达成目的的契机……
就在于潘院士要求对接画面的这番话。
科院的底层逻辑其实很简单：
是你们要求我们进行答疑的，我们为了表示诚意上了复验，同时考虑到发布会面向的是社会大众，所以于情于理你们这些机构也该表示表示吧？
而一旦成果进行同步，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就摆在了所有机构面前：
那就是……
位次。
举个例子。
铃木厚人的神冈实验室和CERN，这两个机构都自诩是世界顶尖的暗物质研究机构，并且有些复杂的恩怨情仇。
如果在复验过程中CERN率先出了结果，神冈实验室却慢了一步，那么CERN今后可就有的说了。
甚至一旦神冈实验室被淘汰，那么乐子将会更大——除非你今后完全不需要在意公众形象和口碑。
所以在全球数千万观众的注视下，这些机构为了保证位次，必须要全力的完成暗物质的验证。
当然了。
或许有人会有这样一个疑问：
要是这些机构拒绝参加或者全部演科院会怎么办呢？
答案很简单。
这两个情况都不可能发生。
潘院士此前的让步……或者说溜鱼，正是为了让铃木厚人以为自己优势很大，拉上其他各家机构A过来。
这是一场他们主动挑起的‘战争’。
潘院士又调动起了观众的‘大势’，这是一个裹挟了所有观众意志的做法。
就和铃木厚人之前想找出Callan－Harvey anomaly inflow的漏洞是为了给观众看是一个道理。
社会大众的意志不一定专业，但当量级够高的时候，任何人都不可忽视它的影响。
这就是‘大势’。
大势之前很多国家都无能为力，更别说区区科研机构了。
可能有个别机构耍无赖弃权，但至少这些机构的主力肯定是溜不掉的。
至于集体演戏的可能嘛……
这就涉及到一个时间和沟通的问题了。
如今敌视反感华夏科学界的机构虽然多，但客观中立甚至亲近华夏的机构也不少，保守来说都有五五开。
加上欧美科学界长期以来的矛盾，至少他们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达成统一的意向。
只要有十家机构能正常进行验证，就绝不可能被人演戏。
这也是科院为什么要在发布会开始后才提出这个方案的原因——早了读者不就知道……咳咳，早了他们还真有串联的可能。
更重要的一点是……
即便口头达成了协议，你怎知道‘友军’是真的友军呢？
比如说……
刚才那个来自苏黎世大学EBC实验室、配合着铃木厚人的埃维尔&#183;塞克斯，真的就是欧美科学圈的自己人吗？
大概铃木厚人到死都不会知道。
埃维尔&#183;塞克斯的父亲是个定制家具的商人，他的木家具工厂在前天刚刚收到了一笔来自华夏、利润接近十万欧元的家具预定订单呢……
……
半个小时后。
德意志。
普朗克核物理研究所。
作为一家成立于成立于1948年的科研机构，光从名字上便足以看出普朗克核物理研究所的底蕴与实力。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用普朗克这个名字的。
这是一家从事粒子天体物理学和量子动力学的科研机构，虽然不如同名的普朗克学院那样诞生过18位诺奖得主，但在粒子物理的领域中同样威名赫赫。
如今普朗克核物理研究所负责研究暗物质的项目组叫做CRESST II，整个项目组使用了几十个超低温的钙钨晶体，在极深的地下探索暗物质的痕迹。
按照原本的计划。
项目组将在今天进行一次中性子碰撞试验，量级足足高达80多GEV。
在物理学界中。
高量级基本上可以和高成本画上对等号——为了今天的实验，CRESST II筹备了足足两个礼拜，预投入的经费超过了70万美刀。
这些经费中超过80％是时效性材料或者设备，用人话来说就是过了今天就没用了。
这种实验的延迟误差基本上都以分钟为计，但此时此刻……
项目组的组长阿道夫&#183;南特勒（真有这人），却在招呼着项目组成员将预置的诸多设备进行拆卸轮换。
“组长。”
一位梳着单马尾的年轻女助理快步来到南特勒身边，将一份报告递给了他：
“铅离子束已经准备完毕了，磁光阱随时可以上，不过流程方面需要您亲笔签个字。”
南特勒接过文件，飞快的在上头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液氙呢？还要多久才能准备好？”
年轻女助理看了眼手上的平板，很快答道：
“大概一个半小时。”
“光电效应管呢？”
“已经出库了，组装调试大概需要四十分钟——这部分工作和液氙可以同时进行。”
南特勒轻轻点了点头：
“很好。”
中科院给了各个机构一小时用于调试孤点粒子的捕捉设备，时间看起来很急促，不过捕捉步骤需要的仪器并不多。
液氙也好，同位素也罢，还有光电效应管，这些都属于验证环节……也就是第二步才需要的设备。
也就是这些仪器的准备时间是一个小时再加上捕捉环节的耗时，跨度上其实是非常充裕的。
签完名字后。
女助理从南特勒手中接回文件，犹豫片刻，问道：
“组长，你说那些华夏人真的发现暗物质了吗？”
南特勒看出了女助理眼中的担忧，毕竟暗物质一旦被发现，后续研究暗物质的项目肯定不会少，但前期诸多的探测项目基本上就都要腰斩了。
到时候他们这些人失业倒不至于，但很可能会被调到一个未知的岗位上。
无论是收入、人际关系还是日常生活，都需要从零开始。
随后南特勒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
“奥斯林女士，这个问题我恐怕暂时没法给你答案，但从华夏人的阵势上来说……
“只要他们不准备开个丢脸到极致的大玩笑，他们多半发现了一些东西。”
“不过不管真正的答案是什么，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去做好材料，乖乖听讲——反正再过个几个小时，实验结果会给出我们答案，不是吗？”
名叫奥斯林的女助理沉默片刻，牵强的扯出了一丝笑容：
“您说的对，组长。”
待奥斯林离去后。
南特勒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身边最近的一台设备。
这是一台专门为搜寻暗物质信号而生产出来的Rafael100低质量信号检测仪，为了保证足够的精度，它只适配于接受钙钨晶体的反馈。
所以可以预见的是。
一旦暗物质真的被发现，这台仪器的价值将大幅度削减。
有可能被直接打入冷宫，也有可能被折价卖给非洲的某个国家。
而届时一起离开这个实验室的，恐怕不仅仅是这台机器而已……
类似的对话并不只是独此一份，它还发生在全球各地的许多机构中。
有些人期待。
有些人恐慌。
还有些人则信心满满的想要在实验开始后找出华夏人的漏洞，一举成名。
而在社交媒体上。
无论是国内还是外网，中科大的相关词条都早已窜到了第一位。
外网的词条相对正常点，就一个简简单单的中科大。
至于国内社交媒体嘛……
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用上了【中科大现场教学】的话题。
不过科大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并没有提升太多，毕竟这时候现场的所有人都在看着大屏幕安心等待诸多机构的筹备，没啥有意思的画面。
大部分观众基本上都是点进来看个三五秒，发现没开始后便选择了离开。
不过随着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
直播间的热度也逐渐开始上涨了起来。
过了大概快一个小时。
发布会后台。
“潘院士。”
侯星远的助理高洪文手里拿着架手机，快步走到了潘院士身边，手机屏幕上可以看到一个刚挂断的通话界面：
“我们预设名单中的62家一线机构中，除了四家表示束流管在执行其他项目无法终止并且传来了相关证明、八家以可能泄露实验室机密为由拒绝参与共同复验、一家因为火山喷发全员紧急避险之外，其余49家均表示参与验证。”
“截止到刚才，已经有42家机构表示准备好了第一步的设备。”
“剩下的七家分别是意呆利solan实验室，澳大利亚的bolimia，枫叶国的……”
潘院士静静听完，看了眼高洪文，问道：
“现在和预计的时间差不多了，侯院长那边怎么说？是不管他们还是再等等？”
高洪文朝潘院士晃了晃手机，在时间栏上指了指：
“侯院长和现场的几位大佬商量了一下，考虑到其中不乏bolimia这样的顶尖暗物质机构，所以决定再多给他们十五分钟的时间。”
“如果时间到了还没准备好，我们就不管他们了，反正亏的不是我们。”
潘院士轻轻点了点头。
bolimia实验室在国际上的暗物质研究机构中可以排进前五，实力和地位还是毋庸置疑的。
如果单对单进行对比，能超过bolimia实验室的并不多。
但眼下已经准备好的机构足足有42家之多，在这种量级面前，bolimia的地位就没什么优势性了。
趁着还有一些时间，潘院士便坐到位置上做起了眼部热敷。
毕竟实验开始后，他要在台上站最少数个小时的时间。
如果再出现一些变数，甚至可能超过十个小时。
因此他必须抓紧一切机会尽可能的保养精神。
十五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
高洪文再次匆匆来到了潘院士身边：
“潘院士，您准备一下，所有机构都表示已经就绪了。”
……

第四百三十三章 另一片战场（上）
会议中心后台。
听到高洪文的话。
潘院士慢慢摘下眼罩，一边从靠椅上站起身，一边问道：
“都准备好了？bolimia实验室没超时？”
高洪文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卡着最后20秒来的消息，明摆着恶心人的。”
潘院士无所谓的笑了笑，表情看上去很随意：
“没事儿，这不正代表着他们没招了么，只能在这些边边角角的地方耍点小把戏，别太在意就行。”
“走，咱们去前台吧。”
说罢。
潘院士便拿起身边的西洋参一口抿到底，大步走向了前台。
半分钟后。
见到潘院士重新回到现场。
台下原本有些散漫的气氛瞬间一敛。
不少刚刚还在闲聊着的业内专家，纷纷坐直了身子。
与此同时。
直播间上的弹幕也从【无聊】【lol都没这么长的暂停】之类的吐槽，变成了齐刷刷的【要开始了？】或者【冲！】。
来到台上后。
潘院士依旧环视了周围一圈，开口道：
“现场的各位专家、媒体来宾，以及场外的同行、观众朋友，由于一些临时的突发状况，让大家久等了。”
“不过我相信接下来的成果汇报环节，一定不会让大家感觉白花了这一个多小时。”
“好了，废话不多说，现在先请技术人员接入参与本次复验的49家机构信号！”
话音刚落。
潘院士身后的大屏幕上，瞬间出现了一个7X7布局的视频画面。
这49个视频模块都分别标注有对应的机构名称，可以看出隶属于哪个国家哪个实验室。
比如排在第一位的就是神冈实验室，第二排第三位的是CERN等等……
除此以外。
每个视频框内的画面虽然布局不同，但都可以看出是一处实验室主控台附近的监控视角。
视频中可以看到各自各样的设备，还有不少工作人员在走来走去。
“先和大家介绍一下。”
潘院士指着这处画面说道：
“这是我们对接的实验现场画面，各家机构已经了解了详细规则，并且同意将实时画面进行传输。”
“另外大家可以注意一下各个机构名称边上的红色指示灯，当对应机构完成了某个步骤后，他们便会将指示灯改为绿色。”
“我们会为某个步骤规划出对应的时限，时限截止时如果未出结果的机构超过80％，那么就等到80％为止。”
“如果届时已经超过了80％，那么我们将不会等待剩余机构，而是直接进行下一步骤。”
“也就是……末位淘汰。”
听到潘院士这番话。
现场不少人下意识扭了扭身子，脸上再次闪过了一丝不自在。
虽然明知道这是中科院的阳谋。
但对于诸多国外机构来说。
在铃木厚人开口……或者说从座位上站起来的一瞬间，便注定了他们无法避开科院挖出的大坑。
现在他们只能祈祷中科院的成果在实验流程上成功率没那么高，或者质量上相对没那么硬。
否则……
这一次所有的参会机构，都会成为中科院登神长阶的一块石砖。
“……”
在各个机构的信号接入后。
潘院士扶了扶面前的麦克风，继续开口道：
“现在最后确认一次，请各机构同行将加速器电源激活，完毕请按下指示灯。”
唰——
所有红灯齐齐变成了绿色。
潘院士面色不变，待工作人员将绿灯复位回红色后，继续说道：
“很好，接下来请接通束流管，发射铅离子束。”
“倾角数值为12.8762度，标量场空集4，量级50GeV，费曼路径积分表达式为……”
“离子束对撞时间为10分钟，喷柱截取七个峰位，概率轨道如事先屏幕所示，现在各位可以开始了。”
话音刚落。
大部分视频里的机构便开始忙碌了起来。
距离蓉城数千公里外的霓虹。
岐阜县。
飞騨市。
茂住矿山深处1000米。
神冈实验室总部。
2015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梶田隆章正站在主控台前，看着操作员在往设备中输入各种系数。
这个外表与霓虹知名男优结城结弦有几分相似的小老头，此时早已看不出往常笑吟吟的轻松感。
取而代之的。
则是一片固若磐石的严肃，以及一丝……
若有若无的担忧。
几分钟后。
一位光头操作员停下噼里啪啦的手指，恭敬的对梶田隆章道：
“梶田先生，数据已经输入完毕了，现在开始对撞吗？”
神冈实验室的超级神冈探测器虽然主要用于检测中微子与探寻暗物质，做不了太高能级的粒子碰撞——毕竟没有那么长的管道嘛。
但中科院提供的数据却并不算特别超限，以神冈实验室的仪器储备，完全可以轻松做到对应的要求。
听到操作员的话。
梶田隆章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语气勉强保持了往日的和蔼：
“请开始吧，松田君。”
光头男子利索的哈依了一声，飞快的输起了指令。
片刻过后。
一个由42条束流线组成的1/4波长超导原型腔飞速开启，一束铅原子核以极快的速度瞬间飞出。
并且在多弯消色差透镜的增持下。
短短十万分之一秒内，它们便再次获得了一次加速。
十万分之七秒后。
它们飞速的穿过了一个强度为2.6T的大间隙高场强超导扭摆器，开始了小角度的散射。
很多90或者00后在童年时期，应该都玩过一种长度大概二十多厘米、跟绳子差不多细、可以拿来甩着转圈的廉价烟花。
此时此刻。
这些散射的铅离子便如同被挥舞着的烟花焰心一般，在牛掰器的作用下开始了飞溅……或者说散射。
而当两束‘烟花’同时开始转动的时候，一个小概率事件便发生了：
有些火花会碰撞在一起。
这些碰撞的‘火花’在撞击后存留下了对应的灰烬残余，这些残余迅速被检测设备记录了下来。
早先提及过。
电子的轨迹无法通过预先计算出来，只能通过一个云室来进行分析，属于一种概率模型。
中科院给出……或者说徐云计算出来的这条轨道，也是一条概率数值。
只是概率相当的高罢了。
因此很快。
在按照对应的概率轨迹索引后，梶田隆章等人的面前便出现了一副能级图。
梶田隆章的目光在图表上停顿了几秒钟，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作为曾经获得过诺奖的顶尖大佬，梶田隆章只用数秒钟便做出了一个判断：
“观测量级134Mev，比中科院给出的数值低点，但依旧是电中性介子的性质……”
“但4685∧超子体内自身拥有一颗π介子，不可能会再出现一颗相同的微粒，加上微分宽度的积分数据来看，它的自旋也必然是半奇数。”
“所以……果然是一颗移动方式很特殊的粒子吗？”
不过很快。
还在感慨中的梶田隆章忽然想到了什么，原本还算淡定的脸色陡然一变，对身边的助手问道：
“饭村君，完成信号反馈给中科院那边了吗？”
名叫饭村的副手是个穿着格子衫的平头中年人，闻言很是古板的双腿并拢，朝梶田隆章一鞠躬：
“梶田先生，信号已经传给中科院了。”
“我们排名第几？”
“第四名，排在我们前面的是荷兰的莱顿低温实验室，第一的是海对面的劳伦斯辐射实验室。”
“CERN呢？”
“第七名。”
“呼……”
听到比CERN快点并且总排名还算靠前，梶田隆章微微松了口气。
总算没给超级神冈探测器丢脸……
但很快，这股轻松感便被郁闷给填补了。
按照华夏那边预先通知的步骤，接下来神冈实验室还要被强迫着与其他机构‘竞赛’四到五次。
这是逼着所有人拿出看家本领啊……
真是该死！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步骤，不是说好的给华夏人拆台的吗？
为什么我们反倒成为台上的演员了？？
抱有这个想法的机构数量并不少，只是到了这一步，谁都没办法能够退出了。
视线再回归直播现场。
为了让诸多观众能够尽可能的跟上这些业内人士的节奏，科院这次还给各个直播间配上了专业的研究员，以此来配合各个平台的解说。
与陈姗姗搭档的是个同样很年轻的女生，此人赫然是当初徐云项目组内的成员之一，博士在读的张晗。
陈姗姗虽然对学术知识不太了解，但控场能力还是不弱的。
在见到指示灯变绿了半数之后，她便对张晗问道：
“张博士，按照潘院士之前介绍的规则，现在是不是可以认为第一步环节已经验证成功了？”
张晗闻言绷着脸点了点头，可以看出她在镜头前还是有些拘束：
“没错，孤点粒子的制备是整个流程中最简单的一个环节，以这些顶尖机构的能力来说，想要制备成功并不困难。”
陈姗姗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继续问道：
“那么张博士，你认为第一轮会被淘汰的机构有多少？”
张晗思索片刻，猜测道：
“数量应该不会很多，感觉不会超过两家吧，甚至全部合格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再往下的环节就比较难了，到时候应该有些机构会被淘汰。”
果不其然。
在张晗开口后没多久。
潘院士身后的灯数便开始快速的增加了起来，最快时甚至一秒钟内亮了三盏。
其中几大知名机构的排名都很靠前。
比如神冈实验室、CERN还有卢卡斯所属的费米加速器实验室等等。
每当有一家机构亮灯，机构的参会代表便会很开心的一边鼓掌一边与周围的同行互相庆贺——至少明面上看起来很开心。
至于心中骂了多少句日内瓦退钱，这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过了十多分钟。
当时间来到潘院士给出的时限后，所有机构只剩下了一家马来西亚的实验室没有取得成果。
然后……
在短短半分钟不到。
这家机构的官推就被外网的吃瓜党给冲烂了，热评第一赫然来自国内，内容是一张表情包：
【行不行啊，细狗？】
这段文字还被翻译成了多种语言，即便是其他国家的吃瓜党也能理解图片的意思。
当然了。
此时的潘院士并不知道直播的效果已经好了如此地步，他的心思还是主要放在了实验流程上：
“好了，半个小时已到，跟不上的同行很抱歉，我们无法再给你们时间了——贵方的反馈信号将被移除，不过仍旧可以关注我们的直播，待到结果出炉自行完成后续的复验。”
“现在请让我们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复验环节，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一步是……”
“将孤点粒子进行基态化处理，这部分的成果依旧由我的学生徐云博士独立完成，相关论文将会在会议结束后发布至预印本网站。”
“根据我们的数据统计，基态化处理后的孤点粒子可以在磁光阱条件下保存十五秒以上，足够进行最后的电磁相互作用验证。”
虽然目前徐云课题组已经成功将孤点粒子的‘寿命’延长到了四个小时，但今天这个场合并不需要用到那种技术。
毕竟孤点粒子的二次处理，最少都要两个小时以上。
浪费时间不说，对检验结果也没多大影响——15秒寿命的孤点粒子足够进行电磁相互作用的验证了。
接着很快。
潘院士身后的大屏幕，便出现了第二步的相关步骤：
【Lb1值：13638.28】
【K位置点：T、T、T、F、T、T、T】
【设计指标：10^21】
【亮度：10^28】
【磁刚度：9.4T&#183;m】
……
由于这一轮涉及到了磁光阱以及双消色差结构顶点探测器，难度与第一轮提升了十数倍以上。
所以科院很“贴心”的给出了一个更长的时限：
一个半小时。
看着科院给出的第二轮数据。
众多实验机构在内心骂娘的同时，又被迫的开始了新一轮的内卷。
与此同时。
会议厅附近的一间屋子里。
科院为此次发布会专门组建的特勤事件委员会副主任、主要负责直播维护和网络安全的詹克仁看了眼身边噼里啪啦敲着键盘的工作人员，对身边一人问道：
“小周，现在直播数据怎么样了？”
詹克仁口中的小周扶了扶最少1200度的厚重眼镜，很快报出了一个数字：
“詹主任，不考虑特殊通道的观看人数——也就是各大实验室的数值的话……”
“境外观众数量大概维持在2700万人左右，另外这个数值还在缓慢下滑。”
詹克仁微微点了点头。
这是正常现象。
发布会举行的时间是国内上午9点整，换算成欧洲各国的时间，基本上都是在凌晨1－3点这个区间。
这种时间段对于观众的积极性影响很大，因此欧洲方面的人数基本上不会太多。
而海对面虽然是晚上八点九点，但海对面讲究的是精英教育，很多人实际上对物理学压根没有任何兴趣。
所以各种因素综合在一起，便导致了境外观众数量一直处在三千万以下。
随后詹克仁想了想，又对小周问道：
“那么国内人数呢？”
小周再次噼里啪啦了几秒钟，再次报出了一个数字：
“2400万。”
“2400万？”
詹克仁顿时一愣：
“这是怎么回事？一道实验环节，观众反而比刚才还增加了一百多万？”
大概十多分钟前。
詹克仁曾经问过一次观众数量，当时国内的观众数大概在2300万左右。
在詹克仁想来。
此时第二轮已经进行了二十多分钟，枯燥无味的流程应该会挤走不少观众。
结果……
这些观众居然意外的有些粘性？
看着一头雾水的詹克仁，小周想了想，说道：
“詹主任，您可能不太清楚，咱们国内的网民情况和国外其实存在着明显的差异性。”
“现在往往越是难懂的东西，网络上就越有不少人感兴趣。”
“比如之前张益唐教授的直播讲座，听得懂他说什么的人没几个，但热度硬生生顶到了小破站的前几名。”
“又比如我之前追的一本《科技帝国从消灭蟑螂开始》、别名《斧头和驴》的小说，作者经常写出一些看着头晕的知识。”
“但习惯以后追起来你会感觉特别上头，越看不懂越想看，老有意思了。”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咱们这场直播也是这样。”
詹克仁：
“……？”
还有这种事？
随后詹克仁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番心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也罢，事实胜于雄辩。
只能说现在年轻人的脑回路他有点搞不懂了……
接着他拍了拍小周的肩膀，离开流量监控区，来到了网络防御中心，对另一人问道：
“小王，网安方面怎么样了？”
……

第四百三十四章 另一片战场（下）
詹克仁口中的小王，赫然便是科大网络安全中心的王清尘。
作为目前科院系网安方面的顶尖专家，这次他也被调到了发布会现场协助安防。
只见他飞快的封堵住一轮攻击，同时嘴上说道：
“攻击强度非常高，DDOS、CSRF、SYN Flood攻击全都上了，五分钟前我们刚刚防御住了一轮很强的攻击。”
“不出意外的话，五到八分钟内我们应该会迎来下一轮攻势。”
“如果不是我们前几天已经准备好了一套防御体系，现在恐怕就要和对面拼刺刀了。”
詹克仁闻言表情立刻郑重了许多，追问道：
“小王，能守得住吗？”
【能守得住吗】
实话实说。
在过去的半年里，这句话王清尘听过不止一遍。
无论是科大蟑螂消杀直播。
还是‘一个螂灭’产品刚上市的当天。
亦或是科大舆情发布会现场。
都有不同的人对王清尘问出这个问题。
王清尘每次的答复都是很有笃定的‘能’，并且确确实实的实现了他的承诺。
但这一次……
他有点没信心。
这一次科院的网络安全小组按照个人能力以及应对方式，分成了A与B两个小组。
B组的人数较多，大概有上百号人左右，在蓉城赫赫有名的国家超算蓉城中心进行防御。
他们主要针对的是高流量但相对低技术力的普通攻击，例如常规的DDOS啥的，职能以截流为主。
用游戏术语来说就是清小怪用的。
至于A模块嘛……
则是由王清尘、小榕以及中科院信息所的精英组成的‘特战’小组。
这个小组的成员一共31人，都是发际线高的没边的格子衫大佬。
可以这样讲。
除了那些退圈或者在私人企业上班的高手，国内体质内的顶尖黑客都聚集在了这里。
这是堪称网安圈顶配的阵容，理论上可以碾压99.99％的对手。
但问题是……
王清尘和小榕等人这次面临的，却是来自以海对面为首的那个0.01％。
从一些习惯上还能看出，其中不乏王清尘……或者说华夏红客的老熟人。
甚至……
王清尘还在一次攻击中，隐隐约约的瞥见了一道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场合的身影：
埃里克&#183;雷蒙德。
根据一些细节来看。
基本上可以排除是他徒弟或者徒孙参与的可行性，百分百是他本人亲自下场。
这位大佬都被拉了出来，可见海对面这次到底投入了多少强兵，态度又有多么坚决。
毫不夸张的说。
这是双方官面上最高战力的交锋。
除了隔壁的毛熊，现如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有资格参对上二者中的任何一方。
所以说实在的。
王清尘真没多少信心能守住对面——毕竟攻击是要比防御容易一些的。
但眼下这个关头不容许他说丧气话，因此这位看起来很有文艺范儿的知名红客顿时狠狠一咬牙，挺着胸脯道：
“没问题，詹主任，您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那些家伙坏了咱们的直播的！”
在对詹克仁做好保证后。
王清尘立刻将心绪投放到了网络安全维护中。
啪啪啪——
安全中心内充斥着键盘敲击的声音，外界看起来古井无波的直播背后，充满了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终止完一次电脑蠕虫攻击后，王清尘身边忽然传来了一道音调有些沙哑的男音：
“翼哥！TCP连接被攻击了，程序一直在返回ACK报文！”
说话之人是个顶着双黑眼圈的中年男子，头发乱的跟鸟窝似的，一看就知道是个网瘾中年。
他口中喊的也不是王清尘的名字，而是王清尘当初在红客联盟中的代号：
混沌之翼。
没错。
此人也是当初红客联盟的成员之一，参与过当年的中美黑客大战。
或者准确点说……
现场的31人中，有超过60％是当初红客联盟的成员。
剩下的那部分也基本上和王清尘小榕等人有所交集。
要么是他们亲自带过的徒弟。
要么就曾经学习过他们的课程。
这其实很正常。
毕竟当初的中美黑客大战入场的都是国内的顶尖黑客，像王清尘这样被收编的并不在少数。
就连小榕也不例外——他一直为国家工作到了15年，然后才被徐云挖来了华盾生科。
听到黑眼圈男子传来的消息。
王清尘立刻做起了防御。
TCP出问题隶属于SYN Flood攻击的范畴，也就是泛洪攻击，比单纯的DDOS攻击要难上不少——当然了，这里指的是一定量级以下的DDOS攻击。
这辈子是程序猿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通常一次TCP连接的建立包括3个步骤：
客户端发送SYN包给服务器端；
服务器分配一定的资源并返回SYN/ACK包，并等待连接建立的最后的ACK包；
最后客户端发送ACK报文。
这样两者之间的连接建立起来，并可以通过连接传送数据。
SYN Flood攻击的过程就是疯狂地发送SYN报文，而不返回ACK报文。
当服务器未收到客户端的确认包时。
规范标准规定必须重发SYN/ACK请求包，一直到超时，才会将此条目从未连接队列删除。
SYN Flood攻击耗费会CPU和内存资源，而导致系统资源占用过多，没有能力响应其他操作，或者不能响应正常的网络请求。
同时由于TCP/IP相信报文源地址的缘故。
攻击者可以伪造源IP地址，为追查造成很大困难。
直播过程不可能断网，所以王清尘等人必须要在中服务器超过负载之前解决这个问题。
王清尘先是用netstat－na命令查看了下端口连接状态，发现队列中充斥着大量半连接，目的端口号都是不常用的23号端口。
见此情形。
王清尘迅速建立了一个网关超时设置，增加最大半连接来加固了加固TCP/IP协议线。
受此影响。
外界的部分视频信号出现了停顿，黑屏了整整6.7秒，直播平台上瞬间刷过了一阵问号。
好在这个停顿持续的时间不长，王清尘则借此机会又完成了过滤网关的设置。
攻击至此被暂缓。
但王清尘还来不及歇一口气，身边便又想起了一声惊呼：
“糟糕，我的链路层被攻击了！TCP是个佯攻！”
王清尘顿时一愣。
好在现场的能人并不少，在王清尘做出反应之前，另一位科院信息所的大牛便帮忙补上了空缺。
几分钟后。
整个漏洞才被完全堵上。
A小组面临的任务具有急、难的特性，但数量上倒是不多。
所以搞定这些问题后。
王清尘等人总算迎来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给，小王。”
王清尘座位边上的小榕朝他丢了罐魔爪，待王清尘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口后，意有所指的问道：
“小王，你有没有感觉这波攻击有些熟悉？”
王清尘微微一愣，诧异的道：
“怎么，榕哥，你也有这感觉？我还以为是我想多了呢。”
小榕见状沉默片刻，嘴角扬起了一丝莫名的笑意：
“看来我没感觉错……小王，01年那些真正的故人来了。”
小榕说这番话的时候，眼中还透露着一丝带着感慨的战意。
早先提及过。
01年的那次兔鹰黑客大战，是华夏有史以来最激烈、知名度最广的一次互联网战斗。
不过那次大战咱们虽然攻破了海对面的很多网站，但自身的损伤也不小。
在整个长达十天的攻防战中。
华夏被破坏了1000多个网站，其中重要网站多达600多个——在01年的背景下，这个数字的涵盖面其实非常的广。
海对面被破坏的网站多达1600个，重要网站900个。
只是相对来说，咱们的门户网站没被攻破而已。
因此当时那场战斗说是‘攻防’，但实际上几乎都是以攻为主。
防御的篇幅其实很小很小。
顺带一提。
拔网线这个战术，也是在那场战斗中被发扬光大的……
如今20年过去。
小榕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个场合上，意外的与那些故人重逢。
要知道。
在前几次的攻击事件中，小榕虽然零零散散的有见到一些熟人的身影。
但那些身影的数量普遍只有一到两个，有些事后还被确定只是对方的徒弟出手而已——毕竟此前诸多事件的量级都不算高。
但在今天，小榕他们遇到的就不是一两个熟人那么简单了。
比如这一次的佯攻。
这可是凯文&#183;波尔森的成名技艺呢……
没错。
凯文&#183;波尔森。
就是曾经海对面五大黑客之一，入侵过五那啥大楼、第一位被指控为间谍罪的计算机罪犯。
不过凯文&#183;波尔森在1996年出狱后就被收编了，明面上做着调查记者，实际上在为海对面工作。
在01年的黑客大战中。
中科院的教育科研网、猪场门户、曙光BBS这几大知名网站，都是由凯文&#183;波尔森率队攻下的。
而如今凯文&#183;波尔森能出面……
保守点说。
至少当年50％的老熟人，应该也都会在今天登场。
在确定了‘故人重逢’后。
王清尘和小榕便再次打起了120分的精神，很快回到座位上等待了起来。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
A小组虽然依旧遇到了几次攻击，但总体上还算波澜不惊。
不过王清尘和小榕几人却丝毫没有懈怠的想法。
他们很清楚，那几位故人都是大手笔的行家。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惊涛骇浪。
又过了四分钟。
王清尘忽然目光一凝：
“榕哥，来了！”
其实不需要王清尘提示，小榕也注意到了面前检测器的变化：
在短短的五秒钟内，直播服务器遭遇了一次峰值0.11Tbps的DDOS攻击！
DDOS攻击就是普通的肉鸡冲锋，常见的DDOS攻击脚本小子就能搞出来，防御起来也并不困难。
但如果是高量级的DDOS攻击，那就是另一个概念了。
华夏最高的DDOS攻击发生在2018年4月8日。
当时腾讯云某游戏在19点13分至19点50分连续遭受了7次DDoS攻击，峰值高达1.23Tbps。
也就是1.23兆比特每秒。
而今天王清尘他们遭遇的这次‘开胃菜’，便达到了当初记录的1/10。
几乎在短短的几秒钟内。
小榕便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
海对面的DDOS之王，Setu！
这也是当初进攻华夏互联网的核心成员之一。
不过与凯文&#183;波尔森先入狱后收编不同，他一出道就在为海对面官方服务。
某种意义上来说。
他就是海对面的‘红客’。
好在这次中科院对黑客攻击早有准备，事先准备了一条量级很高的带宽。
在带宽硬抗的情况下。
小榕进行了清洗，引流，总算扼制住了Setu的这波攻势。
而代价嘛……
则是所有直播间观众的视频画质，略微降了小半档。
好在此时诸多机构还在进行着实验过程，摄像机视角要么就是全局俯瞰、要么就是锁定着各自媒体的解说评论员。
画质的降低相对没有太明显的感觉。
但这对于小榕等人来说，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Setu的袭击牵扯住了小榕这个现场能力最强的黑客，使他暂时无法抽身协助他人。
与此同时。
遥远的海对面。
The Pentagon。（这地名不太好用汉字描述，似乎有点敏感，不清楚是什么地方可以百度一下，接下来都用英文指代）
一处封闭但却相当开阔的房间里。
上百位程序猿正在电脑前飞速的敲击着键盘。
这些程序猿肤色各异，有白人，有拉美裔，有黑人。
甚至还有少数……
亚裔。
屋子的最前方区域则有一块看起来规格更高的区域，其中的一个位置上正坐着一名男子，噼里啪啦的输入着指令。
此人从肤色上看应该是个拉美裔，四十来岁的样子，五官还算端正。
不过每隔十几秒钟，他左边的脸部肌肉便会重重抽搐一下，似乎是脸部神经有某些问题。
而在此人的身后则围绕着六个男子，年纪看起来也都是四十多五十左右。
过了一会儿。
座位上的男子哎呀一声，左手握拳，懊恼的在右手手掌上一锤：
“FXXK！”
他身后一位肚子圆乎乎、满脸络腮胡的大汉见状，不由吹了声口哨：
“啊哈，Setu，愿赌服输哈，诚惠100美刀。”
名叫Setu的男子伸手在裤兜里掏了几下，取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没好气的往桌上一拍：
“拿着！”
络腮胡大汉一边哼着‘啦啦啦’的小调，一边美滋滋的拿起钱：
“Setu，这么些年没见，你的技术也没什么长进嘛，就这还DDOS之王？”
Setu的脸部肌肉再次狠狠一抽，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原本的神经抽搐，只见他忍不住朝对方竖起了一根中指：
“闭嘴吧你，100美刀都堵不上你那破嘴，前后一样松的货色，你知道对面是谁吗？”
络腮胡大汉仿佛丝毫不在意Setu的讥讽，而是好奇的问道：
“是谁？”
Setu瞥了他一眼：
“xiaorong，准确性不低于90％。”
听到xiaorong这个名字。
周围的气氛顿时一凝，络腮胡大汉的笑意也瞬间收敛了起来。
过了几秒钟。
其中一位看起来和贝克汉姆有几分相像的大帅哥，眼中骤然露出了一丝与长相不符的暴虐：
“原来是他啊……”
在场的这几人都参加过20年前的那场黑客大战，自然对小榕这个曾经亲手将国旗插到白色房子官网首页的主攻手印象深刻。
这确实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最后发言的这位大帅哥，当年就在小榕身上栽过一个大跟头。
就在气氛有些凝重之际。
众人左前方踱步走来了一位满头灰发的小老头，对Setu等人问道：
“几位，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能攻破华夏人的防御吗？”
Setu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解释道：
“很抱歉，阿伯特先生，我也失败了。”
“中科院的防御体系有个初筛模块，应该是这些天他们专门为这场直播准备的，逻辑和代码严丝合缝。”
“不把这层防御破了，我们在入侵的时候顶多只能发挥五六成的效果。”
“全力交战我不怕xiaorong，但胜负也就在两可之间，加上这个模块的阻挡……我肯定没法攻下核心节点——更何况对面还不止xiaorong一个高手。”
其余几人也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他们在后头观战的体验虽然不如Setu这个当事人直观，但很多信息还是可以察觉出来的。
正如Setu所说。
中科院方面对很多境外访问申请直接进行了屏蔽，形成了一个牢固的防护层。
用影视作品举例的话，有些像哈利波特与死亡圣器中霍格沃茨在大决战前布下的屏障。
不把这层屏障破掉，就永远不可能进入正面战场战斗。
更别说在Setu出手之前，他们几人也都尝试过攻击，效果同样不怎么理想。
见此情形。
名叫阿伯特的小老头环视了几人一圈，问道：
“各位先生……哦，还有这位心理女性的先生，你们确定我们无法通过正面强攻攻破中科院的防御，是吗？”
众人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没错。”
“我很确定。”
“很抱歉，事实确实如此，毕竟中科院有很长时间可以预先组建防御体系……”
“阿伯特先生，我说过请叫我萨尔芬女士……”
在得到众人肯定的答复后。
阿伯特如同一尊雕塑一般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与复杂。
似乎……
在权衡着什么。
作为The Pentagon对华战略部的部长，阿伯特已经算是踏入了海对面的权力高层。
无论是掌握的信息还是看待事情的眼界，都远非Setu这些黑客所能比拟。
可以说从72年的十月一号开始，海对面就没有停止过对华夏的封锁。
最先开始是技术、贸易、设备。
近三十年则转向了教育和意识，竭尽一切可能的执行着‘去华夏化’。
很有代表性的就是新年这个词。
他们与棒子一前一后，极其耐心的花了八年时间，将“chinese new year”硬生生改成了“Lunar New Year”。
现在外网上“Lunar New Year”已经成为了一个政治正确的代名词，美其名曰东亚文化圈的农历新年。
整整八年，就为了这么一个单词。
类似的小动作还有很多很多。
他们一边封锁打压着华夏的话语权，一边又在扭曲着华夏的舆论权。
比如某家霓虹企业在烈士牺牲日当天，发布了一张狗在花丛里的海报，还配上了伟人的卜算子&#183;咏梅。
如此明显跳脸嘲讽的事情，居然还有人在官方把企业微博禁言后，反喷国内在玻璃心。
何其可笑。
总而言之。
在这种情况下。
阿伯特……或者说他背后的意志，绝对不会允许华夏在粒子物理这个领域拥有如此重要的定义权。
否则到时候被影响的，就不仅仅是基础物理了——几十年前有个担任过和阿伯特同样职务的前辈，叫做丹尼尔&#183;金贝尔，曾经就在这事儿上栽过一次跟头。
丹尼尔&#183;金贝尔在自传中曾经无比悔恨的说过一句话：
“我们在对华关系上做过无数明智的决定，但那一次放人决策的失败，让此前所有正确的决定都失去了意义——如果早知今日，我们应该放弃那11位飞行员俘虏。”
因此这次的交锋虽然只发生在网上，但它牵扯到的性质却丝毫不下于当初的那件事。
而中科院把所有机构列出排名进行直播的做法，已经让海对面在台前的所有方案宣告报废。
也就是说……
现在唯一的翻盘点，只剩下了The Pentagon这个暗面。
只要截断直播信号，把中科院裹挟着大众的‘势’给断掉。
明天就将依旧美好。
或许华夏可以靠着这个成果获得一次诺奖，然后就仅此而已了。
缺少了直播的排位与大众关注，一切都可以重新操盘。
用华夏人的话来说。
这就是一场双方的……
国运之争！
……

第四百三十五章 敌人也有后手
国运之争。
脑海中冒出这个词后。
阿伯特的心情顿时变得极其沉重了起来。
作为对华战略部的部长，他可以算是海对面少数能够完全理解国运这个词的非华夏人。
某种意义上来说。
那句“让我们再次伟大”，本质上指的也是国运。
想到这里。
阿伯特不由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对众人说道：
“各位，我给你们10分钟的时间落位准备，10分钟后，我会激活‘泰坦’漏洞。”
“届时你们最少拥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能够与华夏的那些守护者们拼刺刀。”
“希望到时候……我能收到华夏人直播信号彻底中断的消息。”
“泰坦漏洞？”
长得酷似贝克汉姆的男子闻言一愣，旋即便瞪大了眼睛。
现场除了阿伯特外的这七人都是隶属于The Pentagon的顶尖黑客，即便最弱的一人，在全球范围内也能稳居前20。
他们曾经为The Pentagon做过了不知道多少肮脏事，因此自然也对一些网安上的机密情报有所了解。
例如……
泰坦漏洞。
这个词代表着The Pentagon掌握着的、尚未被破解的最高级漏洞或者机制，定义是‘核战期间才会开启的重要后手’。
目前The Pentagon掌握有多少泰坦级漏洞无人知晓，即便是阿伯特也不清楚。
但可以肯定的是。
在亚太地区内，这种级别的漏洞至多也不会超过十个。
每一个泰坦漏洞的掌握或者布局过程，无一不消耗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而这些致命的后手，便是为眼下这种情况准备的。
……
接着很快。
一波来自125个国家/地区IP的袭击，重新攻击到了科院的防线外。
王清尘等人顺利完成了阻挡。
但是在某个无人注意到的角落。
某个输入点的一段被过滤危险字符的js代码内容，在一个隐蔽的区域被渲染并且输出。
几分钟后。
西蓉会议中心的网络安全部内。
一道惊恐的声音骤然响了起来：
“不好，我们的后台出现了一个0day漏洞！”
0day漏洞。
听到这个词。
现场顿时为止一静。
就连一直在敲击着代码的小榕，手指都停顿了好一会儿。
王清尘同样诧异的抬起头，语气中带着强烈的惊讶：
“0day漏洞？这怎么可能？我们的系统怎么会出现0day漏洞？”
0day漏洞，又称“零日漏洞”。
也就是zero－day。
它是指已经被秘密发现，但官方还没有相关补丁的漏洞。
通俗地讲就是……
除了漏洞发现者，没有其他的人知道这个漏洞的存在。
并且发现者可以有效地加以利用，发起的攻击往往具有很大的突发性与破坏性。
即便是强如微软、苹果这样的巨无霸。
在面对0day漏洞的攻击时候，也只能采取事后补救，或者对系统升级等方法来弥补。
比如在2016年8月，苹果IOS系统就出现了历史上最大的漏洞。
由于质量极高且由三个0day漏洞组成，所以被命名为了“三叉戟”漏洞。
用户只需要轻轻点击黑客发来的链接，手机就会被远程越狱，黑客瞬间就能获得手机的最高权限——这就是iOS 9.3.5的由来。
大型企业0day漏洞的价格基本上都在数十万美刀左右，极个别甚至能达到几百万美刀。
只是令王清尘有些惊怒的是……
科院在今天直播之前早就核查过了所有系统软件，理论上是不可能存在0day漏洞的——因为科大的直播框架并不复杂。
中科院信息所作为国内计算机领域的最强机构，如果在全力出马的情况下还能容许0day漏洞存在于这么简单的直播系统中……
那么计信所的这些人可以跑到都江堰去跳河了。
不过眼下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王清尘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发声者问道：
“大黄，漏洞出现在那个节点？快点共享出来！”
“……”
发现0day漏洞的是个三十岁出头的高瘦青年，此时着急的满头大汗，噼里啪啦的在键盘上不停的进行着敲击。
不过很快。
他的动作便为之一顿，错愕的抬起头看向了王清尘：
“翼哥，这个漏洞有问题！”
“什么问题？”
高瘦青年使劲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后，立刻对王清尘道：
“漏洞不在系统内部，而是在会议中心的直播线路……也就是硬件设备里头！”
“转换器、信号接收器、波频调试器……该死，这些设备都有问题——它们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布下了解码权限！”
“设备？”
听到高瘦青年的这番话。
饶是此时情形危机万分，王清尘也不由呆滞了几秒钟。
不过很快。
他便反应了过来，深吸一口气，吩咐道：
“小郑，你们先尽可能修补漏洞，设备的事情我来处理！”
说完。
王清尘飞快的俯下身，在电脑上检索起了一些内容。
过了几秒钟，内容刷新。
他一拳重重的砸到了桌上：
“草，这群鬼佬！”
……
三分钟后。
负责网络安全总调度事宜的詹克仁匆匆走进了屋子：
“小王，听说出事了？”
刚刚防御完一次攻击的王清尘重重一点头，对詹克仁道：
“詹主任，有个很严重的情况——海对面事先……不，应该说很早之前，就在国际会议中心的线路中动过了手脚。”
“现在他们激活了这个后手，把我们预设的防御代码全部截取发送到了海对面，也就是说我们此前所依赖的那层‘屏障’，现在已经失效了。”
詹克仁顿时瞳孔一缩，追问道：
“小王，那岂不是代表我们直播信号要被掐断了？”
王清尘嘴角扯起了一丝牵强的笑意，解释道：
“那倒不至于——或者说暂时不至于，不过屏障被破坏之后，我们靠着时间差搭建起的优势就荡然无存了，接下来只能赤着胳膊去拼刺刀。”
詹克仁在听到直播信号暂时不受影响后，胸口顿时微微一松。
不是最差的情况就好。
作为直播数据的负责人，他很清楚这类直播外界的关注度有多高，压根就不是某些人脑补的‘这玩意儿真有大众会关注吗’的情况。
举个例子。
2016年6月16日凌晨。
LIGO合作组宣布引力波成果的那场发布会，全球观众数量峰值高达5600万，事后外网的讨论度高达12.4亿，国内热搜也挂了好几天。
还有黑洞照片。
黑洞照片在公布之后，事件视界望远镜EHT发布会的直播人数，光国内就超过了1200万，全球观众数量大概在7000万左右。
还有当初在疫情初期，君不见多少吃瓜党一看方舱医院的建造直播就是好几个小时甚至半天？
所以这压根不是什么【没人看】【想多了】的情况。
总而言之。
眼下的情况虽然有些危机，但好歹没到最坏的程度。
内心最关注的问题有了答案，詹克仁在微松一口气的同时，也有精力关注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小王，你说的海对面很早之前就在咱们设备上留下后手……这是个什么情况？”
王清尘深吸一口气，把桌上的笔记本翻了个面：
“詹主任，您看看这个。”
詹克仁俯下身子，对着画面看了几秒钟：
“这是……”
王清尘点点头，解释道：
“没错，这是国际会议中心的设备招标书。”
“会议中心设备的供应商虽然是国内企业，但它们的不少关键部件、技术都是从海对面进口的——毕竟国际会议中心在平时不是军用机构，很多环节不可能全靠国产。”
詹克仁下拉着屏幕继续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道：
“也就是说……海对面在设备进口的时候，就已经布下了这些手段？”
这倒是个还算合理的解释。
他之前就觉着奇怪呢，为什么堂堂中科院信息所全体主力出马的情况下，还会存在有0day漏洞这么个大bug。
合着这个漏洞不是存在系统内部，而是预先被设置在了会议中心的设备通路里……
接着不等王清尘回答，詹克仁便又皱起了眉头：
“可是不对啊……”
“且不说国际会议中心在两年前就落成了，设备购置时间显然还要更早，光说海对面的目的吧，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这样一处商务类型的会议中心，有什么价值能让海对面甘愿冒着违法的风险，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布下这种后手呢？”
看着眉头蹙起的詹克仁，王清尘忍不住看了眼身边的小榕：
“詹主任，不瞒您说，其实一开始我也有这个疑问。”
“直到榕哥提点了我一句话——这里……是西蓉，是华夏战略的绝对核心区域。”
“三线纵深？”
詹克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脑海中忽然划过了一道闪电。
原来如此……
是啊。
在平时的情况下，天赋国际会议中心只是一处普普通通的商务中心。
但一旦到了战争时期，到了紧要关头。
西蓉势必会成为转移后的政治中心——再不济也是政治中心之一。
而那时候。
国际会议中心必然会带上极强的政治色彩。
各种会议、各种发布会甚至动员令，都可能在这里举行。
试想一下。
要是在某个紧要关头，会议信号被掐断，或者被替换上一些负面的画面与内容……
那么这种情况对于士气的的打击将会是巨大的。
诚然。
以现在的全球格局来看，核战基本上不可能开启，更别说举线西迁了。
但后手这种东西与概率大小其实没多大关系，尤其是对于两个大国而言更是如此。
只要某件事发生的概率有0.000001％，那么它就依旧有被布置后手的价值。
更别说西蓉这个地方，当初还有一个贼窝呢……
这也是为什么西蓉会多次出现各类事件的原因。
因此在会议中心修建期间，通过各种或明或暗的手段，贼窝完全有可能把触手伸进国际会议中心。
今天的0day漏洞引爆，是件好事也是件坏事。
好事在于它相当于解除了今后的一次重大危机——这个解除的范围不仅限于西蓉，而是包括了全华夏。
海对面绝对不可能只在西蓉的设备上做了手脚，国内其他地方必然也有相同的漏洞存在。
因此这次事件结束后，华夏必定会对所有敏感点进行严格的核查。
换而言之……
这个漏洞今后就失效了。
兔子们这些年来不是没载过跟头，甚至可以说载过很多跟头，但从来没有发生过在同一件事上摔倒的情况。
至于坏事嘛，自然就是……
小榕他们好不容易搭建的防御系统，出现了一个致命缺口。
这个缺口一旦不堵上，科院所有的算计都将付之东流。
由于情况紧迫。
因此詹克仁只与王清尘简单了解了一些问题，便带着与问题节点有关的资料离开了现场——他要去找人尽快替换下这些设备。
而王清尘和小榕等人，则又继续投入到了紧张的防御阵线中。
虽然网络攻防不似现实战场那般血肉横飞，但二者有一个要素是共通的。
那就是士气。
尤其是在对阵双方实力相差无几的情况下，士气的重要性还会被放大许多倍。
例如……
这一次的攻防。
利用0day漏洞突入科院防御的Setu等人士气大振，不少人爆发出了远超平时的状态，无论是A组还是B组，各自的阵线都在飞速的被侵蚀。
好在海对面的资源也并非无限，因此每隔一段时间，王清尘等人多少能迎来一些喘息的时间。
在击退完一次凯文&#183;波尔森的攻击后。
王清尘看了眼纷乱的现场。
此时此刻。
整个网安中心的氛围已经跌到了低谷，沉闷的只剩下了键盘的敲击声。
见此情形。
王清尘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晦暗。
台前的潘院士等人在重压之下表现的如此完美，将整个发布会节奏完全掌握在了自己手中，入套的那些机构只能乖乖听话。
可自己这个幕后团队，却没能守好后方的防线。
一旦发布会因为信号问题而中断……
不，对方甚至不需要中断直播信号。
他们只要能切断那些机构的反馈信号，科院此次最关键的目标——让那些机构亲自验证、亲口承认科院无误的想法，就将彻底付之东流……
诚然。
科院依旧可以在希格斯、威腾等人面前公布结果，但发布会的影响力将会被削减到一个极低的范畴。
甚至今后很多人提起暗物质，就会想到这场发布会上出现的bug。
大众这个词不一定代表着专业，但它们却可以轻而易举的否定所谓的专业。
任何一个政体或者机构，都无法忽视大众的影响力。
而就在王清尘满脸木然之际。
他的肩膀上骤然传来了一股温润而厚重的触感：
“小王，这就准备放弃了？”
王清尘抬起头，发现小榕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眼见王清尘依旧很丧，小榕又拍了几下他的肩膀：
“小王，你还记得22年前吗？黑客大战的前一天晚上。”
接着不等王清尘回答，小榕便继续说道：
“当时我们的组织者是King、Lion和老鹰，攻击行动总指挥是冰儿，主力是你，我，冰血封情、goodwell、冰河、aullik5、孤独剑客……”
“那天晚上我们挤在聊天室里，给每个人分发flood软件，靠着几十KB的网速，硬生生和海对面掰了波手腕。”
听着小榕的描述。
即便此时心绪有些沮丧，王清尘的脸上也不由浮现出了一丝追忆。
不得不说。
那确实是他到死都不会忘掉的记忆，也是华夏红客最耀眼的一次高歌。
当时海对面的技术水平要比国内高出了最少五年以上，他们那批非正规军能够压制海对面，把战损比限制在3比7，不得不说确实是一场神迹。
随后小榕顿了顿，又说道：
“小王，01年的时候我们可以在没有任何防御系统的情况下和对面打的有来有回，怎么现在网络发达了，你反而没信心了？”
“无论是2001年，还是2023年，其实有一个东西始终都没有变过，你知道是什么吗？”
王清尘闻言，嘴角强行扯出了一丝牵强的笑容。
小榕说这番话的目的很明显是为了给自己打气，所以接下来要说的多半就是心灵鸡汤，比如热血啊勇气啊什么的。
只是作为一名四十多岁的理科生，王清尘早已过了当初那个会被灌鸡汤的年龄。
况且现在摆在面前的这些难题，远远不是一个人爆种所能解决的——即便是人类史上最强的黑客凯文&#183;米特尼克到场也不可能。
不过考虑到小榕说这些话也是为了自己好，王清尘便还是决定顺着小榕说下去：
“不变的东西……我懂了，榕哥，你是说信念吧？”
“信你大爷啊！”
小榕闻言呆滞了足足有两秒钟，回过神后猛然给了王清尘一个脑瓜崩：
“真以为现实是日漫小说，嚷嚷几句奥利给就能把敌人给biubiubiu了？”
“早说了你个四十多岁的人就少看点中二动漫，家里什么亚丝娜蕾姆的手办抓紧卖了，中二晚期这病就没得治了。”
“……？”
王清尘一脸茫然的摸了摸自己的脑门：
“那榕哥你说的不变的东西是……”
小榕很想再给这货一个脑瓜崩，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
“老子说的tmd是人，是人懂不？——当初华夏红客联盟那么多的大牛，你就不会想着摇人打团战啊？”
“我刚和侯院长联系过了，十五分钟内就会有一批人上线！”
小榕话音刚落。
王清尘身上的手机便骤然响了起来。
王清尘下意识的取出手机，点下了通话键。
片刻过后。
一道熟悉的大嗓门从电话对头传了过来：
“老王，当初我们国科大欠你们中科大一个人情，现在爷爷我来报恩啦！”
与此同时。
某个现如今几乎绝迹的聊天室软件里。
一个叫做【明小子】的账号，忽然从灰白色中亮起。
接着是【KING】……
【CHINAEAGLE】……
【goodwell】……
【冰血封情】……
【冰河】……
【lion】……
22年前。
一群来自全国各地的草根网民，凭借着一腔热血向世界展示了初生牛犊不怕虎，路见不平一声吼的华夏侠魂。
22年后。
随着小榕的一发穿云箭。
这些肝胆铁血的互联网初代红客，再次因为一道召集令，义无反顾的聚集到了一起。
那一年燃起的火，至今……
依有余温。
……

第四百三十六章 时隔22年再次开启的中美黑客之战！
在十几二十年前。
华夏互联网尚未完全普及的时候。
聊天室、BBS这两个东西，可谓是网民们的刚需。
那个还时候没有QQ群或MSN多人聊天功能，你想组织一群人讨论，就必须去“聊天室”才行。
但随着时代的变迁。
企鹅、微信、知乎、第一版主、微博……
这些聊天工具或者社交媒体的出现，让聊天室这个时代性的产物逐渐退出了舞台。
但对于一些人来说。
聊天室是他们初见的地方，存积着他们消逝的青春与热血。
那里有着被光阴熏陶、发酵所出的、难以磨灭的回忆。
于是……
在十年前。
一个复古的网络聊天室软件，悄然无息的在互联网的某个角落中诞生了。
聊天室的成员只有三十多号人，绝大多数时间段都静谧的如同釜山图书馆。
只有在每年的4月30号晚上，聊天室才会热闹几分——这个日子不是官方节假日，因此很多时候受生活或者工作影响，上线的人数也就十几二十个。
但是今天……
聊天室却破天荒的有些热闹，在线人数已经接近了三十。
【KING】：
【好多人哇……】
【冰河】：
【诶嘿，谭哥好！】
【goodwell】：
【卧槽，冰河，你这对狗男女也来了？】
【冰河】：
【龚蔚你大爷！你再说一句试试？凸凸！】
【天行】：
【吃瓜.JPG】
聊天室内无论是昵称还聊天内容，看起来都普普通通，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仿佛就是个沙雕群在日常吹水罢了。
但这些发言的用户昵称有一个算一个，拎到网络安全行业里头，那都是足以让万人敬仰的传说之辈。
比如最先发言的King。
他是华夏黑客联盟C.H.U.曾经的站长，5.1黑客大战期间的“中华黑客小组会议室“聊天室，就是华夏黑客联盟的前身。
在华夏互联网早期。
C.H.U.官网曾经几度风骚、几度芳华。
后因和谐、经费、开会等各种原因多次起伏，临死前沦为半娱乐网站，最后彻底歇菜关站。
King是曾经华夏黑客界的绝对首领，真正的灵魂人物，堪称传奇。
如果说华夏黑客史是一本书。
那么KING就是第一个掀开书封的人。
又比如那位冰河。
冰河的英文名叫做Glacier，本名黄鑫，木马“冰河”的创造者。
当然了。
冰河当初编写冰河木马的本意，是开发一个功能强大的远程控制软件。
但冰河木马一经推出，就依靠其强大的功能成为了黑客们发动入侵的工具。
从性质上来说。
冰河木马结束了国外木马一统天下的局面，跟后来的灰鸽子等等成为国产木马的标志和代名词——虽然这个标志也不怎么光鲜就是了。
不过需要说明一下的是。
作为冰河木马的创造者，冰河并没有用这个木马入侵过任何一台机器。
后来冰河加入了网安体制，编写了广受好评的Xscan扫描器，在如今华夏的网安界举足轻重。
另外他的妻子娟子也是一名黑客，所以二者也号称国内黑客圈的神雕侠侣。
又又比如说冰河夫妇是狗男女的goodwell。
这个发音乍一看很像伟神godv的黑客也是个胖子，全名龚蔚，知名黑客组织“绿色兵团”的创始人。
剩下的天行、看雪、冰血封情等人，也无一不是曾经的顶尖大佬。
可以这样说。
如果把华夏所有的黑客红客做个‘遗传图’。
那么聊天室内的任意一人，都绝对是遗传图顶点级的存在。
过了大概几分钟。
一个顶着紫发眼镜男这个上古头像、备注叫做【lion】的账号冒泡了：
【哟，大家都到了啊。】
见到此人后。
聊天室内顿时响起了一片问好声。
此人便是赫赫有名的红客联盟创始人……
lion林勇。
虽然他和king同属于国内资历最老的黑客，一个创立了红客联盟，一个创立了黑客联盟。
但King却从未和lion争过权，即便是当初的黑客大战中，很多事务在执行端也都是由lion安排的。
因此在声望这块，lion要更高于King。
接着很快。
lion发起了一个聊天室语音。
“哈喽各位。”
lion的普通话并不算标准，听起来甚至有些生硬：
“今天召集大家上线的原因想必各位都已经知道了，由于时间紧迫，我这边就把几个关键点提一下。”
“首先，现在上线的都是有条件进行网安防御的小伙伴，也就是俗话说的即时战力。”
“接下来我会上传一个压缩文件，这是一个类似我们当初flood的小插件，可以对接到科院信息所的系统。”
“插件激活后，科院会在1分钟内优化你们所在区域的带宽和电力资源，不过天行你们这种原本就在网安中心上班的就不需要了。”
“至于你们各自的任务……同样也会显示在插件后台。”
“最后……”
lion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隐隐有些缥缈：
“22年前的那场战斗，也是时候有个了断了。”
“虽然这次我们的战场没有当初那样世人皆知，但在这个安静的角落终结宿命……我觉得倒也不错。”
滴——
说完话。
聊天室内便上传了一个安装包。
一秒钟后。
在线的29人同时下载成功。
几分钟后。
鹏城。
某个精装小区内。
一位四十岁上下，肤色略微黝黑但看起来颇有些帅气的中年男子一边聚精会神的敲着键盘，一边对身旁另一位气质贤惠的女子说道：
“老婆，你分到的任务是什么？”
女子的手指噼里啪啦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看起来非常熟练：
“修补一个FTA服务器的Accellion漏洞，你呢？”
中年男子挑了挑眉毛，言语简洁：
“偷家，大概率要1V2甚至1V3吧。”
女子微微一愣：
“就你一个？”
中年男子朝她一耸肩，略显黝黑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小酒窝：
“Fly和春天也会和我一起攻击，不过他们也有各自的对手，所以能配合的机会应该不会很多。”
“也不知道这一次，会遇到哪些熟人……”
开口的男子语气看似随意，不过眼中却显得战意盎然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冰河！
他身边的女子便是他的妻子，英文名和微博名都是wollf的娟子。
不过娟子虽然也是黑客出身，但技术力显然算不上顶级，在这种战场不可能当任主攻手。
所以科院方面便给她安排了一个有一定难度、但却不算一线战斗的补丁修补任务。
至于冰河嘛……
这个赫赫有名的冰河木马创始人，自然是要用于攻杀了。
虽然这次华夏方面的主要目的是防守，但骚扰敌后自古以来都是华夏的标准战术之一。
所以冰河被派去出偷家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科院和冰河都很清楚，只有三个人出场的情况下，想要攻破The Pentagon的防御完全是痴心妄想。
但只要冰河能牵制住对方的部分人手，就能为主战场缓解一大部分的压力。
在当年的战斗中。
冰河、天行和小榕三个人，也是攻破海对面网站数量最多的三位‘战士’。
啪啪啪——
冰河的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敲击，前几年都还在360工作的冰河夫妇，家中的网络条件即便不用科院优化也非常的上佳。
因此很快。
冰河便驱动好了自己很早以前准备的一千四百台电脑上的木马程序。
同时打开nett端程式将参数与Ip设定好，接着进行测试连线。
然后便是架设服务器，更换IP……
一切完毕后。
冰河便开始了渗透。
中科院这次给冰河配备了12TFLOPS的计算资源，以及一个代号为‘太上’的CUV秘网。
很快。
冰河便突破了The Pentagon的基础防护屏障。
逐渐有表单元件开始将数据传送到后端主机处，接着有inputtype为text的输入项透过formanet指定的路径传递参数。
但没过多久。
冰河原本还算顺利的渗透，便遇到了一次强有力的回击。
他原本已经解决的if判断式又开始遭遇了回圈，rootid这个变量如同坐上了轮椅的范伟老师，智商重新占领了高地。
于是很快。
冰河没什么反抗余地的被一屁股踹了出去。
对方还很风骚的往一级肉鸡发来了一张《圣斗士星矢》中冰河的照片。
很明显。
对方是在告诉冰河，我知道你是谁。
见此情形，冰河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
“有意思……”
听到丈夫的自语，压力不大的娟子不由抬起头，脸带好奇的问道：
“遇到熟人了？”
冰河点点头，双手分别拍了拍身后的腰部两侧：
“先用小锤抠缝，再用大锤搞定，屁股两边各被踹了一脚。”
“这种老组合技，只有海沃德和哥斯拉能用的出来。”
冰河口中的海沃德全名比尔森&#183;海沃德，是个从斯洛伐克移民到海对面的黑客。
他获取移民资格的方法非常特殊：
他直接黑进了海对面移民局的官网，留下了自己的电话，然后主动跑去自首，可以算是第一代慕洋犬了。
哥斯拉则是个在外网上很活跃的黑客，也是个知名的老二次元，头像都是雪之下雪乃……
当初这货原本想改名成Tiga——也就是迪迦奥特曼，结果第二天社交媒体就被人冲烂了。
还有个霓虹黑客盗了他的号发了很多自辱的言论，也算是国际黑客界的一桩笑谈吧。
当然了。
哥斯拉被盗号并不能证明他的技术很烂，毕竟这属于某推平台的问题。
当年的战斗中，哥斯拉和海沃德都是抵御华夏进攻的绝对主力。
他们和冰河交战多次，冰河胜少负多，胜率大概就三成多点——毕竟当时华夏的网络资源本来就差，冰河还要1V2，能有30％多的胜率已经很不错了。
没想到22年后。
三人居然再次有了交手的机会。
或许冥冥之中，真的有宿命吧……
作为攻击方，冰河的容错率相对要大点儿，因此很快他便重新组织起了一轮攻击。
然后……
他又失败了。
哥斯拉这次发来了一张比利王的照片，上头还写着几个汉字：
酸萝卜别吃！
这是B站从son of a bitch中音译过来的话，在这种场合很明显是一个挑衅。
不过冰河并没有在意，而是继续做起了攻击。
毕竟他这边攻势越强，主战场的压力就越小。
而就在冰河努力进攻着The Pentagon的同时，王清尘等人负责的主战场同样战况激烈。
“侯院长！”
一位很年轻的干事员快步走进了网络安全部，双手撑着大腿，气喘吁吁的对已经赶到现场的侯星远道：
“侯院长，出问题的转换器节点已经找到了，会议中心工程部的师父正在进行调试！”
“整个过程大概要花八分钟左右，也就是直播画面要黑屏八分钟。”
“目前我们已经和几大平台取得了联系，三分钟后开始播放广告，直到转换器装卸完成——广告商分别是长安汽车，南孚电池，暗影精灵和Rokid。”
“不出意外的话，直播效果肯定会有点影响……”
“小高，这时候就不要考虑直播效果了，解决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侯星远朝高洪文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又看向了身边的王清尘：
“小王，你们漏洞修复的怎么样了？”
“转换器如果能换下来，对你们的防御有帮助吗？”
王清尘的脸色依旧有些凝重，不过在援军到来后，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明显振奋了许多：
“目前的局势还在僵持，对方好几次距离截取直播信号只剩下最后一步，但都被我们打了回去。”
“至于转换器……帮助肯定多少有点儿，但海对面已经借着之前的漏洞把破口扩散了很多。”
“所以即便换好转化器，对即时战局的作用也不太大。”
侯星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随后他环视了周围一圈，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充斥在他的周围。
现场紧张的气氛，令他这个科院院长都有些感到压抑。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了窗户边，目光缥缈的看向了远方。
一边看着远处的风景，一边缓解着压力，保证自己能够正常思考。
实话实说。
从发布会开始到现在，无论是华夏还是海对面，都拿出了出乎对方意料的杀招。
华夏有准备，对面也不傻。
在发布会前台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网安中心的攻防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能防住对方的入侵，发布会就能照常进行。
届时的华夏物理界，就将获得梦寐以求的粒子物理定义权——除非其他国家能立马再发现一颗新的暗物质，否则他们必然要给华夏让出一部分利益。
但如果防不住入侵……
发布会的影响力就只能限制在现场，一举失去公众这个‘大势’。
想到这里。
侯星远不由握紧了拳头：
“国运之争啊……”
实际上。
关注这里的并不止是侯星远一人。
后台的潘院士……
已经被告知情况的诸多老院士……
远在金牛宾馆修养的王老……
所有人的心，都寄挂到了这片没有硝烟的战场上。
与此同时。
数千公里外的燕京。
国家文物局。
一位剃着平头的中年人满脸笑容的走出了大门，手上紧紧拽着一份还有些温度的文件。
随后他掏出手机，想了想，发了条动态：
【感谢国家，项目总算落地了，今年为了跑项目家都没回，宝贝女儿还是在外地过的春节（流泪），不过如果这样做能让今后其他项目也顺利落地，我想说……女儿，以后过年你就别回来了吧（笑脸）】
接着将备注为【女儿】的微信用户设为动态不可见，中年人流利的按下了发送。
做完这些。
他将手机塞回兜里，正准备琢磨着去哪吃顿好的。
结果没走几步路。
他的脸上忽然传来了一股很柔和的温润感。
中年人下意识的用手一摸，愣了两秒种，抬头看向了天空：
“咦，下雨了？”
……

第四百三十七章 又是一场雨
虽然按照季度性质来分。
每年的头三个月都可以算是标准的开年季度。
但从春夏秋冬的季节角度来看。
每年的这头三个月里，只有三月能勉强和春天沾上一点儿边，有时候还不一定沾的上。
三月都如此，就别说二月份了。
二月份的上半旬不说冷如深冬吧，至少在这个时间段下的雨，打在人的身上绝不会怎么舒服。
然而令文物局门口的中年人感到诧异的是……
此时落在他脸上的这阵雨，居然莫名的有些温润，丝毫没有冬雨的感觉。
中年人甚至下意识的抬起头，仰着脸想要迎接这场雨。
不过这个动作他还没做几秒钟，便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自个儿手上还拿着印着文件的纸呢。
于是他只能连忙将文件塞进衣服里收好，有些遗憾的快步离开了文物局。
“可惜了……”
然而中年人不知道的是。
这场雨的特点除了温润如玉外，它的降雨范围也远远不止一个燕京那么简单，而是……
覆盖了华夏全境。
一如……
四个月前的那场雨。
……
注意到这场雨的人不止是这位中年人，还包括了远在蓉城的侯星远。
只见他看了眼屋内不存在实体、但却有些沉闷的空气，思索片刻，对助理高洪文道：
“小高，把窗户都打开吧。”
“窗户？”
高洪文微微一愣，下意识的搓了搓手：
“院长，这么冷的天要是开了窗户……会不会影响到王主任他们的工作效率？”
侯星远摇了摇头，下巴随意朝某个方向努了努：
“先开一会儿看看吧，屋子里太闷了，透透气也好——要是真感觉冷的话，待会儿重新关上就行。”
高洪文见侯星远如此坚持，便也放弃了劝说的念头，乖乖开起了窗。
实话实说。
在推开窗子的时候，高洪文其实是做好了被冷风吹个哆嗦的准备的。
毕竟现在才二月出头，今年的冬天又比较冷，现在蓉城的温度还在个位数字呢。
结果令高洪文感觉意外的是……
当他推开窗户的一瞬间。
吹进屋内的不是冷厉如刀的冬风，而是和煦温润的柔风。
连带柔风进入屋内的，还有少许同样温和的雨水。
另外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在雨水落到脸上的时候，高洪文原本因为攻防战而紧绷的心绪，莫名的逐渐平和了下来。
高洪文忍不住伸出手，接了两滴雨水，放到面前端详了起来。
是自己的错觉？
还是……
这场雨真的有些特殊？
几秒钟后。
想不出答案的高洪文甩了甩头，将这些念头抛到脑后，继续开起了窗。
而就在高洪文开窗的同时。
会议大厅中铃木厚人的咳嗽声，毫无征兆的猛然剧烈了不少，看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肺给咳出来似的。
有些了解铃木厚人得了肺结核的学者，甚至在琢磨着要不要打120或者直接联系火葬场了……
当然了。
网安中心的众人并不知道发生在隔壁会议中心的这一幕。
此时的王清尘和小榕等人，正处于攻防战最激烈的时间点。
大概五分钟之前。
工程部方面已经将有问题的信号转换器给拆了下来，换上了更安全、经过检验的设备。
这个行为虽然没有特别明显的直观效果，但多多少少也为小榕等人缓解了部分压力。
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将破口全部堵上。
王清尘眼下正带着当初红客联盟的绝大部分主力，全力防御一款已经被植入外联机的木马。
这也是迄今为止最危险的一次攻势。
如果不是曾经看雪论坛的创始人看雪及时把aspack的脱壳环节给终止，现在发布会信号九成九已经黑屏了。
啪啪啪——
王清尘飞快的打着补丁，将区段木马传输的Format或reg给一一终止，同时在语音里问道：
“紧急需求，谁手上有空，帮忙做个处理接收与送的16进位命令？”
“最好能制造一种假象，让对方以为程式还在运作——这样鹰哥那边应该能腾出手！”
王清尘口中的鹰哥便是大名鼎鼎的老鹰万涛，也是当初中美大战的领头人之一。
他、lion以及King，便是中美黑客大战中华夏方的三位最高负责人——不过King当时露面的次数并不频繁。
这个绰号和起点某知名触手怪相同的男人码字时速只有80不到，在一众黑客中看似普普通通，但他却是华夏红客历史上一个无法磨灭的符号。
因为他的性格实在是太特殊了。
绰号老鹰的万涛建立了赫赫有名的鹰派联盟，而这个组织字如其意，是个标准的鹰派。
所以鹰派联盟的攻击性……或者说侵略性很强。
他们有时候做起事来非常疯狂甚至极端，形象上可能并不符合华夏人的内敛。
例如他曾经表示国家应该掌控大量的肉鸡，同时每台大众的电脑都要配置一个插件，在特殊时期可以调动所有境内电脑进行超大流量的攻击。
当然了。
老鹰从未进入过政坛，也没有相关职务，所以他这番话代表不了官方的意志。
不过很有意思的是。
性格极具攻击性的老鹰后来居然投入了网络安全教育，现如今还算有名的鹰眼安全网就是他的创业产物，经常可以看到他在各地参加活动。
但也正因为如此。
老鹰在状态上保持的甚至要比冰河还好，即便是在今天的所有人中也能稳居前三。
在王清尘喊出这番话后。
语音里很快有人接下了这个活：
“我来！”
王清尘这些年只和少数几位朋友经常联系，所以一时半会儿也没听出声音的主人是谁，只能简单的道谢一声：
“OK，谢啦！”
话音刚落。
语音频道里又响起了一道有些焦急的声音：
“老王，我这儿有些顶不住了，回传值我过滤不掉！封包只能放走了！”
王清尘顿时一凛。
封包。
这是一个黑客攻防中的重要数据。
回传的封包往往会带着ascII码之类的文字讯息，以及鼠标的移动点选等等以及所动作程式的名称，攻击者可以以此来判断守方用了那些键。
这是一个很致命的问题，更关键的是……
出声之人正是前来支援的……
国科大网安中心主任向海华。
也就是吡虫啉发售当天，代替科大遭遇袭击、后来又和科大一同反攻回去的那个假发秃头。
平心而论。
向海华的实力和王清尘相差无几，都是当初红客联盟的核心成员。
能够让他顶不住的对手本身就不多，更何况使用的还是封包，海对面最喜欢用这套的顶尖黑客有且只有一人：
Messiah！
一个敢用弥赛亚作为名字，隶属于The Pentagon，被认为是现今黑客前三人选的超级强者！
在03年伊那啥战争中，伊方的电子设备同样被海对面用后手报废，其中便有着Messiah的身影。
纵观整个现场，只有小榕能够和他势均力敌。
可问题是眼下的小榕早已被Setu和另一位黑客牵制，一时半会儿根本脱不开身。
很明显。
这也是海对面预设的战术。
想到这里。
王清尘只能狠狠一咬牙，对身边的一人吼道：
“陈声，上行节点的攻击交给你了！我去老向那边帮忙！你这边最少要撑15分钟！”
陈声是王清尘在科大网安中心的老同事，二人前后合作了也有五六个年头了，彼此也算知根知底。
所以王清尘很清楚。
想让陈声完全抵御住敌人的攻击可能性很低，但以陈声的实力坚持十五分钟还是有机会的。
毕竟……
刚才这一轮攻防下来，无论是华夏还是海对面，基本上都产生了一个相同的认知：
双方实力的差距非常细微，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差距。
如今华夏方之所以相对被动，主要还是因为海对面启用了那个0day漏洞打了个措手不及。
因此在眼下这个节骨眼儿上，双方拼的就是韧性与信念。
与心灵鸡汤和嘴炮不同。
信念这个词切实的存在于华夏的现实与传承中，并且从未断绝。
“老向！”
在接入向海华的‘战线’后，王清尘顾不得和这个当初的情敌打嘴炮，飞快的问道：
“对面已经传走了哪些数据？”
一秒钟不到，王清尘耳边便传来了向海华的回答：
“sheLL命令以及……少量系统核心档案。”
王清尘敲击这键盘的食指霎时一顿，虽然很快继续恢复了敲击，但语调却高了不少：
“核心档案？哪里的核心档案？”
“天航主机的P3系统。”
“……”
王清尘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那就先停止P3运行，切换到副备份系统！”
向海华口中的天航是一台超算的名字，隶属于蓉城中科信息有限公司，也就是曾经的中科院蓉城计算机应用研究所。
这台超算平里日主要负责信号解析、中转以及预处理，算是一台性能不算特别顶尖，但职能较为专一的设备。
就像普通的电动小三轮肯定比不过奥迪A6，但在拉货这块小三轮的优势反而还大些。
天航超算紧急切换一次副备份系统所需要的电力和水冷能耗，折算成现金最少都要20万以上。
但眼下这个情况王清尘也顾不得太多了，只能以切换系统为代价尽可能的阻止对方的攻击。
接着王清尘又飞快的用format程式格式化掉了两个分割区，尽可能的在割肉止损。
三分钟后。
他和向海华才算勉强挡住了Messiah的攻势。
王清尘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心中忍不住浮现出了一丝慨叹：
“真不愧是Messiah啊……”
王清尘在中美大战的时候，曾经简单的和Messiah交过手，对于这位顶尖黑客的攻击能力记忆深刻。
当时他防御的那家网站只撑了15分钟不到，便被Messiah飞快的摧毁了。
如今20多年过去。
Messiah的能力丝毫没有退步。
一个简简单单的封包，就要王清尘和向海华二人全力以赴才能暂时性的解除风险。
也不知道后续的攻击能不能守住……
而就在王清尘眉头紧蹙之际。
咻～
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微风。
这阵微风柔和中带着一丝凉爽，却又没有冬风那般刺骨，一时间竟然令王清尘有些出神。
在某种莫名情绪的驱动下。
即便此时分秒必争，王清尘也依旧忍不住看向了窗外：
“唔？下雨了？”
王清尘所坐的位置相对靠窗，在微风的作用下，用几滴雨水很快飘到了他的脸上，和汗水融为一体。
不知为何。
在看到窗外这场雨后，王清尘突然感觉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这是一种难于言喻的微妙状态。
内心平和，头脑清澈，思维毫无停滞。
王清尘仿佛一下回到了22年前，4月30号晚上11点。
他在聊天室里听着Lion在布置战术，电脑页面上显示的则是撞机英雄的照片。
当时他的胸口有一把火在燃烧。
实际上。
不仅仅是王清尘一人。
现场的陈声、小榕、小周……
数千公里外的向海华……
还有B模块负责应对普通攻击的上百位科院精英，内心深处同样悄然冒出了一股相同的情绪。
于是……
在某个刹那后。
原本焦灼成一团的战局，忽然开始出现了一些变化。
一些漏洞逐渐被修补，警戒线缓缓的开始往回推。
二十多分钟后。
“FxxK！”
遥远的海对面。
一位梳着脏辫的黑人中年一巴掌拍到了桌上，嘴里不停的蹦着脏话：
“％$#！@＊＊（＊）（╯‵□′）╯︵┻━┻……”
他这次的攻击目标是科院系统的上行节点，考虑到上行节点的重要性，智囊团方面给他布置了两个不同情境的任务：
如果防守上行节点的是科院系的核心成员，那么黑人中年就要牵制对方最少半个小时。
而如果只是科院的普通精英，那么他必须在十分钟内攻破对方的防御。
在攻击一开始。
黑人中年遭遇到了很顽强的抵抗，而The Pentagon也通过行为分析，很快锁定了对方的身份：
中科大网安主任，曾经华夏红盟的核心成员，混沌之翼王清尘。
考虑到对方的实力很强，黑人中年便采取了牵制战术。
结果在二十分钟前。
对方的防御手段忽然出现了极其明显的变换，细密度明显要低于王清尘。
因此黑人中年立刻开始了更猛烈的攻击，准备抓住这次机会一举突入科院的直播系统。
而整个过程一开始也很顺利，黑人中年节节推进，对方被打的毫无防守之力。
黑人中年甚至有空开了一瓶产自米兰的香槟，准备品着美酒迎接胜利。
结果没想到……
几分钟前屋子里忽然吹来了一阵莫名其妙的风，受风后，黑人中年感觉自己整个人的操作和思路都僵硬了许多。
而对面那个华夏人却突然爆起了种，接连收复失地，最后一脚把黑人中年给踹了出去。
要知道。
黑人中年可是大名鼎鼎的Caleb，即便是当初的黑客大战中，他也没遇到多少敌手——否则也不会派他去攻击上行节点了。
过了十几秒。
Caleb呼出了一口带着体味的气息，转身看向身边的另一位好友：
“Lambert，你那边怎么……额？”
Caleb话没说完，便注意到了好友屏幕上大大的404——这是一级肉鸡被击毁的标志。
随后Caleb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了整个计算大厅。
只见此时此刻……
还在坚持……或者说还能坚持攻击行为的同事，寥寥不过三分之一而已……
……

第四百三十八章 一切战术转换家
就在海对面哀嚎一片的同时。
顺利封闭完一次Messiah攻击的王清尘，正准备切换到下一个节点。
结果鼠标还没按下右键。
他忽然目光一凝，紧紧的锁定住了一个字码：
B626。
由于逐渐在攻防战中占据了主动权。
因此相对于半个多小时前，王清尘此时可以更从容的进行观察……或者说思考问题。
B626。
这是Messiah此前在封包发回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字码，由BIg－5码的四个十六进位数字组成。
这个字码使用了四种组合的加密方式，以文件档头的隐藏位元做运算式传回封包。
举个更好理解的例子。
如果说封包是高铁，封包内的数据是货物和乘客。
那么这些基础字码就是提供行进条件的……
轨道。
想到这里。
王清尘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
虽然这个想法在冒出的瞬间，便被他下意识的给否定掉了。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
这个想法不可遏制的又出现在了王清尘的脑海，并且愈发清晰了起来。
咕噜——
王清尘咽了口唾沫，转头环视了一圈计算室。
相对于半个小时多前，此时计算室的氛围明显要轻松了许多。
间隔一段就会响起的“XX漏洞已经修复”的机械音，也代表着防御团队正在从困境中慢慢走出。
一切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就在王清尘身边五六米处，詹克仁也正在向侯星远报告着攻防战的情况：
“侯院长，截止到目前，我们已经将海对面最大并且最致命的攻势压制到了一个低点，预计一个小时内就可以完全消弭0day漏洞的影响。”
“虽然整个过程中我们的直播信号出现了七次中断，但每次持续的时间都只有10－15秒，绝大多数观众也就是在吐槽信号不太好罢了。”
“此外我们的宣传部门也紧急动员了起来，通过几位计算机大V的微博，简单的将海对面骚扰我们直播的消息给传了出去。”
“按照我们得到的情报来看，舆论方面的反馈还是很不错的。”
“比如在直播间弹幕里，就偶尔能看到一些向路人观众解释信号中断原因的发言——虽然数量不多，但也算是把【海对面在干扰我们直播】这个信息给传开了。”
侯星远一边听一边点头。
虽然他的主业在科研，不太了解计算机的相关知识。
但即便只是观测前后计算室内氛围和交谈的内容，也不难判断出危机已经即将解除了。
待侯星远与詹克仁说完后。
王清尘不由深吸一口气，在座位上举起了手：
“侯院长，我有件事想和您谈谈。”
侯星远闻言一愣，回过神后朝詹克仁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踱步来到了王清尘身边：
“小王，有什么事吗？”
王清尘最早被‘收编’进的是国家网安中心，算是标准的国家队成员。
后来他之所以会来到科大担任网安主任，侯星远在其中便起到了不小的推助力。
因此王清尘和侯星远虽然在专业上没什么交集，但私下里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
听到侯星远的问话。
王清尘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侯院长，我有个比较大胆的想法，从成功率上来说有一定可行性，所以我想请您做个决断。”
“大胆的想法？”
侯星远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了一丝好奇。
王清尘年轻的时候随小榕攻击过白色房子，不久前‘一个螂灭’产品发布日当天，还和向海华给霓虹七所顶尖大学来了个一穿七。
要说他胆小……国内基本上就没什么胆大的主儿了。
因此连他都称之为‘胆大’的想法……
侯星远打量了王清尘几秒钟：
“说吧。”
王清尘点点头，引着侯星远来到了电脑桌边。
接着把B626这个字码的性质解释了一遍：
“……所以这个字码就是Messiah传回封包的基底，Messiah在截取了部分数据后，依旧在尝试收回我们系统内的封包。”
“所以我有个想法啊……”
“侯院长，我们可不可以在封包数据上动些手脚，让Messiah‘顺利’的取回封包，然后……”
“看看能不能从The Pentagon的老巢里头，偷出一些数据呢？”
“虽然这个行为不一定成功，即便偷来了数据也可能无用，但万一要是有价值呢？”
“有句话说得好，反正不要钱，多少试一点嘛。”
“……”
饶是对王清尘的想法已经有所准备，此时的侯星远依旧有些懵逼。
好家伙。
王清尘这是自己家的防御问题还没处理完，就把目标投到了海对面的老巢里？
这可真是大胆。
如果换做其他人。
王清尘的这个想法或许刚一出口，就会被毫不留情的否定。
甚至被痛骂一顿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别忘了。
此时站在他面前的，可是侯星远……
一位以改革和气魄而在业内闻名的大佬。
以上这番话还真不是吹嘘，侯星远当初在接手朱X时的烂摊子后，正是对科大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方才将科大重新救活。
否则现在科大估摸着985末流都保不住了，这是真事儿。
除此以外。
自从他在2020年担任中科院院长后。
国内科研成果的提升也非常明显，二氧化碳合成淀粉的成果就是科院下属津门生物技术研究所完成的。
可以这样说。
侯星远是一位很有活力的进取派，而非传统的守成派。
因此在听完王清尘的介绍后，侯星远并没有急着否定，而是转过身，对小榕问道：
“小榕，你觉得小王的想法可行吗？”
小榕在王清尘介绍B626字码的时候便来到了二人身边，闻言沉吟片刻，说道：
“首先从操作上确实是可行的，因为封包截取确实是一种高效的入侵手段——尤其是在只回传一次就收手的‘盲选’情况下。”
“其次就是……有两个局外因素也同样支持这个想法。”
“局外因素？”
侯星远这就有些不解了：
“那是什么？”
小榕沉吟片刻，解释道：
“首先是Messiah这个人，他是The Pentagon的真正嫡系——还不是半途收编的那种。”
“他一出道就是官方身份，前前后后帮The Pentagon做了不知道多少肮脏事儿。”
“加上他整个人性格非常自傲，向来都是独来独往，拒绝在行动过程中被The Pentagon监管。”
“以我们现在讨论的情形为例，也就是在收到封包后，The Pentagon不会有第二道工序对封包进行检测，这是第一个很关键的局外因素。”
“至于第二个因素嘛……”
小榕看了眼王清尘……或者说王清尘笔记本桌面的聊天室：
“那就是我们在The Pentagon系统外部，有个木马专家能够做接应呢……”
“木马专家？”
侯星远下意识就准备问对方是谁，不过话没出口，便率先反应了过来：
“你是说冰河？”
小榕点了点头，心中也冒出了一股有些微妙的情绪。
这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吗？
冰河。
在整个攻防战开始的时候，这位木马专家便被安排了牵制任务，远程对The Pentagon发动袭击。
为了配合冰河的牵制，科院甚至为他提供了大量的资源。
冰河原本的使命只是尽可能牵制住The Pentagon的精英，但在王清尘提出这个计划后，冰河的定位顿时特殊了起来：
他那边所有的配置，都可以作为回接封包的特殊通道！
这就相当于海对面先对国内发起了流言，结果国内反制了一出伪报——例如说忽悠海对面腾出了一架F22。
可忽悠归忽悠，你想把F22从海对面运回来并不容易。
而冰河呢。
就相当于一个事先被插在海对面国境线周围的货轮，由他接应F22就要轻松很多了。
当然了。
以上纯属举例。
如果冰河真的运回来F22，估摸着没两天他就要在别墅里吃着火锅看到自己被枪毙的新闻了。
听完小榕的介绍。
侯星远沉默片刻，又问出了一个问题：
“小榕，我们现在手上有海对面袭击我们直播系统的证据吗？”
“不一定要特别完整，但能证明是对方干的那种？”
小榕点点头，果断道：
“有。”
“也就是说……即便我们的攻击没有取得什么成果，舆论上也能够解释成自卫反击对吧？”
“没错。”
“既然如此……”
侯星远眼中骤然浮现出了一丝杀气，对小榕道：
“那就试试吧，不过记住，依旧是以保证直播不会被干扰为主——这是不能让步的前提。”
小榕顿时表情一肃：
“明白！”
得到了侯星远的指示。
小榕立刻返回聊天室，与王清尘将反攻The Pentagon的消息转告给了红盟众人。
在经过五分钟的讨论后。
红盟决定派出7名顶尖好手，与王清尘、小榕以及冰河组成一支临时小分队。
代号……
钟馗。
啪啪啪——
小榕的指尖飞快的在键盘上敲击着，此时此刻，他的心绪同样有些澎湃。
22年前。
他曾经亲手将华夏国旗插到了白色房子的官网，带着无数网名以普通人的身份，发出了那道华夏互联网史上的传奇怒吼——【China have atom bomb too！】
而如今。
他又有机会攻入The Pentagon，这个他22年前都无法攻破的、隐藏着无数魑魅魍魉的罪恶之地。
他怎能不激动呢？
不过也正因如此。
小榕的每一次按键都显得极其认真。
毕竟这是要糊弄过Messiah的封包，必须要极其谨慎。
封包想要不被察觉到异常，首先要做到的就是使用同一个port——如果把封包比喻成钢轨，那么port就是钢轨的原材料，谁变它都不能变。
接着是利用询问将hrk.exe毁灭程式传入储存到隐密的目录……
修改exp1orer.exe后面载入的档案参数……
exp1orer.exe重新载入……
出于一个稳逼角度考虑。
小榕甚至很‘贴心’的给硬盘都准备了一份大礼：
一个附着在命令方式后、可以将档案配置链接失效、磁区数据乱数毁损的程式。
再然后是给封包套上一层人畜无害的外壳，也就是附上Icmp协定的方式……
一个小时后。
小榕等人终于完成了封包的伪装。
紧接着。
在Messiah再次发起了一次攻击后，科院的防御壁垒很是‘极限’的破碎出了一个口子。
大量封包被通过代理服务器传回了The Pentagon。
到了这一步。
小榕也好、王清尘也罢。
即便是Lion或者King，此时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耐心的等待。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着屏幕，上头对接的是冰河的信号。
一分钟……
三分钟……
八分钟……
当时间来到第十二分钟之际。
冰河一直没有出声的聊天栏中，毫无征兆的冒出了两个字：
【成了！】
与此同时。
神冈实验室内。
梶田隆章看着面前的实验室结果，亦是心绪复杂的叹了口气：
“成了……”

第四百三十九章 二次激活的国运奖励
神冈实验室内。
梶田隆章站在巨大的超级神冈探测器边，面色复杂的看着手中的一份报告。
这是实验室方面传来的最新结果。
此时距离中科院的实验开始，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小时。
就在几分钟前。
神冈实验室正式完成了科院的第二轮实验，成功将孤点粒子的寿命延长到了15秒。
现实中的15秒可能做不了啥要紧事儿，但在高能物理领域的15秒，却足够检测出许多全新的数据了。
至少以梶田隆章个人的感觉判断。
华夏这次发现暗物质的可能性……
很大很大。
而就在梶田隆章眉头紧蹙之际。
他的助理饭村令雄拿着手机快步来到了他身边，犹豫片刻，低声说道：
“梶田先生，海对面刚刚传来消息，他们的阻断计划失败了。”
“失败了？”
梶田隆章的眉头愈发的紧皱了几分。
眼中闪过一丝阴翳的同时，心中还产生了些许费解。
他并不清楚海对面具体拥有哪种后手，但可以肯定的是，海对面的手上一定掌握着某些杀招。
实际上不仅是海对面。
包括霓虹、棒子这些国家，多多少少也在华夏布置有一些手段。
当然了。
华夏肯定也在这些国家同样拥有关键后手就是了。
国和国的斗争，历来都没有温和一说。
而眼下海对面的阻断计划失败……
是不舍得用上后手？
还是说……
在海对面掀开了底牌的情况下，华夏方面依旧挡住了他们的攻击？
梶田隆章自认为海对面应该不会蠢到这时候都不舍得动用底牌，但从认知角度上判断，梶田隆章却也不认为华夏人能够抵御住海对面掀桌的进攻。
那么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呢？
十几秒钟后。
梶田隆章强迫自己将这些念头抛到一旁，对饭村令雄问道：
“饭村君，海对面那边还有交代什么消息吗？例如一定会攻破中科院防御之类的话？”
饭村令雄飞快的摇了摇头：
“没有，虽然他们强调会再次发动进攻，但却没有保证成功率，我感觉他们似乎……”
说到这里，饭村令雄顿了顿，方才继续道：
“似乎失去了斗志。”
虽然饭村令雄与海对面的交流主要靠着文字和语音，这种情况下对对方的“斗志”进行判断，看起来似乎有些玄学。
但很奇怪的是。
饭村令雄在交流的时候，确实从对方的行文之间感受到了一股颓废之势——至少他个人感觉是这样的。
总而言之。
饭村令雄的说法令梶田隆章的表情愈发阴沉了几分，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了一丝决断：
“既然如此……饭村君，你去通知各部门，接下来全力对待华夏方面提出的实验步骤吧。”
“海对面如果无法中断这场直播，至少……”
“我们一定要保住超级神冈的名声，努力留在第一梯队，尽可能的止损。”
“如果踏着一些同行的尸体，我们说不定还能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华夏人发现了暗物质，而我们则证明了超级神冈的科研实力，这对实验室今后的发展是有利的。”
说完这些。
梶田隆章又环视了周围一圈，目光在一些面露期待的团队成员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实话实说。
超级神冈实验室整体对华态度并不算友善，曾经做出过很多比较挑衅的事儿。
比如11年神冈和水木大学约了一场讲座，计划前来的是小柴昌俊这个诺奖得主。
当时考虑到小柴昌俊的年纪已经84岁了，为了表示尊重，水木大学派出了好几位90多岁的老教授出面迎接。
结果没想到飞机落地后，出现的却只是几个小杂鱼——当时职务最高的是超级神冈水深势垒课题组的副组长，在国内相当于副高，年纪40都不到。
虽然神冈方面给出的理由是小柴昌俊身体不好，但这种情况即便是真的，也完全可以在飞机起飞前提前通知一声。
更别说小柴昌俊当天的动态上还在吃寿喜烧……
又比如中科院曾经受邀参观神冈探测器，双方事先约定会进入一些高规格区域，于是科院组织了一个十二位院士组成的超级代表团出访。
结果到了神冈以后，对方忽然表示不能参观了，咱们在外头溜达一圈再带你们吃点刺身吧……
据说那顿饭的规格倒是挺高的，还出现了正宗的神户和牛，但饭局上没有一位院士摆出了好脸色。
类似的事儿还有不少，明显的针对倒是没有，但总是会在一些事儿上恶心你一下。
但整体归整体。
在员工人数多达上千的神冈实验室中，也有一些对华态度友好，或者说一心沉醉科研的中立党。
这部分人数量可能不多，但也确实存在。
因此在今天的实验过程中，这部分人表现的很活跃。
见此情形。
梶田隆章沉默片刻，对饭村令雄道：
“饭村君，你等下悄悄去拍摄一些视频，视频主要以大家见到实验成果后欣喜激动的画面为主。”
“另外预编辑一段恭贺中科院的动态，内容要体现高格局，尽可能的关联到东亚科研圈或者黄种人团结身上。”
“我们要让外界看到神冈实验室的格局和胸怀，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饭村君？”
说这番话的时候。
梶田隆章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狠厉。
毕竟华夏有句话说得好……
死道友不死贫道。
在眼下这种情境下，只能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至于铃木厚人的风评……
这就不是梶田隆章需要考虑的事情了——在超级神冈实验室的荣辱面前，任何人的风评都是可以放弃的。
即便那个要被放弃的……
是梶田隆章本人。
与此同时。
蓉城发布会现场。
潘院士也同步从高洪文的口中得到了这个消息：
“潘院士，我们防御体系最大的漏洞已经完全守住了，并且据王主任所说，他们似乎还从海对面的老巢里截取了一些数据。”
此时此刻，40多家机构还有半数以上没有传来消息，现场所有人都还处于等候状态。
所以潘院士虽然站在发言台上，却依旧可以简单的与后台进行沟通。
只见他不动声色的将麦克风关掉，装作整理文稿的样子，低声问道：
“守住了？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小高，这是不是代表着接下来我们的直播基本上不会受到干扰了？”
高洪文很快传来了回复：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不过王主任说什么这时候不要随便立flag，所以坚持要我和您说风险尚未解除。”
“我看他们还嘀咕着什么去找黄旭东和大眼珠子奶一口啥的……”
“……”
潘院士嘴角微微一抽，沉默了几秒钟，又问道：
“对了，小高，王主任他们从海对面截取了什么东西？”
这一次。
潘院士的耳机里传来了一阵略显嘈杂的交谈声，听起来像是高洪文在和身边人确认着什么。
十多秒后。
高洪文才传来了回答：
“具体的数据包还没解析，毕竟现在还不是整理战果的最佳时期，现在最要紧的还是修补漏洞。”
“不过既然是从The Pentagon中带出来的数据，想必也不会廉价到哪儿去。”
“当然了，根据王主任他们的简单判断，那些文件肯定不是光刻机的图纸就是了……”
潘院士轻轻点了点头。
这倒也是。
虽然潘院士不是计算机方面的专家，但计算机数据的解析某种程度上和物理数据解析其实非常相似。
那就是读者都看不懂……错了，是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才能得出结果。
所以高洪文给不出答案倒也挺合理的。
反正对于潘院士……或者对于这场发布会来说，直播信号稳定才是胖子中的耳根，重中之重。
眼下得知安全中心那边的情况已经暂时稳定，潘院士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也不知道有些机构是不是同样收到了海对面入侵失败的消息。
前后五分钟不到。
便有大量机构传来了第二轮复验成功的信息。
不知何为。
在这些信号接连响起的时候。
潘院士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了一些灾难科幻片里，那些富商权贵在走投无路时毫无风度的想要挤上救援船的画面……
而就在潘院士产生莫名预感的同时。
发布会现场。
叮～～～～
徐云的面前也悄然出现了一道光幕。
【提示】：
【因外部条件满足，1100副本特殊奖励‘国运’的二次效果已自动激活，1100副本所有奖励至此均已兑现完毕，请给个五星好评哟亲～】
【注】：
【运者，势也，无论什么样的故事，无论什么样的话术，真正的核心都永远在于人】
【势者又如水，非蓄不可积，坐待大势者终究无法长久，唯有众志成城，方可时来天地皆同力】
“……”
看着面前的这段莫名其妙出现的光幕。
徐云微微愣了几秒钟，眼中方才闪过一丝若有所悟的神采。
虽然他没有吹到外头的那阵风，也没有见到飘零而下的那场雨。
更不知道发生在文物局门口、发生在发布会幕后的那些事。
但徐云很清楚一点：
神秘光环不会无缘无故的抽风。
因此很明显。
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有什么足以牵扯到国运的大事发生了。
同时按照光幕所说。
这一次的国运并非像第一次那般自动获得，而是要满足一些条件才能激活。
蓦然。
徐云又想到了1100副本结束后，国运出现时的一个小细节：
当时国运奖励的最后方，有一个1/2的标识。（见178章）
虽然这个奖励刚出现的时候，徐云并不了解它的内容，甚至还有些懵逼。
但能被光环称之为‘史诗级’奖励的国运，徐云不可能不去探究它到底有什么效果。
比如徐云特意找了一些疾病类贴吧和社交媒体进行了特定日期检索，最终发现任务完成当天，网络上明显多出了不少宣称症状改善甚至病愈的动态。
加之因为国运而顺利被发现的∧4685超子就在徐云身边，因此后来他大致确定了一件事：
国运奖励激活的时候，会出现一个全民范围内的良性增益效果。
而国运奖励第一次的激活，是一种偏【主动】性质的传播，也就是真正符合奖励这个定义：
‘获奖者’不需要再额外付出某些代价。
这就是那个1/2标识的由来。
而剩下的另一个1/2，也就是第二次国运奖励，看起来就需要一些外部条件了。
随后徐云在光幕的【注】上认真的看了一会儿，心中隐隐做出了某个判断。
首先。
这次激活国运的群体必然和发布会有关——这种可能性接近90％，否则就真的有些巧了。
其次。
【众志成城】这个词可以看出，激活第二次国运奖励的显然是一群人。
那么和发布会有关、人数不少的群体，可选项其实也就三个：
复现实验的科研团队，外部安保团队，或者网安团队。
其中科研团队在锦屏复现实验过程，这都是此前已经重复排演过很多次的流程，基本上不会牵连到众志成城突破某些关隘的情况。
安保团队嘛……
除非有一群雇佣兵想要潜入现场，在某些不为人知的领域发生过搏杀。
否则这个可能性也能排除出去。
同时结合现场刚才出现的几次信号中断情况，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激活国运的团队，多半就是网安中心。
想到这里。
徐云忍不住摸了摸下巴，心中忍不住冒出了一股好奇。
如果他所料不错的话。
网安中心应该在某个阶段陷入了极其危险的绝境，再不济也是卡卡西附体，和对面来了个五五开。
就在这种情况下，国运buff降临了，顺利影响了战局的平衡。
那么……
这一次增持结束后，网安中心那边可以得到什么好处呢？
至少无论如何，应该都不会比当初赵政国的∧4685超子来的差吧？
可惜眼下环境不太合适，否则徐云真想打个电话去问问王清尘到底发生了什么。
随后徐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了现实。
此时此刻。
台上的指示灯已经亮起了大半。
这代表大多数机构也逐渐完成了第二轮的复验，产出了各自的结果。
……

第四百四十章 轰然沉没的泰坦尼克（上）
可以明显看到。
随着难度的增加。
比起第一轮只有一家机构掉队的情况，第二轮被‘淘汰’的机构就多了。
48家初始机构中，足足有6家没有完成对应的实验要求。
在名单公布十分钟不到。
六家机构便齐齐登上了外网的热搜趋势榜，正式出现在热搜榜单也就是时间问题罢了。
在剩余的42家机构中。
排名第一的依旧是海对面的劳伦斯辐射实验室。
这家机构隶属于海对面的能源部，是真正的海对面嫡系。
在迄今为止的诸多事件中，它的对华态度并不算特别友善，只能说勉强凑合。
当然了。
很多国内网民之所以会对劳伦斯辐射实验室有印象并不是因为它的态度问题，而是因为它在2019年搞过一次骚操作：
在劳伦斯辐射实验室成立80周年的晚会上，一群实验室成员唱了首大张伟的《阳光彩虹小白马》。
当‘内个内个内个内个’的中文响起时，台下瞬间响起了大量的欢呼声和掌声。
虽然劳伦斯辐射实验室发言人事后表示他们只是单纯的演唱了一首中文歌曲，但有多少人会信就不得而知了。
总而言之。
这次劳伦斯辐射实验室并没有与其他一些机构一样拖着结论不发，想要根据具体进展决定后续的步骤。
他们在出了结果的第一时间，便把消息传给了发布会现场。
或许海对面也明白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选了劳伦斯实验室来给这次的舆论托底。
排在劳伦斯辐射实验室之后的则是……
CERN。
这家欧洲最大的粒子实验机构，虽然从事件一开始就不太相信华夏人能搞出暗物质。
但这种心理更多是出于一种高姿态的俯视，属于技术而非政治上的优越感。
所以它们还真没怎么参与到铃木厚人他们的计划中。
至于神冈实验室则下滑到了第八位，在霓虹机构中仅高于垫底的东大，舆论方面也承受到了不小的压力。
霓虹喷子虽然不像棒子喷子那么有名，但战斗力其实还是很强的——不久前世界杯上霓虹主教练森保一就曾经亲身体会过这种感觉。
待时限终止后。
潘院士抬头环视了周围一圈，平静的脸色中，丝毫看不出这场发布会曾经离崩盘只有短短一步之遥：
“很好，感谢各位同行朋友的配合，如各位所见，现在我们已经把基础的实验环节全部复验成功了。”
“也就是孤点粒子的重要属性，想必大家都已经有了底。”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便是整个流程最重要的一步，也就是验证孤点粒子是否会发生弱相互作用。”
“当然了，在这个过程中，铃木先生有关Callan－Harvey anomaly inflow机制的问题，也会同时得到解答。”
唰——
潘院士话音刚落。
现场导播的镜头再次锁定了铃木厚人。
这也是发布会开始到现在，铃木厚人第三次单人上镜，十足的C位。
见到铃木厚人后。
各大平台上飞快的刷起了诸如“八嘎”“赎罪”“忏悔”“去死吧”之类的弹幕——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不少考据党已经发现了铃木厚人与铃木启久的关系。
在先人罪孽的加持下，铃木厚人几乎成为了现场仇恨值最高的一人……
不过比起前两次的倨傲，此时的铃木厚人虽然依旧木着脸，但气势上却隐隐有些……
颓废。
见此情形。
后台的侯星远不由微微一笑。
还是那句话。
铃木厚人之流可能坏的流脓，可能做出很多很多下作至极的事儿。
但他们绝对不蠢。
更别说铃木厚人在学术上，还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诺奖候选人呢。
因此在梶田隆章等人二轮的实验结果面前，铃木厚人也同样意识到了科院此前的那些话大概率所言非虚。
加之海对面的入侵方案失败……
目前的铃木厚人就只能像他的先辈一样，眼睁睁的看着小男孩落在地上却无能为力。
这种情况下他能和以前一样强硬才怪了呢。
随后潘院士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在第三轮实验开始前，请各家机构进行最终确认，是否已经准备好水基液、液氙、光电效应管等设备？”
滴滴滴——
片刻之后。
42盏绿灯同时亮了起来。
记忆力好的同学应该记得。
在此前锦屏实验室的复验过程中。
季向东等人使用的是PC破坏中的Peccei－Quinn度规，以此来消除放射性背景的影响。
也就是一种类轴子的模型。
这是目前最精确的复验方案，哪怕再苛刻的杠精也都找不到反驳点，因此它自然也被挪用到了这次的发布会中。
此时此刻。
西班牙。
Liner暗物质实验室。
Liner这个词在英文里的意思是游轮，加之Liner实验室又很凑巧的位于瓦伦西亚这个西班牙第二大港附近，因此这家实验室有个听起来很霸气的绰号：
伊比利亚半岛的远洋游轮。
这艘“游轮”始建于2004年，在暗物质和中微子领域中创下过无数辉煌的成绩。
如果单论暗物质的研究能力，Liner暗物质实验室在同行业中最少可以排名前五。
遑论经费与科研成果的产出效率，Liner暗物质实验室甚至能稳居前三，坐二望一。
现如今西班牙物理学界在中微子领域的名气，几乎都是由Liner暗物质实验室闯下的。
同时作为全球顶尖的暗物质研究中心，Liner暗物质实验室也是这场发布会中极少数真正中立的机构：
他们既没有敌视华夏，也没为华夏说过任何一句好话。
每一轮的成果一诞生，他们就会立刻传出反馈信号。
从始至终，他们都在只在意学术上的问题。
整个实验室一直在认真的分析着华夏方面传来的数据，想要通过原材料去还原华夏的具体操作方案。
纯路人.JPG。
这种很奇怪的竞争欲望，也算是西方人的特点之一吧——虽然现如今拥有这种纯粹科研好奇心的西方人很少，但不能否认它也确实存在。
豁达谈不上，但态度值得肯定。
此时此刻。
看着面前中科院的直播画面，实验室主任安吉&#183;佩德罗扶了扶眼镜，对助理说道：
“尼尔森，请通知操作员开始给纯化水基液降温吧。”
助理点点头：
“明白。”
待助理离去后。
安吉&#183;佩德罗又快步来到了操控室边，拍了拍一位六十岁上下的银发小老头儿的肩膀，问道：
“加布里埃尔，时间差不多了，中科院的原理推导出来了吗？”
听到安吉&#183;佩德罗的问话，名叫加布里埃尔的银发男子轻轻摇了头：
“从这些数据和材料的配比来看，华夏人很明显是准备通过Peccei－Quinn度规进行切入，并且可以确定会采用双电子捕获的模式进行实操。”
“但这样一来，W－玻色子的能级精度误差就无法避免，并且理论上很难找到合适的优化方案。”
“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
加布里埃尔的全名为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是2014年狄拉克奖……也就是理论物理最高荣誉的获得者。
虽然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是个意大利人，但他这些年一直都在为Liner这个西班牙机构工作。
他是整个Liner实验室的灵魂级人物，设计过许多非常精妙的实验方案。
例如曾经让Liner实验室名声大噪的中微子二征态涌动实验，便是出自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之手——可惜梶田隆章等人的中微子震动玉珠在前，否则这也是个诺奖级别的成果。
据一些小道消息传说。
在19年的时候。
中微子二征态涌动的成果曾经杀到了提名流程的最后一关，最终评委会考虑到它和中微子震荡结果上近似，才被遗憾否定。
另外Z玻色子的超重拟态、温伯格角测算这些重量级的测量，同样出自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之手。
在前几天的CERN发布会过程中，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便曾经猜中过一些实验原理和步骤。
由于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与安吉&#183;佩德罗这对搭档一个满头银发蓄着络腮胡，另一个左眼附近有一块胎记，因此有些人也把他们称之为玄冥二老。
但今天……
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这个Liner的顶尖大脑有些宕机了。
“W－玻色子的能级精度误差吗……”
安吉&#183;佩德罗摸了摸下巴，眼中同样闪过了一道思色。
海对面的费米实验室曾经于22年4月份在《science》上发表过一篇论文，实验测到的W玻色子质量比标准模型足足高了7sigma。（DOI：10.1126/science.abk1781）
质量越大，它的能级档位自然也就越高，和标准模型的误差也就越大。
而目前几乎所有微粒的实验呢，则都是以标准模型为主。
因为一道离子束里头除了W玻色子外还有很多微粒，比如最常见的电子、质子，比较少见的介子等等……
这些微粒在数据上都是符合标准模型量级的，不需要改动。
好比一辆旅游大巴车。
一般情况下。
旅游大巴车的座位规格对于大多数游客来说都非常舒适，甚至你还可以侧躺在上头休息——这大多数乘客就是离子束里的其他微粒。
结果有天旅行团里来了个三百斤的大胖子，走起来跟肉山似的，这普通座位显然就坐不下了。
但另一方面，旅行团其他的几十个人却可以正常落座。
所以对于旅行社来说，他们显然不可能为胖子一个人去魔改大巴，或者重开旅行团。
即大巴这个‘标准模型’显然是不能动的。
怎么让胖子……也就是W－玻色子的能级误差优化，必须要另外想办法。
至少目前以Liner的能力来说，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很难想到具体的破局之法。
想到这里。
安吉&#183;佩德罗沉思片刻，对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这个老搭档安慰道：
“加布里埃尔，看开点，你也不必太过沮丧。”
“毕竟我们的时间有限，从拿到实验材料到现在，前后也不过几个小时。”
“华夏那边且不说是否有正确的解决办法，即便是有，或许也是花了数天甚至数个星期才解决……”
结果安吉&#183;佩德罗话没说完。
发布会现场的潘院士便又说道：
“各位观众与同行，我们接下来将会把具体的实验方案远程传输给各位，另外我们锦屏实验室的同事也会同步进行复现。”
“这个实验方案是由我们专家组成员精心构思出来的心血，前后总共花了接近三个小时……”
安吉&#183;佩德罗：
“？？？？”
要不要这么不给面子啊喂？
不过一旁的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却没注意到自己好友尴尬的神情，此时他正认真听着潘院士的介绍：
“为了能够修正W－玻色子的误差，我们这次特意通过高横动量下的产额抑制，引入了J/psi粒子做本底模型……”
“这样一来，误差大约可以削弱到－0.001393&#177;0.000026％左右。”
“接着再加入一个类似CDF的辅仪，通过亮度进行能动量的测定……”
过了一会儿。
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似乎想到了什么，飞快的从身边拿起纸和笔演算了起来。
大一堆常人看起来难以理解的‘鬼画符’布满了算纸，时不时还有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的惊叹声响起。
过了好一会儿。
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很有精神的小老头儿忽然放下笔，将镜框从鼻梁上取下，有些疲惫的揉了揉鼻梁骨。
一切……
尽在不言中。
“……”
过了好一会儿。
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方才抬起头，看向了安吉&#183;佩德罗，意味深长的问道：
“佩德罗，你记得我最喜欢的电影是哪部吗？”
安吉&#183;佩德罗想了想，嘴里冒出了几个字母：
“MIDE－637？”
“……”
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的眼角狠狠抽动了两下，强行忍住了给这个搭档一拳的想法：
“佩德罗，我说的是正常电影，电影院看的那种好吗？！”
安吉&#183;佩德罗嘿嘿一笑：
“开个玩笑罢了，你都念叨了25年了，我怎么可能不记得它呢？”
“……泰坦尼克号，对吧？”

第四百四十一章 轰然沉没的泰坦尼克（中）
“……泰坦尼克号，对吧？”
听到好友口中说出的这句话。
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有些颓废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没错，泰坦尼克号，这是一部永恒的经典，足以封神。”
“佩德罗，那你还记得我最喜欢电影里的谁吗？”
安吉&#183;佩德罗点点头，没怎么犹豫便报出了一个名字：
“华莱士&#183;哈特利。”
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闻言深吸一口气，眼中浮现出了一丝感慨：
“是啊，华莱士&#183;哈特利……”
泰坦尼克号这部电影上映于1997年，在电影播出后，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有掀起了空前的热度。
许多观众都被男女主角的恋情所感动，或者被小李子的颜值所征服。
但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最喜欢的角色却并非主角，而是华莱士&#183;哈特利。
也就是那位泰坦尼克号上乐队的领队。
在泰坦尼克号刚刚出事的时候。
乐队在船长的指示下，在甲板上演奏赞美诗。
目的是为了尽量安抚乘客的情绪，避免过度恐慌。
眼看着船体倾斜得越来越严重，身为乐队领队的华莱士&#183;哈特利不得不解散乐队，让他们各自逃命。
而他自己则选择留在原地，继续演奏那首著名的《更近我主》。
在其他人如热锅上蚂蚁，争先恐后逃生时。
华莱士&#183;哈特利却仍从容地在甲板上弦歌不辍，至死方休。
乐队其他成员听到队长的琴声，也纷纷调转回来，重新加入演奏——顺带一提，华莱士&#183;哈特利在1912的真实沉船事件中就是这样做的。
现如今的南安普顿以及澳大利亚Broken Hill两地，都设立有泰坦尼克音乐家纪念碑。
华莱士&#183;哈特利的那场终末演奏，是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最喜欢的场景。
而此时此刻，他忽然发现……
其实Liner实验室……或者说所有参会的机构，此时都身处于一艘高能物理的泰坦尼克号上。
面对中科院这座冰山、这片大洋。
诸多机构有关暗物质的研究，已经无限接近了沉没倒计时。
想到这里。
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忽然看向了安吉&#183;佩德罗，问道：
“加布里埃尔，愿意帮我个忙吗？”
安吉&#183;佩德罗眉头一掀，对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问道：
“什么忙？”
“和我一起……演奏这沉船前的最后一首曲子。”
“……说人话。”
“我想让Liner实验室，成为第一个得出最终复验结果的机构。”
安吉&#183;佩德罗看了好友两秒钟，主动伸出了手：
“荣幸之至。”
……
此时此刻。
在这艘看不见的‘泰坦尼克号’上，同样有一出众生相在缓缓上演。
面对中科院给出的最后一轮复验数据。
有些机构内心纠结。
例如普朗克核物理研究所。
有些机构则想着及时止损。
例如神冈实验室和两家高卢实验室。
还有的人则坦然面对。
例如Liner实验室。
但无论这些人内心到底是何种想法，都无法改变船在下沉这个既定事实。
十分钟后。
安吉&#183;佩德罗的助理尼尔森拿着一份文件来到了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身边，说道：
“加布里埃尔先生，设备都已经准备好了，佩德罗主任让我通知您一声，由您负责水基液的注入。”
按照正常情况。
此时的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应该点点头，在执行授权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嘱咐尼尔森尽快做出结果。
但是令尼尔森意外的是……
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只是看了他一眼，便道：
“很好，尼尔森，带我去F4库吧，走C门。”
尼尔森微微一愣：
“F4库？”
F4库。
这是Liner实验室安放水基液的巨大液体库，可以容纳16000吨的重水。
即便是在欧洲范围内，F4库在规格上也都可以稳稳位居前列。
只是……
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这时候去F4库准备干什么呢？
带着这股疑问。
尼尔森与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穿过两道闭合门，很快来到了一处山体内的密室入口处。
入口是个直径两米左右的半圆形，上头大大写着一个字母：
C。
早先提及过。
为了尽可能避免外界干扰，大多数暗物质研究机构都位于山体中空的区域，上方通常都覆盖有数百甚至一两千米的岩石层。
Liner同样也是一间类似布局的实验室，不过它安放水基液的区域……也就是F4库不像锦屏深地实验室那般位于主控室下方，而是在主控室隔壁。
滴滴滴——
尼尔森将F4库的C库门开启。
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穿着连体衣走进了这间液体库。
Liner实验室的前身是一处砷矿，简单来说就是砒霜产地，不过早在60多年前就因为开采枯竭而被废弃了。
后来在西班牙科学院的协调下，这里被处理成了Liner实验室的安置地。
F4库便是早先的一处比较大的矿坑，扩展后的直径为34米，高……或者说深度31米。
如今的F4库是一个高规格的超净间，库中的墙壁上布满了头盔大小的光电倍增管，从上到下包括坑底都是如此——这段话建议密恐读者多读几遍。
光这一处液体库的造价，就高达2000万欧元。
当然了。
为了避免操作人员在没有液体的情况下坠入坑底，F4库在入口上沿设有一圈宽度接近三米的过道，以及高度超过两米的护栏。
整个液体库内。
只有少数区域才可以通过设备锁打开一个小口子，供员工下坑去调试设备或者清洗光电倍增管。
此时此刻。
这个三十多米深的‘大坑’中。
所有光电倍增管都已经被通电开启，整个液体库中充满了耀眼的光芒。
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走到护栏边，透过护栏空隙，盯着坑底看了好一会儿。
随后他转过头，朝尼尔森道：
“尼尔森，带我去手动阀门那里吧。”
尼尔森此时隐约已经猜到了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的想法，闻言也不多问，带着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沿着过道，朝另一个方位走去。
一般来说。
在现如今高度智能化的流程中，想要开启水基液注入其实非常简单。
大多数情况下只要主管签个字，主控台就能直接进行相关操作。
不过智能归智能。
考虑到一些特殊情况，一些手动化的操作环节还会被保留下来，作为一种紧急情况下的后手储备。
就像现如今的动车或者地铁。
乘客正常出入肯定是走电子门，但列车也都会备一些消防锤在车窗的玻璃附近，防止电子设备失效后影响乘客逃生。
F4库的手动阀门也是这个道理。
它的预设职能是在操控台失灵的情况下，可以人工进行水基液的灌入与泄出，保证不会出现某些无法控制的意外。
半分钟后。
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和尼尔森来到了手动阀门边上。
手动阀门是个直径三十多厘米、类似方向盘的金属圆形，外头覆盖着一层特化玻璃，需要用电子锁才能打开。
尼尔森有些生涩的输入密码。
过了几秒钟。
咔哒——
特化玻璃应声开启。
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用手摸了摸手动阀门，目光漫无目的朝周围看了看：
“尼尔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从实验室建成到现在，这个手动阀门还从来没被开启过吧？”
尼尔森轻轻点了点头，如数家珍的说道：
“没错，管道、气压阀、转接口……这些非科研仪器类的硬件从未出过问题，所以手动阀门自然也不会被用上。”
“那可真了不起……对了，这些硬件的供应商是谁？能生产出这么皮实的设备，想必一定是世界的顶尖重工企业吧？”
“供应商啊……是华夏的汉华重工，当时的报价比欧洲厂商低了足足40％呢。”
“……”
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的脸色顿时肉眼可见的一僵，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对尼尔森道：
“尼尔森，帮把手，一起把阀门拧开吧。”
尼尔森乖乖照做。
随后二人合力将阀门开启。
哗啦啦——
已经准备好的水基液迅速从坑底开始填充。
不同于普通的水，此时从通道中灌入的是被纯化的液氙。
Liner实验室在液氙的制备方面位于世界前列，早在33年前他们便取得了一个科学节点性质的突破：
他们成功的将氙气中的氪给净化了。
氪是氙气中含量最高的杂质，当时几乎全球的机构都卡在了这一步。
最终Liner搞出了一个叫做气相木炭色谱的方法，从而顺利的解决了氪在液氙纯化中的影响。
如果没有Liner的这个突破，很多关于中微子的研究都要推后不少日子。
当年净化氪技术取得突破的时候。
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还只是个刚刚从博士毕业的萌新，跟在自己的美女导师身后，像是个跟屁虫。
如今三十三年过去。
他已经和导师有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真是令人感慨岁月易逝啊……（这是真事）
哗啦啦——
八个出水口填充水基液的速度很快，前后不过十几分钟，水基液的高度线便接近了二十米。
同时由于液氙极冷的缘故。
此时整个F4库中的温度，也骤然下降了不少。
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看着下方缓缓上涌的水基液，目光一时间有些缥缈。
随着水基液的上涌，他的脑海中，不断有泰坦尼克号货舱被海水灌入的画面在闪烁。
此时他仿佛置身于泰坦尼克号的甲板上，下方涌动的不是液氙，而是……
冰冷的海水。
他又想到了Liner实验室的绰号，伊比利亚半岛的远洋游轮。
此时此刻。
这艘巨轮亦是在缓缓下沉。
这是巧合？
还是说冥冥之中，真得有命运？
过了一会儿。
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掀开了自己的连体衣。
见到这个举动。
他身边的尼尔森不由眨了眨眼，下意识便道：
“加布里埃尔先生，这里是超净室，不允许脱下连体衣的……”
结果话没说完。
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劝说：
“尼尔森，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尼尔森错愕了几秒钟，回过神后也不再说话。
是啊……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
华夏人发现暗物质的概率无限趋近于百分百，缺的只是一个最终证明罢了。
而一旦暗物质被确定。
实验室的其他设备或许会被转移封存，但F4库的结局有且只有一个：
永久性的被填充。
是的，直接被填充——这不是说笑，而是一种常态。
例如当初的中微子震荡。
当中微子震荡现象被发现后。
全球各地所有测量中微子初质量的项目组在一个礼拜内几乎尽数被腰斩，上百万美刀的设备、实验场地被填充废弃。
没办法。
前端科研就是这么残酷。
当一个设备、场地的使命是唯一的时候，它的命运在运转之初就已经被注定了。
要么辉煌封神，要么黯然陨落。
接着再过几个月。
又会有一个新的项目组、新的设备、新的场地出现，为这个新物质开启全新的研究。
想到这里。
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不由将手伸进了已经拉开的衣兜，取出了一把口风琴。
这是他母亲在他成人礼那年送给他的礼物，28孔，距今已经有四十年出头了。
片刻之后。
一道悠扬的口琴声，缓缓从F4库内响起。
其音调赫然便是……
《my heart will go on》。
尼尔森也不再劝诫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而是就这样在一旁缓缓当起了听众。
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的口琴技术非常娴熟，曲调悠扬中带着一丝感伤。
坑底的水基液不断涌动，开起来仿佛像是在为这首歌曲鼓掌。
水基液的注入虽然靠的是手动操作，但具体的注入量依旧由后台控制，所以完全不用担心注水线会溢出或者危害到他们的人身安全。
同时水基液的目的就是隔绝外界背景辐射，他们所站的位置不存在任何辐射风险，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冷……
吹完一首歌后。
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看了眼身边的尼尔森，关心道：
“尼尔森，这里的温度太低了，如果你感觉冷的话，可以先回主控室取取暖，没必要陪我这个糟老头子在这受罪。”
孰料尼尔森摇了摇头，食指和大拇指捏着胸前的连体衣抖动了几下：
“组长，您不用担心我，我身上穿着羽绒服呢。”
尽管此时气氛有些悲伤，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依旧忍不住看他一眼，轻轻搓了搓有些发寒的肩膀，问道：
“羽绒服？哪个牌子能这么保暖？我身上也穿着羽绒服，肩膀这会儿都凉透了。”
尼尔森想了想：
“波司登，一个华夏的牌子。”
“……”
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沉默了几秒钟，无语的一拍额头：
“上帝啊，为什么到处都是华夏的东西？”
……

第四百四十二章 轰然沉没的泰坦尼克（下）
作为一名欧洲血统的科学家。
在此前人生的小六十年里，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其实和华夏多多少少产生过一些交集。
比如说他在自传中曾经提到过他家旁边有一家华夏人开的粤菜馆，老板是对很和蔼的夫妻，他对咕咾肉这道菜情有独钟。
又比如他的大学同学里，就有一些来自华夏的留学生。
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读大学那会儿还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华夏的留学生成分还没现在这么复杂。
当时能出国的虽然也有一些走后门的，但大多数都是公派学霸，这群东方来的挂壁给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但另一方面。
华夏对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的印象，也就仅此而已了。
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一直认为自己和华夏不会有太多交集，华夏这个元素只会出现在回忆录和自传之中。
但直到今天，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才发现……
华夏。
这个词，不，应该说这个国家，居然和自己的生活有了如此多的交集？
真是令人感叹……
嗡嗡嗡——
就在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有些出神之际。
他面前已经填充满水基液的大坑里，忽然传来了一阵震动声。
这是设备正式启动的信号。
其实按照实验要求来说，这时候的F4库内是不能有人的。
这不仅仅是涉及到卫生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人体由于生命活动的原因会向外发出辐射，同时身上的电子设备也会影响到实验的进行——虽然这个量级其实很小很小，但对于高精尖的实验来说，这都是不容许出现的误差。
但是今天……
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并没有选择离开。
他就这样站在过道上，静静的看着下方的水面……或者说液面。
其实由于水基液呈现蓝色的缘故，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所站的位置是没有坑底的视野的。
但此时此刻。
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的目光却仿佛透过了湛蓝色的液面，看到了坑底实验设备运行的情景。
先是粒子束发出……
接着微粒碰撞……
高能粒子散射、捕捉……
接着经过基态化处理、磁光阱落下，孤点粒子被单独分离……
接着外围辐射屏蔽，短时效的破缺场生成……
.J/psi粒子修正模组导入……
某个微观领域中。
一颗比尘埃还小的超低温微粒，以某种独特的自旋在水基液中‘漫步’，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美妙的尾纹。
biubiubiu～
这颗肉眼无法得见的微粒在水基液中的初始震荡弧度很小，但在种种设备的增持下，上方的水面忽然开始震荡了起来。
啪——
些许水珠落在了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的脚边，迅速透过裤脚渗进了袜子里。
上层水基液的成分主要是重水，这种物质溅落在人体身上不会造成任何危害。
但在低温形态下，倒是莫名有些冰冷刺骨。
这处三十多米的坑道，此时就像是一个在颠簸的水桶一样，液体不断涌动起伏。
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想法，这个银发小老头用力抓着护栏，目光紧紧的锁定着下方。
他在等一个肉眼可见的信号。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在时间缓缓来到第十八分钟的时候。
原本湛蓝色一片的大坑里，忽然从底部透出了一道极其耀眼的红色光芒。
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顿时呼吸一滞。
这个信号代表着有一颗入射粒子击中了一个氙原子核，它们产生了自由电荷和或光子。
同时由于碰撞赋予了一个单个氙原子的能量，与非自形态撞击它的粒子的模型量对易后是一个伪标量的原因，红色光线的亮度便代表着过量的矢量偶尔度——这句话没有错别字或许语序上的错漏。
用人话来说就是……
越符合标准模型的暗物质，它发出的红光就越强。
按照现有预设模型来说。
热暗物质……也就是中微子之流，即便和原子核发生了撞击，也不会有任何光线产生。
理论上的温暗物质则可以产生一个宽度约两厘米的光源，由于有透镜增持，最上方的人费些力还是能看到这束光的。
至于冷暗物质……也就是标准意义上的暗物质嘛，也分成好几种情况。
也就是此前说过的五种模型：
弱作用大质量粒子（WIMP）。
轴子。
惰性中微子。
超大质量粒子。
超轻矢量粒子。
其中超大质量粒子和超轻矢量粒子理论上的光圈粗细，应该是十厘米到十五厘米。
惰性中微子则由于属性未知，争议相对比较大，不过普遍认为在18－30厘米之间。
轴子是40厘米左右。
WIMP……也就是目前认为最可能是暗物质的微粒，它的宽度是60－80厘米。
而眼下出现在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面前的这道光影……
只要不是星际玩家，哪怕裸眼都能清楚的看到它的宽度，最少都不会低于……
两米！
诚然。
由于透镜、水基液介质折射率的问题，肉眼上看到的光圈可能会和模型标准有些出入。
例如超大质量粒子可能会和惰性中微子混淆，具体的区分还需要通过仪器这个更精密的工具来分辨。
但这里所谓的‘出入’说破天也就十几二十厘米，不可能会把一道8厘米的光圈扩大成两米那么离谱。
换而言之……
这一次。
Liner暗物质实验室真的发现了标准的暗物质微粒。
破折号，在华夏人的引导下。
看着泛着红光的水基液液面。
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思索片刻，从连体衣内取出了一张随身携带、印有各项实验数据的A4纸。
随后他将这张纸叠成了一艘小纸船，弯下身，透过护栏的空隙，将它放到了水里。
震荡的水基液一边引动着纸船飘荡，一边迅速浸染着它的躯体。
顶多半分钟不到，这艘纸船就会被打湿下沉。
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注视了纸船几秒钟，将口风琴也一同放到了过道一角。
接着拍了拍尼尔森的肩膀，头也不回的离开了F4库：
“我们该离开了，尼尔森。”
两分钟后。
脱下连体衣的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回到了主控室，踱步来到了安吉&#183;佩德罗的身边：
“佩德罗，情况怎么样？”
安吉&#183;佩德罗扫了好友一眼，从桌上拿起一份报告递给了他：
“核验无误，华夏人确实发现了标准的暗物质粒子。”
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接过报告，看也不看的放到了一旁，摇头道：
“这我知道，F4库里的红光都快照到我脸上了，那玩意儿可比数据要直观的多。”
“佩德罗，我问的不是结果如何，而是……”
“我们的位次第几？”
安吉&#183;佩德罗朝他微微一笑，指着主控屏上的直播现场画面，说道：
“看到最前面的那盏灯了吗？我们的。”
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愣了愣，回过神后并没有太过欣喜，而是鼓着腮帮子，悠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只见他随手拉过一把凳子，整个人沉沉的坐了下去。
身子前倾，十指插入银白色的头发中，表情茫然。
不过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并没有哭。
准确来说……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切换到哪种心情。
对于如今65岁、同时还患有食道癌中期的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来说。
能够在退休……或者说死前见到暗物质被发现，其实可以说是一件挺令人欣喜的事情。
这代表他所坚持的方向没有错——这句话听起来似乎很简单，但对于科学家来说，这句话堪称人生幸事。
在漫长的科学史中，不知道有多少人至死都没能发现自己想要追寻的目标，甚至被告知投入毕生的方向是错误的。
比如弗里德里希&#183;弗雷格。
十九世纪末。
德国数学家康托尔创立了集合论，即后来被当做整个数学大厦的基础理论。
几乎所有的科学家都认为一切的数学都可以建立在集合论的基础上，其中弗里德里希&#183;弗雷格便是一位狂热的支持者。
弗雷格尝试使用集合的概念来定义数，在1893年完成了其著作《算数的基本法则》的第一卷，又趁热打铁，加紧第二卷的撰写。
结果1902年的时候，罗素悖论出现了。
弗雷格尝试解决这个悖论，但他的解答方法很快又被莱斯涅夫斯基给否定了。
弗雷格只能放弃自己努力了20多年的方向，放弃了数学，最后抑郁去世。
还有在欧洲强子对撞机的记录片中，有一位研究超对称理论40年的小老头儿。
当他不得不面对镜头和朋友承认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竟然是一无所获时，那种无助、颓丧、失落和伤感，真是让人心碎。（强烈建议各位去看看这个纪录片，有中文版）
除此以外。
白令葛也是个很有名的例子。
很多人可能对这个名字没啥印象，但想必在读书的时候都曾经看过这样一篇课文：
18世纪初叶，科学大发展的前夕。
在德国匹兹堡大学，几个学生给一个老教授带来了一些他从没见过的奇妙的化石。
其中不仅描绘着飞鸟、昆虫以及其他珍禽怪兽，甚至还有介绍太阳、月亮和刻画着类似希伯莱文的古老而又难以理解的石头书。
教授看后十分兴奋，立即跟学生一起到了发现化石的现场，再度挖掘出若干片化石。
从这一天起，教授便废寝忘食地埋头整理那些采集到的标本。
经数十载的辛劳，这位教授的努力终于结出了果实：
一本精美的包括有21张化石石版印刷图片的辉煌专著出版了，书名为《匹兹堡石志》。
然而最后这位教授却发现，这些化石是伪造的，是学生们对他做的恶作剧。
于是很快这位老教授便抑郁而终。
此人就是白令葛。
因此和以上这些人比起来，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无疑是幸运的。
这代表他的路没有选错。
但另一方面。
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在暗物质领域投入了几乎整个科研生涯，前前后后足足三十余年。
同时从履历和成就上来说，他也无疑具备发现暗物质的资格和实力。
可眼下暗物质的发现者并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看着他人在面前登上封神长阶，荣誉加身，这无疑是一件憾事。
加布里埃尔&#183;维尼齐亚诺恐怕这辈子都难以忘记这一天与这一幕。
在沉船面前。
他像是自己的偶像华莱士&#183;哈特利一般展开了双臂。
但在海水淹没自己躯体的时候，却远远做不到自己偶像那般释怀。
这……
或许就是科学残酷的一面吧。
一如华夏的那句古语一般……
一将功成万骨枯。
此时此刻。
全球各地的实验机构桌面上，几乎都摆着和Liner暗物质实验室相同的实验结果。
这是一份无可辩驳的报告。
这些实验机构中，每个人的情绪都各不相同。
有人欣喜。
有人木然。
有人咒骂。
也有人哭泣。
但无论这些人内心想法如何，他们都无法改变一个既定事实的发生：
发布会现场，越来越多的指示灯开始变绿了。
同时依旧由于‘大势’的缘故。
即便是那些对华夏态度极其恶劣的机构，此时也只能无奈的按下对应的指示灯——这时候不承认事实，丢脸的只有自己。
于是乎。
第一盏灯……
第七盏灯……
第十五盏灯……
……
当最后一道指示灯变绿的刹那。
现场顿时一静。
但一秒钟后。
会场便骤然爆发出了惊雷般的掌声，无形的热浪仿佛要掀开屋顶。
徐云和陆朝阳不需要任何人的示意，便同时从座位上站起，用力的拍着手掌。
徐云身边的克里斯汀也同样站起了身子。
这位大孝女的神情虽然没有徐云和陆朝阳这么激动，但却带着些许崇敬。
像陈姗姗、张晗这种相对比较感性的女生，此时的眼中已然泛起了泪光。
这是值得……不，这是必然会载入整个人类科技史的一幕。
一如2013年CERN会议室的那张照片一般，流芳千古。
希格斯……
特胡夫特……
塞林格……
杨老……
这些顶尖大佬，同样在座位上鼓着掌祝贺。
纵观整个现场。
只有两人的脸上没有挂着笑容。
其中一人是铃木厚人。
此时这个小老头正臭着堪比孙笑川的脸，极不情愿的拍着手，频率慢的和《雪中》的慢动作镜头似的。
而另一人则是……
爱德华&#183;威腾。
……

第四百四十三章 近代华夏物理学史的三两事儿
“……”
直播现场。
看着台下持续了足足有一分钟的掌声。
潘院士脸色虽然依旧保持着平静。
但他的后槽牙却已然死死的咬住了唇腔内壁，双手亦是紧紧的握住了发言台的边缘。
而台下周绍平、赵政国等人的眼中，更是早就噙满了一层水雾。
作为新华夏的二代、三代物理人。
他们为了这一天，等的实在是太久太久了……
在2022年。
靠着许多诸如《大国重工》《工业霸主》《材料帝国》之流的工业类网文，不少人多多少少了解了华夏早期的工业史。
一提及那个年代。
许多人的脑海中都会冒出血泪、悲壮、励志之类的印象。
虽然大多人对那个行业的了解依旧不是很深，但多少也算有了相关概念，知道那是一段可歌可泣的历史。
不过鲜少有人了解的是。
华夏的物理学史，甚至要比工业史更加悲壮。
不同于工业圈的奠基人众多，近代华夏物理学史的奠基人有且只有三位。
分别是叶企孙、吴有训以及赵忠尧院士。
其中叶企孙先生比较敏感，此处便不做赘述。
吴有训院士则是1897年生人，1922年1月到芝加哥大学学习物理学，1923年遇到了恩师阿瑟－康普顿。
吴有训院士在确立康普顿散射图像过程中，曾经做出过非常重大的贡献——他花了数个月的时间，独立测量多种散射体的X射线散射，从而否决了三次辐射假说。
接着在1925年初。
康普顿正式宣布关于X射线散射光谱的实验结果。
当时哈佛大学著名的物理实验学家布里基曼教授，亲手多次做有关“康普顿效应”的实验，未能得出预期的结果，于是引起了不少国际物理学家对“康普顿效应”的怀疑。
后来依旧是吴有训院士，协助康普顿对十五种元素散射进行了公开测试，才将这个成果得以实锤。
正是凭着这个成果，康普顿才在1927年获得了诺奖。
康普顿在1926年初版的《X射线的理论及实验》一书中，对吴有训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
他还把吴有训的一张被15种元素所散射的X射线光谱图，以及他自己的以石墨所散射的X射线光谱图并列，作为证实其理论的主要依据。（原图在圣路易斯大学网上图书馆有扫描版）
因此在1950年之前，国际上普遍将康普顿效应称为康普顿－吴有训效应。
但在吴有训院士回国参加了一届全体会议，决定参与数理化等基础学科建设后。
康普顿－吴有训效应就和外网的坎爷一样，瞬间的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康普顿效应，即便康普顿本人提出过多次抗议依旧没用。
在回国后。
吴有训院士在1956年正式制定科研远景规划，凝炼了原子能、计算机、半导体、计算和统计数学、航空力学等多个重大项目，属于真正的‘国师’。
在学生方面，赫赫有名的伟长先生，便是他的门生。
另外还培育出了冯端、胡宏纹、王竹溪、葛庭燧、彭桓武、余瑞璜、黄昆等诸多二代院士，属于标准的奠基人概念。
现如今国内还有一个物理学奖项，名字就叫做吴有训奖。
不过吴有训院士虽然功勋赫赫，但他相对侧重的是方针的制定和研究。
若论设备研制和落实，就必须提到另外一人。
也就是三大奠基人中的最后一位，赵忠尧院士。
赵忠尧院士是1902年生人，大学时在加州理工学院读书，师从该校校长、诺贝尔奖获得者密立根教授。
当时赵忠尧院士冒着惹怒密立根的风险，拿到了一个颇具挑战性的实验题目。
经过一年多夜以继日的刻苦研究，赵忠尧发现了硬γ射线在通过重物质时产生的反常吸收和特殊辐射。
并将这一重大发现写成两篇论文，于1930年5月、10月先后公开发表——没错，1930年就发了《nature》
这实际上是正负电子对的产生和湮灭过程的最早实验证据，最终被卢瑟福完善，诺奖也由此颁布给了卢瑟福。
1931年秋。
赵忠尧院士得知国内发生了九一八事变，毅然决然的回到国内水木大学任教。
他第一批教出的学生有王淦昌、周同庆、施士元。
后续又培养出了赵九章、彭桓武、钱三强、王大珩、陈芳允、朱光亚、邓院士等人。
华夏第一个核物理实验室、第一台静电加速器、科大的近代物理系、高能物理研究所等等……全部出自赵忠尧老院士之手。
当初西漠的那声龙吟，便是赵忠尧院士的心血。
可惜赵忠尧院士逝世于1998年，没有坚持到两弹一星勋章发放的那天。
与赵忠尧院士同样可惜的是他的学生，仅比他小5岁的王淦昌院士。
王淦昌院士参与了华夏原子弹、氢弹原理突破及核武器研制的试验研究和组织领导。
当时王淦昌院士改名王京，隐姓埋名了整整十四年。
《横空出世》这部讲述两弹一星元勋的电影中，有句台词想必很多人都印象深刻：
“你愿意一辈子隐姓埋名吗？”
在现实历史中，第一个被问到这句话的就是王淦昌院士。
遗憾的是。
在1997年夏，90岁的王淦昌院士被无名氏骑车人突然撞到致重伤。
王淦昌院士因为腿骨骨折卧病了整整半年，加之发妻去世，最终同样在1998年去世。
两位功勋院士去世的时间，与两弹一星勋章发放的时间只差数月，着实令人遗憾。
当然了。
既然提到了赵忠尧院士，这里就顺带辟个谣。
如今互联网上很多营销号提及赵忠尧院士，必然会提到一个故事：
赵忠尧院士在抗战时期为了不让水木大学的50毫克镭落入鬼子手里，特意打扮成了一个乞丐，用一个铅罐带着镭到了昆明，把它送到了位于长沙的梅贻琦校长手里。
有些营销号还会配个黑白的乞丐照，说这就是长沙校门口拍下的影像。
更离谱的还会写着什么【为了避开检查，他常常走小路，穿越荆棘丛林，跋山涉水，有一次险些失足掉进滚滚江水中】。
或者就是长沙的保安拦住了赵忠尧院士，恰巧当时梅贻琦校长走出来了，赵忠尧扯着沙哑的嗓子喊了声梅校长，二人激动的握着手，泪流满脸的交接了铅罐……
而事实是什么呢？
很遗憾。
赵忠尧院士并没有护送过镭。
网络上盛传的那张照片是解放前魔都一位乞丐的照片，至于护送镭的故事嘛……
这件事的主人公叫做阎裕昌，是水木大学物理学系留守在校内的技术员，也是赫赫有名的烈士之一。
当时他在工人的配合下。
先将镭转移到了家中，后设法送到了津门，交给叶企孙教授，使它在西南联大的教学和科研中发挥了重要作用。（tsinghua.org.cn/info/1952/17601.htm，前面加个www即可访问，这是水木大学校友会官网的水木校史，在“日寇在清华园的暴行”的第二段就记录有这件事）
所以也不知道造这种谣的人到底是个什么心态，拿着别人的故事去二创自我感动。
即便没有这种事，赵忠尧院士的地位和贡献本就很崇高了。
更别说阎裕昌先生后来一直在为冀中供给部制造地雷，是冀中平原轰轰烈烈的“地雷战”的灵魂人物，在1942年被俘虏后壮烈牺牲。
这样一位烈士的事迹却被某些营销号抹去嫁接，真的是无耻至极。（这段情节写完我才发现占了很大板块，但想了想还是不删了，介绍了那么多外国近代物理的故事，我觉得有必要写点咱们自己的近代物理史）
话题再回归原处。
赵忠尧院士除了实际贡献之外，最知名的就是他的长远目光。
或许是由于他和钱老都被海对面限制过人身自由的缘故。
赵忠尧院士回国之后，就始终将海对面视为了假想敌。
同时在中科大近代物理系成立当天，说过一句很有名的话。
当时他的手上拿着一把沙子，对台下道：
“看到这些（沙子）了吗？比起飞机大炮，我们更要关注比沙子更小的领域。”
“几十年后，海对面别说让我们研究沙子了，他们很可能连握住沙子的机会都不给我们。”
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
华夏搞出了原子弹，甚至搞出了氢弹。
天宫飞上苍穹，嫦娥登临广寒。
但唯独高能物理领域，华夏没有一丁点儿的话语权。
一个∧符号，就能喊出不知道多少种口音。
什么兰布达，纳木达，甚至卡布达都出来了……
所以此时此刻。
周绍平等人激动的不是单纯的成果被认可，也不是因为今年将会诞生第一位获奖时是华夏国籍的物理学诺奖得主。
而是因为……
盖在华夏身上70多年的那道封印，彻底的被揭开了。
今后提及暗物质，就必然要提及华夏！
同时那些中立甚至友善的机构……尤其一些不同于Liner实验室这种专项暗物质研究、但却对暗物质或者暗能量有需求的实验室，也必须要承一次华夏物理学界的情。
别以为这种承情在科学界没什么用。
对于入学推荐信大于成绩的欧美科学界来说，一份这种性质的人情可谓无价。
除此以外。
这则消息对于国民科研情绪的调动，同样难以估量。
这些年由于一些外部抹黑以及内部自身问题的缘故，华夏科研圈在舆论端的口碑之差，可以说仅次于国足和娱乐圈。
但就像国足有很多新闻其实是失真的一样，华夏科研圈同样存在着大量的误解。
诚然。
这几年确实有一些涉及到院士学术不端、或者桃色交易的新闻爆出。
但从2019年1月到2023年1月，四年间爆出学术不端或者桃色新闻的院士数量总共才四位。
而华夏的两院院士有多少呢？
1700人！
很久很久以前就说过一句话：
在任何事情上，用个例去否定一个群体都是很不公平的。
不知道有多少潜心搞科研的院士，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AOE成了米虫。
但这种事儿你去解释，人家就会回你一句话：
为啥华夏没有顶尖成果产出呢？
这句话其实从本质上来说也是错误的，国内其实并不是没有一流成果，而是很多成果大众压根就看不懂……
比如之前提及过两次的大亚湾中微子振荡矩阵角测量成果，发布时间就在几个月前，业内堪称震动。
可有几个普通人知道呢？
还有反常霍尔效应，也是诺奖级成果。（各位可以留个眼，这两个成果确实很惊人，也许几年后真可以拿到诺奖，到时候我就是预言家了，桀桀桀……）
不过从更广义的角度上来说，这句话其实也没错：
华夏确实没有大众耳熟能详的顶尖成果产出。
但眼下随着暗物质的发现，这个问题就将会迎刃而解。
至少在三到五年这个周期之间，物理学的热度会相对处在一个高位。
会有更多人跳进这个大坑……咳咳，走入这个领域。
一如当初的刘翔和姚明。
当然了。
这种情况势必也会诞生出很多虚假的课题组骗经费，不过这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需要头疼的是侯星远那些科院高层。
随后潘院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此时发布会还彻底结束，半场开香槟的事儿可千万不能做，AC米兰还被挂在耻辱柱上盯着下一个倒霉蛋呢。
待整个人平静下来后。
潘院士环视了周围一圈，正了正麦克风，对台下一人问道：
“米尔萨普先生，请问贵方对这个结果可有疑议？”
潘院士口中的米尔萨普是个七十多岁的小老头儿，穿着一身整齐优雅的西服，来自高卢维森实验室。
与CERN和Liner实验室不同。
维森实验室在此前的研究过程……或者准确点说，从中科院发表出公告的那天开始，就对中科院表露出了极强的敌意与不信任。
当时他们在官推上发了个倒竖的大拇指和小丑的表情包，态度不言而喻。
如今在众多参会者已经起身鼓掌表态的情况下，潘院士的这个问题，无疑是对米尔萨普的一次羞辱。
当然了。
科院也确实需要从这些参会代表的口中得到他们亲自承认的言论，这样才能算是把事儿给钉死了。
“……”
发言台下方。
看着一脸笑意看着自己的潘院士，米尔萨普脸上的肌肉隐隐抽动了几下。
米尔萨普的全名叫做米尔萨普&#183;安德烈&#183;奥克塔夫，祖上往上数五代，正是八国侵华时期高卢联军中屠杀平民第三多的吕克&#183;安德烈&#183;奥克塔夫。
根据不完全统计。
吕克&#183;安德烈&#183;奥克塔夫在整个侵略过程中杀死的平民数量不下70人，劫掠走了大量的故宫文物，其中包括了佳士得94年拍卖的那支玉如意——当时的拍卖者正是米尔萨普&#183;安德烈&#183;奥克塔夫。
所以有些时候真的不得不感叹某些事情的神奇，巧合的比小说剧情还要惊人。
铃木厚人如此。
米尔萨普&#183;安德烈&#183;奥克塔夫也是如此。
不过此时的米尔萨普&#183;安德烈&#183;奥克塔夫心中并没有丝毫欣喜，而是带着强烈的愤怒与尴尬。
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华夏人真的找到了暗物质？
他们……
也配？
奈何心中纵有无数不满，此时的米尔萨普&#183;安德烈&#183;奥克塔夫也只能像是路易十六一样，看着铡刀落下却无法反抗。
毕竟……
他此时代表的也不是他个人，而是维森实验室和高卢科学界。
想到这里。
米尔萨普&#183;安德烈&#183;奥克塔夫忍不住握住了拳头，深吸一口气，对潘院士说道：
“yes，潘，中科院的实验没有问题，你们发现了真正的暗物质。”
现场响起了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勉强给了他一些面子。
潘院士也很是大度的与米尔萨普&#183;安德烈&#183;奥克塔夫道了声谢，随后又看向了另外一个海对面的代表：
“琳娜女士，不知道贵方的看法如何呢？”
名叫琳娜的参会者是个五十多岁但风韵犹存的女子，来自海对面的肯塔基－波尔波实验室。
从潘院士的提问顺序就不难看出，肯塔基－波尔波实验室的对华态度显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不过比起米尔萨普，琳娜的脸皮明显要厚很多。
只见她慢慢从座位上站起，满脸‘真诚’的说道：
“潘先生，中科院的这次实验过程确实令人大开眼界，我很荣幸的代表肯塔基－波尔波实验室在此祝贺中科院，你们用身体为物理学界撞开了暗物质的大门。”
听闻此言。
台下的徐云忍不住撇了撇嘴。
不愧是海对面的老妖婆，阴阳怪气起来可是够恶心人的。
“用身体撞开门”这几个字，在现如今的华夏网络上可不是什么好词儿。
不过不管琳娜加塞了多少私人感情内心又有多不情愿，至少在内容的主体上确实也算表了态。
因此潘院士也没过分深究，而是继续看向了第三人：
“阿佩奇先生……”
就这样。
潘院士逐人逐位的问了过去，被他叫到的人神态各异，但都只能无奈的表示了赞同。
毕竟科院这次的成果实在是太硬了。
十多分钟后。
颇有些神清气爽的潘院士再也抑制不住嘴角扬起的笑容，面带愉悦的看向了台下。
事情到了这一步。
他总算可以轻松一口气，说一句他滴任务完成辣。
接下来只要简单的收个尾，剩下的环节便可以交给侯星远负责。
再往后则是一些采访环节。
届时赵政国、周绍平等院士也都会一一登场，就像CERN和神冈发布会一样。
这是他们每个人当得的荣耀。
至于意外……
开玩笑。
到了这一步，还会有什么意外？
如果真有意外发生，他当场就去把台下约翰&#183;埃利斯带着的斧头给啃咯！
随后潘院士深吸一口气，准备做个结语：
“各位来宾、观众朋友，现在我……”
结果话没说完。
台下便响起了一道标准的美式男声：
“易克思Q思密，潘先生，我能冒昧的打断你一下吗？”
……

第四百四十四章 平地惊雷一声响，小徐博士雏……咳咳，初登场（上）
“……”
听到台下响起的这道声音。
潘院士整个人顿时一愣。
要知道。
虽然理论上来说，发布会现场的任何人都可以打断台上的发言。
但实际上。
想要在这么大的一个会场中发出清晰的、足以让其余参会者听清的声音，其实并不是一件容易事儿。
至少单纯靠着裸嗓是做不到的。
也就是打断者要么是像铃木厚人那样自带扩音器，要么就是拿着麦克风。
而纵观整个发布会现场。
能独立拥有麦克风的除了场控和潘院士外，就有且只有……
坐在最前方的五位顶尖大佬，也就是：
杨老。
特胡夫特。
彼得&#183;希格斯。
波利亚科夫。
以及……
爱德华&#183;威腾。
……
只见此时此刻。
爱德华&#183;威腾正站在座位上，一手拿着麦克风，一手高高举起做着示意。
见此情形。
饶是潘院士参加过众多学术报告会，也不由有些发愣。
实际上惊讶的不仅是潘院士。
爱德华&#183;威腾身边的希格斯、波利亚科夫甚至杨老，此时都露出了一股略微错愕的表情。
杨老的脸上还带着一股‘小老弟你干啥哩’的茫然。
还有各大直播平台的弹幕。
原本在潘院士挨个点艹那些机构负责人的时候，弹幕上要么就是刷666，要么就是刷【解气】或者解气的谐音梗【脚气】。
待潘院士问完话。
弹幕则变成了【中科院牛批！】或者【华夏万岁！】之类的夸张弹幕。
不过在爱德华&#183;威腾出声后。
弹幕统一变成了相同的问号：
【？？？？？】
毕竟在刚才的实验直播期间，类似张晗等科院配置的解说嘉宾也都给大家介绍过现场这些大佬的情况，观众多多少少对他们都有些了解。
爱德华&#183;威腾算是一个对华夏态度还算比较友善的大佬，这些年参加过不少国内大学举办的会议。
另外他在庆贺新年的时候也是坚持用的“chinese new year“，为此还被一堆棒子网爆过。
对了，既然提到了春节，这里再说件事儿。
目前有许多人认为chinese new year和lunar new year其实只是字母上的区别，太过在意chinese new year有些过于敏感了。
而事实是什么呢？
请各位退出起点，打开手机，找个社交媒体——这时候比较推荐微博，然后输入“FIFA足球游戏任务”和“大英博物馆”这两组关键词。
接着你会发现两个词条。
词条内容是它们已经开始明目张胆的用Korean lunar new year来庆祝春节了，大英博物馆甚至宣称这是棒子文化。
没错，就在今天，2023年1月20号，华夏农历29。
这就是海对面和棒子齐心协力了八年的成果。
渗透、蚕食这两个词其实从字意上就能看出来，它们在进度上是长线而又缓慢的，目的就是一丁点儿一丁点儿的麻痹对象。
当许多人觉得“要不要这么敏感啊”、“农历本来也没错”的时候，春节已经是棒子的形状了。
这种做法在政治学上有个标准术语，叫做渲染推进，下一步就是把它变成棒子的文化历史。
好了，言归正传。
总而言之。
爱德华&#183;威腾这人你说他多喜欢华夏吧那不一定，毕竟他祖上八辈儿都没一丝华夏血统。
但至少人家和华夏没啥深仇大恨，至少不太可能跑出来给中科院拆台——尤其是眼下这个差不多临近盖棺定论的情况下。
那么……
这个顶尖的物理学大佬，又为什么会跑出来打断潘院士的话呢？
带着这股疑虑。
潘院士用后槽牙用力咬了咬自己的唇腔，靠着痛感让自己回过神并且冷静下来，对威腾道：
“威腾教授，请问您有什么问题吗？”
由于不是成果发布相关，潘院士这次便用上了英文。
毕竟威腾的名声在外，这种尊重还是可以给给的。
唔，前提是他别拆台。
听闻此言，台下威腾的脸上也带着一丝尴尬，看起来对打断潘院士的行为多少也有一些不好意思。
不过很快他便脸色一正，问道：
“潘院士，很抱歉在这个关头打断你的讲话，但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所以无论结果如何，会后我都会在社交媒体上公开发表致歉声明。”
“当然了，我并不是想质疑贵方的成果，对于这次暗物质的复验，我个人表示由衷的赞叹，这是一次教科书般的操作。”
潘院士顿时胸口一松。
威腾的这番话虽然没有完全表明意图，但也多少算是表了个态：
他确实不是来砸场子的。
换而言之……
他大概率不会质疑暗物质在成果……也就是终论这方面的问题。
这勉强算是个好消息。
毕竟以威腾的地位，如果他真的对暗物质提出质疑，科院方面多少还是会有些麻烦的。
同时恰好在此时。
潘院士的耳返里也传来了侯星远的声音：
“小潘，你尽量控下场，看看威腾到底准备说些什么。”
“我们的勤务人员已经就位，转播信号方面也随时可以切入广告页面，事态不能说可控，但不至于出大乱子。”
潘院士不动声色的在耳返上敲击了两下，示意自己已经知晓了情况，同时又对威腾道：
“威腾先生，您言重了，这次的发布会我们欢迎任何方向的质疑或者问询，你可以放心大胆的提问，科院一定尽全力为您解答。”
威腾闻言朝潘院士拱了拱手，做了个很中式的礼仪，问道：
“潘先生，请先容我冒昧问一下，这颗暗物质粒子的正式名称，就是叫做孤点粒子吗？”
潘院士这次很果断的摇了摇头，开口道：
“不是，孤点粒子只是初始称谓，原本在之后侯院长的发言中，我们会公布孤点粒子的正式称谓。”
“不过威腾先生既然好奇，我就现在把它的名字告诉您吧，科院给它的唯一称谓叫做……”
“盘古。”
威腾眉头一扬，口中冒出了一个不太正宗的汉语：
“胖咕？”
潘院士点了点头。
在孤点粒子尚未被发现暗物质性质的时候，它的称谓相对是比较随意的，毕竟只是一颗比较少见的特殊粒子嘛。
但在确定它不具备弱相互作用后，一切就都变了。
这是一颗重要性要超过希格斯粒子，堪比引力波的微粒。
同时根据暗物质模型，理论上存在的暗物质大概率不止一种。
因此给孤点粒子定下一个正式称谓，便成为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接着在经过科院甚至更高层意志多次讨论后，这些大佬最终决定给孤点粒子套上一个很牛X的名字：
盘古。
毕竟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颗发现的暗物质，对于暗物质领域的研究，寓意上也符合盘古的‘开天辟地’。
其次按照华夏传说。
盘古在开天之后力竭倒下，他的四肢变成了大地上的四极，他的肌肤变成了辽阔的大地，他的血液变成了奔流不息的江河。
他是神话中万物的支点。
这种说法同样符合孤点粒子对基础物理的‘支撑’作用。
最后一点嘛……
自然就是华夏人特有的东方浪漫了。
当年丁肇中先生虽然发现了J粒子，但直到现在他都依旧是海对面的国籍，因此在76年发现J粒子后，他自然不可能用华夏的名词去给J粒子命名。
可这次却不一样。
孤点粒子从头到尾都是华夏人自己发现的微粒，完全不需要看他人的颜色，哪怕叫它蟑螂粒子都没啥问题。
因此几位大佬一合计，当即拍板下了盘古这个名字。
今后只要是提及孤点粒子的文章或者研究，即便是外文期刊，也必须要用【PanGu】这个拼音描述。
同时对于一些科研人员……尤其是新生代科研人员来说。
听久了盘古这个词，不说所有人吧，至少有部分肯定会去搜索盘古的含义。
搜到了盘古，剩下的女娲、三清……这些华夏神话故事人物自然也躲不开。
保不齐有人搜来搜去，还会搜到神机开创的洪荒文呢……
当这个时间跨度以十年、二十年为记的时候，总是有人会被这些故事吸引和影响。
就像希格斯粒子。
这颗粒子的名字不同于常见的π介子或者电子胶子，所以听多了以后，总有人会搜索希格斯这个名字。
搜着搜着你就会直到原来他在49年前就提出了希格斯机制，是成果诞生和获得诺奖时间跨度最长的得主，他的小孙女去年还下海拍片了等等……
根据keywords planner显示的数据。
05－12年之间。
希格斯这个名字在谷歌的月平均搜索量是2万次，峰值为7万次。
而从12年希格斯粒子发现之后。
希格斯这个名字的月平均搜索量直接蹿升到了136万次，和哈林摇这组关键词相差无几。
这就是话语权的影响力，潜移默化且不可忽视。
当然了。
这些都是今日过后才需要考虑或者说期待的事儿，眼下潘院士比较想知道的是……
威腾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在念完几遍盘古粒子的汉语后。
威腾顿了顿，又继续问道：
“潘先生，我记得此前你曾经给出过一组数据，其中的flux取值是17.885，指数映射生成元是1.3399596，对吗？”
潘院士微微一怔，旋即便点了点头：
“没错。”
在发布会刚开始的时候，科院曾经公布过一组数据。
数据中包括了二次发散参数、奇偶性差异、波函数导数算子、flux取值、指数映射生成元等一系列的数值。
这些数据可以通过波函数的相关公式，计算出孤点粒子的oxika值。
以此来简单计算出孤点粒子是否符合暗物质特性。
后来铃木厚人针对科院提出的质疑，也是从数值中的二次发散参数入手的。
可问题是……
oxika值虽然是个可以通过笔算计算出来的简易值。
但科院提供用于oxika值计算的那些运算数据却是用仪器测量、统计出来的，精确到了不能再精确的地步。
举个例子。
大家都知道牛二是F=ma。
在数据完整的情况下，合外力F可以轻松用笔计算出来。
然后大家可以拿结果来判断合外力是大还是小，是人拉的力，还是驴拉的力等等……就像用oxika值大小来分辨计算目标符合哪种暗物质模型一样。
但F这个合外力的计算难度，和质量m和加速度a的测量难度其实是不成正相关的。
m可能是用秤砣甚至手掌掂量出来的估算值，也可能是用最精密的仪器得出来的高精度数值。
其中中科院这次提供的运算数据，就属于后面这种情况。
同时眼下随着各大机构最终成功的出炉。
这些数值也不存在科院虚构的情况——暗物质的实锤就在那儿呢。
也就是说威腾不可能像铃木厚人那样从二次发散参数方面提出质疑，认为科大造假了。
那么威腾问这两个数值是什么目的呢？
就在潘院士眉头微微皱起的时候，台下的威腾又说道：
“潘先生，我想问的是……你们没有感觉flux取值和指数映射生成元之间似乎有些怪异吗？”
潘院士盯着威腾看了几秒钟，方才意有所指的开口道：
“很抱歉，威腾先生，我觉得有必要向您强调一点——或者说您应该也知道，根据各大机构反馈的复验结果，科院这次给出的数据不存在任何造假的情况。”
“况且flux取值和指数映射生成元都是第二轮得出的数值，参与的机构不下四十家……”
潘院士此时依旧保持着克制与尊重，不过语气和语义中已经带上了一些警告的意味。
只是令潘院士有些奇怪的是……
威腾在台下静静听完这番话后，既没有表示不满，也没有露出怯色，而是飞快的摆了摆手：
“抱歉，潘先生，你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
“我不是在指责科院的数据有问题，而是指这两个数据不应该是那两组数字——如果只有盘古粒子作为参量的话。”
随后他想了想，又举了个例子：
“太阳系的行星发现史大家应该都知道吧？在18世纪的时候，威廉&#183;赫歇尔发现了现如今的天王星。”
“接着奥本&#183;勒维耶等人通过轨道天王星的摄动，以牛顿定律计算出了海王星的位置，这也是经典物理在宇宙学的一大知名成就。”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科学界发现海王星的存在不足以修正天王星的偏差。”
“打个比方，海王星对天王星的理论影响是－2.2，但天王星的实际偏差却是－3。”
“直到冥王星被发现，这个误差才被优化到了一个相对合理的区间——虽然依旧存在偏差，但那是极端精细、需要用到超算才能体现的数值。”
“根据我刚才的计算，眼下科院给出的flux取值和指数映射生成元，似乎也存在这么一个情况——前者太大，后者太小。”
“……”
潘院士沉默了几秒钟，心中骤然冒出了一个猜测：
“威腾先生，您的意思是……”
威腾与潘院士对视了好一会儿，方才重重一点头：
“没错，潘先生，我认为在盘古粒子周围的轨道上，可能同样存在着一颗未被发现的……”
“冥王星。”
……

第四百四十五章 平地惊雷一声响，小徐博士初登场（中）
“……轨道中的冥王星？”
听到威腾的这番话。
饶是潘院士的发布会阅历丰富，经历过的大战小战无数，此时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极其明显的错愕。
这tmd是什么鬼……
不过很快。
潘院士便迅速回过了神，并且飞快的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威腾的话。
flux取值太大，指数映射生成元却太小？
学过粒子物理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所谓flux取值，是针对主粒子……也就是∧4685超子提出的一种数值。
这个数值有些类似粒子研究中的鼓包，不过一般会降低到13TeV左右，顶多20TeV。
也就是属于一种可以直接测量出来的取值，不需要经过其他处理。
指数映射生成元则比较不同一点。
它不像flux取值这样可以直接测量出来，而是一种取样后通过数学解析得出来的映射。
举个例子。
众所周知。
指数函数e^t的本质，描述的是一个微分方程：
dy/dt=y。
这个方程的物理意义可以解读为你的速度大小，永远等于你的位置大小。
也就是位置的导数，永远等于你的位置大小。
换句话说。
任意点p到点Exp_p（v）的曲线长度，等于初始切向量v的长度。
而p点沿着局部测地线行走v的长度个距离所到达的点，便是指数映射的像点。
与此同时呢。
一个紧李群上面有自然的双不变黎曼度量，由这个度量决定的指数映射跟李群群结构本身决定的指数映射一致。
而李群本身的指数映射限制在矩阵群的时候，具有跟复数指数映射一样的无穷级数形式。
同时按照温伯格的观点，粒子是庞加莱群的表示。
庞加莱群是由时空平移群R13和洛伦兹群SO{1，3}做半直积得到的，记为ISO{1，3}。
这个群的李代数是10维的，存在一个特殊的基底。
分别是一个能量生成元，表示时间平移对称。
3个动量生成元，表示空间平移对称。
3个角动量生成元，表示空间旋转对称。
李代数空间上的内积，就是复数指数映射的代数收敛。
也就是理论上来说。
只要建立李代数和其对偶空间中的映射，就可表示出所有粒子。
这个概念非常简单，也非常好理解，是吧？
换而言之。
孤点……或者说盘古粒子的指数映射生成元由于不存在静质量定义的缘故，应该是所有数据中最精确的一项。
说难听点。
即便是所有数据都出了问题，指数映射生成元也不会出现错误。
当然了。
以上这句话的前提是……
在那条概率轨道中，没有其他东西影响到盘古粒子。
想到这里。
潘院士不由看了眼台下的威腾，脸上浮现出些许犹豫。
威腾提出的问题虽然严格意义上没有干扰到科院的发布会成果，但被他这么一打岔，此时潘院士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是打断威腾？
这种做法显然不合适，无论是言语上的打断还是物理上的打断都不太好。
因为威腾的问题并不算是无端拆台，如果此时贸然拒绝或者让勤务人员把威腾带走，一来对威腾本人很不尊重，二来也容易落给他人口实。
尤其是眼下科院已经胜利在望，如果在威腾身上搞这么一出……
别说铃木厚人和米尔萨普了，大宝倍和肯尼迪说不定都能乐的活过来。
可如果继续让他说下去？
那么接下来的情况就将完全超过科院的掌控，谁都不知道会走向何方。
而就在潘院士有些迟疑之际。
他的耳返中再次响起了侯星远的声音：
“小潘，让威腾说下去吧。”
“威腾这人我很了解，不是那种蠢到会在这种场合贸然拆台的人，所以他多半真的发现了些一些东西。”
“反正威腾纠结的是盘古粒子附近的情况，再怎么着也不会影响到我们的成果，就让他说下去吧。”
“如果他真的无理取闹，现场这些大佬也不会任凭他胡来。”
潘院士愣了两秒钟，很快便理解了侯星远的意思。
确实。
作为能够在上个世纪五家纷争的情况下统一弦论、并且最终成为超弦理论的‘盟主’。
威腾这人的情商绝不会低到哪儿去。
别忘了。
他最早是个学历史的文科生，还给乔治&#183;麦戈文的总统竞选打过下手呢。
当时弦论的五个派系就像现在的甜、咸、酸、辣豆腐脑，可不仅仅是一个或者几个人的事儿，而是五个巨大的派系。
想让这些派系融合在一起并且最终成功，可不仅仅是掌握有正确理论那么简单。
所以威腾敢在这种场合开口，必然是发现了某些极其惊人的情况，以至于连基本的礼仪都顾不上了。
于是潘院士不动声色的在耳返上敲击了两下，示意自己已经心理有底了。
随后他转头看向了台下的威腾，问道：
“……威腾先生，您的这个想法很新颖，也很值得探究。”
“不过单靠两个数值就做出这种定论，您是否觉得这缺少了一些说服力呢？”
威腾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否定潘院士的说法：
“潘先生，你的话确实很有道理，所以我想冒昧的再提出一个要求。”
“科院是否能公布计算出盘古粒子概率轨道的相关公式，以及让我见见那位……”
“计算出概率轨道的博士？我有些问题想要问问他。”
科院方面没有对威腾的麦克风施加限制，因此威腾的这番话，瞬息之间便传遍了整个会场。
唰——
话音刚落。
徐云身边的陆朝阳和克里斯汀便齐齐转过头，目光死死的锁定在了他身上。
接着很快。
数千人的会议现场也响起了一阵低语声。
有人在讨论那个未知粒子存在的可能性。
有人在讨论盘古粒子的概率方程。
还有一些人则不停把目光朝徐云这儿瞥……
毕竟第十排前后坐着的都是业内大佬，而绝大多数情况下，业内大佬这四个字和两个属性成正比：
发际线，以及……
年龄。
所以徐云、陆朝阳与克里斯汀的三人组，年龄上本身就与周围格格不入，看起来极其显眼。
更别说发布会早期潘院士还在屏幕上秀过徐云的大头照，不少周围的参会者对徐云还是有些印象的。
甚至在发布会期间，还有几位教授很亲切的与徐云交换了名片与联系方式——至于是看上了徐云本人的潜力还是他背后的潘院士，这就不得而知了。
看着周围时不时转过头看自己几眼的一众大佬。
徐云顿时一脸懵逼：
“？？？？？”
这咋回事啊？
我只想着在台下安安稳稳的躺个赢，想着要不要写本《开局把导师培养成了诺奖得主》的网络小说，怎么话题就突然扯到了自己身上？
徐云感觉自己就像是正做着裴珠泫大长腿绕在腰间、灵巧的舌头舔着自己耳朵的美梦，结果突然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的耳朵边正横着半截蟑螂长满倒刺的大长腿……
与此同时。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过一次细微的停顿后，再次来了个经典复刻：
【卧槽，雏！】
【啾啾啾！】
威腾的这句话实在是有些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就连后台的侯星远，也是呆滞了足足有十几秒才传来了指示：
“小潘，答应威腾的要求，具体的概率公式我们会公布在大屏幕，另外……”
“把话筒交给小徐吧。”
侯星远的意思很清楚：
之前科院没有打断威腾的话，现在就更不可能拒绝威腾的要求了——让徐云接受问话可不是什么难事儿。
“……”
潘院士迟疑了半秒钟，方才深吸一口气，对威腾道：
“没问题，威腾先生，我们的后台工作人员已经在调取数据了，过一会儿就会显示在我身后的大屏幕。”
说完潘院士顿了顿，目光有些担忧的从徐云所在的区域一扫而过：
“另外……请徐云博士起立。”
“……”
来了！
徐云抓着桌子边缘的双手顿时一用力。
片刻过后。
他深吸了两口气，默念了几声旭东老仙保佑，缓缓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即使他前后两世为人，也从未见过如此刺激的阵仗。
诚然。
在1100副本中。
他曾经带着小赵老苏等人搞过政变。
在1850副本里。
他更是在小麦、法拉第、高斯等人的面前秀过技。
但副本中的徐云早就知道了历史走向，知道自己的政变是一次对华夏的益举，知道他做的实验百分百都能成功。
所以副本中搞出再刺激的事儿，徐云实际上多少都是有些底的。
可今天却不一样。
他面对的是2023年除了格拉肖之外的所有现世大佬，脑海中也没有掌握多少超前的知识。
这种情况下。
除非徐云是封不觉，否则多少都会有点紧张。
但没办法，这时候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接着很快。
一位工作人员快步走到第十排处，将一个话筒递给了徐云。
接着在经过陆朝阳身边的时候，又将另一个话筒不动声色的塞到了陆朝阳手里。
很明显。
这是一个科院方面临时做出的后手，虽然不一定有用，但陆朝阳在这方面的经验还是要比徐云强很多的。
万一事态真到了不可控的地步，陆朝阳便会站出来接过徐云的话。
届时再配合台上的潘院士，多少能控制一些局面。
待徐云起身后。
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即便是铃木厚人这个前来砸场子的‘大反派’，此时都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好奇。
毕竟铃木厚人坏是一回事，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确也很有能力。
作为一名高能物理的从业者，你说他在这个时候心中没有点好奇，那是绝不可能的情况。
实际上。
就连潘院士和侯星远的心底，除了紧张、担忧之外，也都有着一丝细微的期待。
待徐云站起身后。
台上的镜头很快一分为二。
一半对准了徐云，一半则对准了威腾。
过了片刻。
威腾感觉时机差不多了，便主动开口道：
“徐云博士，请问……你是如何推导出这道方程的？”
……

第四百四十六章 平地惊雷一声响，小徐博士初登场（下）
“……”
听到威腾这番话。
徐云垂在身边的右手微微一握拳，心中则松了半口气。
概率轨道的具体发现思路吗……
这倒是个相对比较简单的问题，也是徐云目前最有把握的方向。
毕竟这可是基础中的基础，当初潘院士他们就曾经问过徐云这方面的话——这可不是能随便糊弄过去的事儿。
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逻辑，徐云早在几个月前就露出小鸡脚了。
随后徐云想了想，深吸一口气，说道：
“威腾先生，是这样的，整件事情的最初起因，要追溯要一年多前。”
“刚才老……唔，潘院士介绍过，我目前是生物学博士在读，物理学硕士即将毕业。”
“而我硕士阶段所作的课题，便是Σ超子强相互作用下产生的能级产生影响。”
听闻此言。
威腾以及现场的不少大佬下意识的配合着点了点头。
Σ超子。
这是目前比较主流的超子之一，寿命为0.15纳秒，质量比普通超子重一点。
它涉及到了一些量子色动力学理论范畴，算是目前比较热闹的课题。
当然了。
这里的热闹也是相对来说的。
大多数人所接触的Σ超子课题都在博士范畴，能够以硕士身份进行研究，说明徐云的能力并不算弱。
随后徐云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那是几个月前的一个下午，当时我正在图书馆汇总Σ超子的级联衰变数据，结果忽然发现了一个比较特殊的相性轨道痕迹，本征态上和Σ超子有些区别。”
“对了，这份数据的提供方是燕京谱仪III合作组，doi是doi.org/10.1038/s41586－022－04624－1。”
这一次。
台下有几位华夏学者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们都是本次受邀前来的燕京谱仪III合作组成员，虽然没有院士领队，但最近几年产出过不少极其优质的成果。
例如徐云所说的这份数据。
他们在去年6月份利用正负电子对撞产生的正反超子对的量子关联性，分析出了衰变中宇称和电荷宇称破缺的部分性质。
这也是目前全球最精确的测量结果。
靠着这份成果，国内粒子物理在过去四个月内取得了不少突破——这是真事儿，不过一些论文还在审稿中，估计面世还要一段时间。
接着徐云看了威腾，发现对方没有打断自己的想法后，便把剩下的话一股脑儿的说了出来：
“后来我用科院的极光系统进行了分析，发现它与赵院士不久前观测到的4685Λ超子有些类似。”
“于是我就对这个轨道公式进行了优化模拟，用Λ超子的衰变参数取代了Σ超子，最后发现F=1，也就是对应的概率轨道上应该存在有一颗新粒子。”
“……”
台前的威腾闻言，眼睛斜向上思索了几秒钟，轻轻哦了一声：
“哦，我好像明白了。”
“徐博士，你是考虑了离散时间有限状态马氏链，用唯一状态去界定每一步的转移概率，做了个一个有限柱集生成的σ域，是这意思吗？”
徐云：
“？？？？？”
此时此刻。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威腾去写小说一定是个扑街！
因为这货用一句话，直接tmd概括了四千字的内容……错了错了，概括了徐云当初的思路！
难怪现在很多人都坚持认为威腾只是个数学家，他在数学上的反应实在是太敏锐了。
实际上。
这也不是威腾第一次炫技了。
众所周知。
在在热力学与流体力学中，有一个方程叫做玻尔兹曼方程。
这是一个描述热力学系统的统计行为的偏微分方程，提出于1872年。
但直到2010年。
这个方程才由宾大的两位教授Philip T.Gressmann和Robert M.Strain，证明了他的解是well－behaved的。
当时宾大方面整理了一篇120多页的论文发布到了预印本网站，预计大多数人要花三到五天才能看完。
结果论文发布后49分钟，威腾就在个人社交媒体上指正出了一个有关sofic群的小错漏。
数学界直到四天后，才比较正式的认定威腾指出的地方的确有问题。
好在这个错漏和最终结果关系不大，因此两周后宾大便重新发表了一篇新文章，也就是证实玻尔兹曼方程的最终论文。
比起今天的炫技，那次的难度还要高点儿。
随后威腾想了想，又对徐云问道：
“徐博士，你在计算这条概率轨道公式的时候，双光子末态的自旋是多少？2还是3/2？”
徐云没怎么犹豫，肯定的道：
“是2。”
“那么预期的background呢？”
徐云这次思考的时间长了一点儿，只见他用食指在空中画了条左高右低的曲线：
“3.2fb^－1出头，最终近似是3.224还是3.226我记不太清了。”
威腾顿时虚起了眼。
其实别看威腾之前那番话话说的挺玄乎，什么冥王星海王星都出来了。
其实从威腾打断潘院士后的表情就不难看出，他并没有多少把握能够肯定那颗‘冥王星’粒子真的存在。
他之所以在这时候站出来，一是因为他确实在数学上发现了一些问题。
二来则是……
在之前的数据推算过程中，他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个猜测。
一个让他宁愿冒着得罪中科院也要‘拆台’的猜测。
一个离谱到以他现如今的地位，都不敢直接言明的猜测。
而眼下随着徐云这番话的说出。
威腾心中的把握，又大了那么两厘米……
恰好在此时。
潘院士身后的屏幕上，也投放出了徐云计算出的概率轨道公式，以及一些相关数据。
F（t）：=N（t）/N（0）=e^（－t/π）。
N=N1（0）[h1exp（－λ1t）＋h2exp（－λ2t）＋……hnexp（－λnt）]。
y（xn＋1）－y（xn）/h≈f。
在公式出现后。
威腾也很快理解了公式的一些内在含义。
例如那个“：=”是定义符号，它表示将右边的东西定义成左边的东西。
也就是徐云为F（t）赋予了一个物理意义：
某个原子在时刻t依然存活（没有衰变）的概率。
N=N1（0）[h1exp（－λ1t）＋h2exp（－λ2t）＋……hnexp（－λnt）]这个公式则描述了到时刻t还剩多少原子，只要将剩下的原子数目比上最初的总原子数，再拓展到更小的微粒上就行。
在公式出现的同一时间。
包括威腾身边的杨老在内，现场的诸多大佬不约而同的拿起了纸和笔，开始计算起了flux取值和指数映射生成元的相关数据。
诚然。
这种量级的计算上人脑要逊色于机器，因此他们笔算的精确度肯定要远低于超精尖仪器和超算的结果。
但别忘了。
他们其实并不需要计算出准确的数值，而是只需要印证威腾的说法罢了。
也就是只要分析出这两个数值是否如同威腾所说的那样，一个偏大一个偏小就行。
如此一来。
难度就要小很多了。
很快。
唰唰唰——
现场响起了一阵阵指尖划过算纸的声音。
当然了。
在众多大佬聚精会神的时候，那些媒体人和直播间的观众就相对有点儿折磨了。
一方面他们迫切的想了解威腾猜测的准确性，另一方面却由于方向的缘故，只能看着那些大佬自嗨。
鲜为人的苦恼.jpg。
就这样。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
同样坐在第一排、位于威腾身边两个身位的特胡夫特率先停下了笔。
此前曾经提及过。
杨老、特胡夫特、现在在ICU抢救的格拉肖以及去世的温伯格，算是国际公认的现代物理学四大天王。
他们各自都有不少粉丝认为他们是当今物理学的第一人，经常打的莉莉的脑子都快出来了。
而在这四人中。
格拉肖和温伯格擅长的是物理直觉和taste，也就是发散性的思维，也就是天马行空但却很准确的猜想。
杨老则比较擅长数学框架，也就是引入新的数学概念和方法解决问题。
特胡夫特擅长的则是算功，通过演算和细节发现问题并解决问题。
这一点跟他师兄皮特&#183;范尼乌文赫伊曾很像。
所以相对于杨老，特胡夫特得出结果的时间自然会更快一点儿。
接着又过了两分钟。
杨老也轻咦一声，握着圆珠笔在某个结果下方画了条横线。
见此情形。
特胡夫特不由低声对杨老道：
“杨，你的计算结果如何？”
老杨没有对成果保密，只见他将算纸轻轻朝特胡夫特一推：
“flux取值大了30％左右，指数映射生成元小了一个数量级，你呢？”
特胡夫特看了眼不远处的威腾：
“具体数值和你有些差异，但可以视为一个区间——毕竟我们不是机算。”
杨老微微颔首，久坐数个小时而有些萎靡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了一丝好奇。
杨老本人和特胡夫特都是业内的顶尖大佬，他们活跃的年代别说超算了，普通计算机功能都还比较有限呢。
所以在计算功底这方面，他们完全可以吊打现如今的各位鲜为人同学。
如果说某一人的结果有问题，还可能存在一些计算失误的可能。
那么当两个人结果相同并且都处于一个近似区间的时候，这种可能性就很低很低了。
换而言之……
flux取值和指数映射生成元多半确实有异常，一个偏大一个偏小，威腾的判断是正确的。
而这两组数据在不符合理论数值的情况下，却能够发现暗物质……
此时此刻。
同样计算出结果的陆朝阳，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故事。
那是《连载了二十八年还是一年级小学生之颈椎传奇》中的某一话，其动画版也是许多人的童年阴影之一：
当时死神小学生和几位同学前去图书馆看书，上电梯时忽然发现原本不应该超载的电梯，忽然传出了超载提示。
但电梯的感应装置本身不存在问题，因此有问题的自然是电梯自身了——后来柯南等人发现电梯顶部躺着一具尸体，尸体成为了那个看不见的超载之人……
而眼下的这个结果，与死神小学生的剧情何其相似？
暗物质实际存在，flux取值和指数映射生成元却显示“超载”……
那么在某个轨道之中，或许真的存在一颗看不见的‘超载乘客’。
但问题是……
要怎么样才能找到这名乘客？
潘院士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于是在现场大多数参会者都放下笔后，他不由看向了威腾：
“威腾先生，您既然认为盘古粒子周围存在有一颗未知的微粒，那么您是否有实际思路去证明它的存在呢？”
潘院士的这番话其实还有一层含义：
今天举行的是物理学会议，数学可以用于证否，但如果用在证明方面，就需要其他更有力的证据了。
只是考虑到威腾这些年没少因为M理论被人杠过这种话，因此潘院士还是很给面子的没有把它完全挑明。
不过作为一名智商顶尖的大佬，威腾自然不会不明白潘院士的潜在意义。
因此他很快点了点头：
“有，但我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
“请说。”
“首先要纸、笔、以及一台英文界面的、可以运算概率矩阵的操作系统。”
潘院士闻言等了几秒钟，待到耳返中侯星远的回答传来后，方才点了点头：
“没问题。”
威腾的出现虽然打乱了科院原先的计划，但他所涉及到的内容和暗物质成果并没有太大的关系……或者说丝毫不会影响到暗物质的地位。
即便最终证明失败，丢脸的也不会是科院。
而如果威腾的证明能够成功，他所依赖的则全是科院的数据。
届时或许在热度上会被威腾分去一点儿，但科院得到的利益只会更大。
这是一次稳赚不赔的生意，因此侯星远自然也就没那么大负担了。
至于威腾提出的要求嘛……
确实不算很高，笔和纸就别说了，目前国内的绝大多数操作系统都具备中英切换功能。
顶多花个十来分钟，威腾需要的资源就能准备完毕。
结果就在潘院士准备抱着膀子看戏的时候。
威腾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轻轻一拍脑袋：
“对了，潘先生，我还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威腾转过身，朝现在还站着的徐云一指：
“我想要徐博士来给我打个下手，毕竟……他可是盘古粒子轨道的发现者呢。”
……

第四百四十七章 平地惊雷一声响，小徐博士初登场（完）
“……”
发言台上。
听到威腾最后提出的这个要求，原本打算继续看戏的潘院士，不由又是微微一愣。
要小徐来打下手？
怎么说呢……
从事件本身的角度出发，威腾的这个要求其实有些出乎潘院士预料的。
毕竟现场的大佬扎堆，徐云这种连个副高职称都没有的小透明，理论上没那资格到前台来帮忙。
但从逻辑上一想，倒也合乎情理。
毕竟徐云是盘古粒子概率轨道的发现人，还是独立计算出具体概率公式的那种，对于盘古粒子的了解在现场数一数二。
加之刚才双方的交谈过程还算顺利，威腾关注到徐云并不稀奇。
随后潘院士想了想，抬头对徐云说道：
“徐云博士，既然威腾教授开口了，你就过来帮忙打个下手吧。”
“另外请摄像师、后台工作人员准备一下，把后勤这块的问题尽快解决完毕。”
与威腾此前单独提问徐云时的担忧甚至抵触不一样。
对于这次威腾想让徐云打下手的要求，潘院士无论是在表面还是内心都很支持。
毕竟打下手这事儿没啥难度，这活儿不像回答问题那样不能模棱俩可，没人会去逼一个助手拯救世界。
实在不行。
你阿巴阿巴或者啊对对对两句都成。
而这种低成本行为换来的，则是一次巨额的曝光。
可以说今天过后。
徐云的社会影响力将会再次上升一个台阶，进入真正的‘公众人物’范畴。
这无论是对徐云今后的发展，还是华盾生科商品的销售，亦或是科大的官方形象，都是一次巨大的推助力。
第十排位置上。
徐云显然也想通了这点，所以在潘院士说完后，很利索的收拾起了笔和纸。
其实在很短的某个刹那，徐云的心中突然冒出过一个骚想法：
自己边上台的时候边嘬蟑螂药怎么样？——别问他身上为啥会带蟑螂药，问就是被迫害妄想症。
反正第五代吡虫啉这玩意儿对人体危害不大，理论上嘬三支才会出事……
当然了。
这个念头转瞬即逝，属于天马行空的无端想法。
就像很多人在看一些晚会直播的时候，也都曾经幻想过某个主持人突然不讲台词，而是大骂一声傻X之类的画面……
过了片刻。
收拾好东西的徐云离开座位，径直走向了第一排。
第九排……
第七排……
第四排……
安德雷斯&#183;杰拉德……
马利斯&#183;波格多……
弗朗克&#183;维尔切克……
徐云从一位位知名学者身边走过，随着排数越来越靠前，视野中出现的知名大佬也就越多。
比如走到第九排的时候，徐云只对其中一位学者有点眼熟，依稀记得这是一个意大利人，名字啥的完全记不起来。
但来到第六排时，已经有大半专家他能叫得出名字了。
等到了第三排。
一眼过去，几乎没有几个陌生面孔。
而此时此刻。
这些大佬的目光，却齐齐汇聚到了徐云身上。
难怪有些明星喜欢在机场走秀，这种视线聚焦于你的感觉又令人紧张，又令人激动。
“……”
徐云莫名想到了网上的一个表情包，大概就是一堆标注着大佬的人物围在某个萌新中间，萌新一脸懵茫然的摸着脑袋瓜……
很快。
徐云来到了第一排的位置处。
此时除了徐云之外，第一排处也汇聚了几位顶尖的粒子物理学家一一毕竟威腾的想法虽然有点天马行空，但如果真的有那颗“冥王星”粒子存在，这可是物理界的大事儿。
比如徐云看到了大卫&#183;格罗斯，2004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搞渐进自由和QCD理论的大佬。
还有胡安&#183;马尔达西那，AdS/CFT对偶理论的业内第一人。
又比如尼玛&#183;阿尔卡尼－哈米德。
别看这位的名字看起来像是在骂人，实际上他是一位非常有能力和潜力的顶级科学家。
他是级列问题、TeV量级新物理和引力粒子理论的专家，1982年生人。
如今尼玛的年纪才五十不到，就有很多认为他会成为下一代当之无愧的物理第一人了。
当然了。
前提是他别因为肥胖过度而出事一一如今的尼玛已经肥成了一颗球型闪电，体重不下250斤……
还有徐云的‘师祖’安东&#183;塞林格，此时也来到了威腾身边。
除此以外。
这种场合自然也少不了周绍平这个华夏高能物理的究极大佬。
国内单论可重整化证明这块，周绍平的成就甚至还要超过杨老，属于可重整化证明这块当之无愧的国内第一人。
即便不考虑中科院的主场优势，周绍平也有资格出现在这里。
这可不是yy，目前国际上几乎每个和粒子物理有关的成果发布会都会邀请周绍平，并且位次不是第一就是第二。
类似待遇的还有王老、章公之等四五个人，不算多，但确实存在。
只是早些年隔壁的北韩出现过科学院院士出国不明身亡的事件，还是接连发生了三次。
因此之前国家一直担心周绍平他们出国参会可能发生意外，因此始终没有同意他们出国。
这些年咱们的国力相对强盛了不少，限制倒是没那么严了，至少周绍平这种顶尖大佬不太可能出现人身安全的问题。
但周绍平王老等人却也年事已高，年纪大的上百岁，周绍平这种“年轻”的也奔着90去了，身体条件不允许负担跨国出行。
因此这些年来，国际上往往很少能在前排看到那些老资历的华夏专家一一而到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嘴里，这就成华夏物理界无能了。
好了，视线再回归现实。
这几位大佬的周围已经被摆上了一张桌子，另外还有几个摄像机位和收音器，用以保证现场的其他参会者与观众可以实时了解到进度。
见到徐云出现后。
威腾主动上前与他握了个手，笑着说道：
“麻烦你了，徐博士。”
徐云连忙回了个礼：
“威腾先生，您太客气了，能够在这种场合出份力，这是我的荣幸。”
松开手后。
徐云又和一旁的几位大佬以及座位上的杨老等人逐一点头致意，然后……
不动声色的挪了挪位置，站在了周绍平的身边。
乖巧.jpg。
实话实说。
徐云和周绍平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特别长，二人不过是在锦屏实验室那会儿才初次见面，然后才有了一番交集。
但在这种场合下，周绍平显然是让徐云最有安全感的那个人。
见到徐云有些小怂的溜到了自己身边，周绍平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道：
“小徐，不用太紧张，真正有压力的是威腾，要是讨论没有成果，威腾接下来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所以放松点儿，咱们老老实实看戏就好了。”
“话说我这个位置的上镜率好像要高些，要不咱俩换个位置，我孙女今天应该也在看直播——话说我那天给你的电话你没丢掉吧？”
徐云：
“……”
大爷，您还惦记着您孙女那事儿呐？
不过正如周绍平所说。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地步，威腾身上的压力才是最大的。
如果论证失败。
他不但要承受中科院方面的压力，更关键的是，今后凡是提及暗物质成果发布会，他必然就要被拎出来鞭尸。
要知道。
国外的学术斗争可丝毫不逊色于国内，甚至更为尤甚。
威腾一旦论证失败，分分钟什么“丢脸”“耻辱”的帽子就会扣上来，物理学界第一人的称号将会瞬间离他而去。
重压之下。
说不定威腾连普林斯顿的教授职称都保不住。
毕竟这事儿这可是有先例可循的，比如此前提及过的泊松。
被菲涅尔啪啪啪当众打脸后，泊松的学术界地位一落千丈，从微粒说的领头人瞬间成为学派之耻。
还有赫赫有名的沃森。
老爷子就因为一句【我们所有的社会政策都基于这样一个事实，即他们（黑人）的智力与我们一样，而所有测试都表明，事实并非如此，我对非洲的前景感到悲观】，然后被冷泉港解除了所有行政职位，并且被剥夺了一切荣誉。
虽然推倒沃森的力量源自所谓的政治正确，但背后的本质还是学术斗争：
这件事涉及到了罗莎琳德&#183;埃尔西&#183;富兰克林这一系和沃森的恩怨，决定剥夺沃森荣誉董事投票中票数最多的就是这一系成员。
所以此时的威腾距离墙倒众人推，实际上就只有一小步的距离而已。
不过威腾的表情看上去依旧很平静——他的阅历和智商显然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所以他此时如此淡定的原因，自然有且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明知有这种可能，但依旧选择了走出这一步。
过了几分钟。
潘院士快步来到了几人身边。
他先是示意工作人员关闭声音收录设备，随后低声对威腾道：
“威腾先生，现在是燕京时间下午三点钟，经过科院领导的讨论，我们决定给您四个小时的时间用于讨论。”
“这已经是我们能给出的最长时限了，毕竟根据原先的计划，我们后续还有领导致辞和六点的大型晚宴，为了您这事我们都已经临时把致辞和晚宴给取消了……”
威腾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丝感激：
“多谢你了，潘先生。”
四个小时。
实话实说，这确实是一个很有诚意的时长。
虽然科院在临近的房间里设有一个临时休息室和餐厅，参会嘉宾随时可以过去吃着食物填填肚子，但这和正式晚宴显然有着本质的不同。
更别说领导致辞这个环节了，这可是华夏必不可少的一个流程。
虽然内容上和国外的领导致辞看似没什么区别，但二者在性质上可谓天差地别一一说难听点，有些会议的会议内容反倒是次要的，致辞才是正戏。
能把时间延后、同时把科院领导的致辞取消，这确实已经是科院能做到的极限了。
徐云则不动声色的瞥了眼老师，脑海中又毫无征兆的冒出了个想法：
科院这莫不是准备拉波好感，万一威腾真因为没有成果被欧美科学界开除欧美籍，到时候好把他挖到华夏来搞研究？
仔细想想……
这tmd好像还真有可能嘢？
毕竟外焦兔嘛……
随后潘院士和威腾来了个大大的拥抱，说了些旭东老仙保佑着你之类的祝福，便离开现场回到了后台。
见此情形。
现场的数千参会者也纷纷戴上耳机，从桌子前沿掀起了一块18寸的屏幕——这都是国际商务中心的标配。
接着很快。
各大直播平台的直播间里，也出现了威腾等人的现场收声直播。
这种现场收声直播有些类似篮球暂停时段替补席上教练布置战术的声音，观感上与麦克风讲话截然不同，带着很浓郁的即时效果。
与此同时。
直播间后台的侯星远也来到了王清尘身边，问道：
“小王，我们的系统没有再出漏洞了吧？”
王清尘用力点了点头：
“没有，您放心吧，一切情况都非常稳定一一实际上在暗物质正式论证成功后，欧美方面差不多已经放弃了攻击。”
“我们甚至还收到了一封高卢方面发来的白底邮件，表示愿意提供一些海对面组织袭击的证据……”
侯星远用力拍了两下他的肩膀，夸赞道：
“很好，辛苦了，那么直播人数呢？跌了多少？”
王清尘把脑袋凑到屏幕前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咦了一声：
“咦……奇怪了，人数非但没有下滑，反倒还上升了不少，您看，现在都破3400万了。”
“3400万？”
侯星远顿时一愣：
“好家伙，上升了这么多？难道又有什么啾啾啾之类的事儿爆出来了？”
王清尘又噼里啪啦了几下，调出了社交媒体的监控数据，而后摇了摇头：
“没有新的爆点出现。”
侯星远不由抱起了臂膀：
“……这就奇怪了。”
在之前的实验环节，直播人数虽然上升了一百多万，但勉强还可以用菜又爱看这种理由解释过去。
但眼下直播人数窜了这么一大截，这就有些超过侯星远的认知了。
随后王清尘忽然想到了什么，打开手机进入QQ上下扫了一会儿，方才若有所悟的抬起了头：
“院长，我好像知道什么原因了。”
侯星远脸上浮现出一丝好奇：
“说说？”
只见王清尘朝他晃了晃手机屏幕，解释道：
“我看了几个本子……咳咳，动漫交流群，发现很多人都在讨论一个话题。”
“那就是大型、正式的发布会这年头其实并不少见，但这种大佬们聚在一块儿并且没有剧本的讨论直播，互联网上却很稀少……甚至可以说从未有过。”
“因此很多观众都是抱着猎奇心理进入的直播间，想要看看这些大佬都在聊些什么，所以一来二去，就把直播人数给提了一大截。”
侯星远眨了眨眼，方才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
“原来如此……”
似乎……
确实有点道理哈？
这年头由于直播行业的发达，各种电子设备的发布会可谓是多如牛毛，三天两头就能见到一次。
科研发布会嘛可能相对少点，但你要找的话其实也是能找到相关影像的。
但现在的这场直播却不同。
这是一场原生态的讨论会，就像一些体制内的高规格会议，哪个人不好奇真正的会议是啥样的呢？
但在互联网上，你压根找不到相关录像。
这种私密会议不说什么千年百年吧，至少五十年难得一见是肯定有的。
如此一来……
大众怎么能不好奇？
不过现场的威腾和徐云等人却不知道网络上的情况，此时此刻，他们正围在第一排的桌边，听着威腾做着分析：
“……诸位，比起需要数学解析才能得到的指数映射生成元，我觉得flux取值这个直观数据更适合作为切入点。”
“毕竟我们的数学结构证据已经够多了，后续的公式推导也仍旧要用数学工具来表示，所以必须要引入一些物理数据。”
诸多大佬同时点了点头。
过了几秒钟。
年纪仅次于徐云的尼玛&#183;阿尔卡尼－哈米德思索片刻，说道：
“威腾教授，我倒是有个想法，您听听看合不合适，那就是……”
“我们先整理出伴子的树阶图怎么样？——我是指在susy框架下的树阶图。”
……

第四百四十八章 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
“……susy框架下的树阶图？”
听到尼玛的这番话。
威腾下意识便正了正身子。
对于大多数人……特别是没有头发的程序猿们来说。
提到susy框架这个词，可能往往会想到一款程序名称。
也就是一个叫susy的女性程序猿设计出的进行栅格布局的辅助工具，说实话还挺好用的。
但实际上。
在量子场论中，也同样存在着一个同名的susy框架。
也就是对称性框架。
有些人容易把susy框架理解成超对称理论，但实际上它并非是具体的原理，而是一种‘衔接体’。
它反映的是粒子的拓扑性质，后续还有gauge redundancy、super conformal field theory、etc等等……
为了方便理解，这里举个不太严谨但很好看懂的例子：
在起点看过小说的读者应该都知道。
起点中文网会根据作品的成绩，把作品分成精品、万订以上或者以下的多个种类。
susy框架呢，就相当于是精品徽章。
也就是能排除3000均订以下的作品，但筛选出来的作品只能确定在3000均订以上。
至于这本书是6000均订、8000均订、1.3万订还是十万订，就需要后续进一步的筛选了。
因此。
尼玛的意思也可以理解成这样一种逻辑：
他们想要找一本科幻小说，于是就在精品文的栏目里进行搜索。
这种搜索的工作量显然要比搜索全部科幻作品来的简单，因为起点科幻分类一共有106956本小说，精品数量却只有一千多本。
但另一方面。
这种框架在让工作量减轻的同时，却可能会出现另一种情况：
他们要搜索的那本‘小说’，其实并没有达到精品成绩。
如果事实真的如此，那么威腾等人很可能浪费大量的时间，最终却一无所获。
这也是为什么尼玛会说这只是一个‘想法’的原因。
在尼玛说完后。
威腾将圆珠笔放到嘴边，牙齿轻轻咬住了圆珠笔后盖，面露思色。
从完整性角度考虑，这显然是个很有风险的做法。
但别忘了。
他的时间只有四个小时。
如果四个小时内没有结果，他就只能灰溜溜的黯然离场，因此计算量上必然需要精简。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简单确定一下“那本书”是不是属于精品范畴。
于是威腾想了想，抬头看向徐云，同时把笔记本屏幕朝他一转：
“徐云博士，这是你们科院的极光系统，能麻烦你把盘古粒子的本征态异常区间标注出来吗？”
徐云点点头，拿着触控笔思索片刻，在极光系统的喷柱图的右上角画了一块区域。
威腾将屏幕转回，认真看了好长一会儿：
“对易子函态区间在0.5以下一一这是真实的物理数据，也就是如果伴子真的存在，那么肯定是玻色型的了……”
周绍平、特胡夫特等人也点了点头。
早先说过。
孤点……或者说盘古粒子的自旋是半奇数，也就是1/2、3/2或者5/2等等……
这里的自旋方向，是相对于轨道角动量的方向来定义的。
比如解氢原子薛定谔方程的时候，就已经假设了一个z方向，然后解出的角量子数l就是相对于这个z轴而言的。
同样的道理。
自旋的上下也是对于这个z轴而言的，也就是微粒本身携带的自由度。
而徐云此前告诉过威腾，他发现的异常区域的双光子末态的自旋是2。（见446章）
所以根据奇数个粒子耦合规律不难分析出……
如果盘古粒子周围真的有那么一颗‘冥王星’存在，那么它一定是玻色型的。
加之手征超多重态这个基底原理的影响……
想到这里。
威腾的眼中不由闪过了一丝决断：
“好，就从susy框架入手吧，格罗斯、杰拉德、周，麻烦你们了。”
周绍平和特胡夫特道了声客气，便拿起纸和笔，协助威腾构筑起了框架计算。
依旧是在很早以前，曾经提及过另一个概念：
微粒这种物质之所以难以捕捉，除了寿命短之外，更关键是它的运动轨迹是不固定的一一这也是反复提及过的一句话。
因为粒子世界的‘空隙’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这就好比一条有着10小条赛道的跑道，一个运动员选取任何赛道的概率都是1/10。
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会走哪条道儿一一除非你的终点是二仙桥。
然后把这条跑道的赛道扩大10的17次方倍，结果差不多就是粒子世界中供微粒行进的轨道数。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
没有一颗微粒会永远走一条道儿，但随着观测数据的丰富，科学界却可以根据对应的部分属性来锁定或者排除部分赛道。
比如假设一个运动员的‘属性’是【虔诚的教徒】，那么他必然不可能选择666或者13——前者在圣经中代表撒旦，后者则是背叛和出卖。
又比如一个homo运动员，他走114514的概率就很高了……
这也是徐云计算出概率轨道的依据。
而在目前的科学界中。
除了开挂之外，计算微粒概率轨道的方式一共有两种：
第一种是电荷密度波。
它是指电子在空间中以周期性密度自组织的状态，其非常特殊。
这玩意儿往往出现在远高于室温并且没有博人传的地方，涉及电荷密度和原子轨道的调制。
这允许与该电荷密度波相关的希格斯玻色子具有额外的分量，即它可能是轴向的，包含角动量。
角动量确定，诸如自旋之类的很多属性就能确定了。
另一种则是QCD的反常置信度计算。
也就是很多众所周同学熟知的flavor physics。
其中最契合susy框架的无疑是后者，因此几位大佬很快便共同锁定了一个关键性质：
盘古粒子的反常磁矩。
“反常磁矩……”
听到现场收声直播中出现的这个词，媒体席附近的陈姗姗不由看了眼身边的张晗，问道：
&#39;“张博士，请问威腾教授他们所说的反常磁矩是个什么概念呢？您能和我们解释一下吗？”
几个小时的直播下来，张晗的表情相对之前也放松了许多，没有开始时那么拘束了。
只见她将一缕头发撩到耳后，笑着解释道：
“这是一个量子场论中的知识点，最早由海对面的物理学家施温格在1946年计算得出，也是目前量子电动力学一个基石类别的概念。”
“广义上的反常磁矩描述的是电子，大家应该都知道，散射振幅中含有粒子的各种物理信息。”
“所以只要计算电子在静库仑场中的散射，通过抽取振幅中的相应项来给出电子的磁矩，就能给出g因子。”
“接着在领头阶的g因子就是2，次领头阶，它会相对2有一个很小的偏离，这就是所谓反常磁矩……咦，陈记者，你怎么了？”
“……”
陈姗姗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强迫自己从我是谁我在哪的状态中拉回现实，随后深吸一口气：
“很好，感谢张博士的介绍。”
“不过张博士，由于时间有限，您能讲人话……咳咳，简单和我们说说这个反常磁矩对计算粒子有什么帮助吗？”
张晗闻言愣了两秒钟，旋即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似乎有些深奥了，连忙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两声：
“帮助啊……就是可以用过非相对论近似结合非相对论量子力学的散射也就是波恩近似……额，说白了就是取数精度在0.54 ppm的量级上去锁定特殊粒子的质量。”
“然后再结合susy框架的反常置信度计算，就能论证出一个千分之几的概率模型了。”
“另外这个精度其实非常可观，小数点后十位都能对得上一一1965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就是授予的这个精度。”
“所以一直以来，高能物理中都有一句话，叫做我们在找寻11位小数之后的新物理，出处就在于这里。”
“……”
虽然陈姗姗的表情依旧有些迷糊，不过这次她多少听懂了一些内容：
“张博士，也就是说，威腾教授他们只要完成对应的计算，就有可能找到那颗新粒子了？”
张晗思索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倒也不能这样理解，因为在计算出对于数值后，首先要和标准模型对比。”
“例如缪子的g因子的理论预测是为2.002319304362，海对面去年测出来的是2.002319304361，这种微小的差值依旧需要进行误差修正。”（doi.org/10.1038/s41586－021－03418－1）
“毕竟威腾先生他们所作的不是根据现有物理推导数学，而是根据纯数学去推导物理……”
这一次。
陈姗姗总算完全理解了张晗的意思。
举个例子。
盘古粒子发现之处，它的属性有个很大的问题：
它的自旋是半奇数，属于标准的费米子范畴。
而它所发生的交互现象的观测量级却是140Mev，属于标准的电中性介子。
也就是玻色子概念。
这是理论上不可能发生的情况，但它确实出现了，所以赵政国等人只能进行了更深入的研究。
最后才确定这种异常的原因是因为它的运动方式有问题，不是跃迁而是闪烁。
这就是属于通过【现象】去推导【原理】的情况。
但威腾等人现在进行的却是纯数学论证，所以得出的结果不是说数学上存在就行了的，而是要先和理论模型去进行比较。
后者在难度上还要更大一些。
随后陈姗姗又和张晗闲聊了一些其他内容，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缓缓流逝而去。
五分钟……
十五分钟……
半个小时……
在刚开始的时候，威腾等人还会简单的交流几句。
但随着计算量的增大，第一排处的交流声也逐渐变得低微了起来。
唰唰唰——
无论是威腾也好，还是周绍平、特胡夫特也罢。
在经过初期相对顺利的推进后，他们的进度渐渐的开始放缓。
“周，你觉得这个近似值是否可行？”
“……数值上没问题，我代入试试……唔，没有结果。”
“跃迁态函数参考铍－8原子核从高能态跃迁到低能态时的数据怎么样？我记得16年Attila教授团队有过这方面的突破……”
“不行，精度不准确，和标准模型出入太大了，2.7σ啊……”
“那么用轻量级玻色子介入呢？”
“稍等我看看……很抱歉，依旧有明显的误差。”
“……”
虽然科院把相关数据同样公布在了屏幕上，但感兴趣的也只有现场的众多参会专家，以及互联网上的物理爱好者。
对于更多的非物理从业者来说，这一幕就逐渐有些无聊了。
但就像此前王清尘和侯星远交流时提到的那样。
大众对于这场直播的好奇心很强，即便是枯燥无味的时间段，他们也舍不得离开直播间一一因为威腾他们说不定啥时候就出结果了。
这就和足球比赛一样。
可能整场比赛连同加时赛都是0比0，也可能在某一刹那就风云突变。
要是因为感觉无聊退出直播间而错过了关键一幕……世界杯期间因为上厕所而错过进球画面的同学应该可以理解这种心情。
因此在这种比较纠结的心理下，不少人选择了另一个做法：
去网络主播的直播间看直播。
这种情况在2023年很常见，比如不少球迷就喜欢去自己喜爱的主播间和大家一起看球赛。
这种做法一来不会错过关键画面，二来在无聊的白纸时间里又可以听主播侃大山，遇到那种对的上频率的主播，观看效果还是非常不错的。
尤其是现如今暴雪和猪场一拍两散，有大量的主播和玩家瞬间无家可归，于是抱团的现象就更加明显了。
而这些汇聚着大量观众的主播之中。
便有一位绰号旭东老仙的知名星际玩家。
旭东老仙从几个小时前便开始关注起了这场发布会，在中科院打脸的时候也曾经为科院欢声叫好，高呼过瘾。
但很多电竞主播普遍有个通病，说话比较不把门儿。
“艹，搞物理真TM难！”
直播间内，穿着背心的旭东老仙伸手薅了薅头发，有些随意的吐槽道：
“等小小色长大后，老子说啥都不会让他读物理，太tmd折磨人了，学个计算机都比干这行要好吧？”
“你们看看，这一群大老爷们儿坐在这边埋头苦算，累不累啊？”
说着旭东老仙的目光在直播屏幕上扫了几眼，准备找个现场人物吐槽一下。
这种吐槽并没有多大恶意，只是习惯性的侃大山加节目效果。
不过周绍平和杨老显然是不可能吐槽的对象，这是绝对的红线，首先可以排除在外。
实际上在直播开始后，平台的超管就私下里和众多主播提及过这件事一一千万不能随意评价华夏的参会人员，尤其是那些顶尖院士。
至于特胡夫特和大卫&#183;格罗斯嘛……
这两位都是诺奖得主，业内地位崇高。
加之年龄辈分在那儿，显然也不适合作为目标。
于是……
几秒钟后。
旭东老仙忽然摇了摇头，指着直播屏幕中的尼玛说道：
“话说这个胖子叫尼玛是吧？名字倒是挺骚气的，这时候得来点作用啊。”
“你看他这半天动不了一次笔，这能算得出来什么？这不是给我们胖子丢脸吗？”
旭东老仙这番话说完。
弹幕上便瞬间飘过了一大片【发功了】的弹幕。
还有一些人则刷起了【于大宝：6】。
见此情形。
旭东老仙的脸色顿时一僵。
于大宝这个梗出自2017年3月的一场直播，当时国足主场迎战棒子，由于背景正值萨德期间，国内反棒气势高涨，国足只能胜不能败。
在比赛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旭东老仙曾经说了一句话：
“于大宝这名字怪喜庆的，但进不了球啊……”
接着过了48秒钟，于大宝头球破门，国足也正是凭着这球1比0小胜棒子。
这也算是旭东老仙比较知名的一次做法了一一虽然从战绩上来说，只是他微不足道的一次。（B站有旭东老仙的合集视频，真的玄学的飞起……）
此时观众们刷起于大宝，目的不言而喻。
不过旭东老仙可不是轻易服输的人，只见他眉头一扬，正准备说道：
“老子……”
结果话没出口。
现场的收声直播中，尼玛便先一步抬起了头：
“我计算出来了，底量300GeV，超过标准差两倍以上，确实不正常！”
“威腾教授，这个方向没错！”
尼玛的英文在同声翻译的协助下，很快便附加上了对应的汉字——直播信号有一个15秒钟的预延迟，足够做到语义清晰的翻译了。
旭东老仙：
“？？？？”
虽然他看不懂尼玛所说的相关术语，但后半句汉字他还是看得懂的。
换而言之……
自己这是言出法随了？
不行不行，自己一定要证明一次，要不然这辈子都脱离不开毒奶的梗了。
蓦然。
旭东老仙的注意力，落到了一旁乖巧的徐云身上。
他顿时眼前一亮。
几秒钟后。
旭东老仙无视了直播间内一排排嘲笑他的弹幕，重重一拍桌子，指着屏幕说道：
“停停停！这次不能算，直播有延迟的你们知道伐，人家可能在我奶之前就已经在现场说话了。”
“所以大家先看直播吧，这事情要是传出去，说不定还得说我蹭热度啥的，又要引来一堆黑粉。”
旭东老仙的这番话说的还算有点道理，因此很快，直播间玩梗的人肉眼可见的少了许多。
旭东老仙心中一定。
随后他又装出一副“偶然”瞥见什么的表情，指着画面中的徐云道：
“哎，你们说这个叫徐云的是怎么回事啊，人家叫他来打下手，他就站在旁边干看着？”
“反正纯路人的说一句，我看他这样是挺尬的……”
几秒种后。
直播间内，果不其然的飘过了几条为徐云说话的弹幕。
旭东老仙见状心中一喜，在直播屏幕中直接锁定了这几条弹幕：
“啥？徐博士有能力？一一我当然知道他有能力，人家闭着眼睛都能吊打五百个我这种丈育好吧？”
“但他的能力是针对我这种普通人说的，我的意思是指他在这种场合没什么发挥空间——现场哪个不是大佬？”
“看这种科学界前端的发布会，你们能不能有点科学的、合理的判断力啊？”
“这样说吧，要是这次徐云能帮上威腾的忙，老子明天就买机票去蓉城，当场把那个谁带来的剑桥大学的斧头给啃了！”
旭东老仙说出这番话的瞬间。
数千公里外的直播现场。
徐云的脑海中，忽然毫无征兆的划过了一道闪电。
只见他盯着手中的数据看了小半分钟，似乎在做着什么判断。
半分钟后。
徐云猛然抬起头，对着准备按照原先计划进一步计算的威腾说道：
“威腾先生，请等一下！”
……

第四百四十九章 我徐云从不开挂
“？”
听到徐云这番话。
第一排的位置上。
刚整理好一份文件、准备继续顺着现有方案计算下去的威腾，下意识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随后他抬起脑袋，轻轻扶了扶眼镜，脸上闪过一缕疑惑，对徐云问道：
“徐博士，你……有什么想法吗？”
徐云看了眼身边目光中带着些许担忧的周绍平，点点头，开口说道：
“是有个问题。”
“你说。”
徐云伸出手，指了指威腾面前的电脑：
“威腾教授，我认为我们之前预设的部分环节，似乎有些考虑不周了。”
“考虑不周？”
威腾眉头一掀，脑袋朝左前方倾斜了少许，这是他遇到问题时的习惯动作：
“徐博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云快步走到他身边，圆滚滚的尼玛很识趣的挪了挪位置，露出了一小块空隙供徐云站立。
“我谢尼玛。”
徐云先是客气的和尼玛道了声谢，接着拿起触控笔，在屏幕上又标注了几个地方：
“威腾教授，您看看这里……还有这里，这两个地方。”
待徐云画好区域后。
威腾向前探了探脑袋，仔细查看了起来。
徐云所画出的第一个区域内容，是一个静止的波包公式：
ψ（t，x→）=∫d3k→2EkG（|k→|）uk→（t，x→）psi（t，vec x）=intfrac{d^3vec k}{2 E_k}G（|vec k|）u_{vec k}（t，vec x）
到了这里。
想必聪明的众所周同学已经看出来了。
没错！
这个公式的第二项是一个径向的震荡辐射流，而第一项则是一个绕着极化方向n的切向环绕流。
换而言之。
这是有关粒子自旋的数学描述。
在这个公式下。
一个带自旋的粒子，无论是玻色子还是费米子。它在洛伦茨变换下除了速度发生变化外，其守恒荷中心或质心处，也会有一个量级上的跳跃。
这个跳跃可以反馈成数学表达式，由此修正出那颗‘冥王星’粒子的协变性。
考虑到部分同学难以理解，这里再举一个真正众所周知的概念：
尺缩效应。
尺缩效应是一个狭义相对论效应，是质量体对空间的压迫产生的一种扭曲性。
人话就是运动物体在外部参照系看来，它的运动方向上的长度是收缩的。
举个例子。
在一个直线运行的封闭空间内——比如一辆汽车吧。
车内坐着一个鲜为人同学，他闲着无聊，就把一个苹果垂直上抛。
那么从苹果抛出那一刻到苹果回到抛出点那一刻，两个时刻之间苹果垂直运动了两次，也就是垂直上升和垂直下降。
两个时刻间。
苹果运动的总路程是两次垂直运动路程的总和。
但是，这是在车里发生的事。
而在车外原地不动的人看来，苹果在抛出和返回抛出点两个时刻间的路程是一个抛物线。
由于两点间曲线长度大于直线长度，也就是说在车外原地不动的人看来，苹果抛出和返回过程中走过的总路程，是大于苹果垂直升降的两倍垂直距离的。
同时不管车内人还是车外人，可测得的苹果抛出速度是一样的。
否则就存在能量无中生有了。
于是乎。
按照“时间等于路程和速度的比值”来计算，车外人就会感觉到车内苹果从抛出到返回，用去了比苹果垂直升降多的时间。
也就是车外人看来，车内的时间在这次运动中延长了。
而这延长出来的时间增量，是由车外人看来车沿着运动方向上的长度缩短换来的。
车的直线运行速度越快，那么车外人看到的车内可用时间越长（即时间过得越慢），车的长度越缩短。
也就是越接近光速，尺缩效应越明显。（建议这里插个眼，免得今后某个情节迷路）
由此也可见，相对论其实并非完全排斥经典物理学的既有成果。
它只是突破了经典物理学的一些认识上的时代局限性罢了。
总而言之。
尺缩效应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这道公式扩大到另一个层级的体现一一注意，是某种程度。
它在狭义相对论中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属于‘基底’的范畴。
因此同样的道理。
徐云画出的波包公式，也可以理解成是搜寻‘冥王星’粒子过程中非常重要的一个工具。
一旦这个工具出了问题，那么后果将难以想象。
想到这里。
威腾不由抬头看了眼身边的徐云。
没有开口说话，而是再次将注意力放到了徐云圈出的……
第二个区域里。
这块区域中的计算内容就比较复杂了，洋洋洒洒足足十好几行，看起来颇有些眼花缭乱。
它们所涉及的是特征子空间和手性算子，由4个在旋量空间C^4的基对表示，对应狄拉克矩阵。
这个特征子空间就是所谓的左/右手旋量，使得一个狄拉克旋量可以写成左/右手旋量的直和形式。
众所周知。
考虑狄拉克矩阵作用一个4－旋量时，其实就是对应的泡利矩阵作用一个2－分量的左/右手旋量。
而泡利矩阵的特征值又都是{＋1/2，－1/2}，可以来描述‘冥王星’粒子的代数性质。
用现实的例子来举例。
徐云所画出来的两个区域就好比渔船的声呐和定位软件，是捕鱼必不可少的两项核心工具。
其中定位软件，可以帮助船老大找到合适的捕鱼方位一一例如东偏西XX度等等。
声呐则可以在抵达区域后，进一步的锁定鱼群在哪儿。
如果这两个工具都和徐云说的那样有问题……
那么就会出现一个情况：
渔船被导航到了一个错误的方向，声呐探测了半天只探测到海中钓鱼佬挂底的钩子，除此以外一无所获。
如此一来。
后果可想而知。
作为一个当世顶尖的聪明人，威腾很快也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不过这些数据重要归重要，不代表它被圈出来就一定有问题，二者没有必然的联系。
就像核武器同样重要，但你跑去相关部门门口囔囔明天全球的核武都要爆炸试试？
所以徐云想要证实他的猜测无误，还需要拿出更直观的证据：
“徐博士，这两个区域的那些数据出问题了？”
徐云对此显然有所准备，飞快的圈出了屏蔽常数σ，以及单粒子组态n，l，ml，ms8这些数值。
接着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番语言，对威腾说道：
“威腾教授，您应该知道，根据泡利不相容原理，多电子波函数必须是交换反对称的一一我们现如今把这个原理扩展到了其他微粒上。”
“也就是多微粒在发生交互作用的情况下，他们的波函数也必须是交换反对称的。”
威腾点点头：
“yes。”
徐云顿了顿，又说道：
“在计算刚开始的时候，我们的方式是额外引入中心场近似，将其余微粒对单个微粒的作用视作球对称的平均场。”
“这相当于有部分微粒对目标微粒起到一定的屏蔽效果，所以才引申出了屏蔽常数之类的数值。”
“但您是否想过，多微粒在特定情形下可能发生孤位基矢的畸变，让n，l，ml，ms8这些数值失去意义呢？”
“例如Σ1241超子、Ω2470重子等等，虽然符合条件的微粒寥寥无几，但这种情况确实存在。”
“这就好比一艘船的导航系统被外力影响了，导航软件依旧可以登录，但它在实质上早已失效……”
“我们目前对‘冥王星’粒子知之甚少，所以理论上来说这种可能应该是存在的……”
听闻此言。
威腾……不，准确的说，包括尼玛、周绍平、胡特夫特……
甚至杨老和希格斯在内的众人，顿时齐齐为之一愣。
孤位基矢的畸变？
这……
徐云的一番话，让现场众人沉默了足足有十好几秒。
回过神后。
威腾下意识和胡特夫特对视一眼，没有任何交流，二人同时翻动起了桌边的文件。
紧接着的是周绍平和尼玛、大卫&#183;格罗斯等人……
就连杨老和希格斯也忍不住从座位上站起，在波利亚科夫的搀扶下来到了威腾身边。
过了半分钟左右。
威腾将文件夹一把合上，飞快的在算纸上计算了起来。
又过了五分钟。
威腾的笔尖忽然一顿，沉默片刻，面带感慨的长舒了一口浊气。
只见他抬头起头，看向了徐云，缓缓说道：
“徐博士，你的看法是对的，我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上过高等物理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教科书上轨道的形状，都可以用波函数表达出来。
然而波函数是复数，复数是有虚部的一一这里指的是粒子运行轨道，不是杂化轨道。
所以目前优化波函数的常见方式是取模，但这种方法有个很致命的特点：
它会丢失部分简并信息。
比如对Σ1241超子来说，它的m取正负1出来的结果是一样的。
但m指的是质量，质量怎么可能是负的呢？
如此一来，就会导致旋量波函数的上下分量的波函数空间分布不同。
此前提及过。
数学方向上没有问题的理论，不一定能够成为物理上的公理，例如M理论。
但物理方面符合现实的理论，却必然要符合数学一一再不济也是暂时不符合数学，但将来必定符合。
因此对于那些丢失部分简并信息的粒子来说。
当它们在数学领域出现了无可修正的误区的时候，就所以必然要使用另一种框架。
不过一般情况下，这种特殊粒子非常少见。
目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微粒一一包括亚原子在内，有且只有七枚：
N1675。
Σ1241。
N1880。
Ω2380。
Ω2470。
△2200。
以及Pc4457。（可见pdglive官网）
而眼下的基础微粒数虽然才61种，但根据衰变参数和极点结构却可以分出大量的分支：
比如∧超子就有23种，编号跨度从1380一直到了2585。
而∧超子所隶属的重子又有八种。
例如N、Ω、△等等……
这些亚原子粒子零零散散加在一起，总数足足有9643颗一一这是CERN的官方数据，搜索pdglive即可查阅。
因此在时间相对紧迫的情况下，威腾等人便下意识忽略了这个小概率的情况。
这不是说他们能力不足或者马虎大意，而是需要考虑的问题太多了，这种低概率情形的优先级非常靠后。
比如此前提及过许多次的自旋，比如说空间角分布的态……这些都是需要考虑到的细节。
其实不止是威腾，徐云自个儿也纳闷呢。
他一开始压根没去想这个细节，他考虑的是能不能从全同效应入手，争取计算出一些那颗未知粒子的属性。
结果不知咋回事。
在某个很短的时间里，他的脑海中跟冒了奶似的啥都想不了，就偏偏想到了孤位基矢的畸变的事儿。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灵光一闪吧……
总而言之。
这个疏忽虽然没那么明显，却险些致命。
好在徐云提了个醒，否则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
威腾连忙朝徐云投去了一道感激的目光，重重握住了他的手：
“太感谢你了，徐云博士！”
徐云很是谦虚的笑了笑：
“威腾教授，您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咱们时间有限，还是争取先把问题给解决了吧。”
威腾显然也明白时间紧迫，于是便也很果决的松开了徐云的手。
不过在松手前的一秒钟时间里，他在手掌上略微施加了些许力气，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后威腾沉吟片刻，转头看向了希格斯：
“希格斯先生，现在可能需要您帮个忙了。”
此前提及过。
希格斯本人因为希格斯粒子而获得了出圈的名声和诺奖，但他获得荣誉的本质原因，其实是发现了希格斯机制。
希格斯粒子只是希格斯机制的证明，技术性上后者显然更高一些。
在眼下本征态框架之一出现问题的情况下，希格斯自然是当之无愧的补漏人选。
用网络上的话来说就是专业对口。
如今已经93岁的希格斯仅仅比杨老年轻七岁，精神头同样不算特别好，看上去有些焉不拉即的。
不过在听到威腾的请求后。
希格斯还是很给面子的打起了精神，来到桌边拿起笔，认真的演算了起来。
威腾他们的失误主要在于丢失了部分简并信息，基础数据上倒是没多大问题。
因此很快。
希格斯便写下了一个全新的组态：
L，（2S＋1），J
ab=Re[Aei（wt＋α）Bei（wt＋β）]=ABcos（2wt＋α＋β）
[t，k]=meshgrid（tVector，1：n）
（ab）=τ1∫0τabdt=21ABcos（α＋β）=Re[21AeiαBe－iβ]=21Re[ab＊]
第一个数值代表角频率，后续则是实部方面的优化，完美的对这些特殊粒子的波函数进行了优化。（参考自温伯格的笔记，去世后才被整理公布的，如果温伯格没有去世，我其实很想安排他亲笔写出来）
随后威腾等人凑着脑袋研究了公式几秒钟，周绍平忽然轻咦了一声：
“咦……如果按照这个修正组态来计算，‘冥王星’粒子的基底倒是好定，但它在动量空间的等能面似乎就有些困难了……”
动量空间的等能面。
也就是所谓的费米面。
费米面最早被定义于理想无相互作用的费米气系统中，后来便扩展到了电子模型，近些年常见于固体材料范畴。
比如半导体。
半导体实际的能态结构是受到周期势场微扰给出的能带，比如价带、导带等等，电子填到哪里算哪里。
对于半导体来说，价带几乎填满，最高填充位置就是价带顶。
同时根据粒子数，就能确定费米面。
不过这个概念同样适用于部分高能物理框架，因为它的实质就是三维无限势阱中自由电子的运动。
电子对应λ=h/p，所以在导体中形成驻波。
接着根据波矢量的定义，就可以确定单个电子所处的驻波的波矢量值。
所以这玩意儿也符合一个分布，叫做费米狄拉克分布，属于波粒二象性的一个范畴。
目前所有的微粒都具备波粒二象性，即便是是‘冥王星’粒子也不例外。
所以想要界定‘冥王星’粒子的费米面，也就是锁定它占据态与未占据态的分界区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当然了。
在很多时候，困难和回报是等价的。
如果希格斯纠正的框架是【定位系统】和【声呐】。
那么‘冥王星’粒子在动量空间的等能面，就相当于捕鱼的大渔网。
航行方位和鱼群位置是捕鱼的基础，想要真的把鱼捞上来，没有渔网可是不行的一一这句话其实反过来说更符合现在的情景。
也就是有了渔网，捕鱼就容易多了。
随后威腾翻动了一下手腕，看了眼手表。
此时距离中科院给出的最终时限，还有整整三个小时零五分钟。
“诸位。”
到了这一步，威腾原本斯斯文文的脸上也出现了少许激动的红润：
“如各位所见，截止到目前，我们在数学上的计算成果其实是完全契合理论模型的一一尤其是在优化出了全新的组态之后。”
“所以我想请各位再加把力，尽量在两个小时内，计算出那颗微粒的费米面数据，拜托了！”
威腾的这番话清晰的被收音设备记录并且传播开来，经过15秒的延时后，传遍了国内外所有的直播间。
后台的侯星远见状，不由朝身边的潘院士笑着道：
“小潘，这个威腾……人是真儿精啊。”
潘院士亦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威腾的那番话丝毫没有掩饰语气中的请求之意，看起来姿态放的很低，如果加一个哈衣还以为是霓虹来的躬匠呢。
但对于他对面的周绍平、尼玛、希格斯等人来说，这种举动也把他们架在了一个高位：
我都在大庭广众下这么说了，你们总得给点面子吧？
加之‘冥王星’粒子如果真的存在，它对物理学界的影响力恐怕将会仅次于暗物质：
从目前的诸多属性上来判断，‘冥王星’粒子绝对在某些方面有些特殊一一假设它真的存在的话。
因此于情于理，这些大佬都不太好拒绝。
另外……
威腾这番话的对象虽然是第一排的所有大佬。
但他所正对着的人物，却是周绍平和杨老二人，此举可谓给足了华夏物理学界面子。
要不侯星远怎么会说他人儿精呢，这种情境下都能做出最优解，而且还丝毫没让别人败好感。
只能说不愧是曾经参加过总统竞选团队的人……
意识到这点的除了侯星远，还包括了杨老和周绍平。
只是……
如今的杨老显然是没有出手的身体条件。
别看年逾百岁的杨老虽然思维还算清晰，但无论是计算水平还是体力，都早已不复当初了。
之前几个小时的久坐以及验证lux取值与指数映射生成元，已经差不多消耗了杨老所有的精力和体力。
因此此时能够代表华夏‘出战’的，只有周绍平一人。
想到这里。
周绍平不由深吸一口气，与杨老低语了几声，随后朝身边一扭头，拉长了声音道：
“小徐——”
见此情形。
徐云微微一叹。
滴——
“思维卡已激活……”
……

第四百五十章 盘古，不止是神话
发布会现场。
随着徐云意念的输出。
他的左手附近。
一张普通人肉眼无法见到的卡片虚影毫无声息的出现在了空中，如同波纹一般轻轻荡漾。
接着骤然如同美乐帝的脑袋似的，瞬间化作了无数碎片。
又过了片刻。
徐云背后的位置上，悄然浮现了一道连他都看不见的人名墙。
这道人名墙在徐云验证梅森素数的那晚曾经出现过一次，墙上刻着古往今来无数数学家的姓氏。
靠前的有小牛、欧拉、有黎曼、有阿基米德等人……
最下方还有着徐云的小初高老师……
洋洋洒洒，不下数万人，分成上百行。
人名墙行数越靠上方，每行的名字就越少。
比如第一行的位置上，只写着三个人的姓名：
阿尔伯特&#183;爱因斯坦。
艾萨克&#183;牛顿。
詹姆斯&#183;克拉克&#183;麦克斯韦。
其中老爱的名字处于一个灰白相间、看起来有些缥缈的透明状态，隐隐可见少许光亮。
小牛和小麦的名字则已经彻底黯淡了下去，灰黑色一片。
第二行的人数则接近十个，有高斯、普朗克等等……
第三行十五个……
过了片刻。
第五行的某个区域中。
一个同样处于漂浮态的名字忽然像是被唤醒了一般，缓缓焕发出了金色的光芒。
只见其上赫然写着一个名字：
Johann Peter Gustav Lejeune Dirichlet。
接着很快。
一位头发稀疏凌乱，眼角略微下耷，脸上长满了卷曲的胡须的瘦小男子，大步从人名墙中挺胸踏出。
虚影在空中定型后。
瘦小男子的眼中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清明，目光在面前徐云的身上顿了顿，露出了少许追忆。
随后……
他忽然转过头，看向了会场第九排的某个位置。
与此同时。
来自哥廷根大学框架物理研究中心的主任门德尔松&#183;狄利克雷，整个人忽然莫名一顿。
见此情形。
坐在他身边一个身位、原本正和他聊的热络的一位教授不由关切问道：
“门德尔松先生，您怎么了？”
门德尔松&#183;狄利克雷这才回过神，四下里张望了几眼，摇了摇头：
“我没事，埃里克森教授，请继续介绍您祖上一个人俘虏了四十个高卢士兵的故事吧……”
说话的时候，门德尔松&#183;狄利克雷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奇怪……
在刚才的某个刹那，他总感觉被某个自己很敬畏的人物审视了一番，令他有些心惊胆战。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门德尔松&#183;狄利克雷家里有一副先祖狄利克雷的黑白照片，照片中的先祖表情极其严肃，看起来就和某个作者欠了他几十章更新似的。
每次门德尔松&#183;狄利克雷见到照片的时候都有些发怵，所以很少会去挂着画像的房间。
而刚才的那个刹那。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张照片之前，先祖还从照片里走了出来，正正的盯着自己看了几秒钟。
或许只是幻觉吧……
而另一边。
收回目光后。
瘦小男子的虚影便不再做其他动作，毫无留恋的向前一步，走进了徐云体内。
瞬息之间。
一股清明之感，迅速从徐云的脑海中荡漾开来。
过了片刻。
徐云忍不住看了眼手掌，感慨一叹：
“第四次了……”
聪明的同学应该还记得。
在此前完成1850副本后。
光环奖励了徐云一系列的思维卡，分成金银铜以及特殊类四个级别。
其中金卡是巅峰高斯思维体验卡一张，激活时长30分钟。
银卡是巅峰小麦和50％巅峰状态的油头哥黎曼，时常分别是60与50分钟。
铜卡则有三张，分别是：
巅峰雅可比思维体验卡，激活时长60分钟。
巅峰狄利克雷思维体验卡，激活时长80分钟。
巅峰戴德金思维体验卡，激活时长90分钟。
特殊类卡则是巅峰阿贝尔和巅峰艾森斯坦，激活时长40与90分钟。
其中小麦的那张卡在梅森素数的验证过程中已经被消耗了，戴德金的思维卡则在锦屏深地实验室的时候激活了。
目前徐云手中可用的只剩下了高斯、黎曼、雅可比、狄利克雷、阿贝尔和艾森斯坦的六张卡。
同时徐云考虑到这次自己依旧只是在给周绍平打下手，虽然难度比锦屏那会儿高一些，但依旧没有高到使用高斯和黎曼的程度。
所以这一次，他选卡的条件主要有两个：
人物能力不能太高但也不能太低，同时持续时间要尽量坚挺一点儿。
在所剩的六张卡片中。
持续时间最长的是艾森斯坦，其次是狄利克雷，再然后是雅可比。
但同样，艾森斯坦的能力也是最低的。
虽然很多人认为他名声不显的原因是去世的早，但其实如果你了解过他的履历，就会发现他是一个伤仲永类型的人物。
他是黎曼之前高斯收的最后一个弟子，刚入门的时候表现确实亮眼，一年内就发了25篇论文。
但在入门一年后，艾森斯坦就啥成果都没产出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酗酒和找妓女，虽然没人知道他性格转变的原因，但一个数学家和酗酒沾上边后，他的状态几乎不可能会长期保持下去。
再后来艾森斯坦因为参加政治活动入狱，期间感染了重病，最终在1852年去世。
说难听点。
几个月前徐云或许不如艾森斯坦，但经过这么多副本（我替你们先骂，三个也叫多？）以及使用过三张思维卡后。
现在徐云在整体能力上，已经要超过当初的艾森斯坦了。
否则光环也不会把艾森斯坦卡归类到特殊卡种里头。
因此艾森斯坦的思维卡，只能在某些特定情况下使用——比如涉及到纯椭圆函数或者高等代数计算的时候。
至于剩下的狄利克雷和雅可比嘛……
这对师兄弟在数学史上的排名差不多是同一档，选谁其实都没差别。
也就是和康托尔、柯尔莫哥洛夫以及老嘉当同级，位列20左右。
不过他们到了涵盖所有学科家的人名墙上，自然就只能位列第五行了——毕竟科学史中物理学家要更多一些。
用足球球员来形容的话。
黎曼小麦是妥妥的梅罗级别。
狄利克雷与雅可比大概是德罗巴那一区间。
艾森斯坦则是喜欢推远角的努涅斯。
同时虽然狄利克雷那个年代处于近代物理学初期，连粒子物理的影子都找不到半点儿。
但他在傅里叶级数中发展出的狄利克雷函数，在后世高能物理的势垒方向确很常见，属于一个常用工具。
诚然。
思维卡赋予徐云的是人物的思维能力，而非已有知识，但专业方向对位总是没啥错的。
因此考虑再三。
徐云还是决定激活狄利克雷的思维卡。
在请神上身后。
徐云便乖乖跟着周绍平来到了靠左边的座位上。
落座后。
周绍平先抬头看了眼徐云，低声对他问道：
“小徐，这次和在锦屏的时候可不一样，那会儿咱们边上可没摄像机开直播，怎么样，会紧张吗？”
徐云朝他笑了笑，语气中少见的带上了一丝不符合年龄的沧桑：
“没事儿，直播而已，一回生二回熟呗。”
“您别忘了，我上次可是全国性的社死了一回，没啥好怕的，有本事再让我社死第二回呗。”
周绍平顿时嘴角一抽：
“……”
好像……
说的有几分道理？
前些天他还在抖音上看到了个蹭徐云热度的博主呢，说是啥徐云小时候读书的雏鹰幼儿园的校长，点赞数都破万了。
对于一个没啥节操好失去的人来说，上直播的压力……
似乎也就那样？
随后周绍平摇了摇头，将这些吐槽甩到了脑后，面色一正，对徐云道：
“既然如此，小徐，咱们就说正事儿吧。”
“这次我们的任务很艰巨，那就是在两个小时内，尽快的计算出可能存在的费米面数据。”
“虽然失败的话没什么人会苛责咱们，但这儿毕竟是科院的发布会现场，咱们最好还是要把核心热度捏在自己的手里。”
徐云闻言重重点了点头。
摆烂是态度，道理他还是懂的。
虽然从目前掌握的诸多数据，可以大致确定一件事：
威腾所指的那颗‘冥王星’粒子即便存在，也不至于与暗物质相提并论。
也就是不可能会是轴子、引力子、快子这些和暗物质同档甚至超过暗物质的微粒。
再说直白点儿就是……
科院这次不用担心被人抢走太多的戏。
但这里毕竟是科院的主场，属于自家的后花园。
如果东道主能够在新微粒的发展过程中起到关键作用，那么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毕竟兔子们都是强迫症嘛。
接着很快。
两位工作人员将中文版的极光系统送到了周绍平和徐云身边，另外还有一些茶水和压缩饼干和隔音耳罩。
周绍平将隔音耳罩分给了徐云，二人试戴着调试了一番一一这玩意儿是计算时候用来隔绝现场噪声影响用的。
实际上。
这种发布会现场进行讨论的事儿不算少见，尤其是一些数学成果的研讨会，一算十几个小时的都有。
例如2007年在加大举行的那场佩雷尔曼对庞加莱猜想证明的报告会。
数学界虽然在2006年就公认佩雷尔曼证明了庞加莱猜想，但会上佩雷尔曼依旧受到了不少提问。
当时纽约大学石溪分校的教授安德鲁&#183;维塔克提出了一个有关里奇曲率流的引申论证想法，整个会议前后花了两天时间去搞集体证明。
这也是科院会同意威腾这样做的原因之一，这事儿在发布会界也不算特别叛经离道。
只是证明失败的话要自己承担对应的责任就是了。
接着周绍平把算纸和笔递给徐云，思索片刻，说道：
“小徐，我们先从耦合参数入手吧。”
徐云再次点了点头。
此前提及过。
广义上的费米面是金属与半金属里的抽象界面，属于金属……或者说半导体的常见概念范畴。
但这玩意儿有个特点：
它的紧束缚模型可以用哈密顿量描述，可以用粒子物理的部分概念去释义。
如此一来。
这就让粒子物理领域存在了一个可以互通的区间。
所以粒子物理中的费米面不是广义上半导体里的概念，而是一个原理类似的‘道具’：
半导体领域的费米面和K空间，可以理解成一根好几千块钱的鱼竿，比如说禧玛诺之类的牌子。
然后一个钓鱼佬A用这根鱼竿去钓起了鱼，挂底的时候呢，一个路人B在旁边凑起了热闹。
B对于钓鱼的行为也很感兴趣，于是第二天B用竹子、风筝线、塑料轮做了一根简易版的鱼竿，也去钓起了鱼。
从外观、品牌上来说。
B的鱼竿和A的鱼竿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不过二者原理、少部分功能、以及钓鱼目的都是相似的，所以都可以归类到鱼竿的区间。
但另外一方面。
你去市面上提及鱼竿，大家的认知肯定是A手中的那种，也就是设备工艺生产出来的“商品”。
A的鱼竿就相当于半导体中的费米面，妥妥的大牌子，正规军，一说鱼竿大家想到的都是这种。
B的鱼竿则是高能物理的费米面，不符合大家的认知，但它的原理也是通过鱼饵抛竿去钓的鱼。
这就是半导体和粒子物理中费米面的不同点一一这句话很重要，否则你会无比纠结为什么一个半导体的概念会和粒子物理扯上关系。
而既然都是鱼竿，那么制作的流程也都是大同小异的：
先制作主体、然后再穿线、打钩、上纺车轮或者水滴轮、去菜市场买鱼等等……
所以此时周绍平和徐云所作的，便是根据固定流程搞定第一步：
粒子费米面的耦合参数。
耦合是描述两个量相互的作用，作用效果的强弱可以用耦合参数来表示一一有些时候也叫作耦合系数，属于表述习惯的问题，概念上都是指一个东西。
比如在一个温和狭窄的均匀电场中，放置了一个黑黑粗粗硬硬的导体。
导体的电场是内部电场和外部电场共同作用的结果，外电场使导体内部的自由电荷发生移动，自由电荷会聚集在导体表面，相干波叠加时会产生拍频，最终的效果是该电场和外电场相互抵消，导体内部无电场，也就是静电平衡状态。
嗯，不要多想，只是电场和导体而已。
总而言之。
表面自由电荷的电场与外电场属于耦合关系，相互牵制，动态变化。
总电场就是外电场和导体表面自由电荷电场的耦合场。
因此很快。
徐云便写下了一对能带基底。
H0=txcnx＋1，nyfcnx，ny＋tycnx，ny＋1fcnx，ny＋h.c。
H0（k）=（txcoskx＋tycosky）ckx，kyfckx，ky。
接着他把这份数据推到了周绍平面前，看了眼正锁定着自己的摄像机，脸色平静的出声道：
“周院士，您看看这个耦合基底行吗？”
周绍平扶了扶老花镜，飞快的扫了几眼，赞许道：
“很好，小徐，做个矢量相连吧，旋转算符的矩阵元就选J……”
结果话没讲完。
周绍平忽然眉头一皱，对徐云道：
“小徐，你先等等。”
说着他便抽出一张空白的演算纸，飞快的写出了一段验证过程。
几分钟后。
望着手上的这份结果，周绍平摇了摇头：
“不行，J=0的赝标量不太合适，这样算的话破坏宇称的能标就对不上了……”
“要不引入快度？……这也不行，这样一来横向动量就受限了。”
见此情形。
徐云思索片刻，嘴里冒出了一个词：
“周院士，觉得利用绕y轴旋转算符的矩阵元怎么样？”
周绍平顿时一怔：
“小徐，你仔细说说？”
“您看啊。”
徐云见状拿起笔，飞快的在纸上写到：
“您考虑的问题核心不就是对连续对称性吗，根据诺特定理，我们可以加入一个标记特定态。”
“接着考虑e－e＋→μ－μ＋，就有了dm′mj（β）=（j，m′|e－iβJy|j，m）……”
“显然它们分别正比于12（1＋cosθ）和12（1－cosθ），同时宇称守恒，这两种情形贡献相同。”
“也就是dσdcosθ∝|d1，11|2＋|d1，－11|2=1＋cos2θ……”
看到这里。
周绍平的语气依旧有些茫然：
“所以小徐，你是准备把散射过程的能标反映在Lorentz不变量里头？”
不知为何。
听到周绍平这番话后。
徐云心中忽然冒出了一股很奇怪的违和感，不过这会儿他没什么思考时间，便只好继续解释道：
“那倒不是，我的意思是可以对标到高能强子对撞的末态。”
“您看，它可以引入快度y和横向质量mT改写4－动量，同时也不会影响到横向动量的精度。”
“那事件数目呢？”
“参考沿束流呗，反正盘古粒子也是沿束流里发现的，沿束流的Lorentz boost变化下，它的差是个不变量……”
“原来如此……小徐，你真厉害哇……”
“你客气了……”
最后这句话刚说完。
徐云忽然表情一僵，整个人骤然意识到了什么。
只见他飞快抬起头，朝周绍平看去。
此时出现在他视野中的，正是周绍平平和而又欣慰的目光。
同时在摄像机看不到的角落，周绍平还朝他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见此情形。
徐云顿时瞳孔一缩。
随后他张了张嘴，心头骤然涌现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难怪……
在刚才做解释的时候，他就隐隐有些奇怪。
周绍平好歹是国内乃至国际上赫赫有名的粒子物理学家，当年可是用草稿纸去做小数点后八位数运算的狠人。
更别提前一段他俩还配合过一次，他很清楚老爷子的体力虽然有点下降，可思维依旧很敏锐。
或许刚开始的阶段，周绍平确实因为思路问题没想通一些环节。
但总不至于在自己解释到标记特定态的时候，都还想不到后续的内容吧？
这算是一个很简单的逻辑递推，理论上周绍平不可能想不通。
结果直到现在徐云才明白……
原来周绍平他不是想不通，而是装作想不通。
他的目的就是让自己能够在这个场合表现自己，为的就是让外界和现场的观众看到这一位‘打下手’的年轻助理，能力到底有多强。
这一段画面直播出去，对徐云的帮助简直语难以估量。
这要比什么科大直播、威腾对答、潘院士介绍幻灯片履历更加的直观，更加的有效果。
毕竟此时周围的阵容实在是太梦幻了，说是2023年物理界的华山论剑也不为过。
但另一方面。
周绍平这样给徐云搭台的代价则是……
他在事后必然会遭遇一些非议。
非议的数量不一定覆盖全网，但绝对不会没有一一尤其是在一些降智平台上。
【华夏科学院院士就这？还需要一个年轻人来提点？】
【连老一辈都这么拉胯，你国没救了】
【这老头怎么有脸请教一个年轻人的？】
这些议论一定会出现在某些视频的评论区，并且高赞置顶。
而对于周绍平本人的贡献来说，他完全没必要遭这一番非议，这种言论对他来说极不公平。
但他依旧义无反顾的做起了陪衬，把舞台让给了徐云，自己做起了一个‘学生’。
或许……
在周绍平选定自己做助理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这方面的打算？
蓦然。
徐云想到了孤点粒子不久前公布的正式名称：
盘古。
在华夏神话中。
盘古自混沌而生，开天辟地。
死后自己的躯体都成为了山川河岳，将自己的一切都赠与了后代。
因为有盘古，才有了后来的女娲，才有了天庭，才有了华夏的神话传说。
而如今徐云忽然发现……
盘古这个词，其实并不仅仅存在于神话故事里。
现实中一直有那么一些人，在用自己的力量，去践行和传承着盘古的精神。
他们像是坐在山道边某个亭子里的白发叟，容貌垂垂老矣，躯体无力，精神萎靡，披着蓑衣靠在柱子边，仿佛不久于人世。
但见到新的登山人出现后。
他们却毫不犹豫的奋然站起，枯枝般的手握着柴刀，用着最后一丝气力在前方劈开了一小块荆棘，然后转过头朝登山人招招手，毫不顾忌自己的狼狈样，笑着说了一句路开好了，赶紧出发吧。
此情此举，何其……
可敬。
……

第四百五十一章 杨老：无所谓，我会出手
“……”
虽然此时心中感慨万千，情感复杂无比。
但作为一名性格极其理性的科研汪，徐云的脑海中多少还存留着一部分清明。
因此他很清楚。
现在不是致谢或者表达情感的场合，全球的物理爱好者此时都关注着这里的情况。
即便是再复杂的情感，也只能等到台下去说。
现如今他的当务之急不是儿女情长，而是要尽可能的展现自己的能力，不能让周绍平的好意白费。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深吸一口气，朝周绍平投去了一道感激的眼神。
旋即整个人的表情再次恢复了原先的平静。
他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看起来就像是个请教问题的学生，对周绍平问道：
“周院士，您觉得我的方案可行吗？”
周绍平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可行。”
周绍平的这句话并不是客套，徐云的这个思路是真的令他有些意外兼惊喜。
实际上。
在刚点名徐云做助理的时候，周绍平确实有些许给徐云架舞台的想法，但这个念头一开始并不强烈。
毕竟架舞台的前提是徐云有真才实学，或者说在某个问题上表现出了真才实学的素养。
否则不就和没演技却要强吹演技，甚至搞虚假上座率刷票一样了吗？
若真是如此。
徐云和周绍平……乃至整个华夏科学界都会沦为笑柄。
周绍平愿意做春泥不假，但不代表他会做某些蠢事。
因此在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想先行观望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给徐云搭个舞台。
后来包括赝标量的那部分卡壳，也都是他遇到的真实情况，而不是装出来的把戏。
结果没想到……
徐云的思维竟然如此敏捷，前后没几分钟就给出了一个非常精妙的计算方向。
加之有此前在锦屏深地实验室那次的配合经历打底，周绍平才临时做出了这么个决定。
也就是有徐云表现出了货真价实的能力这个‘因’，才有的周绍平所选择的‘果’。
因此对于徐云的思路，周绍平确实双手赞同。
在周绍平做出决定后。
徐云便不再迟疑，开始计算起了绕y轴旋转算符的矩阵元。
这其实不是一件容易活儿。
旋转矩阵和费米面一样，也是一个涵盖多领域的玩意儿。
比如shader……也就是编程领域中就也有旋转矩阵，不过shader的旋转矩阵很容易。
只要通过正余弦关系做正余弦展开，然后做成矩阵相乘的格式，再用三个向量点乘充当正交基底就行了。
但到了粒子物理领域嘛……
这事儿就比较复杂了。
因为它涉及到了实标量场的正则量子化范畴。
众所周知。
对于一个经典的由n个质点所构成的力学系统，它的广义坐标可定义为qi（i=1，2，……，N）。
其中N=3n为广义坐标空间的维数。
这时候呢。
系统的拉氏函数定义为：
L=L（qi，q˙i）……，这道公式标注为1。
而对于场Ψ，则它的拉氏密度函数L可定义为：
L=L（Ψ，αμΨ）……标注为2。
且拉氏密度函L是一个标量，其中场Ψ可以是一个标量、旋量、矢量或张量。
因此在弯曲时空中，一般物质场（引力场除外）的拉氏密度应该可以写成：
L=L（Ψ，▽μΨ）……标注为3。
对于微观系统，一般还不需要考虑引力，所以估且只关心2式。
由2式得场的拉氏函数为：
L=∫L（Ψ，αμΨ）d3x
=∫L（Ψ，▽Ψ，1cαtΨ）d3x
=∫L（Ψ，1cΨ˙）d3x……把它标注为4。
没错。
看到这里。
想必很多同学已经看明白了。
这个公式的意思很清晰：
可以理解成把空间分割成一个个的容积为dv的小方盒，其中编号为i小方盒中场的平均值为Ψi，并令qi=Ψidv。
则（4）式可以写成形如（1）式的形式：
L=L（qi，q˙i）。
如此一来。
场量Ψ的物理意义才相当于（1）式中的广义坐标，也就是构筑出了一个系统，才能正式进行后续演算。
依旧非常简单，也非常好理解。
唰唰唰——
这次徐云的推导过程没有依靠计算机，而是用手写进行着运算。
毕竟很多时候比起键盘，手写更容易进入状态。
更何况狄利克雷虽然在数学史上的排名只有20名出头，但他的计算能力却可以进入前十：
在当初的冥王星之夜中，狄利克雷负责的就是银经偏差值计算。（为啥昨天还有人说徐云没见过狄利克雷呢……脑袋伸过来我给你个buff）
因此此时此刻。
徐云可谓是真正的下笔如有“神”。
“qi相对应的正则动量是pi=αLαq˙i……于是可定义正则动量密度为π（r，t）=αLα（αtΨ）……”
“所以系统的哈密顿量为H=∫（π（r，t）αtΨ－L）d3x……”
“将‘冥王星’微粒看做类似于质点的情形，对于场，其算符则有以下基本对易关系，[π^（r，t），φ^（r′，t）]=－ihδ3（r－r′）……以及[π^（r，t），π^（r′，t）]=[φ^（r，t），φ^（r′，t）]=0……”
“因此其自由实标量场φ的拉氏密度函数为L=－12ημναμφανφ－12m^2c^2h^2φ^2=12c^2αtφ^2－12（▽φ）^2－12m^2c2h^2φ^2……”
一行行的公式被徐云写下。
他对面的周绍平也没闲着，主动做起了自旋角动量算符及其对易关系与泡利矩阵的工作。
“[s^i，s^j]=ieij ks^k……”
“令{s^＋=s^x＋is^ys^－=s^x－is^y……”
“则得：[s^＋，s^－]=（s^x＋is^y）（s^x－is^y）－（s^x－is^y）（s^x＋is^y）=i（s^ys^x－s^xs^y）＋i（s^ys^x－s^xs^y）=2i[s^y，s^x]=2i（－is^z）=2s^z……”
指尖与演算纸的接触声，在此时意外的有些动听，像是在演奏着特殊旋律的交响乐。
在此前决定分开计算后。
大卫&#183;格罗斯、波利亚科夫、尼玛、希格斯、特胡夫特等人也都召开助理和帮手，组起了一个演算小组。
每个小组最少由两人组成，多的有三个，希格斯的团队则有四人。
每个团队的计算内容都是一致的，也就是多个小组共同进行计算，最后比对结果，以此避免因为错误影响推算。
同时为了方便观众观看，几大直播平台也很贴心的给出了对应小组的直播视角。
这种事儿在2023年很常见。
比如游戏会有选手视角，体育比赛会有多机位等等……
在某讯平台的篮球比赛里，甚至还有饮水机视角，堪称杀人诛心。
而在这几大视角中。
作为代表着东道主登场的计算小组，周绍平和徐云受到的关注度也是最高的。
目前周绍平这组的人气要远高于特胡夫特等人，甚至连威腾这个主人公都比不上，乃是当之无愧的热门视角。
关注度高，反过来也促使了摄像师会重点关注周绍平和徐云二人。
例如此时此刻。
直播后台特意将徐云他们的画面，再次分成了精细的两组镜头。
一组比较正常，囊括了徐云二人所坐区域的画面，也就是大家认知的标准正面影像。
用具体例子来描述的话，就是有些类似新闻联播里主持人结束播音时整理演讲稿的画面。
而另一组就比较特殊了一一它是长焦画面。
镜头位于徐云和周绍平的头顶上方，画面拍摄的是徐云和周绍平的演算稿纸内容。
也就是通过这个镜头，观众可以了解徐云的计算思路和进度。
在徐云和周绍平计算着数据的同时。
各大直播间内，也有大量的弹幕纷纷飘过，看起来好不热闹：
【草，眼睛瞎了！】
【谁能告诉我这嘛玩意儿……搞物理的都这么可怕吗？】
【我感觉徐博士右手食指的指关节好像有一块茧诶，莫非是长期舞枪挊棒留下的……】
【有个问题，密度函数是不是算错了？为什么是αtφ=c2π？】
【前面的没错哦，这里要用到边界条件吧，徐博士把它简化了】
【麦片搜索烧鱼馆五号分店……】
【Cpdd！】
各种闲聊、吐槽以及学术交流的弹幕，充斥满了各大直播间。
同时各大社交媒体上，也不断有各种动态飞快的刷过。
这些动态超过百分之90％的内容，都是在吐槽看不懂计算过程，如同天书。
还有少部分民科在表示物理学不存在，借机宣传自己推翻了相对论，希望有人能够出资打印作品。
另外还有一些人和此前Liner实验室一样，带着一股好胜心在与徐云等人进行着‘竞赛’。
比如一位昵称叫做东方喜乐、认证信息为‘国家理科基地高能物理研究组研究员’的博主，很快便发了一条动态：
【（惊恐表情包）我勒个擦……看了眼直播，按照现在的进度来看，周院士和徐博士这组的推导速度好像比格罗斯那组更快一点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触发了某些关键词。
这条微博很快便被顶上了广场首页，得到了大量曝光。
短短两分钟不到。
微博评论数便超过了100条。
其中热度第一的评论昵称叫做【约定称王】，内容很简单：
【真的假的？】。
这条评论下方的回复只有两楼，能上第一主要是因为评论的早的缘故。
不过热度第二的楼层就不一样了。
二楼的评论账号同样也是个大V，认证标签是哈工大物理系在读研究生，昵称叫wink：
【周院士的进度是比格罗斯那组快点，但两组的起始方向是不同的，周院士他们虽然暂时领先，但单值连续且有界的条件怎么契合却是个大问题，至少我和几位师兄讨论了一下，大家都想不到合适的解决方案。】
这条楼内的回复就比较多了，基本上都是关注此事的专业人士或者物理爱好者。
众人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就讨论了40多楼。
但包括博主东方喜乐在内，众人想出的方案都陆续被否定了可能。
接着又过了十分钟。
wink突然在个人页面发了条独立的动态：
【卧槽，长见识了，还能从特定波数来解答？】
wink也算是个小众博主，账号上活粉不少。
因此很快，便有一位粉丝留了个言：
【W大，也就是说那个徐云博士确实很厉害了？】
十几秒后。
顺着动态而来的东方喜乐和wink先后脚发出了回复：
【确实很厉害，比我强多了】
【……究极强好么，也不知道脑子怎么长的，说不定有外挂请神了（笑），总之未来可以期待一下，此子恐怖如斯！】
此时此刻。
随着直播的继续，互联网的边边角角中，陆陆续续出现了一些类似的评论。
越是业内人士，就越了解徐云这次展现出的实力一一除了那种嫉妒心强的酸货。
总而言之。
一个细微的学霸形象，就这样慢慢的在某些人的脑海中形成了。
甚至在个别动态中。
已经有人把徐云的雏鸟身份开始解释成了一心投入学术导致的社交圈闭塞，赞叹起了这才是科研精神。
还有一些比较搞事的吹水群里，甚至还有沙雕群员玩起了“让我们高举双手，把力量借给徐云吧”的龙珠梗。
当然了。
这种梗整活的意味会更多一点，但至少情感上是友善的。
这就是互联网时代的优点。
在一个形象开始被树立起来后，即便它在初始阶段没那么立体，但却能成为今后的某些伏笔。
当然了。
此时的徐云并不了解网上的这些言论。
眼下的他和周绍平在顺利推进一段时间后，终于遇到了今天面临过的最大挑战。
众所周知。
微粒物理跟经典力学相比，有一个特点是非常明显的：
微粒物理把力学量进行了算符化，把力学量视为算符。
因此在计算出拉氏密度后。
徐云他们必须要把正则动量密度和场量分别进行算符化，接着才能进行下一步。
“……”
书桌上。
看着面前的算纸，周绍平沉默片刻，对徐云道：
“小徐，你有什么想法吗？”
徐云用笔在纸上飞快的写了半行公式，笔尖一顿，回头沿着公式腰部划了根线，同时摇了摇头：
“……暂时没有，您呢？”
周绍平同样摇了摇头。
徐云见状，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两眼周绍平。
发现这位知名院士此时的表情很严肃，不像是刻意装出来的。
其实吧。
到了现在这地步，周绍平也没必要在给徐云刻意创造机会了，类似的事儿一次就够。
接着他又看了看大卫&#183;格罗斯以及波利亚科夫，他们两组的笔尖倒是没停下来。
徐云在他们的稿纸上见到了几个复数C字符，也就是说这两位大佬团队的切入点是有限角度的矢量转动模型。
见此情形。
徐云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迟疑。
在之前的计算过程中，他其实也考虑过这个方向。
毕竟从难度上来说，有限角度的矢量转动要比设计出绕y轴旋转算符的矩阵元容易一些。
但是……
不知为何，徐云总感觉这个方向似乎有些说不上来的问题。
加之此时他的身上还有狄利克雷的思维卡附身，视野开阔度不说比肩高斯小麦吧，至少要比大卫&#183;格罗斯他们更高一些：
大卫&#183;格罗斯和波利亚科夫在现世物理学排名大概在5－8之间，属于诺奖之上的存在，但在整个物理学史中就不算特别靠前了。
如果他们在去世前没有太耀眼的突破，他们在物理学史上的排名大概会在60－80之间，也就是朗道的1.5－2档。
自身的预感加上狄利克雷给出的视野，所以徐云最终选择放弃了有限角度的矢量转动。
但眼下的算符化，却也着实难住了徐云和周绍平。
不把这个问题解决掉，后续的一切都是空谈。
考虑到语言交流可能会给一些小黑子抓住机会打击直播士气，所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徐云和周绍平主要靠书面语言进行交流。
基本上一方写下几个公式，另一方就能很快看懂。
“……”
十多分钟后。
徐云再次朝周绍平摇了摇头，暗自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他们两人加起来第五次否定方案了，无论是徐云想出来的方法还是周绍平的灵感，很快都被找出了问题。
想到这里。
徐云的眉头愈发紧皱了几分。
此前提及过。
‘冥王星’粒子不属于已知的亚原子微粒，所以想要搞定它的算符化过程，与其说是‘计算’，不如说是‘定制’。
也就是很多步骤不能参考已知的模型，难度要比普通微粒的算符化困难许多。
即便是有狄利克雷的视野加持，徐云此时也依旧有些为难。
而就在徐云和周绍平内心有些焦躁之际。
徐云的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道有些虚弱的声音：
“小徐，试试做一个特定的波数K，把场量当做一个波函数而非坐标算符，试试算算它的通解看看。”
不知为何。
在听到这声声音的时候，徐云下意识就想到了锦屏实验室那时的王老。
随后他有些好奇的转过头，想看看对方是谁。
结果在看清此人的面容后，徐云“嗖”的一下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诧异道：
“杨老？！您怎么到这儿了？”
没错。
站在徐云身后的出声之人，赫然是今天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杨老！
此时杨老的脸色依旧有些萎靡，不过或许是在座位上歇息过一阵的原因，精神头相对之前要好了不少。
见到徐云一脸惊诧的看着自己，杨老笑着伸出右手手掌朝下压了压：
“休息了一会儿，人好了点，小徐，你先回位子吧，看看我的这个方案能不能用，咱们时间有限。”
听杨老这么一说，徐云便也很快从先前的惊讶中回过了神。
他连忙从身边拉了把椅子让杨老坐下，随后自己也跟着坐回了位置上。
虽然心中有很多话想说，但眼下显然不是闲聊的好时机。
杨老的语气带着一丝犹豫，看得出来受精力影响，他对于自己的这个想法也没那么笃定。
接着徐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快的在纸上演算了起来。
之前徐云计算出的哈密顿算符的本征态方程是这样的：
H^=∑k（c^2/2（－ihααφk）^2＋ωk^2c^2φk^2/2）
在这里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场量φk的身份是一个广义坐标算符。
这个算符和后续的自旋变量σ有着明显的异常区间φk^2以及一个i，二者无法通过变换完成契合连接。
但如果把它看成是一个波函数的话……
此前提及过。
波函数是复数，复数可以拥有虚部。
粒子轨道的概率方程之所以无法用虚部是因为质量可能为负，但算符化过程却不需要考虑到这事儿。
似乎……
真的可行？
想到这里。
徐云下笔的速度顿时快了不少。
“H=∫（c^2/2π（r，t）^2－12c^2φαtαtφ）d3r……”
“－h^2αtαtφ=Ek^2φ，Ek^2=h^2k^2c^2＋m^2c^4……”
“波数k是波长的倒数即k=2πλ，这是满足相对论的能量关系的，所以αtαtφk=－ωk^2φk。”
“同时对于自由场，波数k相对应的能量密度是均匀的……”
而另一边。
周绍平也在做着相同的计算。
沙沙沙——
看着计算中的徐云和周绍平，杨老的表情也显得有些严肃。
在计算刚开始的那一个小时里，杨老一直都在座位上修养，确实没有精力关注整个过程。
当他醒来的时候，徐云和周绍平已经定下了绕y轴旋转算符的矩阵元的方案。
这个方案的基底之一就是杨老的杨米尔斯场，因此杨老在徐云计算到哈密顿本征态方程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他们可能会遇到问题。
虽然不知道徐云为什么不选择更简单的有限角度的矢量转动，但此时即便调头也来不及了，因此杨老便强打起精神，自己开始琢磨起了解决方法。
靠着自身扎实的物理基础，杨老还真想到了一个方案，但把握也就六七成的样子一一对于一位年逾百岁、听了几个小时报告会的长者来说，这已经是很夸张的数值了。
过了十多分钟。
徐云和周绍平同时放下了笔。
周绍平先是看了看杨老，又对徐云问道：
“小徐，你的结果如何？”
徐云把笔挪开，将算纸推到了周绍平面前。
周绍平看了几眼，忽然也将自己的算纸往前一推。
唰——
两张算纸就这样头碰头的对接在了一起。
而通过上方的镜头可以看到，两张纸上赫然都写着一道相同的通解：
ψ（φk）=C1Dv1（i^2ωkhc^2φk）＋C^2Dv^2（2ωkhc^2φk）。
……

第四百五十二章 截然不同的结果（上）
算术台上。
看着面前两个内容完全相同的通解。
在欣喜于一个难题突破的同时，徐云心中也再次浮现出了一丝感慨。
他想到了一个多星期前，发生在锦屏地深实验室的那件事儿。
当时诸多院士组成的复验组同样遇到了一个非常要命的问题，在W－玻色子的能级精度上卡了壳。
结果在众人苦思无果的情况下。
年逾百岁的王老站了出来。
他提出了用J粒子优化的方案，顺利解决了这个难题，这才有了后来的一系列事情。
今时今日。
杨老的这次出场，和王老何其相似？
同样年逾百岁，同样状态不佳，同样一击直达关键点……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
徐云深深叹了口气，转头与对面的周绍平对视了一眼。
二人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一道想法：
一定不能浪费杨老的这番心血！
说句可能不太好听但却很真实的话。
对于杨老这种年龄的长者而言，这种准确涵盖具体流程的方案，消耗的就是他的寿命！
想到这里。
徐云再次拿起笔，飞快的进行起了下一步计算。
眼下随着杨老的这个提点，徐云和周绍平所踏出的第一步已经只剩下了计算问题。
毕竟杨老给出的可是通解。
通解二字关看字面意思，就不难理解它的用途。
所以很快。
徐云根据能量算符E^=－ihαtφ及自由场为能量的本征函数，得到一个全新的‘态’。
这个‘态’是指‘冥王星’粒子确实存在的情况下，系统在真空状态前的基底态。
这涉及到了粒子物理……或者说量子力学中非常重要的一个模型。
也就是能量是量子化的，在这模型中有一个算符，叫做nk。
它表示模型有nk个波数为k的粒子——没错，nk个k，而不是n个k。
根据徐云他们得出的通解不难看出。
当nk=0时。
系统中一个粒子都没有，但是它的能量却并不为0，波函数也不为0。
这就是真空系统，所以“真空”的能量并不为0。
没错。
这就是赫赫有名的真空零点能的理论雏形，不过还需要补充虚粒子之类的概念，和眼下的情况无关，因此便暂且带过不表。
总而言之。
徐云得到的这个态，就是一个存在‘冥王星’粒子的系统转换成真空之前的态。
这种态的通解算符，叫做占有数算符，拥有一个归一化因子。
这个归一化因子，就是徐云和周绍平此番要找的一个核心数据。
用一个不太严谨但很好理解的例子来形容就是……
我们想要在平面上描述定位一个点，最简单也是最合适的方法，就是用XY轴来表达它的位置。
也就是（4，2）或者（8，3）等等。
而归一化因子，就相当于是其中的X轴坐标。
锁定了归一化因子，剩下的环节自然就是找Y轴坐标了。
两个“坐标”一旦全部找到，那么就可以锁定那个最终目标。
当然了。
实际上的归一化因子是一个概率分布的描述方式，涉及到了组合学，此处也不多赘述。
“X轴坐标啊……”
媒体直播区内，陈姗姗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有些好奇的对张晗问道：
“张博士，如果把那个占有数算符看做X轴坐标的话，那么还需要的Y轴坐标又是什么呢？”
张晗想了想，解释道：
“徐博士和周院士计算出来的那个态位于特定的位形空间，相关内容可见曾谨言先生的《量子力学教程》第二版第 8 章8.2，具体是在第151页。”
“所以除了占有数算符外，他们必须要计算出一个经过偶数次置换的模量平方算符。”
陈珊珊眨了眨眼：
“模量平方算符？”
张晗肯定的点了点头：
“是的。”
与此同时。
台下一直在关注着徐云进度的陆朝阳，也在纸上写下了模量平方算符这几个字，并且画了个圈。
没错。
在计算出占有数算符后。
徐云和周绍平的下一个环节，就是得把‘冥王星’粒子的模量平方算符给计算出来。
或者准确点说就是……
角动量。
上辈子是粒子的同学应该知道。
谈论某个粒子的性质，其实就是在谈论这个粒子的场的拉氏量有什么样的特征。
这样一来呢。
就可以把粒子性质分为两种：
靠拉氏量就能体现出的特征，以及由相互作用体现出的粒子特征。
其中通过相互作用才能体现出的粒子性质有很多了，比如最具代表性的就是电荷这个概念。
所谓的电荷，其实就是复场的U（1）对称性导出的诺特荷。
当考虑U（1）对称性的定域化，就要引入某个无质量矢量场来与这个复场相互作用。
如果这个无质量矢量场是电磁场，则上述的诺特荷就被诠释为了电荷。
至于自由粒子拉氏量能直接体现出的粒子性质就比较少了，拢共只有两种。
一是粒子的质量，这由拉氏量中Φ^2项的系数给出。
二是粒子的自旋，这可以由拉氏量在空间转动变换下的诺特流给出。
对于‘冥王星’微粒来说。
目前包括徐云和威腾在内，没人任何人能够计算出它粒子的质量——因为信息不足。
但自旋就不一样了。
粒子物理里头有句烂大街的话，就是自旋是粒子的内禀属性。
内禀是个啥意思呢？
在电视剧里警察审讯一个人的时候，大家应该多多少少都听过这样一句话：
“xxx，你的秉性其实是不坏的，只是缺乏正确的引导罢了，进去以后好好改造，争取出来做个好人。”
这句话里的秉性其实和粒子的内禀在某些程度上是一样的，属于‘先天’的属性，诞生之初不会以环境为转移。
比如一个写小说的鸽子，虽然他欠了几十上百章更新，但他自身的秉性其实并不坏，只是有些懒罢了。
当然了。
这只是一个比喻。
实际上粒子的内禀性质非常复杂，涉及到了规范对称性。
比如徐云身边那位胖乎乎的尼玛——这里再解释一下，这位的名字真叫尼玛，英文名为Nima Arkani－Hamed。
在数年前，尼玛曾经说过一句很有名的话：
3不等于2，这就是规范对称性，2不大于3，这就是内禀。
总而言之。
就像球面这种二维面其实并不依赖嵌入到三维空间里，所以曲率就是其内禀属性一样，模量平方算符也是一个可以用数学计算出来的内禀属性。
只要确定了模量平方算符，再加上之前的占有数算符，就能锁定‘冥王星’粒子的概率位置。
或者准确点说。
这是数学上的概率位置，能不能捕捉到就需要实际操作了。
要是玉皇老儿在自家地界不准备给西方的上帝面子的话，威腾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也说不定。
“小徐。”
在确定好准备计算模量平方算符后，周绍平沉吟片刻，对徐云说道：
“这样，球坐标基矢对各坐标变量的导数交给你来做，没问题吧？”
徐云翻了翻文件，快速点点头：
“没问题。”
说完他顿了顿，犹豫片刻，又补充了一句：
“周院士，要不径向和角向分解也交给我来吧？”
徐云的这番话不是逞强，也不是抢戏，而是有些担心周绍平的身体。
虽然周绍平比杨老要年轻一轮，但年纪也奔着90去了，今天前前后后还忙活了这么久，体力和精力的损耗其实是很大的。
他这个25岁的年轻人此时都有些疲惫，周绍平的情况肯定要更糟糕，只是一直强撑着罢了。
实际上不仅仅是周绍平。
现场除了尼玛这个五十岁的“年轻人”，剩下的希格斯、特胡夫特、波利亚科夫都是八十九十岁的人，到了这时候精力的损耗都不低。
只是眼下这个情况说是分组计算，实质上也可以看做一次无声的战场，各人代表的都是各自的国家——例如希格斯身边的都是英国人，特胡夫特的两位助理也都是尼德兰人，波利亚科夫的助理则是毛熊人。
因此众人虽累，却没人愿意先开口退场。
周绍平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只见他稍加思索，便很快点了点头：
“好，那就辛苦你了，小徐。”
听闻此言。
周绍平对面的杨老不由抬起头，轻轻看了他一眼。
虽然杨老前半生常年待在国外，2003年底才重新回国，与国内的科研派系没太多纠葛与接触。
但周绍平在国际上也颇有名气，因此他的性格和经历杨老还是有所耳闻的。
周绍平早些年有个很喜欢的学生，天资极佳，大二的时候就被已经当选院士的周绍平收做了弟子。
几年后，那位学生考上研究生，顺利的进入了周绍平的项目组。
结果在某次实验中。
周绍平因为一直加班身体欠佳，那位学生便主动提出了为周绍平分担部分项目的想法，周绍平很自然的同意了。
结果……
那位学生在某个环节上出现了计算失误，导致光源因量级过大而超限溢出，造成了设备的严重损坏。
最终整个项目功亏一篑，5000多块钱的经费打了水漂。
要知道。
那可是1983年的五千块钱。
同时由于实验使用的是一代辐射光源，超限后的辐射射线直接穿过了纵向梯度二极磁铁，导致四位最近的研究人员遭到了辐射，出现了严重的热辐射烧伤现象。
其中一人在三年后去世，一人肺部出现了极其严重的后遗症，一人双目失明。
没错。
这就是发生在怀柔基地的那次意外，也是华夏高能物理史上相当惨重的一次实验事故。
而那位双目失明的工作人员，正是周绍平的学生黄武祥。
自那之后。
周绍平平日里虽然乐呵呵的不发脾气，但在研究上却有个很古怪的坚持：
凡是已经划定好的任务，他绝不会交给别人去做。
这个习惯周绍平保持了整整40年，没想到在今天他居然……
破例了？
是因为体力不支？
杨老扫了眼周绍平，心中轻轻摇了摇头。
不太像。
虽然周绍平看起来确实有点疲惫，但无论是脸色还是计算效率，都远远没有到‘撑不下去’这种程度。
而既然不是体力原因，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周绍平遇到了可以真正信赖的后辈，这股信心之强，硬生生盖过了心中的那道梦魇。
想到这里。
杨老又悄悄看了眼身边的徐云，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周绍平、章公定、侯星远、王老……哦，还有杨老本人。
不知不觉中。
这个年轻人已经与如此多老一辈院士有过接触，并且得到了他们的承认与帮助，被一位又一位老院士载予厚望。
纵观整个华夏科学界的年轻一代，徐云是唯一一人。
不过很有意思的是……
他本人似乎并没意识到这一点？
……
其实如果徐云能追更到这一章的话，他或许能透过文字内容了解到杨老心中所想。
但遗憾的是，他并没有这个能力。
所以此时他的心思压根就没去考虑什么期待或者信任，而是一心投放到了数据的计算上。
毕竟这是最后的boss了。
有着狄利克雷的加持，徐云的脑海显得一片清明。
唰唰唰——
大量的公式随着笔尖的移动，一个接一个的出现在了算纸上。
模量平方算符中同时含有位置算符与动量算符，二者存在一种很精确的对易关系。
如果是通过现象测得的微粒，推导起来其实是很容易的，套模板就行了。
但问题是‘冥王星’粒子并没有被捕捉过，所以推导过程就非常麻烦了。
而徐云这次准备的切入点是……
庞加莱群。
因为庞加莱群有个很特殊的地方：
它的表示可以完全由其迷向子群及诱导表示决定。
借助Poincare群万有覆盖的小群在自旋空间上的表示，即可得到该万有覆盖在希尔伯特空间上的不可约幺正表示，即诱导表示。
不同的迷向子群给出不同的诱导表示，对应不同的单粒子态。
即粒子的不可约幺正表示，是完全由时空的基本对称性决定了的，不会有其他因素干扰。
嗯，上面这段话是标准的汉字和人话。
过了片刻。
徐云在密级的计算内容下方，写下了算符l^z本征值为m的本征态：
l^＋ψm=Cψm＋1……
同时[l^z，l^＋]=l^＋可得l^zl^＋=l^＋＋l^＋l^z=l^＋（1＋l^z），所以可见l^＋相当于一个生成算符，l^－相当于一个湮灭算符。
它们使得l^z的本征值总是依次递增或递减整数1，当角动量的模量平方取定且l^z的最大本征值为m=l－1时，则必有l^＋ψl=0。
看到这里。
可能有部分众所周同学就感觉有些奇怪了：
为什么最大本征值是m=l－1呢，不应该是等于l吗？
原因很简单。
因为当角动量的模量平方取定且l为m的量最大允许值时，本征值为l＋1的态是不存在的。
由于系统总可以处于轨道角动量为0的状态，所以0必是分量算符l^z的一个本征值。
而由l^＋与l^－的行为可知，对于角动量分量算符l^z，它的相邻本征值之间总是相差一个整数1。
所以分量算符l^z的本征值只能为m=0，&#177;1，&#177;2，……&#177;l－1。
当然了。
徐云能够想到这点，很大部分要归功于此时他拥有的视野。
就像威腾他们之前忽略了孤位基矢的畸变一样，l＋1的态并不在常规的校验范围里，比它重要的流程还有不少。
而一旦在这里计算失误……
那么这次的推导……至少周绍平和徐云代表的科院组的推导，将会彻底功亏一篑。
解决了这个问题，剩下的就是二元旋量了。
在这个过程中。
需要把s^z的本征值σ看作是一个变量，则粒子的自旋波函数是σ的函数——此前提及过，冥王星粒子的自旋是半奇数，也就是1/2、3/2或者5/2等等……
因此它的矩阵因素只有一种表现形：
ξ′1η′2－ξ′2η′1=（αδ－βγ）（ξ1η2－ξ2η1）。
这是两个二元旋量的组合，是一个在二元旋量空间中的标量。
写到这里。
徐云再次翻动了一下之前的数据。
“果然没错……行列式等于1，这就是导致flux取值太大的真正原因。”
其实在之前的过程中，徐云一直感觉有一个疑惑没有被解答：
那就是在孤点粒子测算中，预期的background是3.2fb^－1——这是他亲手检测出来的数据，并且检测了不止一次。
但对应的flux取值却依旧变大了，虽然现象上看是因为‘冥王星’微粒的影响，可空间算符上却一直没有一个合适的解释。
如今看来……
原因就是因为变换后的行列式等于1。
也就是它的外部限制条件改变了。
因为对于非相对论情形，ξ1ξ＊1＋ξ2ξ＊2的物理意义是在空间中确定的某一点处找到粒子的概率。
因此ξ1ξ＊1＋ξ2ξ＊2必须是一个标量，即应有：
ξ′1ξ′＊1＋ξ′2ξ′＊2=（Uκ1ξκ）（Uκ＊1ξ＊κ）＋（Uκ2ξκ）（Uκ＊2ξ＊κ）=ξ1ξ＊1＋ξ2ξ＊2。
但对于相对论情形，ξ1ξ＊1＋ξ2ξ＊2的物理意义不再是在空间中确定的某一点处找到粒子的概率，而是一个四维矢量的时间分量。
也就是它只有3个独立的实参量，并且其中一个是固……等等！
蓦然。
徐云在纸上行进的笔尖突兀一顿，脑海中冒出了一个有些惊悚的念头。
“卧槽，不会是那玩意儿吧？……”
……

第四百五十三章 截然不同的结果（下）
“……”
此时此刻。
看着面前的矩阵因素表现形，徐云的表情隐隐有些微妙。
因为……
它太奇怪了。
前头提及过。
目前的粒子物理虽然还存在很多的未解之谜，远远谈不上触及世界本质的程度。
或者准确点说……
实际上不仅仅是粒子物理，如今就没有几个领域是被人类完全吃透的。
浩瀚的宇宙就别提了，光是海洋我们就只了解了5％，地底之下人类更是一无所知：
地球的平均半径是6371千米，现如今人类挖过的最深的坑是毛熊科拉超深钻井SG－3钻孔保持的12262m。
钻井深度和地球半径相比，就相当于一颗苹果的苹果皮。
但另一方面。
虽然物理界在微观领域的涉及深度相对有限，但有一些比较基础的概念是固定了的。
比如说原子由原子核和核外电子组成，电子大多数情况下带负电等等……
又比如更深层次一点儿的旋量变换。
旋量变换的具体计算过程倒不是重点，毕竟写出来很多人也看不懂……咳咳，毕竟写出来比较复杂且浪费笔墨。
这玩意儿的关键点在于它的流程虽然比较多，但每个流程对应的公式是固定的。
就像高中物理课本上的库仑力计算，按照对应的公式老老实实去套数值就行了，不用考虑太多。
当然了。
旋量变换使用的公式显然不是库仑力公式，而是叫做变换矩阵。
这个矩阵是一个二维矩阵，行列式满足以下条件：
det（（Uκλ））=1。
对于非相对论情形，还要求：
U22=U1＊1U12=－U2＊1……
即有（Uκλ）=（αβ－β＊α＊），且αα＊＋ββ＊=1。
所有满足这些条件的变换矩阵（Uκλ）所组成的集合便构成了一个李群，称为SU（2）群。
所以SU（2）群的定义便是：
SU（2）≡{U|U∈GL（2，C），UfU=I2&#215;2，|U|=1}……（有人说字符水文，这里解释一下，8个字符才是一个汉字，其实以前说过一次我记得）
上式中的Uf是U的共扼转置矩阵，所以SU（2）群更为具体的等价定义是：
SU（2）≡{（αβ－β＊α＊）|α，β∈C，|α|2＋|β|2=1}……
看到这里。
想必一些聪明的同学又双叒叕明白了：
没错！
这个矩阵因素的表现形，只有在UκαUβκ=det（（Uκα））δβα=det（（Uκα））I的情况下，才能够拥有三个3个独立的实参量！
而这个情况……
恰好就是当初1850副本奖励的那道公式中，第二阶段的应式表现形！
是的。
就是那道可以分成三个阶段，前三分之一内容便推导出了盘古粒子……或者说暗物质粒子的副本奖励。
不久前。
在锦屏实验室项目结束、意识到那份奖励的价值后。
徐云曾经特意花了些时间重新翻出了奖励，对整道公式进行了研究。
准确来说，是对公式的第二阶段进行了研究。
毕竟比起第一阶段，第二阶段和第三阶段的‘割裂感’要更明显。
也就是说不出意外的话……
第二阶段同样也有一个独立的成果……或者说物质存在。
但遗憾的是。
比起第一阶段的相对直观，第二阶段的难度要高出了十倍不止，内容非常复杂。
即便徐云花费了大量心力，也只能判断出第二阶段描述的不是具体的某个概率轨道，而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情景。
UκαUβκ=det（（Uκα））δβα=det（（Uκα））I，便是其中最常见的数学应式。
情景这个词儿可以理解成类似电场啊、磁场啊之类的概念，不过精细度要更高点儿。
如果把电磁、磁场看成普通的瓦房。
那么粒子物理中的情景就相当于是精装别墅，各方面的要求很高，需要一齐达标才行。
总而言之。
这可比单独的一条概率轨道要难多了。
如果不先找到对应的理论，这个情景肯定没法复现出来。
诚然。
如果动用高斯或者黎曼的思维卡，这部分内容大概率可以破解，毕竟那可是真正的“神”。
但问题是……
这两张思维卡实在是太宝贵了，属于徐云最关键的底牌。
无论是情感还是价值上，都不太适用于第二道公式——除非这玩意儿能起到特别大的作用。
加之那段时间徐云还要帮忙给今天的发布会打下手，因此最终他只能暂时把这事儿给搁到了一遍。
结果没想到。
在今天的发布会现场，徐云居然又见到了第二阶段的应式表现形？
莫非说……
第二阶段的那个情境，和冥王星粒子有关？
如果仔细想想……
好吧，似乎还挺符合逻辑的。
毕竟第一阶段公式发现的是盘古粒子，也就是标准的冷暗物质，然后才引发了后续一系列厄事儿。
那么第二阶段有部分未知的东西与盘古粒子有交集，完全可以说是合情合理，甚至理所当然。
想到这里。
徐云心中的探究欲望顿时强烈了不少。
只见他正了正身子，飞快的做起了下一阶段的计算。
一般来说。
旋量的非相对论性变换和相对论性变换都有可能是需要的，为了区分这两种变换，可以在旋量的指标上加上一点“.”，用来表示这个指标遵守相对论性的变换。
而不加“.”的指标则遵守非相对论性变换，即变换矩阵构成一个SU（2）群，要受到等价意义制约。
接着在这种情况下，去计算粒子的机械动量和协变导数算符就行了。
另外说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儿。
微粒数据的具体计算过程，其实在原理上和高中的库仑力与洛仑兹力没太大区别。
只是在一个个条件啊框架啊的叠加下，变成了另外一种形式。
比如说在带电粒子在电磁场中的运动方程中，qUcFac便是带电粒子所受到的四维力。
这个表述中同时包含了库仑力与洛仑兹力。
只是这里的库仑力与洛仑兹力呢，是通过最小作用量原理推导出来的。
然后再加上一些测地线啊、电磁场张量啊、固有时啊什么的，就会变得连洛伦兹复活都不认识了……
这就和核电站的本质也是为了烧水一样，只是在表达上有那么亿点点的差距而已。
不过到了这一步。
负责计算相关数据的就不是人力，而是计算机了。
徐云很快从桌上取来了工作人员早就准备好的笔记本，打开科院极光系统，将计算好的数据输入了进去。
“DPadτ=▽aL－qDAadτ……”
“=qUc▽aAc－qDAadτ……”
“=qUc▽aAc－qdxc▽cAadτ……”
“Fac=▽aAc－▽cAa……”
片刻过后。
一道非常简洁的公式出现在了屏幕上：
在这里，我们得到了一条简洁的公式：
Pμ=mUμ＋qAμ1γ（PiUi－L）Pμ→－ih▽μ＋gμν（－ih▽μ－qAμ）（－ih▽ν－qAν）－gαβ（α▽βAμαxα＋Γαλμ▽βAλ－Γαβν▽νAμ）。
随后徐云给两边约去了一个拉普拉斯算子，接着便开始找起了对应的正则空间。
“相对论情形是肯定的……毕竟光速不变……”
“磁矢势改变了，3.7……4.6……也就是模态是敛散的……”
“四极矩标量拥有一个无量纲参数……诶？”
看到四极矩标量的数据后，徐云顿时一愣。
这颗粒子有点意思啊……
模态敛散加上四极矩标量拥有一个无量纲参数，也就是说……
除了质量，角动量，电荷这三个量外，‘冥王星’粒子其他的自由度是受限的。
见此情形。
徐云脑海中的第一反应就是黑洞。
没错。
黑洞。
上辈子是黑洞或者被黑洞吸进去过的同学应该知道。
黑洞只有质量、角动量、电荷三个自由可观测量，此外的黑洞物理量都是这三个量的函数，不再有其他的自由度。
也就是所有进入黑洞的物质都会丢失所有信息，只剩下质量、电荷和角动量三个物理量，其余一切信息都不复存在。
因此这种定理又叫做三毛定理，也就是只剩下质量、角动量、电荷三根‘毛’。
这个定理的名字其实还算文雅的了。
三毛定理最早还被惠勒称为无毛定理，黑洞则是‘该死的小碧池’……
当然了。
这不是说只拥有质量，角动量，电荷的物质就是黑洞，黑洞只是一个比较有代表性的例子罢了。
除了黑洞外。
拥有相关属性的还有轻子、π介子等微粒，只是黑洞相对比较有代表性而已。
就像你一说日更三万，脑海中想到的肯定是新手钓鱼人这个作家，然后才是稍逊一筹的老鹰等人。
接着徐云把这个数据继续在极光系统里搜索了一遍，发现即便是盘古粒子这个暗物质，也不符合计算出来的标度。
目前他的状态有狄利克雷加持，计算环节应该不会有错误，所以只能继续按照现有数据进行架构。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收好心绪，继续开始对标起了……
正则空间。
连通的正则空间不可数，所以相关索引必须要借助需要借助乌雷松引理。
也就是正规空间中任意两个不相交的闭集，能够用连续函数分离。
又过了几分钟。
极光系统导出了一个归结项数据：
L^2=－h2[1sinθ&#183;αα/θ（sinθ&#183;ααθ）＋1（sinθ）2&#183;α2/αφ2]=4.7772838
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数据，其实是用正则化坐标推导出来的模量平方算符表达式。
没错。
模量平方算符表达式。
也就是此前所说的那个……
Y轴数据！
此时此刻。
徐云只要把这个数据报给周绍平，再结合周绍平负责的微分算符进行展开，理论上就能完成‘冥王星’粒子的费米面计算。
接着徐云下意识便看了眼附近的波利亚科夫以及大卫&#183;格罗斯两组人员，发现他们此时也都敲起了键盘。
这代表着他们同样进入了最后阶段，开始对费米面数据展开了最后的冲击。
同时从桌面上的算纸不难看出，他们使用的依旧是有限角度的矢量转动作为切入点。
“……”
见此情形。
徐云下意识眉头一皱，心中那丝古怪的违和感，顿时又上升了一大截。
不过很快他便轻轻甩了甩头，把心绪拉回了现实。
或许只是自己想多了吧。
有限角度的矢量转动理论上应该不存在任何问题，反而是他选择的绕y轴旋转算符的矩阵元，在逻辑上倒有些舍近求远了。
如今想来。
说不定周绍平原先考虑的也是有限角度的矢量转动这个思路，只是碍于不好否定自己才同意的矩阵元方向。
不过有限角度的矢量转动也好，绕y轴旋转算符的矩阵元也罢。
此时都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孰优孰劣的问题倒不需要太过考虑了。
如果抓紧时间，自己这边应该能比其余几组更快得出答案。
想到这里。
徐云也不再犹豫，将笔记本朝周绍平一转：
“周院士，模量平方算符表达式已经出来了，您看看吧。”
周绍平挪过笔记本电脑，上下飞快的扫了几眼，赞许的点了点头：
“过程没问题，有些步骤的思路很精妙，不愧是能够证明梅森素数的天才，比我这老家伙是强多喽。”
周绍平这番话倒不是刻意吹捧徐云，而是有感而发。
毕竟这年头……尤其是新生代的物理从业者，数学的水平普遍不算特别高。
真正能够把两个学科互通的更是少之又少。
现存的所有物理方向中，也就天体物理的数学要求会比较高点，毕竟涉及到了黎曼几何。
当然了。
这里的所谓数学水平不高是和数学从业者对比得出的结果，而非普众化的专业。
一个正常毕业的理论物理本科生，数学水平吊打普通人还是没啥问题的，不是一个概念。
随后周绍平把思路收回，开始做起了最后的数据汇总与计算。
徐云表现出入出色，他自然也不能拖后腿。
啪啪啪——
虽然周绍平已经年逾八十，但计算机却使用的很流利。
一行行的数据飞快被他输入，连接着科院超算的极光系统近乎同步的做着反馈。
同时由于笔记本屏幕是竖直状态的缘故，屏幕画面和从天花板垂下、锁定桌面的长焦近距镜头是平行的。
所以到了这一步，镜头就无法把具体内容传给观众观看了。
实际上不仅是科院组。
其余诸如波利亚科夫、特胡夫特等人的计算过程，同样因为视角问题而无法看清。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在第十二分钟的时候。
周绍平忽然脸色一松，呼出一口浊气。
见此情形。
徐云忍不住开口问道：
“周院士，结果出来了？”
周绍平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嗯，一切顺利，数据上均符合我们计算出来的参数，具体结果我已经发到威腾教授的后台了。”
虽然长焦镜头在此时失去了显像效果，但收音器和麦克风还是正常的。
因此周绍平的这番话，也被迅速的传到了现场和外界。
过了片刻。
各大直播平台的弹幕中，瞬间刷过了一排密密麻麻的【666】，还有一些则是【第一！】
没错。
第一。
即便是整个现场的几组计算团队中，徐云和周绍平也是第一个产出结果的小组。
又过了几分钟。
杰拉德&#183;特&#183;胡夫特带领的尼德兰小组，也得出了计算结果，并且发送到了威腾的后台。
接着是波利亚科夫……
安东&#183;塞林格……
尼玛……
大卫&#183;格罗斯……
接着是咳嗽的快吐血的铃木厚人，这也是团队组合中的最后一名。
五分钟后。
威腾这个话题当事人……同时也是唯一一个独立进行计算的学者，也从键盘上挪开了手指。
现场氛围顿时一肃。
与此同时。
各大平台的直播人数也开始迅速拔高——这是观众们也意识到了结果即将出炉，通过线上线下招呼起了朋友进去直播间。
随后威腾淡定的拿起桌上水杯抿了口水，通过耳机说了些什么。
半分钟后。
潘院士再次从后台走了出来。
不过这次潘院士没有走到第一排的区域，而是重新回到了发言台，通过麦克风对所有人说道：
“各位来宾、各位观众，大家久等了。”
“现在我很激动的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威腾教授的手上，已经汇聚了各方计算出来的关键数据。”
“现在只要进行初步的核验……也就是排除错误的结果，就可以进行最终的微粒检测了。”
“核验的流程非常简单，只要对几组结果进行互相比对即可，不会花费大家太多的时间。”
“现在还请大家稍等片刻，威腾教授，您可以开始了。”
潘院士最后的那句话说的是英文，因此不需要同声翻译，威腾便明白了潘院士的意思。
于是很快。
他便来到了另一台终端设备面前，开始做起了结果核验。
至于徐云、周绍平以及现场的学者、媒体人，以及场外的各界观众，此时都只能安心等待最终的结果。
即便是之前狂欢了一阵666的直播平台，弹幕的数量也肉眼可见的少了许多。
说句实话。
这会儿大家都有点儿紧张。
虽然从能力上来说。
国内比徐云强的有一大把，比周绍平强的虽然没徐云那么多，但也不是没有。
不过在此时此刻。
由于诸多环境的限制，这一老一少的组合，已然成为了华夏物理学界的唯一代表。
如果他们计算失误。
虽然有着暗物质作为底衬不至于多丢人，但面子和情感上多少都会有些膈应。
这就像年夜饭的压轴菜一样。
有些地方是饺砸，有些地方是梅菜扣肉，有些地方是葱油鱼，有些地方是红烧福建人等等……
各地的口味习惯可能不同，但对于压轴菜的情感都是一样的。
要是哪年缺了这道菜，心底总是会有些不舒坦。
要是遇到一些有心人和绝望的文盲，说不定还会扣上莫须有的罪名，把这事儿说成是靖、康耻……错了错了，是靖康耻。
此时此刻。
就连数千公里外、对物理一无所知的徐云父母，都意识到了徐云和周绍平计算结果的重要性。
就这样。
又过了五六分钟。
比对数据的威腾忽然眉头一皱，看了眼徐云和周绍平，又转头对潘院士道：
“潘先生，包括我的个人计算结果在内，后台的数据一共有八份。”
“根据同类数值比对，其中有七份结果相同，一份存在明显的差异，而这份异常的数据便是来自……”
“周院士他们一组。”
……

第四百五十四章 你们中郭有句古话……
“异常的数据来自……周院士他们一组。”
随着威腾这句话的出口。
整个发布会现场，霎时为之一静，全场落针可闻。
发言台上。
潘院士原先还算客气的笑容，也瞬间变得僵硬了起来。
片刻过后。
嗡嗡嗡——
现场的各个方位上，毫无征兆的响起了一阵低沉的低语声，看上去如同两千个跳蛋在震动。
有人惊讶。
有人质疑。
有人吃瓜看戏。
也有人狂喜不止。
克里斯汀玩味的吹了声口哨，陆朝阳用力握紧了拳头，侯星远的眼中首次浮现了一丝焦虑。
与此同时。
此前曾经刷过【666】弹幕的直播间内，再次飘过了一片问号：
【？？？？？】
有些比较极端的用户，甚至忍不住开始喷起了不太友好的话。
如果不是平台自带过滤。
这时候保不齐都有人开始喷脏话了。
早先提及过。
由于有盘古粒子这个暗物质成果用于托底，科院在‘冥王星’粒子的计算过程中，基本上可以说是稳坐钓鱼台，不用担心会翻车。
但需要注意的是。
这句话使用的描述只是‘基本上’，而非‘全然’或者‘百分百’。
也就是说在概率学上，科院存在有一定发生意外的可能性。
而这个可能性就是……
现场的所有人都推导对了结果，只有科院一家出现了重大错误。
只是这个情况发生的概率很小很小，甚至可以说无限的趋近于零——因为这种量级的推导需要大量且多方面的预设参数。
如果说其中的某个甚至某几个参数出现计算错误，那确实有可能。
但问题是如果这些参数出现了错误，周绍平那边是无法生成出一个能够自恰的结果的。
也就是整个实验过程，理论上只有两种情况：
要么参数有问题，两个人鼓捣了半天啥都鼓捣不出来，数据中断的屏幕显示404或者error。
要么就是顺利得出一个成果，大家皆大欢喜的看着最终的验证。
再举个更容易理解的例子。
这就好比你给十个人提供了完全相同的电脑配件，然后让他们排排坐组装电脑。
在组装过程中。
由于不熟练的原因，可能有人会没固定好内存条，也可能有人会接错数据线或者电源。
但无论是哪种失误，造成的后果都是电脑无法正常开机。
可周绍平他们的现在的情况呢？
就相当于电源正常接通，电脑也正常启动了，但冒出来的不是Windows系统，而是小霸王的主机画面，一个超级马里奥在你面前蹦蹦跳跳。
这就相当离谱了，甚至可以说有点挑战认知。
想到这里。
徐云身边的周绍平不由上前一步，对威腾问道：
“威腾先生，您确定您没有看错数据吗？”
威腾闻言摇了摇头，指着面前的数据终端道：
“周先生，我愿意用我的名誉和人格担保，我没有看错任何符号。”
“周先生，如果你对我的判断结果持有异议，可以亲自过来检验。”
威腾否定的语气虽然相当坚决，但脸色却不太好看。
毕竟这可是中科院的主场，结果代表科院的小组又出了这趟子事儿……
虽然威腾敢拍着胸脯发誓此事和自己无关，科院方面也不可能蠢到把帽子扣在自己身上，但人类这种生物是讲究社交和情绪的。
即便威腾本人和计算过程没有任何关联，但眼下真出了事，他多少也得受点影响。
这些年华夏物理学界的地位堪称逐年上升，如果就这样得罪了中科院，显然是件很亏本的事儿。
当然了。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此时周绍平的脸色比威腾要更难看不少，不过他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所以还能保持着清醒。
只见他快步来到威腾身边，把脑袋凑到了数据终端前，认真的看起了数据。
虽然威腾敢说出前头那种话基本上就代表着某些结果，但对于周绍平这个当事人来说，显然不可能啥都不看就直接投降——他是高邮人，不是高卢人。
与此同时。
杨老、希格斯等人也站到了周绍平身边，和他一起查阅起了数据。
至于徐云嘛……
在这些诺奖甚至诺奖级大佬面前，他这个小透明自然只能立在一旁，充当起了吉祥物。
不过虽然看不到具体的数据，但此时徐云的心中，却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此时狄利克雷的思维卡还没到时限，在这位大佬视野的加持下，徐云的脑海再次飞快的转动了起来。
难道说……
自己之前的预感，是真的？
“……”
数据终端上一共显示了八个分页，一一对应着八个小组的计算成果。
这些计算成果并不是零散的公式，而是通过参数构筑出的费米面信息。
毕竟费米面说是‘面’，但就像老婆饼里头没有老婆，夫妻肺片里没有夫妻，日更三万里头没有更一样，费米面也不是一个真正的面。
因此数据终端模拟出来的自然也就不是3D类的图像，而是一个类似图谱的统计栏，其中包含了一些可以反馈费米面的数据。
比如说朗道能级。
这是电子能量分解为单方向动能加一个简谐能量，且只与两个量子数kz与v有关。
在这个能级框架中，自由电子能量可以由连续曲线分出磁次能带，是个非常重要的数据。
又比如截面积极值。
这也是粒子物理费米面和半导体费米面的少数共通概念，和简并度有关。
不过半导体费米面会发生一个宏观性质的变化，叫做De Haas－van Alphen效应，而粒子物理仅限于密度区间。
除此以外。
还有粒子占据态、粒子分布函数、谱函数的峰等等……
依旧是用之前电脑组装的事儿来举例。
徐云之前和周绍平计算出的那些公式相当于组装过程使用的硬件，也就是数据线、电源线、固态硬盘啥的。
而此时表现在终端的费米面数据，就相当于你用鲁大师或者360分析出的电脑配置。
例如显卡是750ti啦、硬盘是120G等等……
二者反馈的都是电脑性能，不过比起此前的组装过程，数据终端上的内容显然要更直观一些。
“相变常数53.456……”
“M点在上方……”
“带系协变量2.55554&#177;0.004……”
随着数据一行行的看下，周绍平的眉头也逐渐皱了起来。
果不其然。
与其他八组数据（包括威腾）相比。
他和徐云这组……姑且叫做科院组吧，科院组反馈出来的数据，的确存在比较明显的出入。
不过这些出入的数据，在周绍平看来却有些怪异。
因为其中有部分数据是正常的，和其余八组的同名数据一致。
例如相变常数、粒子分布函数等等。
但有部分的数据却堪称天差地别，完全就是两个类型……甚至可以说两个量级。
量级这个概念听起来可能有点烂大街，但如果用生活中的例子来解释，观感上可能就有些不同了：
数量级在数学上的表达是10的某次方，也就是最少十倍。
一般来说。
一个成年人和一架手机，如果不考虑体积而考虑高度的话，它们就相差正好一个量级。
现实里普通成年人的常见身高也就150－190，偶尔有些姚明或者潘多拉那样的高个或者矮子也就顶天了，不可能出现十几厘米的人。
换而言之。
这种‘量级’上的误差，正常来说是不可能在某个框架内出现的。
同时令周绍平有些费解的是……
除了量级差异明显之外。
这些错误……或者说异常数据的推导者既有徐云也有他本人，也就是说不是因为某一方失误而导致的不同。
但两人同时出现失误的概率……
说实话并不大——原因已经在上头解释过了，如果数据真的出问题，理论上这个‘电脑’应该是跑不起来的。
而就在周绍平有些费解之际。
他身边的安东&#183;赛格林忽然轻咦了一声，指着屏幕某行说道：
“咦？你们看，这是怎么回事？”
“……周，你们没有从有限角度的矢量转动进行计算吗？”
周绍平早些年留过学，英语水平很高，闻言下意识便点了点头，用流利的英文答道：
“没错，我们组没有考虑有限角度的矢量转动，切入点是绕y轴旋转算符的矩阵……”
结果最后一个元字还没说完。
周绍平整个人便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表情一滞。
回过神后。
他匆匆朝塞林格说了声sorry，再次回到了数据终端的屏幕前看起了数据。
“矩阵元……矩阵元……”
过了十多秒。
周绍平的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原来如此……
他刚才就觉得有些奇怪呢。
为什么异常的数据会涵盖了他和徐云两个人，并且主要分布在一些包含算符的区间。
原来是因为他们在选好耦合基底，准备做矢量相连的时候，选择的方向并不是有限角度的矢量转动。
而是……
绕y轴旋转算符的矩阵元。
众所周知。
有限角度的矢量转动。
这是粒子物理中非常常见的一种概念……或者说应用，涉及到了角动量和转动之间的关系。
对于广义上的标量函数的转动，角动量算符在其中扮演生成元的角色，然后只要用群论去考虑转动函数场就行了。
就像现在大家语音常用QQ微信而非YY或者TT一样，属于多次群体优化后的选择。
而绕y轴……或者说绕某个限定轴旋转算符的矩阵元，难度则要复杂上许多。
因为它包含的不止是微小角位移，还包括了其他情景的角位移。
而微小角位移是个矢量，角位移空间却是正交矩阵李群的一个联通子群，也就是角位移不满足矢量加法。
换而言之。
微小角位移是角位移的李代数，需要讨论的范围是不同的。
所以虽然绕某个限定轴旋转算符的矩阵元在很多条件下会更加精确，但大多数人依旧会选择更加简便的有限角度的矢量转动——因为在已知的所有粒子中，后者全部适用。
也就是前者的所谓精度其实没啥意义。
其实在一开始的时候。
周绍平考虑的也是把有限角度的矢量转动作为切入点，毕竟这是一个很常规的操作。
但令周绍平有些意外的是，徐云却提出了绕y轴旋转算符的矩阵元的想法。
由于他们的对话全程对外直播，加之徐云的想法虽然是另一个方向但却同样具备可行性，所以周绍平也便选择了顺水推舟。
结果没想到……
就是这个切入方向的改变，居然导致了整个结果出现了如此巨大的误差？
想到这里。
周绍平心中冒出的下一个念头不是自己丢了面子，而是……
该怎么样才能保住徐云？
毕竟这事儿一出，徐云势必会被推上风口浪尖。
届时舆论的压迫程度，甚至要远超此前的抹黑事件。
这可不是周绍平瞎想，而是有先例可循的。
上一个像今天徐云这般先有过高光表现，接着在家门口出意外的是个运动员，叫做……
LX。
这是一个不需要任何介绍就耳熟能详的人物，也是华夏‘网爆史’上不可忽略的案例。
2023年的互联网要比2008年发达太多太多倍，任何人物都有可能在一瞬间塌房，滤镜尽碎。
周绍平本人其实不担心网暴。
一来他的信息保密度很高，二来也不经常上网，三来他可是从那个特殊年代走过来的人，舆论上的压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但徐云就不一样了。
徐云如今还年轻，潜力之高令周绍平都惊叹不已。
如果因为舆论而影响到了心态……
要知道。
即便是当初荣耀加身的居里夫人，在和郎之万的恋情被爆出后都承受不住舆论压力，跑到高卢境内的一座修道院躲了14个月方才挨过了风声，并且留下了一生都难以治愈的精神疾病。
还有朱军老师。
因为某些势力的刻意污蔑，短短几年之间，憔悴的犹如换了个人。
不久前沉冤昭雪，但早已无人在意他吃了几碗份。
这些在各自领域中堪称大人物的例子尚且如此，就更别说徐云了。
可问题是自己要怎么才能保住徐云呢？
把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
这个做法如果大众能信，那肯定有效。
但当时徐云和自己的交流内容是公开的，自己并没有在那个过程中展现出太多的引导意识……
要不就干脆说这是预设好的剧本？
可行性似乎也不高……
而就在周绍平有些烦躁之际。
他的身边忽然响起了一道破鼓风机似的声音：
“周桑，看来这一次中科院在人选上出了些问题，真是有些遗憾跌死捏……”
周绍平顺势望去。
果不其然。
此时铃木厚人正背着手，一边摇着头，一边‘惋惜’的看着数据终端的屏幕。
眼见周绍平朝自己看来，铃木厚人又朝他咧了咧嘴：
“周桑，你也不必太过伤心，毕竟我们搞科学研究的人，最重要的素养就是要会接受现实。”
“例如你们中郭有句古话，叫做西西物质魏俊杰，我说的对吧？”
铃木厚人最后的这句话用的是中文，笑容极其灿烂，连后槽牙上的一片菜叶都看的一清二楚。
毕竟这个老八嘎郁闷了一整场发布会，原以为今天的老脸就得彻底丢光了。
结果没想到的是。
周绍平和徐云这一老一少，居然在发布会末期阶段，给了他这么好的反击机会。
诚然。
他这番话说的有些落井下石的意味，也许会后会受到不少批评，甚至包括霓虹国内。
但他都是个快入土去见大宝倍的一个人了，发布会上还当了回小丑，眼下哪在意得了这些？
嘲讽就完事儿了。
想到这里。
铃木厚人又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了……
一旁的徐云。
某种意义上来说，周绍平的情况和自己有些类似，已经到了不需要太过在意舆论的程度。
但徐云却不一样。
从今天他表现出来的能力上看，他的潜力足以堪比霓虹东大的上田正仁。
不，甚至要比上田正仁还要高好几倍！
上田正仁在徐云这个年纪，远远没有这么出众。
如果能把这个年轻人狠狠的踹上一脚，那他至少能尽最大的可能止损。
于是铃木厚人轻咳一声，对徐云问道：
“徐桑，这份结果你自己看了吗？”
徐云点点头：
“看了一部分。”
“感觉怎么样？”
“我去除了大部分非rich项的算符，但是保留了一部分，我觉得保留一部分含rich项的算符，才知道你算的是矢量相连。”
“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故意的。”
铃木厚人：
“？？？？？？”
……

第四百五十五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
“……”
数据终端附近。
看着理直气壮说出‘故意的’三个字的徐云。
铃木厚人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个大大问号。
这倒霉孩子不按常理出牌的？
不过很快。
铃木厚人便从惊诧中回过了神，整个人都被气笑了，目光死死的盯着徐云：
“故意的？”
“徐桑，也就是说你好端端的完备谱不用，故意去对算符做本征矢开方？”
徐云点点头：
“没错。”
铃木厚人默默翻了个白眼，他原以为霓虹人排放核废水时的言论已经够不要脸了，没想到今天遇到个脸皮更厚的：
“为什么？就因为你想炫技？”
听闻此言。
铃木厚人另一侧的周绍平顿时脸色一变，下意识的就准备开口插话。
毕竟如果让徐云继续说下去，那么等责任锤定后，他可就想保都保不住了。
铃木厚人这个老八嘎真是用心险恶……
然而话未出口，周绍平便感觉有人扯了扯自己的衣服。
他顺势转过头，发现杨老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身边的某个镜头盲区。
对上周绍平的目光后，杨老低声朝他打了个眼神：
“小周，让小徐说下去吧。”
周绍平闻言眉头一皱，脸上浮现出一丝焦急：
“可是杨老，这样小徐他就彻底没有解释的余地了……”
周绍平话没说完，却见杨老再次朝他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后半截话。
过了片刻。
或许是担心周绍平当局者迷，杨老稍作犹豫，还是隐隐补充了一句：
“小周，你怎么知道……”
“小徐计算出来的数据，就一定是错误的呢？”
周绍平顿时一愣，下意识的就想反驳一句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儿吗？
毕竟其他八组的领头人要么是诺奖大佬，要么是威腾这种无冕之王，还不乏希格斯这样的究极大人物。
即便是最拉跨的货色，也是铃木厚人这种准诺奖得主。
结果你说徐云的答案没问题，错的是其他八个团队？
这怎么可能呢？
但感性思维出现后，随之而来的便是一位科研人员的理性思考。
诚然。
从目前敌我之间的量级来看，科院组无疑是绝对的少数派。
但若是从理论上分析……
蓦然。
周绍平的目光变得有些缥缈起来。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一种唯一符合眼下这个情景的可能。
但那种可能出现的几率，实在是太低太低了……
而周绍平这么一思考，也恰好断掉了自己阻止徐云的可能。
只见他徐云沉吟片刻，朝铃木厚人摇了摇头：
“炫技？铃木先生，您误会了，我怎么可能会在这种场合炫技呢？”
“只是在此前的计算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个有些严重的问题。”
“正是在这个问题的促使下，我才会另外选择一个思路。”
“什么问题？”
“有限角度的矢量转动在某个范围里的赝矢量数值，不符合叠加交换律。”
“噗嗤——”
听到徐云的这个解释，铃木厚人终于没忍住笑了起来，乐的和坐着敞篷车的肯尼迪似的：
“徐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不符合叠加交换律？”
“有限角度的矢量转动在矢量相连方面的精度早已经过了数十年的检验，目前的任何粒子……即便是中科院发现的盘古暗物质，在刚才的实验中也符合了对应的模型。”
“我不否认在某些情景下，绕限定轴旋转算符的矩阵元确实会更精细一点。”
“但这种精细是无意义的，更别说它本身还存在有很多的未解环节，它才是真正可能出问题的一个方法。”
听闻此言。
周围不少学者跟着点了点头。
正如铃木厚人所言。
在目前的物理学界研究中，有限角度的矢量转动是个常见的基底构筑方式，契合度涵盖了所有已知粒子。
它简洁而又可靠，从来没有出过任何差错。
而绕限定轴旋转算符的矩阵元在精度上确实高点，但这个所谓的精度确实意义不大。
更重要的是。
物理学界目前对绕限定轴旋转算符的矩阵元构筑的微扰基底，还远远没有研究透。
因为全角动量这个概念范围太广了。
学过力学的朋友都知道。
角动量是经典力学的三大守恒量之一。
但如果再问一句角动量为什么守恒，估摸着知道的人就少了。
实际上。
角动量守恒的原因很简单：
空间转动对称性是导致角动量守恒的真正原因，也就是每一个连续对称性对应一个守恒量。
所以更严格地说。
是定义空间转动对称性对应的守恒量为角动量。
换而言之。
作为一个空间转动群的微量微分算符，角动量可以生成所有的空间转动变换。
所以不同的场，对应的是不同的角动量算符。
以旋量场为例。
对旋量场计算可以发现，它的角动量可以写成J=L＋σ/2的形式。
其中L是轨道角动量，而σ/2被称为旋量场对应粒子的自旋。
在粒子静止系中，计算J算符的本征值可以发现本征值是&#177;1/2。
这意味着旋量场对应粒子的自旋是1/2。
由于旋量场在做量子化时要采用反对易关系，这使得旋量场对应的自旋1/2的粒子满足费米－狄拉克统计，因此那些粒子也被称为费米子——没错，这就是费米子自旋为半奇数的原因。
61种基本粒子中的36种夸克，12种轻子（包括电子和中微子）就是这样的费米子，36＋12=48种。
同理。
对矢量场也计算它的角动量，里面也包括自旋项，可以得到矢量场对应自旋为1的粒子。
61种基本粒子中的12种传递相互作用的粒子，就是这样的自旋1粒子。
包括传递电磁相互作用的光子、传递强相互作用的8种胶子，以及传递弱相互作用的两种W粒子和一种Z粒子。1＋8＋3=12。
对标量场的计算会发现它没有自旋，对应自旋0粒子，61种基本粒子中最后发现的一个粒子——希格斯粒子就是这样的粒子。
你看。
目前所有的基础微粒，都和角动量算符有着直接的数学关联。
用中二一点的话说。
绕限定轴旋转算符的矩阵元，就是触及‘世界本源’的‘奥秘’。
例如杨老此前提到的把场量当做一个波函数，而非坐标算符的想法。
别看这个想法就轻飘飘一句话。
实际上把它完全归纳为机制后，最少都是一篇《Science》主刊级别的论文。
再举个例子。
一个人一口气能喝下的水是有限的，即便是在极度干渴的情况下，两瓶五百毫升的矿泉水也差不多够用了。
有限角度的矢量转动就相当于这样的矿泉水。
而绕限定轴旋转算符的矩阵元呢，则是一个10升的水桶。
10升水桶的容积显然要比矿泉水瓶大，但对于单人单次的饮用量来说，水桶的大容积其实没什么意义。
反倒是因为容积大重量重，水桶搬运起来消耗的体力还要比矿泉水多。
所以和有限角度的矢量转相比，绕限定轴旋转算符的矩阵元性价比可谓极低。
随后铃木厚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狂喜，装出了一副探究好奇的表情：
“哦？某个范围里的赝矢量数值不符合叠加交换律？”
“既然如此……徐桑，你能找出那个出问题的范围吗？”
铃木厚人的目的只是想把徐云逼到一个退无可退的地步，结果没想到，徐云居然爽快的点了点头：
“没问题，在TK大于6，约束条件大于7Φ，全反对称张量非0的时候，得到的会是一个自旋为1/2而非1的有质量矢量场，同时拉格朗日量在形式上会多一个负号。”
铃木厚人顿时一愣，脑海中下意识就一个反应：
这货是在唬人的吧？
那么密集的计算量下，他还能找到具体的区间？
这怎么可能？
而铃木厚人身边的安东&#183;塞林格则反应更快一些，一步跨到了数据终端旁边，认真的比对起了数据。
“TK大于6……约束条件大于7K－G场……全反对称张量非0……”
安东&#183;塞林格飞快的输入着数据，几秒钟后，他便皱起了眉头。
虽然缺乏足够的计算时间，徐云所说的有质量矢量场自旋一时半会儿算不出来。
但对于他这种当世顶尖的量子物理大佬来说，拉格朗日量的形式却并不难判断。
根据简单的分析，他大致可以判断拉格朗日量在形式上……
确实多了一个负号。
这个负号不是纯粹数学上的负数，而是指代能量为负。
其实吧。
单纯的能量为负也没啥问题，理论情境中有一些例子完全可以具备负能量。
比如在卡西米尔效应中，当两块不带电金属板彼此靠近到非常接近时出现的吸力来自板内外真空的能量差，板之间的真空就具有负能量。
但问题是眼下构建的是个矢量场，对于矢量场概念，粒子物理学里有一句略有些文绉绉的俗语来形容，叫做：
能量不囿于下，E有下界，但无上界。
也就是能量为负的矢量场情形不一定是错误的，但需要修正，例如通过平移场获得势能更低的点，从而得到真正的动力学场方程等等。
也就是这是一个需要优化的场。
更关键的是……
在KG场的计算过程中，想要能量为负，那么情形只有一种：
空间矢量部分为0，仅保留时间分量。
这样一来。
又会导致E－L方程和哈密顿量密度出问题，洛伦兹不变性也会受到影响，最终造成整个框架出问题。
换而言之……
在徐云所说的情境下，赝矢量数值确实存在不符合叠加交换律的可能。
当然了。
想要真正实锤，还需要进一步的进行计算。
想到这里。
安东&#183;塞林格忍不住转头看了眼徐云，重新审视了一遍这位自己名义上的“徒孙”，又对重新赶到身边的特胡夫特说道：
“杰拉德，我们当中你的数算能力最好，麻烦你了。”
不需进一步多言，特胡夫特便明白了他的想法：
“OK，交给我吧。”
说完。
这位前额有着一块巨大斑秃的大佬便拿起笔，飞快的做起了运算。
有质量矢量场的自旋属于量子化计算的范畴，核心就是E－L方程的平面波解。
接着再通过对于z轴与动量方向平行去验证完备性关系成立，把三种极化矢量采取对易量子化条件，就能很轻松的计算出有质量矢量场的自旋了。
唰唰唰——
由于数据已经完备，特胡夫特的计算动作很快。
前后不过几分钟。
他便笔尖一顿，抬头朝安东&#183;塞林格递去了一个意义不明的眼神，又转头对威腾道：
“爱德华，徐的说法的正确的，按照我们的思路，计算出来矢量场自旋是1/2。”
“……”
刹那之间，周围顿时落针可闻。
现场的摄像师则很机智的拉进了焦距，拍下了每个大佬此时的表情。
惊讶。
困惑。
质疑。
愤怒。
不同阵营的学者脸上，此时都出现了不同的神态。
上头几十行曾经说过。
目前物理学界发现的基本粒子的场只有标量场、旋量场、矢量场三类，也都是满足洛伦兹对称性的场。
旋量场对应的是自旋1/2的粒子，也就是48种费米子。
矢量场对应自旋为1的粒子，即12种玻色子。
也就是说能够被描述出来的矢量场的自旋数值必然是1，绝不可能是1/2。
依旧是以此前举过的起点精品徽章为例。
精品徽章的均订要求是3000均订，也就是达到了3000均订以上的书，才能进入精品库。
换而言之。
一本400均订的书，不可能会拥有精品徽章，也不可能会被精品库检索到。
精品就是大于等于三千均定，反之就是非精品，这是一个铁律——不仅是数据库的铁律，更是存在于读者认知中的概念。
而此时特胡夫特发现的情况，就相当于是在精品频道中，找到了一本400均订的小说。
这种情况要么是眼睛出现了问题。
要么就是……
索引书籍的框架程序，出现了错误。
这个情况结合眼下的现实，那就是……
包括威腾在内，其余八组人员计算出的框架，都不符合冥王星粒子的特性。
意识到这点的不仅仅是特胡夫特，还包括了大卫&#183;格罗斯、尼玛。
以及……
铃木厚人。
咕噜——
这位来自霓虹的顶尖大佬重重的咽了口唾沫，余光瞥见了数台摄像机正在把镜头转向自己……
虽然没有实物攻击，但他却真正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如芒在背。
此前他针对徐云所有的嘲讽，此时尽数狠狠的反馈到了自己身上。
小丑……
竟是我自己？
不可能！
绝不可能！
铃木厚人的额头上瞬间出现了一排细密的汗珠，这个看起来仿佛随时可以嗝屁的老八嘎，脑海飞速的开始转动了起来。
过了几秒钟。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声音的分贝都提高了不少：
“等等！数学终归是数学，或许那颗粒子在物理层面上依旧遵守有限角度的矢量转动基底——这种情况是有先例可循的。”
“例如电动力学中质量的四维线元就是如此，在引入某些变分后它依旧符合数学算式，谁能保证那颗粒子不会这样呢？”
铃木厚人的这番话引起了现场不少人的赞同。
这些人有部分是不愿就这样丢了面子，不甘心潦草承认失败。
有部分则是纯粹认同铃木厚人的说法。
毕竟数学和物理这两门学科的发展史，某些意义上来说其实就是各自的优化史和自洽史。
即便到了2023年，很多物理现象也依旧无法用数学完全解答，比如量子坍缩。
就像此前所说的一样。
任何物理现象最后必然都可以用数学来描述解释，但这个“解释”的节点却可能很长。
可能是几十年前。
可能是几十年后。
可能是今天。
也可能是下一章……咳咳，明天。
所以抛开政治色彩和人品，铃木厚人所说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以目前人类的数学发展水平来说，纯粹的数学还不能够判定一切。
先发现异常，然后对异常点进行优化引入，才是很多时候的常态。
见此情形。
威腾不由看了眼铃木厚人：
“所以铃木先生，你的意思是……”
铃木厚人回望了他一眼，用力一挥手，仿佛在给自己打着气：
“科院组和我们其余八组的费米面数据不同，这代表着粒子的理论能级必然也是不同的。”
“所以我认为我们可以先确定两个框架下粒子的理论能级，然后……”
“看看在哪个能级中，能够捕捉到那颗粒子！”
……

第四百五十六章 不可能存在的数值
“……看看在哪个能级中，能够捕捉到那颗粒子！”
铃木厚人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甚至隐隐透露出了一丝狠厉。
仿佛……
某个埋藏在血脉中的基因被开启了。
如果此时有人对比战犯铃木启久的照片，便会发现二人凶狠的神情宛若一人。
只是与铃木启久不同的是，如今的铃木厚人再也不能像自己的先祖一样，在这片土地上肆意杀人了。
“……”
在铃木厚人提出这个想法后。
他身边圆滚滚的尼玛脸色变幻了片刻，果断一咬牙，第一个举起了手：
“我赞同铃木先生的想法。”
不同于现场的其他大佬，如今才42岁的尼玛，正处于科研地位的飞速上升期。
并且他的研究领域不像威腾那样属于纯理论领域，他在粒子领域的还原论方面也颇有建树。
许多人认为他可能成为第二位利奥&#183;詹姆斯&#183;雷恩沃特，对理论物理带来巨大的变革。
也就是说他的研究方向，比威腾更有可能取得实际成果获得诺奖。
但由于尼玛出身比较特殊的缘故——这点从他的姓氏上就可以看出来，他想要获得诺奖除了成果之外，还需要大量光鲜的履历。
这种隐性的种族歧视，这些年在科研圈中愈发有些常见，尤其是建国同志上位后，逼回来了不少人才……
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尼玛经常出没于各大讲座和发布会的原因。
可如果今天‘冥王星’粒子的计算过程出了问题，那么尼玛的履历上就会多出了一个巨大的污点。
这种污点对于希格斯、特胡夫特等人而言虽然有些尴尬，但却不会太过影响到他们的地位，毕竟他们获得诺奖在前。
但对尼玛这个后辈来说，负面影响就会很大很大了。
假设哪年尼玛得出了和其他人差不多价值的成果，诺奖给谁都五五开，那么这个污点恐怕将会直接导致天平的倾斜。
因为……
这里是科院的主场。
你可以在欧洲失败，也可以在澳洲失败，甚至可以在非洲失败。
但唯独不能在亚洲……或者准确来说，在华夏失败。
所以在铃木厚人提出了确定能级检索粒子的想法后，尼玛第一个选择了赞同。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如果能级数据和物理现象能够支撑他和其他几人的计算结果，那么顶多就是数学参数上存在一些未优化漏洞的锅。
也就是由于某种未知原因，导致了物理结果和数学计算不相符。
如此一来。
所有人都可以比较从容的收场——除了科院。
这应该是最理想的结果，各方皆大欢喜。
但如果物理结果支撑科院组的计算结果……
那么这一次发布会，将会成为科院真正的登神长阶。
而尼玛和其余人，都将成为长阶之下的枯骨。
想到这里。
尼玛圆滚滚的身躯，下意识便颤抖了几下。
若真是如此，那就太可怕了……
而在尼玛出神思索的间隙，其他几位大佬也纷纷同意了铃木厚人的想法。
当然了。
他们做出选择的原因就相对没有尼玛这么现实了，更多还是出于对真相的探究——这不是说他们有多豁达，而是因为他们的地位在那儿，不需要考虑尼玛担心的那些问题。
在达成一致的意见后。
威腾便走到数据中心边上，开始计算起了那颗微粒的能级。
能级这个概念描述的一般是粒子碰撞时产生的能量，而这种数值在属性上的反馈，便是它的质量。
这点从描述粒子的单位上就不难看出一二。
微粒的质量一般是以MeV为单位，量级上是百万电子伏特，读作兆电子伏特。
它是能量单位，又是一个质量单位。
比如我们描述某个粒子对撞的能级是用MeV，而描述这颗粒子质量的时候，使用的还是MeV。
就像描述各位读者老爷，可以说老爷们高180厘米，也可以说各位长18厘米。
至于MeV往上是GeV，也就是十亿电子伏特。
1GeV等于1000MeV。
众所周知。
一般来说，第一性原理无法用来计算粒子质量，想要靠理论预测粒子质量，其实非常困难。
但另一方面。
既然是困难，就代表着这件事的概率虽然很低，但不为零。
事实上。
截止到目前。
在基本粒子当中，确实是有两种粒子的质量是理论预测出来的。
它们就是W和Z玻色子。
整个计算过程由温伯格推导，他将粒子的真空期望值和两种弱作用耦合强度转化成了费米常数GF、和、以及弱混合角两个实验可测参数，最终求出的两种粒子质量。
目前比较前段的研究还突破到了强子质量的计算，不过内禀质量这块一直没有一个比较权威的公论，争议还是相对比较大的。
考虑到接下来的内容涉及到了能级概念，这里简单再做个科普。
在目前的微粒模型中，电子的质量是0.551MeV，算是比较轻的微粒了。
带正电的质子是938.3MeV，不带电的中子是939.6MeV。
质子和中子也不是基本粒子，而是由夸克和胶子通过强相互作用构成的。
在低能下，质子和中子可以看做是三个组份夸克构成的复合粒子。
质子是两个上夸克和一个下夸克，中子是一个上夸克和两个下夸克。
上夸克和下夸克的质量也相近，分别是3MeV和5MeV，有的模型中至多会提高到10MeV。
看到这里，可能有同学就会感觉奇怪了：
不对啊。
按照比例来看，夸克只占有质子质量的2％，胶子又没有质量。
那为什么教科书上会说质子是由夸克构成的呢？
原因很简单。
这里的夸克质量叫做流夸克质量，即在电弱对称破缺后夸克获得的质量。
在强互作用中。
夸克会通过获得一个相比流质量来说很大的有效质量，也叫作组份质量。
上下夸克的有效质量大约为300MeV，三个上下夸克加起来就是接近900MeV，也就是中子和质子的重量。
如果感觉这个概念有些费脑力的话……没关系，物理学界大佬接受这个概念也用了好几年呢。
四舍五入的话，你就等于是物理学界的顶尖大佬。
除了夸克之外。
μ子和τ子的质量分别为106MeV与1.78GeV，这两个粒子很容易发生衰变，变成电子和中微子。
希格斯粒子的质量则是125GeV，电弱相互作用的传播子W、Z的质量分别是80和91GeV。
好了，视线再回归原处。
总而言之。
此前几个小组计算的费米面数据，就是为了这一阶段准备的。
因此到了这一步，计算过程倒是不需要人工再出手了。
只见威腾轻车熟路的输入起了数据，希格斯等人则在一旁协助校验。
“……QT态的宽度小于2MeV……”
“……内部夸克分布函数的求和规则为的求和规则∫01dx[u（x）－u（x）]=2……”
“……流质量上阶系数0.888……”
“呱唧呱唧……”
极光系统对粒子质量的计算算法和温伯格相同，也就是通过费米面数据构筑出一个模型，然后把数学数值修正成具体的结果。
用盖房子来举例的话。
徐云他们之前计算出来的费米面数据就是水泥，现在极光系统就相当于瓦匠。
瓦匠的工作就是把水泥和砖头盖成房子，最终房子的成型体就是那颗粒子的质量。
注，理论质量。
此时此刻。
随着转机的发现，各大平台上原先对徐云……或者说科院组的抨击也小了许多。
当然了。
这只是一种暂时性的情况，一旦实验证明铃木厚人他们的数据正确，这些喷子又会掀起一场狂欢。
滴滴滴——
五分钟后。
数据终端上显示出了除科院组外其余八组的所算出的粒子质量：
【11.4514GeV】。
这个是一个中规中矩的数值，不算高也不算低。
在现有的亚原子粒子中，大概可以排到三百多名，比它重或者比它轻的大有‘粒’在。
虽然粒子的质量和粒子存在与否没有直接关系，但一个中规中矩的数字，显然更令人心安一些。
接着威腾又输入起了科院组的数据。
这一次。
极光系统的计算时间稍微长了一点儿。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它才显示出了结果：
【923.8GeV】。
数据出现后。
现场沉寂了几秒钟，紧接着再次响起了一阵嗡嗡嗡的低语声。
站在第一排的铃木厚人见状，更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923.8GeV……哈哈哈……口美纳塞、口美纳塞……”
他身边的尼玛虽然没有明显的表示，但神情却明显的放松了不少。
诚然。
计算出对应的粒子能级后，还需要通过实验捕捉来确定数值的真伪。
但另一方面。
就像上头所说的那样。
目前物理学界虽然比较难做到具体的质量计算，但锁定位置微粒的区间却要容易很多。
例如希格斯粒子。
在希格斯粒子被正式捕捉之前，物理学界就大致推断出了它的质量区间：
下限117.4GeV，上限132.6GeV。
因此一颗微粒……即便它是未被发现的微粒，某些属性上也是要遵守基本规则的。
目前最重的一颗粒子发现于2019年，ATLAS探测器记录的碰撞中发现了重量为173.1&#177;2.1 GeV的顶夸克。
这也是迄今为止最重的一颗微粒。
因此一枚质量超过300……甚至达到了923.8GeV的粒子，这实在太挑战已有物理的认知了。
与此同时。
看着屏幕上这个巨大的数字，发布会第四排的CERN负责人卡洛&#183;鲁比亚顿时脸部肌肉一抽。
这个数字，隐隐勾起了他某个不太美好的回忆……
……

第四百五十七章 不长记性啊……
此时此刻。
作为CERN的总负责人，卡洛&#183;鲁比亚的心情隐约有些微妙。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回一周之前的话。
他绝对不会做出前来参加中科院发布会的决定。
嗯，绝对不会。
一来他上周在CERN发布会上所说的内容着实有点儿满，把针对神冈实验室的话aoe成了整个亚洲，并且还死活不改。
在确定中科院发现了暗物质粒子后，周围便时不时有人会投来玩味的目光。
刚才带着斧头的约翰&#183;埃利斯甚至还给他发了条短信，问他喜欢啃几分熟的斧头，要黄油还是海盐……
结果没想到的是。
前一遭的事儿还没过呢，科院又搞出了923.8GeV这个数值。
这可就又戳到卡洛&#183;鲁比亚的痛点了。
恰好在此时。
坐在卡洛&#183;鲁比亚左手边的一位满头银发、长得有些类似德国球星托马斯穆勒的小老头儿忽然眉头一掀。
只见他把右手搭在座椅扶手上，侧着身子对卡洛&#183;鲁比亚道：
“923.8GeV……鲁比亚，这个数字和你们CERN当初测出来的750GeV，量级上倒是有些相似呢。”
“750GeV和923.8GeV相比，也就相当于六十万和八十万的细微差距罢了。”
听到这番夹枪带棒的话，卡洛&#183;鲁比亚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
“克特勒，你不妨把话讲得更明白一些，没必要藏着掖着。”
“哎，鲁比亚，你多想了。”
名叫克特勒摆了摆手，换了个更舒服点的姿势，乐呵呵的道：
“只是想起了一些有意思的回忆罢了……”
卡洛&#183;鲁比亚见状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在看到923.8GeV这个数字的瞬间，他就知道自己……或者说CERN肯定要被拎出来鞭尸一波。
毕竟当初那件事，得罪了太多太多的人了……
在2015年12月15日的时候，CERN曾经召开了一场发布会。
会上CERN宣布了一个消息：
他们在搜寻双光子衰变时，看到700GeV附近有一个异常的凸起。
经过反复研究确认，这不是已知的任何东西，即可能是……
一个全新的粒子。
它的质量大概在750GeV左右，比希格斯粒子的125GeV要重很多。
即便是在所有粒子模型中，这也是最重的一颗粒子。
除此以外。
它的统计显著性大约3倍标准差，两个合作组加起来的得到的结果大约接近4倍标准差。
而什么叫做4倍标准差呢？
搞过谱图的苦逼同学应该知道。
3倍标准偏差以下称为迹象，3倍以上称为证据，5倍以上才能称为发现。
至于四倍嘛……
严格意义上来说只能算是比较有可能成真的发现。
不过CERN可历来不管这些，他们的宗旨就是喜欢搞大新闻，越大越符合他们的人设。
虽然他们嘴上说着“这只是一个初步的数据，你们不要太相信哒”，另一面却在疯狂的进行着各种暗示——如果真的低调求真，这场发布会压根就没有召开的意义。
于是……
理论物理界迎来了一场狂欢。
有人认为这是一颗模型之外的新微粒。
有人则认为它是超对称粒子。
还有人言之凿凿的认为这是新希格斯粒子。
毕竟有理论认为希格斯粒子可能不只有一种，它的数量很可能会很多。
接着CERN又拱了把火，表示这玩意儿也有可能是引力子，也就是万有引力的传播子……
又于是乎。
在短短的一年时间里，理论物理界诞生了上千篇的论文，其中甚至不乏顶尖学者或者机构。
例如刚才阴阳怪气的这个小老头儿。
他的全名叫做沃尔夫冈&#183;克特勒，与埃里克&#183;康奈尔并列为2001年诺贝尔奖得主。
当时沃尔夫冈&#183;克特勒正在做直肠切除手术，听到这消息后立马在三天内办了出院手续，一周内就根据CERN的结果肝了三篇论文。
没办法。
理论物理这些年实在是太缺乏成果了——或者说太缺乏有实际现象证明的成果了。
所以在CERN公布成果后，理论物理界瞬间垂死病中惊坐起，突然发现了新物理。
结果没想到的是……
在一年之后。
随着ATLAS上双光子道spin2的进步研究，CERN再次高举双手，要求全体目光向他看齐，宣布了个事儿：
兄弟们，750GeV的信号是假的，那是一次统计涨落。
再然后故事的发展，大家就应该都知道……或者说猜到了。
没错。
本来就已经很惨的理论物理界，又被吊起来抽了一顿。
虽然论文可以撤稿，但黑历史却没有办法涂改。
几乎所有写过论文的物理学家，都被盖上了一个标签：
大冤种。
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意大利和高卢在粒子物理这方面成果会逐年增加的原因——很多学者现在都明里暗里的反对CERN一家独大。
虽然在过去的数年时间里，CERN不停的在试着填补伤口，有些学者也接受了CERN的歉意。
但是当科院拿出了这么个数值后，许多人自然而然的也就想到了CERN的那次事故。
当然了。
这里毕竟是中科院的主场，因此心中对CERN再有怨念，也不好表示太多，只能时不时拿目光瞅着卡洛&#183;鲁比亚。
而就在卡洛&#183;鲁比亚有些尴尬之际。
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男声：
“鲁比亚教授，请问您现在有空吗？”
卡洛&#183;鲁比亚转过头，发生自己身边正站着一位黄皮肤的中年男子。
此人他也认识，正是侯星远的助理高洪文——之前侯星远一直坐他身边来着，只是在黑客攻防开始后才移步去的后台。
于是卡洛&#183;鲁比亚轻轻点了点头，说道：
“有空，请问有什么事吗？”
中年男子俯下身子，压低声音对他说道：
“鲁比亚教授，我们院长有请。”
卡洛&#183;鲁比亚顿时一愣：
“院长，你是说侯？”
在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答复后，卡洛&#183;鲁比亚朝周围看了几眼。
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OK，麻烦你带路吧。”
说完。
卡洛&#183;鲁比亚便站起身，跟着高洪文离开了现场。
见此情形。
卡洛&#183;鲁比亚身边的沃尔夫冈&#183;克特勒冷哼一声，悻悻的收回了目光。
“懦夫……”
卡洛&#183;鲁比亚的离去虽然引起了周围一些人的注意，但这种时常的发布会过程中参会者离席不算什么罕见的事儿。
比如去上厕所，或者去餐厅垫个肚子，又或者去厕所垫个肚子等等……
因此很快。
众人很快便将心思放回了原处。
此时此刻。
他们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儿，那就是……
中科大要怎么收场？
没错，收场。
有CERN当初的闹剧在前，纵观现场数千号人，除了陆朝阳赵政国等少数几人外，再也没人对科院组计算出来的粒子质量抱有期望。
因为在当初CERN的闹剧之中，理论物理界几乎把所有想到的可能都举例了出来。
但遗憾的是，这些例子中的99％都被后续的ATLAS和CMS事例否定了。
换而言之。
如果是低质量粒子——比如说30多GeV啦，50多GeV啦，那还存在某些可能。
又或者再大一点，比如说破三五千GeV，也就是达到TeV的量级，保不齐也有一定可能。
但在923.8GeV这个量级上嘛……
想到这里。
第十排。
克里斯汀不由转头看了身边的陆朝阳，对他说道：
“嘿，陆，这次你们好像有点难办了。”
克里斯汀说这话的时候手上正转着笔，语气隐隐有些遗憾。
她对科院或者说华夏这个国家没有什么明显的喜好偏向，她遗憾的是徐云这个人。
作为一个哈佛大学的助理研究员，她可太清楚这件事会为徐云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了。
从小就被老妈丽莎&#183;蓝道尔带大的克里斯汀对于同龄人有着很强的竞争欲望，所以在之前听闻了徐云的‘事迹’，并且亲眼见证了徐云的计算过程过后。
这姑娘已经把徐云当成了今后的一个竞争对手。
但眼下发生了这档子事儿……
徐云恐怕就没有所谓的今后了。
看着一脸遗憾的克里斯汀，陆朝阳却没有表示出太复杂的感情。
只见他轻轻的扫了眼这姑娘，沉默片刻，忽然说道：
“克里斯汀小姐，你就这么笃定科院会输吗？”
“难道不是么？”
克里斯汀很美式的耸了耸肩，对他道：
“自从2016年之后，700－1000GeV这个区间就是公认的粒子物理的百慕大三角，没有任何理论能在这个区间成立，想要在这个区间创造奇迹……”
“虽然我的感性思维很想让它成真，但我的理性思维却告诉我这不可能。”
“抱歉，克里斯汀女士，你说错了两件事。”
陆朝阳抬起眼皮看了这姑娘一眼，对方的锐气令他想到了一个很久以前的老熟人，不过后来那货跑去写网络小说了：
“第一件事是……百慕大三角，其实是一个骗局。”
“百慕大三角具体位于迈阿密与百慕大群岛以及波多黎各三地围成的海域之中，那里在二战时期其实就是一个军事补给点，往来的飞机和船舶不知凡几。”
“现如今的百慕大群岛还是世界五大船舶注册地与三大避税天堂之一，还是一个著名的旅游胜地，万豪在百慕大群岛都开了一家瑞吉酒店呢。”
“百慕大这个传闻误导了整整一两代人，这个范围甚至不仅限于华夏，而是涵盖了全球。”
“但谣言……终究是谣言，成不了现实。”
克里斯汀：
“？？？？”
接着不等她有所反应，陆朝阳又竖起了第二根手指头：
“至于第二件事嘛……则是你所说的没有任何理论能在700－1000GeV这个区间成立。”
克里斯汀顿时一愣。
随后她也顾不着去思考百慕大的事儿了，飞快的对陆朝阳追问道：
“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朝阳先是看了眼正在讨论的第一排区域，发现前排的讨论还在继续后，方才对她说道：
“克里斯汀小姐，不知道你是否了解，其实在ATLAS放出Paper Draft后，700－1000GeV这个区间其实还有一个模型理论没有被推翻。”
“准确点说是……现存的唯一一个理论模型。”
克里斯汀又是一怔。
不过这一次，她思索的时间长了很多。
过了足足小半分钟。
她的目光忽然一凝，瞳孔骤然放大了不少：
“陆，你的意思是……可是，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陆朝阳没有说话，而是神情缥缈的看向了第一排。
“是真是假，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
就在克里斯汀与陆朝阳交流的同时。
第一排区域处也爆发出了剧烈的争论声，甚至带着一些火气。
“威腾先生，这还需要做什么双重检测？”
铃木厚人目光灼灼的看着威腾，双手握成拳在空中舞动，态度非常坚决：
“923.8GeV这个量级的粒子对撞需要的是TeV的对撞能级，目前硬X射线FEL装置能达到的只有50GeV，华夏境内的科大同步辐射实验室更是只能达到800MeV，差了整整一千倍！”
“如果要验证923.8GeV这个量级，全球只有少数几个机构能够完成，需要的流程、成本极其庞大。”
“所以我认为我们只要验证11.4514GeV的这颗粒子就可以了，一旦找到了这颗粒子，不就能证明谁对谁错了吗？”
铃木厚人的这番话取得了不少学者的赞同。
如果在其他情景下，他们或许会对铃木厚人的观点保留质疑。
但眼下的情况却不一样。
当年CERN的笑话，已经给科院组的计算数据来了个近乎无解的死锤。
在这种前置条件下。
如果能证明11.4514GeV的这颗粒子存在，确实没必要再大费周章去搞TeV的对撞实验了。
毕竟纵观全球，能够高TeV级的加速器都屈指可数。
没错。
TeV级加速器。
加速器这个概念想必大家都耳熟能详，在当初的1850副本中，徐云也曾经搞过一个简单的电子加速器。
但加速器这个东西到底有什么意义，它的能级上限又有多少，却知之者甚少。
首先。
不确定性原理指出，一个粒子的位置和动量不能同时被确定。
所以要看到越小的东西，就需要“光源”发出的粒子波长越短才行：
由于光速等于波长和频率的乘积，而能量等于普朗克常量与频率的乘积，因此，粒子波长更短意味着能量更大。
也就是说。
要看清小小的基本粒子，就必须要用携带巨大能量的探测粒子去对撞。
于是我们需要把探测粒子加速到很高的能量，能完成这种工作的装置就是粒子加速器。
而什么样的能级能探测到什么粒子，它们和基本力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只说过一次我写的某些内容是起点甚至网文唯一，今天是第二次，感兴趣的同学可以拿个笔和纸来配合理解）
首先，各位可以先在纸上画一个XY轴的坐标。
其中X轴分成四份，按顺序分别标上四大基本力的微观作用：
引力耦合质量。
强核力耦合夸克生成质子和中子。
电磁力耦合成电荷。
弱核力造成的放射性衰变。
这四个力竖直向上各画四条线。
Y轴则是粒子对撞后可以观测到的能级，单位是电子伏特，每10的一次方为一格。
也就是0、10、10^2……10^10、10^11……
其中原子解体的能级是10，也就是10的一次方。
原子核解体的能级是10^6.5。
接着是从10^9量级开始，电磁力和弱核力的两条平行线开始彼此逐渐靠拢。
等到了10^11量级，两条线汇成了一条。
这是可测到电弱粒子的能级，也就是完成了电弱统一理论。
也就是杨老提出了杨－米尔斯理论框架，把弱核力和电磁力纳入到这个框架中，最后由格拉肖提出的电弱统一理论。
同时这也是瑞士欧洲粒子物理实验室大型加速器LEP所能达到的量级。
接着再往上走。
下一个数值是10^12。
这是海对面费米实验室太电子伏加速器可以达到的区间。
再往后是10^13量级，也是非常特殊的一个量级。
它是欧洲大型强子对撞机LHC的量级。
没错，LHC。
目前全球最高能级的对撞机。
这也是目前人类对撞的能级上限，13TeV。
当然了。
还没完呢——别忘了X轴的那几个作用力。
在达到10^20这个量级后。
原本二合一的电弱线，又会开始向左……也就是强核力的线弯曲，但强核力依旧笔直。
接着在10^24量级后。
电弱线和强核力重合了。
这就是强、弱、电三力大一统可以直接观测到的能级——注意，是直接观测，而非理论。
目前在杨老温伯格等人的努力下，这三力已经在理论上被统一了。
也就是电磁力被证明是光子交换的结果、弱相互作用力被证明是玻色子相互交换的结果、强相互作用力被证明是胶子相互交换的结果。
至于可以直接观测到四力大一统的量级嘛……
数字是10^28。
如果用常规直线加速器，要达到10^24eV需要7光年长。
用尾波加速器则需要47亿公里，和三体中的环日加速器差不多长。
好了，科普到此结束。（这种干货求点月票不过分吧？）
因此对于923.8GeV这个量级而言，筹备起来确实比较麻烦。
不过科院方面显然不会同意这种方案，因此在铃木厚人开口后，潘院士立刻表示了抗议：
“铃木先生，我不赞同你的说法，我们华夏人在讨论某件事的时候，往往会从情和理角度出发讨论。”
“于情，这里是科院的发布会现场，作为东道主，不应该连个抢救的机会都不给我们吧？”
“于理，923.8GeV这个量级虽然比较夸张，但并不能说完全没有验证成功的可能，这是对科学态度的蔑视！”
听到潘院士这番话。
铃木厚人冷哼一声，正欲反驳。
不过在他开口之际，威腾先一步表态了：
“潘先生，铃木先生，能否让我说句话？”
铃木厚人闻言看了眼潘院士，目光与潘院士稍触即逝。
只见他双手抱在胸前，用一个比较僵硬的姿态表明了态度。
潘院士的涵养则要比铃木厚人高许多，他沉吟片刻，缓缓点点头：
“威腾教授，有话但说无妨。”
威腾朝他勉强的笑了笑，这会儿他其实也挺尴尬的：
“潘先生，从旁观者的角度来说，我认为您和铃木先生所说的都有道理。”
“既然如此……您看这样行不行呢？”
“我们先进行11.4514GeV这个量级的验证，最后以具体的实验结果，来决定要不要再对923.8GeV这个量级进行研究。”
“……”
威腾说完后，潘院士闻言环视了周围一圈。
发现周围除了波利亚科夫这个毛熊人、杨老以及老师安东塞林格面带善意与关切之外。
其余众多大佬的表情……
尽皆木然。
这种木然和政治因素没啥关系，到了希格斯他们这个年纪，该表现出来的政治倾向早就表示出来了。
希格斯也好，胡特夫特也罢。
他们政治上确实是中立的。
所以他们确实不是敌视华夏，而是对华夏的成果……
并不信任。
即便……
科院已经证明了暗物质的存在。
这其实也是铃木厚人的想法。
他就不信了。
科院能够在发现暗物质后，再搞出一颗如此离谱的微粒。
真以为这种粒子物理中的核武器，轻轻松松就能拿出来两次啊？
不可能的好吧？
而就在铃木厚人面露不屑之际。
安静无声的第一排区域，忽然响起了一道营销号的电子声：
“1945年8月6日，烧烤大师保罗&#183;提贝兹先向广岛投掷了铀弹‘小男孩’，天皇想要投降，但霓虹军方的很多将军不信邪，认为原子弹这种玩意儿顶多就只有一颗，结果三天后，另一颗钚弹就给了长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同时知名战犯铃木启久的妻子，以及同样在战争中杀害超过二十位华夏人、断腿被遣返回霓虹的父亲铃木次郎、杀害过多位华夏平民、曾经在＊＊＊烈士头颅边拍照、同样因为失去左手手臂被遣返的哥哥铃木正声一家七口，尽皆死于长崎核爆……”
“这个故事提醒了后来人，有些时候呢，核弹是真的会炸两次的……”
……

第四百五十八章 小孩子按着玩的，别太在意
实话实说。
电子音的音量并不算大。
但它在此时静谧无声的第一排区域，却显得极其清晰。
同时由于戴着同声翻译器的缘故，这道中文介绍也很快便被翻译成了与会者各自的母语内容。
例如英文。
例如俄语。
又例如……
日语。
“……”
听到铃木启久、铃木次郎、铃木正声这几个名字后，毫无防备的铃木厚人，脑海中下意识的宕机了几秒钟。
不过很快。
这抹空白便被随之涌起的一道怒火给填满了。
他双目喷火的转过头，看向了声音响起之处。
只见此时此刻。
距离他身边大概三米开外，徐云的手中赫然拿着一台手机——声音就是从手机上传出来的。
如果仔细观察，还能见到屏幕上部分正在播放的黑白画面。
恰好此时。
视频的内容已经播放到了裕仁天皇通过广播发表《停战诏书》的玉音放送：
“汪汪汪汪……”
见此情形。
铃木厚人终于忍不住了，张口就是一句霓虹国骂：
“八格牙rua……”
结果话音未落。
他身边的潘院士便向前一步，大声呵斥起了徐云，表情看上去甚至比铃木厚人还生气：
“小徐，你在搞什么？”
徐云闻言方才像是回过了神，急急忙忙的按下了暂停键，飞快的解释道：
“……对不起，对不起，是这样的，最近不是一堆反思怪……咳咳，媒体人在宣传反战嘛，所以我就跟着反思起了核武器在战争史上的危害。”
“会前的时候我找到了一个博主的相关视频，看到一半的时候会议正好开始，我就顺手把它直接锁屏了。”
“刚才我准备搜一些有关粒子量级的信息，没多想就把手机给开了，接着视频就自动播放了起来……”
潘院士此时的脸色依旧‘余怒未消’，皱着眉头对徐云道：
“检索信息？那你为什么不用极光系统？”
徐云闻言脸色一苦，指着数据终端道：
“老师，这儿的数据终端就一台，哪轮得到我啊……”
潘院士转头看了眼数据终端，沉默片刻道：
“既然如此……下不为例，快给铃木先生道个歉吧。”
说完他又看向了一旁的铃木厚人，脸上露出了一丝歉意：
“铃木先生，对不住，小孩子不懂事，随便按着玩的，您多担待一些……”
铃木厚人：
“……？”
接着不等他有所反应。
徐云便快步来到了他面前，身形笔直的来了个标准的躬匠精神：
“铃木先生，斯密马赛！红豆泥斯密马赛！”
铃木厚人额头上的青筋狠狠抽动了几下，心中纵有万般不满，此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发泄了。
过了片刻。
铃木厚人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了无数个淡定淡定加淡定，方才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没关系，徐博士，懂得反思过去是一件好事情，不应该被苛责。”
“用你们中国的古话来说，就是无心之失嘛。”
“希望今后你也能继续保持这种观念，战争对人类文明的伤害之大简直难以思量，尤其是核战争。”
徐云听完，一脸萌萌哒的点了点头：
“是呀，伤害太大了，您看这个铃木次郎，脑袋都只剩下了一半……”
铃木厚人：
“？？？？？”
眼见铃木厚人又要暴走，潘院士连忙一把拽过了徐云，果断换了个话题：
“好了，无关实验的小插曲就先到这里，咱们还是先把重心放回原处吧，大伙也都等不及了。”
威腾此时也显露出了他的高情商，很快点了点头：
“对对对，先聊学术上的事情吧，潘先生，不知道您对我的建议能否接受？”
听到这番话。
潘院士的脸上不由涌现出了一丝迟疑——不同于此前装出来的愤怒，此时他是真有些举棋不定。
按照他原先的想法。
两颗粒子的复验显然要同时进行才最为合适，如果一前一后，科院方面就要承担一定风险了。
但另一方面。
铃木厚人这个老八嘎虽然有些讨厌，可他有句话并没有说错。
那就是923.8GeV这个量级的粒子验证起来太麻烦了，同时华夏也确实没有进行TeV级粒子对撞实验的设备。
现如今国内运行中的最高级机构是魔都光源，量级为3.5 GeV，属于中能区光源。
科大同步辐射实验室的对撞量级是800MeV，与923.8GeV更是差了一千倍。
即便是已经停止取数的燕京正负电子对撞机，精细范围也就2－5GeV。
早些年华夏曾经计划投资建立一台环形正负电子对撞机，也就是CEPC，那台的量级倒是足够。
但CEPC最终在十三五阶段被否了，5票高能赞成，5票非高能领域反对，1票政府代表反对。
虽然目前高能所拿到了前期预研资金，预备十四五再争取，但显然不可能在今天的发布会现场就直接投入使用——平行世界还差不多呢。
除了CEPC外。
燕京方面还有一个6GeV的高能光源在建设，庐州也有一个2.2GeV的低能区光源处于拟建中。
换而言之。
科院组的数据如果要进行验证，肯定要寻求其他机构帮助。
可一旦11.4514GeV的那颗粒子真的被发现，又有多少机构愿意帮科院去验证呢？
就在潘院士有些迟疑之际。
刚刚被他一把拉到身边的徐云忽然又靠近了他些许，低声说道：
“老师，我有件事想和您说一声。”
潘院士顿时一怔。
随后他的目光飞速扫了眼摄像机，确定镜头没有锁定自己后，方才对徐云道：
“什么事？”
“11.4514GeV的那颗粒子……应该不存在。”
“……”
潘院士的脸色没有太大变化，不过自然下垂在身侧的左手却悄然一握紧：
“怎么说？”
“空间角分布群SU3的数值不对，自旋1/2混合后的4个质量本征态保证它一定要是稳定粒子，那么它的SU3数绝不可能是－1，另外就是……”
徐云深知时间有限，言简意赅的报出了几组数字。
潘院士再次一愣。
徐云的这番话在行外人听起来可能有点没头没尾，但对于潘院士这种级别的大佬来说，却显得清晰无比。
早先提及过。
那颗冥王星粒子之所以能被发现，就是因为它对盘古粒子产生了一些影响，一如冥王星对于天王星一般。
也就是二者在某些方面有着关联，最终被威腾给敏锐的发现了。
这个关联可以反应在各类数值上，空间角分布群SU3就是其中之一。
冥王星粒子和盘古粒子必然都是稳定粒子，盘古粒子的SU3是－1，那么冥王星粒子必然不可能是这个数值。
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但还是之前的那句话——今天大佬们需要考虑的地方太多了，不可能把每个方面都完全考虑到。
但徐云却不一样。
他的视野是被加持过的，能够看到一些被人忽略的视野盲区，这也是他今天最大的优势。
当然了。
潘院士并不了解徐云请神的事儿，但他却能分辨出徐云所说的情况是真是假。
想到这里。
潘院士心脏的跳动速度，不由加快了几分。
他不愿意接受威腾建议的原因主要还是担心11.4514GeV如果先进行验证，那么铃木厚人等人恐怕可以拿检测报告来搞事。
粒子真的存在就别说了，科院的压力会一下骤增。
而即便没找到那颗粒子，铃木厚人他们说不定也会拿某个区间信号来说事儿，以此宣称粒子‘可能存在’。
但如果11.4514GeV的粒子完全是假的……
那么科院组排后的顺序，反而会变得有利起来。
毕竟“不存在”和“找不到”，这是两个概念。
在粒子物理中。
假设一颗粒子真的存在，那么即便你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它，多多少少也都会有一些可以被拿来参考的信号。
例如希格斯粒子。
这颗粒子在被正式发现之前，CERN曾经累计捕捉到过30多个信号波包，它也是让CREN一直坚持下去的理由之一。
但如果一颗粒子完全不存在……
那么别说信号了，一丁点儿凸起你都找不到。
届时铃木厚人想洗地，都找不到合适的洗白点。
与此同时。
徐云和潘院士的交流内容，同样通过耳返传递到了后台的侯星远处。
后台方面的专家在个人能力上或许和潘院士有所差距，但组成的团队实力却只高不低。
因此很快。
潘院士的耳返之中，便传来了侯星远的答复：
“小潘，答应威腾的方案。”
潘院士不动声色的敲击了两下耳返，示意自己收到了消息。
随后他又转过头，对威腾说道：
“没问题，威腾教授，我们接受您的方案。”
威腾见状，心头隐隐一松。
科院愿意让步就好。
接着他思索片刻，指了指此前直播的大屏幕：
“潘先生，接下来恐怕还得请中科院帮个忙，把信号和画面对接过来。”
潘院士爽利的点点头：
“OK。”
在科院做出了决定后，剩下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铃木厚人、希格斯、特夫夫特以及其他几位机构的负责人凑到了一起，很快决定出了进行粒子检测的机构名单。
被选出的机构一共有七家，分别是：
第一家是费米国家加速器实验室，缩写FNAL。
它的加速器直径有1.2英里，可以把质子加速到980GeV。
这是目前人类历史上能量第二高的对撞机，第五种夸克底夸克和第六种夸克顶夸克的发现都出自于此。
第二家是斯坦福加速器中心SLAC。
长度3.2KM，粒子能级15GeV。
成就有τ子的发现，第四种夸克粲夸克的发现，质子及中子内部的夸克结构。
第三家是霓虹高能加速器研究机构，KEK，使用的对撞设备是J－PARC。
代表成果有B介子的电荷－宇称不守恒。
第四家是海对面的布鲁克海文国家实验室，简称BNL。
第四种夸克粲夸克的发现，高能核物理的相关发现都出自于此，李政道、杨老和丁肇中先生都曾经在此工作。
第五家是德国电子同步加速器研究所，简称DESY。
第六家是毛熊科学院布德克尔核物理研究所，简称BINP，等离子体物理目前的绝对前端机构。
第七家则是LHC，也就是CERN旗下的大型强子对撞机。
而在整个确定机构名单的过程中，还出了个小插曲。
那就是CERN的负责人卡洛&#183;鲁比亚一直没怎么露面，最后还是由希格斯出面做的协商。
这次对撞使用的依旧是铅离子，也就是验证盘古粒子使用的相同离子束，省去了一大笔的筹备时间。
半个小时后。
各大机构便传来了回复：
设备已经准备完毕了。
“潘院士。”
随后一位工作人员快步来到潘院士身边，把一份文件递到了他面前：
“这是七家机构的实验参数，请你过目。”
潘院士朝他道了声谢，接过文件看了起来。
结果看着看着，他便忍不住眉头一掀：
“每一个束流设计1270个团簇，啧啧，J－PARC这可是下了血本呐。”
他身边的工作人员闻言，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愤愤：
“小日子不就这样么，之前验证盘古粒子的时候还说最高只能300个团簇呢，真tmd不要脸！”
潘院士朝他笑了笑，没有接话。
基本粒子在微观尺度下的体积很小，大概只能在10^－15……10^－16的空间尺度才能发生碰撞。
但在真正的对撞机中，承载加速粒子的真空管直径在厘米量级，基本上是不可能让它们相遇的——它太空旷了。
所以在对撞过程中呢。
加速器要先把粒子‘压缩’成离子束，然后按照严格的时间间隔，从次级加速器注入到主加速器管道中。
每一团这样的粒子，就叫团簇。
一条粒子束中团簇的密度越高，碰撞的周期就越短，反应就越剧烈。
不过另一方面。
随着团簇密度的升高，加速器的设备损耗、材料经费支出也就会越高。
同时呢。
由于碰撞量级的不同，每台加速器的团簇密度上限也是不一样的。
好比现实中每把枪械的发射频率是有上限的，超过了这个数字就会导致枪管过热，影响枪械的寿命。
如果把LHC比喻成陆盾2000。
那么J－PARC顶多就是个普通的自动步枪。
眼下J－PARC把团簇数量提升到了1270个，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已经在透支J－PARC的寿命了。
只能说霓虹方面下了狠心，一定要把那颗粒子给找到。
上辈子是粒子对撞机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虽然粒子的轨迹是个概率模型，但在引入了粒子密度模型后，某些‘事件’的概率可以精确许多。
当然了。
精确后的量级依旧可怕，一般是10的23次方左右。
不过这种量级对于超算而言还算可控，其落在实处的性质就是……
对撞点。
例如LHC有四个对撞点，每个对撞点上的理论最高束团交叉频率是40 MHz。
也就是说。
每个对撞点最多可以有每秒4千万次的束团交叉。
配合其他组计算出来的费米面数据，理论上七家机构中，最少有两家可以得到准确的结果。
再不济……
也是3倍标准偏差以下的……
迹象。
……

第四百五十九章 纳尼？情报系假的？
过了几分钟。
潘院士重新将文件递还给了工作人员：
“小周，数据都没什么问题，去让后台进行对接吧。”
这七家机构提交过来的数据除了J－PARC之外，剩余六家都还算比较正常。
虽然团簇之类的数据和盘古粒子的验证过程相比多少都有点增加，但都属于可以理解的范畴。
毕竟暗物质可不是他们自己算出来的，不可能消耗过大功率给科院捧场——这种量级的对撞机功率越大，机损就会成倍的增加。
所以这种略有保留的情况谁都不会说啥，不过霓虹那种藏着几倍量级的做法就有点离谱了。
在得到潘院士的示意后。
名叫小周的工作人员很快将文件带到了后台，与其他几方做起了交接。
虽然此时距离发布会开幕，已经过去了八个多小时，时针眼瞅着就奔着九小时去了。
但得知几大机构将再次进行粒子核验后，现场的氛围又热烈了不少。
当然了。
这也和参会者们的‘经验丰富’有不少关系。
数学和物理这两门学科涉及到的专业环境非常复杂，所以发布会普遍持续时间都很长。
遇到一些比较人道的机构或者大学，说不定会分成上午下午两场进行，中间给个两三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但有些机构可不讲究这些，连着开会七八个甚至十几个小时的例子不知凡几——不过一般都不会超过十五个小时。
物理界目前最长的一场发布会举是2015年国际高能物理大会，举办地点在巴黎。
持续的时间则是……
14个小时37分钟。
从巴黎时间上午九点，一直开到了临近晚上12点。
所以对于这些‘老鸟’来说。
长时间的会议其实不算什么。
毕竟这种规格发布会的现场都蛮大的，累了可以直接睡，关键是要有好康的才行。
在收到潘院士传来的回复后。
发布会后台的程序猿们立刻重新搭建起了相关通道。
与此同时。
被选出来进行粒子对撞的七家机构总部，此时也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各项环节的筹备。
虽然此前盘古粒子的验证过程中余留下了不少的铅离子束，原材料方面不需要再进行生产。
但对撞机这玩意儿作为一种超大的物理实验设备，可不是光靠一个原材料就能搞定的。
超导体的校准、电磁磁场的划定、最高效横截面积的计算等等……
这些都是需要搞定的事儿。
此时此刻。
数千公里外的霓虹。
茨城县南部。
筑波市。
这是一座以研究学园城市这个标签而出名的霓虹城市，也叫作筑波科学城。
它的总面积不过284.07平方公里，便设有筑波大学、产业技术综合研究所等不下五十家的霓虹官方教育或者研究机构。
在整座筑波市中，目前从事科学研究的总人数高达2.2万。
而在这数十家的研究机构中，霓虹高能加速器研究机构KEK，无疑是知名度最大的那一个。
KEK成立于1971年，拥有着四个在亚洲……或者说全球都堪称顶尖的大型设备：
脉冲散裂中子装置KENS。
非对称正负电子对撞机KEKB。
加速器试验装置ATF。
以及质子同步加速器J－PARC。
没错，KEKB……也就是赫赫有名的Belle探测器，正是隶属于KEK——它直接促成了小林诚和益川敏英获得了2008年诺贝尔物理学奖。
至于质子同步加速器J－PARC嘛……
用最直观的参数来介绍一下——它的能级上限是50GeV。
没错。
50GeV。
所以有时候需要正面承认的是，小日子虽然贼拉恶心，但它们对于科研的投入确实是值得学习的。
因此在华夏物理圈内，你经常会发现一个现象：
很多人一边骂着霓虹人，一边又羡慕霓虹人。
骂是因为家国情怀，羡慕是因为人家的设备是真先进，是真的敢投入……
这也是为什么会有如此多人心心念念CEPC的原因：
那玩意儿贵是真贵，但重要也是真重要。
国内目前最高量级的加速器就只有3.5GeV，但现在前端粒子物理研究的都在10GeV领域，没有足够量级的设备，怎么可能产出成果呢？
诚然。
粒子对撞现在说白了就是撞大运，有了设备也可能啥都发现不了——而且这种情况的概率还很大。
但如果没有这种设备，那就连所谓的“可能”都不存在了。
总而言之。
如果说神冈实验室是霓虹粒子物理的大脑，那么KEK无疑是霓虹粒子物理的心脏。
此时此刻。
被助理从床上喊起来的小林诚一边穿着大衣，一边急匆匆的赶到了位于B3区的J－PARC加速器总控室内，找到了正在做着相关准备的KEK现任主任西川公一郎：
“西川君，情况怎么样了？”
西川公一郎目光崇敬的看了眼这位退休后依旧待在KEK做顾问的诺奖得主，双手贴合在大腿两侧，身子笔挺的鞠了个躬：
“小林前辈，现在数据正在进行导入，应该再有十分钟就差不多了。”
“束流管呢？”
“已经在预启动了。”
“碰撞截面的规范系数呢？”
“0.000293，靶材小立体角是1.99&#176;。”
小林诚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哟西……”
如今78岁的小林诚身体有些糟糕，这些年先后查出了肾血管－间质疾病以及胰腺囊肿，所以长期都在进行着相关治疗。
他之所以会待在筑波市，一来是因为他确实做不到脱离科研。
二来则是因为筑波大学有个质子线治疗中心，目前质子线照射的治疗水平在国际上也堪称顶尖。
不久前。
在计算小组开始计算费米面数据后，小林诚因为身体有些疲惫，便先回房间休息去了。
直到眼下实验即将开始，才被西川公一郎派助理叫醒了过来。
随后小林诚找了个位置坐下，接过助理递来的茶杯抿了口水。
看着屏幕，目光有些缥缈。
在霓虹的诺奖得主中，有两个人非常特殊。
第一个是中村修二。
当然了。
这里的中村修二不是《弱角友崎同学》中的中村修二，而是现实中的霓虹人。
中村修二只有硕士文凭，毕业于霓虹比较普通的德岛大学，他在获得诺奖后立刻退出了霓虹国籍移民去了海对面，并且在各种公共场合抨击霓虹。
大宝倍被袭击身亡那天，他还转发了一个整活大宝倍会见肯尼迪的表情包，活脱脱的叛徒表现。
所以很多霓虹人表示不认这个诺奖得主，认为他是个白眼狼，甚至还有霓虹黑客为此黑过维基百科。
除了中村修二外，第二个特殊的就是小林诚了。
他特殊的地方在于……
他的爷爷、父亲、母亲、亲妹妹，都是日共……
不过或许是因为叛逆心理影响吧。
小林诚并没有成为一名日共，而是在政治上表现出了比较右翼的倾向，甚至攻击过翔宇先生。
所以你基本上看不到小林诚参加国内活动的新闻，也鲜少有与他相关的采访报道。
更见不到与他有关的自传或者书籍——你甚至能在国内买到铃木厚人的作品，但如果你搜索小林诚的书，只能找到一位同名的漫画家。
叛逆也罢，真的反感华夏也罢。
总之小林诚的对华态度并不友好。
只是在年龄大了之后，他相对没有铃木厚人那么大嘴巴，天天有事没事就diss两句华夏的物理学界。（小林诚在获得诺奖后就没有表达过政治倾向了，但之前的言论确实很不友好，所以我默认沿用了，至少我不认为一个对华敌视60多年的人会在老年阶段无端改变态度。）
对了，还有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儿。
那就是小林诚虽然右翼，但他的儿子也成了个日共，小林诚一度气的要断绝父子关系……
当然了。
霓虹倒也不是没有对华友好的顶尖学者，比如天野浩就是很有代表性的一位，只能说数量相对比较少一些。
总而言之。
眼下难得获得了一个可以拆科大台的机会，小林诚自然不会选择放过。
过了片刻。
西川公一郎快步走到了他身边，将一份执行确认书递到他面前，恭敬说道：
“小林先生，数据都已经准备完毕了。”
小林诚接过执行确认书看了几眼：
“科院那边呢？”
“科院方面表示直播也就绪了，我们随时可以开始对撞。”
“其他几家机构呢？”
“还没开机。”
小林诚沉默片刻，把执行确认书交还了回去：
“那就先等等，等爸爸……咳咳，等费米实验室那边开机后我们再启动。”
西川公一郎再次一立正：
“哈依！”
随后西川公一郎带着执行确认书走到了操作台边，与执行人员做起了交接。
又过了五分钟。
一位国字脸络腮胡模样的工作人员右手高高举起：
“西川先生，费米实验室已经开机了！”
见此情形。
西川公一郎又等了小半分钟，方才说道：
“那……米娜桑，我们也开机吧！”
“哈依！”
在指令下达后。
主控室内陆续开始响起了一道道报点声：
“D1点已就位！”
“束流管已准备完毕！”
“离子束充能中……能级三区……二区……一区……已达基准线！”
“对撞点实时拟合中……已锁定2364处理论散射点……”
虽然每个位置彼此之间只间隔三四米不到，这些报点声却喊得声嘶力竭，仿佛森下下士附体了一般。
顺带一提。
这是真事儿——在富士电视台为益川敏英拍摄的一部记录片中，就曾经有过一段这样的画面，看起来贼拉惊悚。
那部纪录片在08－10年之间很火，以至于霓虹人在看到天宫一号发射画面的时候都有些懵逼：
华夏人点火的时候都这么淡定的吗？
客观来说这种做法谈不上谁对谁错，或许算是意识形态的某种差异吧，彼此看对方的举动都感觉有些魔怔……
接着很快。
在所有指令输入完毕后。
两道铅离子束迅速被相向发射而出，以接近光速的速度完成了碰撞。
考虑到那颗11.4514GeV量级粒子的相关属性，这次的KEK还设计了一个非常精妙的环节：
左边一束光正常发射，右边一束光延迟7.4纳秒发射。
如此一来。
碰撞点便会略微靠右。
换而言之……
在近光速的速度区间中，右边的离子束在某种程度——注意是某种程度上，可以视作与轰击粒子距离较远的靶。
因此体系的总能量几乎等于就等于轰击粒子所携带的能量E0，同时这个能量可以分解成粒子相对运动的能量E以及两个粒子的质心的能量E′，即E0=E＋E′。
假定单位时间、单位面积有若干个粒子轰击靶心——靶心直接当成单个粒子。
比如期间有5个粒子轰击靶心中的单个粒子，则记：N=5mm－2s－1。
N可以称为通量，代表轰击的强度。
如果用Nσ0（θ0，空集0）Δω0Δt表示就是：
经过Δt时间散射后，进入θ0，空集0方向的小立体角Δω0的粒子的个数。
接着定义σ0（θ0，空集0）为微分散射截面，具有面积量纲。
此前的小立体角已经确定了是1.99&#176;，也就是说影响微分散射截面最优数值的变量，只剩下了Δt。
看到这里。
想必不少聪明的同学第五次明白了。
没错。
在Δt=7.4纳秒的时候，质心系散射截面和分散粒子角都同时拥有着最优解。
当然了。
这个最优解依旧是一个概率解，目前没人任何人可以精准的预测出粒子的运行轨迹。
就之前举过的赛道例子描述就是……
一万条可能存在的赛道中，KEK先排除了不可能的1999条，然后又在剩余的赛道中选中了3999条，以此来保证足够的概率。
咻咻咻——
大量被加速的铅离子从束流管中通过，每个团簇的横截面积是16&#215;16μm^2，比头发丝还细。
每个团簇内部则有大约1.15&#215;10^9个铅离子，每两对团簇中大概有30组铅离子会发生强碰撞，爆发出生命的大河蟹。
砰砰砰——
在碰撞开始后。
很快有铅离子互相完成了撞击。
碰撞后的粒子被磁约束形态控制到了某个相对窄小的范围，并且每个撞击都形成了2300个事例。
这些事例中包括了各种粒子。
例如质子、轻子、W玻色子等等……
半个小时后。
一份超过128万的总事例表被汇聚到了超算后台，并且迅速进行了筛选。
小林诚则悠然的坐在椅子上，他此前也计算过这颗粒子的量级，和铃木厚人他们的结果完全一致。
加之有其他几位诺奖得主的相同结果，小林诚的心中甚至开始琢磨起了这颗粒子的名字。
11.4514GeV的量级……
要不就叫做野兽粒子？
或者浩二粒子？
而就在小林诚心思发散之际。
不远处的主控台上，骤然响起了西川公一郎的惊呼声：
“纳尼？情报是假的？那颗粒子并不存在？”
……

第四百六十章 CERN，你这浓眉大眼的也叛变了？
“……”
J－PARC主控室内。
随着西川公一郎这道怒喝的响起。
一位原本正在统计后续样本的年轻人，舞动的手指顿时停滞在了空中。
另一位正和外勤进行联络的中年女子瞳孔一缩，手中的通讯器重重的砸落到了地面。
无论对面如何莫西莫西都没有任何应答。
还有两名说笑着准备下班后去居酒屋庆功的男研究员，彼此轻松欢愉的神情，就这样突兀的僵在了脸上。
整个主控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如同……
霓虹小电影中被男主角按下了时停键一般。
即便是小林诚这位诺奖得主，表现也同样如此。
他原先翘起的嘴角弧度此时仍旧保持着原样，但眼中的愉悦却已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错愕。
在这种错愕表情的承托下。
他微微开合的嘴角不但看不出闲适，反倒有些像是一个痴呆智障、下一秒就要阿巴阿巴淌着口水的脑瘫……
不过这片死寂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便被一声重物撞击地面的声音给打破了：
小林诚一个没坐稳，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不过这个78岁的小老头此时却展现出了与其高龄全然不同的敏捷，只见他飞快的从地面上爬起，快步走到了西川公一郎身边。
惊怒之下，他甚至连敬语都不加了，鹰隼般的目光盯着西川公一郎：
“西川，你刚才说了什么？”
西川公一郎苦涩的看了一眼这个前辈，手指颤抖的从桌上拿起了一份报告：
“小林前辈，根据我们的检测结果，我们没有在11Ge……”
话没说完。
小林诚便一把抢过了这份报告，左手用力拽住报告的左下角，喘着粗气查阅了起来。
作为小林－益川理论的提出者。
小林诚从60年前开始，就与粒子物理结下了毕生的渊源。
因此这份在常人看起来可能有些晦涩的检测报告，对于小林诚来说却简单的如同小学加减乘除。
“夸克聚结波段……0。”
“凝结核事例……0。”
“10－13GeV径迹探测信号……0。”
“扣除电磁簇射后的沉积能量……0。”
“事件环边缘锐度……0。”
几秒钟后。
小林诚有些狂躁的把这份结果拍到了桌上，脸色难看的跟死了爹似的：
“八嘎！0？为什么数值都是0？”
听闻此言。
西川公一郎其实很想说一句骚话：
发布会举行的地方是蓉城，那儿找到一堆零不是很正常吗？
但想着这样可能被小林诚打成西川母一郎，所以他乖乖选择了低下头，啥话都不说。
过了片刻。
小林诚依旧喘着粗气，不过情绪相对平静了少许：
“西川君，这份结果准确度多高？”
西川公一郎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一边琢磨着要不要喊保健医生过来以防万一，一边解释道：
“小林前辈，我们一共搜集了128万分的总事例数据，经过筛选，最终过滤出了4396份理想案例记录。”
“但遗憾的是……这4396份记录中，没有一份支持那颗粒子存在……”
“同时我们没有在相关区间发现任何起伏的信号，即便是涨落迹象也没有……”
小林诚胸口再次重重起伏了一番：
“其他机构呢？DESY呢？FNAL呢？”
西川公一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很抱歉，他们也没有找到任何粒子的相关信号……”
小林诚默然。
又过了片刻。
西川公一郎试探性的看了他一眼，犹豫着问道：
“小林前辈，那我们这些数据……是否还要传到发布会现场？”
小林诚的眼珠转动了几下，两行泪水终于控制不住的从眼角流了下来，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传过去吧，大家都盯着呢。”
看着泪流满面浑身颤栗的小林诚，西川公一郎的心中也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小林前辈，您也别太伤心了，一次实验失败而已，犯不着流泪……”
“八嘎！谁告诉你我是因为实验失败流泪的？”
“那您这是……”
“我tmd是起来的时候摔了一跤，一不小心磕到腰了！……还不来扶着我？你tmd轻点儿……噢哟痛痛痛痛痛……”
而就在小林诚因为腰痛而‘老泪纵横’的同时。
数千公里外的蓉城。
坐在第一排的铃木厚人，此时也有着大哭一场的冲动。
“不可能……这不可能啊……”
手上握着远程传输来的报告复印件，铃木厚人的脸上少见的出现了一丝茫然：
“怎么会没有鼓包呢？怎么会没有鼓包呢？”
看着一脸祥林嫂附体的铃木厚人，他对面的潘院士此时的笑容就很灿烂了：
“铃木先生，不知道您对这个结果是否有其他想法呢？”
铃木厚人：
“……”
此时此刻。
他很想把这份报告甩到潘院士的脸上，然后对这个中科院院士大喊一声有个西八看法……
但凡报告上能有哪怕一丁点儿的波段起伏，他都可能去试着耍波无赖洗洗地。
比如说某个鼓包可能就是那颗微粒存在的佐证，只是不太明显而已，说不定再撞击个几百次就能发现了。
可眼下的情况呢？
这份报告上的线条平的都快和炮姐的胸似的了，这种局他怎么翻？
实际上别说铃木厚人了。
你让胡叼……咳咳，某个知名墙头草到场，他也想不出洗地的切入点啊……
毕竟物理学是要讲证据的。
这颗冥王星粒子不同于希格斯粒子，当初希格斯粒子之所以找了无数遍，很大原因在于它没有伴子可循。
但冥王星粒子却不一样。
它和盘古粒子有着非常直接的关联，很多数据都可以通过计算定位出来。
在径迹探测系统的协作下，粒子的簇射过程是可以达到某个精细化的量级的。
虽然这个量级的单位可能是10的好几次方起步，人力看起来有些难处理，但对于超算来说还真不算啥事儿。
所以即便是最差最差的结果，这七家机构中至少也有一家能够找到哪怕一丁点儿的鼓包。
可眼下所有机构的报告尽皆一马平川，那么真相就只有一个了：
11.4514GeV这个量级上，确实不存在任何的未知微粒。
也就是说……
铃木厚人的拆台计划，彻彻底底的失败了。
其实单纯只是以上这点的话，倒不至于让铃木厚人心态发生多大的变化。
毕竟计算失误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还包括了希格斯、特胡夫特甚至威腾等人，他还有这么些伴呢。
此时他真正担忧……乃至恐惧的是……
中科院计算出来的那个数值，不会是真的吧？
虽然923.8GeV这个量级非常夸张。
但如果单纯从概率学上进行比较……
【11.4514GeV量级粒子不存在】发生的概率，是要远小于【923.8GeV量级粒子存在】这个事件的。
举个更直观的例子。
不同于日更三万的轻松写意，【钓鱼佬日更十万字】与【钓鱼佬日更五万字】都是小概率事件。
不过二者相比的话。
前者概率是要小于后者的，也就是前者更不太可能发生。
但一旦前者发生了，那么后者发生的可能性在情感上似乎也就没那么难接受了。
这次的实验就是这么个情况。
所以铃木厚人最担心的是……
如果科院真的发现923.8GeV量级粒子，那该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思来想去。
铃木厚人的脑海中只有两个字在回荡：
封神！
想到这里。
铃木厚人顿时浑身上下一激灵，背后瞬间冒出了一大片冷汗。
当年他曾经亲手封堵上了华夏高能物理的最后一块砖，虽然去年被王贻芳院士带领的大亚湾团队给撬开了个口子，但整堵墙的封锁状态依旧保持着。
可如果今天让中科院既发现了暗物质，又计算出了另一颗伴子……
那么毫无疑问，这堵墙将会瞬间轰然倒塌。
不行。
绝对不行！
惊惧之下，铃木厚人的脑海飞快的转动了起来。
不能赌概率，那么还有什么盘外招可以阻止科院的？
几秒种后。
铃木厚人忽然想到了什么，顿时眼前一亮。
对了！
对撞机！
目前全球有能力进行TeV级对撞的设备只有两台，分别是CERN的LHC以及费米国家加速器实验室的Tevatron加速器。
如果他们同时拒绝为科院进行复验……
那么科院即便手再巧，此时也难为无米之炊了。
更令铃木厚人有信心的是……
虽然眼下很难做到有效沟通，但在对华策略方面，各大机构都是有默契的。
更别说眼下要做选择的机构只有两家，不像第一轮复验那种足足有四十多个机构。
费米实验室中虽然有着卢卡斯这样的中立小项负责人，但长期以来整个实验室的对华态度都是以封锁打压为主——因为它的主管部门是海对面的能源部，立场不必多说。
至于CERN嘛……
虽然这个机构在对华态度上还算中立，不少机构人人士都是华夏大学的名誉教授。
甚至这些年来，还有部分人真的为华夏提供了不少的帮助。
但别忘了。
CERN的全名是欧洲核子研究组织，开头的欧洲这个词，足以让它在眼下这种场合做出一个明智的抉择。
至于意外……
开玩笑。
这种节骨眼上还会出意外？
不可能的。
这种事情真要是发生了，他当场就去把坐在第六排的约翰&#183;埃利斯袋子里的那柄斧头给吃掉——配着福岛核废水去咽！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了面前的潘院士：
“潘先生，很遗憾，我们确实没能在11.4514GeV这个量级上找到微粒。”
“不过恕我直言，11.4514GeV这个量级尚且一无所获，923.8GeV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喜人的结果。”
“况且……”
说着铃木厚人飞快的瞥了眼不远处费米实验室的代表，意味深长的说道：
“潘先生，即便你们想要对923.8GeV这个量级进行验证，恐怕设备条件上也不太允许呢……”
潘院士深深看了眼这个老八嘎，又转身望向了费米实验室的代表。
早先提及过。
此番科院发布会中，费米实验室一共来了两个团队。
一组是此前参加了CERN发布会的卢卡斯和他的两位同事，隶属于费米实验室的CDF项目组。
另一组则是前往霓虹参加神冈实验室发布会的Tevatron加速器小组成员，领头人叫做布鲁斯&#183;阿诺尔。
此番费米实验室启动的设备是Tevatron加速器，因此对接的任务也自然落到了布鲁斯&#183;阿诺尔的身上。
当然了。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比较隐晦的原因。
那就是……
布鲁斯&#183;阿诺尔是个标准的鹰派，政治选择上要更优于卢卡斯。
在对上潘院士的目光后，布鲁斯&#183;阿诺尔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丝歉意的神色：
“潘先生，很抱歉。”
“您应该知道，粒子对撞机每次启动的功损很高，在完成一次大型对撞后，都是要进行设备维护和冷却的，无法立刻重启。”
“Tevatron加速器刚进行过了11.4514GeV量级的粒子对撞，恐怕短时间内很难再次进行启动呀……”
布鲁斯&#183;阿诺尔的姿态放的很低，但态度却非常坚定。
更关键的是……
他的借口确实也站得住脚。
每次一次高量级的粒子对撞，牵扯到的环节都很多很多。
比如最简单的一个环节：
你要让粒子达到对应的能级和角度，就肯定需要增持对应的电场和磁场对吧？
电场和磁场又需要通过设备生成，这些设备在运行期间会产生工损，所以在实验结束后必然需要足够的时间冷却或者维护——这还只是多个环节之一，真正需要维护的地方多着呢。
想到这里。
潘院士身边的周绍平忽然明白了什么，对布鲁斯&#183;阿诺尔说道：
“阿诺尔先生，我记得贵方除了Tevatron加速器之外，应该还有两台同步辐射光源以及一台D空集探测器，量级都可以达到50GeV，对吧？”
布鲁斯&#183;阿诺尔依旧是温文尔雅的点了点头：
“没错。”
“既然如此，贵方为什么不先使用另外三台设备呢？”
布鲁斯&#183;阿诺尔脸上再次露出了一丝歉意：
“很抱歉，周先生，这三台设备今天都有对应的研究任务了……”
周绍平盯了他几秒钟，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刚才他就有些奇怪呢。
为什么验证一颗11.4514GeV量级的粒子，费米实验室要拿出Tevatron加速器这么个超级设备。
这就相当于幼儿园举办书法小比，结果某个家长把吴玉生给请来参赛了，妥妥的杀只因用牛刀。
如今想来……
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提前让Tevatron加速器投入运行，从而无法在科院组的验证过程中启动。
要知道。
那时候11.4514GeV量级的粒子还没被证伪呢，海对面就搞出了这种手段，着实有些阴险。
不过令布鲁斯&#183;阿诺尔以及铃木厚人有些意外的是。
虽然周绍平的脸色不太好看，但潘院士的嘴角却依旧挂着一丝笑意。
仿佛在看着两尊……
小丑。
接着不等布鲁斯&#183;阿诺尔继续说话，潘院士便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那么接下来TeV级的粒子对撞，就只能交给CERN完成了。”
说完。
潘院士便转头看向了后台入口，说道：
“鲁比亚先生，接下来就请有劳CERN多费心了。”
片刻过后。
侯星远与卡洛&#183;鲁比亚的身影，同时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卡洛&#183;鲁比亚更是朝潘院士拱了拱手，笑道：
“潘先生，你尽管放心吧，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布鲁斯&#183;阿诺尔and铃木厚人：
“？？？？？”
……

第四百六十一章 boom！！
“……”
看着从后台走出、表面上相谈甚欢的侯星远与卡洛&#183;鲁比亚二人。
铃木厚人的脑海中，顿时出现了一片空白。
这……这画风不对吧？
为什么CERN会和中科院合作？
要知道。
虽然CERN和神冈实验室有着难以化解的仇恨，双方的关系已经恶化到很多时候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做了。
例如去年8月份在吉隆坡举行的有关上粲偶素粒子的物理峰会上，两位来自CERN和神冈实验室的代表彼此对骂了好几分钟，甚至险些大打出手。
但另一方面。
虽然双方都彼此恨不得对方去死。
可在面对华夏这个国家的时候，双方都会保留一些包含了政治色彩的默契。
神冈实验室就不多说了，当初放中科院鸽子的事儿曾经介绍过一次。
而CERN嘛……
诚然。
目前确实有部分CERN的学者给过华夏物理界不小的帮助。
甚至可以说近些年华夏粒子物理之所以能有所发展，有很大部分的情要承到CERN的学者头上。
但需要解释的是。
这些学者在和华夏接洽的时候基本上都是以他们本国高校顾问的身份进行的交流，而非以CERN的项目完成的援助。
这就有些类似华夏足球的欧洲俱乐部的商业合作，现如今不少欧洲俱乐部都会接受一些低龄的华夏小球员去试训。
比如说马德里竞技啊、格拉纳达等等。
这些俱乐部隶属于欧足联，欧足联在整个过程中也确实在流程上开了些绿灯。
但实际上真正起到帮助效果的还是俱乐部，而非欧足联这么个联合机构。
实际上。
CERN官方对于华夏人还是比较排斥的，虽然每年都有几个postdoc——也就是博士后并且允许带家属，但Staff职位却鲜少会批准。
尽管这些年ATLAS，CMS，AMS，LHCb这四个CERN的实验组中，有越来越多华夏人在起着重要作用。
但他们要么是postdoc模式，比如科大、金陵大学、水木大学的合作等等。
要么就是……
移民。
而眼下卡洛&#183;鲁比亚的举动，就相当于是欧足联突然和华夏足协宣布了一次战略级合作：
只要华夏有好苗子就随便送到欧洲，我们这边帮你们培养，甚至连劳工证啥的都不需要考虑。
这你说铃木厚人怎么能不惊讶呢？
实际上。
意外的不仅仅是铃木厚人，还包括了原本因为布鲁斯&#183;阿诺尔无赖言论而有些生气的周绍平和徐云。
随后徐云扫了眼主屏幕。
发现镜头和收声设备都在朝卡洛&#183;鲁比亚那儿移动后，便快步凑近了潘院士身边：
“老师，这是……”
“俗话说得好，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嘛。”
潘院士笑着朝卡洛&#183;鲁比亚的方向努了努下巴，低声说道：
“CERN下一代对撞机的方案还没定呢，新闻爆点越大对他们越有利，加上科院许诺的一些优惠……具体的你自个儿理解去吧。”
说完。
潘院士便大步迎向了侯星远和卡洛&#183;鲁比亚，热情的与二人打起了招呼。
徐云这个小透明则留在原地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这啥意思啊……”
一旁的周绍平显然在这方面比他敏锐的多，眼见徐云还没想通，便提点了一句：
“小徐，你想想霓虹那边有什么项目？和对撞机有关的。”
徐云顿时一愣。
几秒种后。
他忍不住一拍额头，恍然道：
“我懂了，周院士，您是说ILC？”
周绍平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徐云则有些后知后觉的再看了眼铃木厚人，心中不由浮现出了一丝感慨：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早先曾经提及过。
目前最高的粒子对撞能级是10的13次方量级，也就是13TeV。
而高能物理想要继续发展，至少需要将能量提高到普朗克尺度，即对撞机的能级要达到10^16次方TeV。
理论上超过这个能级，高能物理才会可能有新的发现。
至于13TeV－10^16次方TeV之间的空白，还有一个很直观的名字：
能级大荒漠。
荒漠二字，足以说明一切。
所以目前前端粒子物理领域一直在想着提高对撞机的量级，其中最早被提出的设备叫做国际直线对撞机。
也就是International Linear Collider，简称ILC。
它是一条长约20公里的直线型加速器，能级可以达到50TeV。
这个项目在一开始的时候呢，是计划在CERN、费米实验室和霓虹之中三选一落地。
不过2020年的时候被霓虹顺利拿到了手里，总造价大概在1000亿华夏币左右。
虽然22年的时候霓虹对ILC亮了次黄灯，但很快就又把它作为了待建项目，并且划下了一笔初期经费——外头有传闻这笔经费大概有50亿华夏币，不过没啥实锤，总之数量不会太小就是了。
换而言之。
对于铃木厚人来说，他基本不用担心霓虹下一代对撞机的交接迭代问题，只要考虑项目的落地时间就够了？
但CERN却不一样。
在ILC被霓虹抢走后。
CERN立刻又宣布了一个新的对撞机项目，叫做未来环形对撞机Future Circular Collider，缩写FCC。
它的轨道长度将达到100千米，量级100TeV，总造价1800亿华夏币。
不过这个项目一直没有取得实际落实，原因说白了很简单：
前边就是能级荒漠，这么多钱投进去恐怕没啥效果。
所以这些年卡洛&#183;鲁比亚一直在为这个项目奔波，其中华夏也没少跑——因为华夏的基建皮实又廉价，属于当之无愧的首选。
而今天的这场发布会嘛……
暗物质就别说了，如果能再发现一颗粒子——尤其是TeV级别的例子，对卡洛&#183;鲁比亚……或者说CERN上下数千名员工而言，都无疑是个巨大的帮助。
卡洛&#183;鲁比亚可以把报告甩到成员国理事会的桌面上，挺着胸脯说这颗粒子就是能级荒漠边缘的遗珠，所谓的荒漠中未必什么都没有。
或许在沙漠之下，埋藏着无数的石油呢。
当然了。
只要别被老鹰偷走就行。
这是对CERN全体都有益的事情，也就是卡洛&#183;鲁比亚在立场上肯定是偏积极的。
加之侯星远多半又给卡洛&#183;鲁比亚许了些其他条件，例如潘院士所说的优惠——这玩意儿大概率指的是工程报价。
虽然工程基建的利润肯定不如搞仪器设备那么多，但在FCC的总支出方面却必然是大头，毕竟总长100千米的地下设备呢。
以侯星远中科院院长的身份，在这方面许诺一些优惠还是很轻松的，并且徐云毫不怀疑兔子们还有的赚。
难怪徐云从刚才就没见到卡洛&#183;鲁比亚呢，合着是跑后台去和侯星远暗搓搓的开小会去了……
想到这里。
徐云毫无征兆的叹了口气。
虽然靠着CERN或许能渡过这次难关，但说到底还是自家得有一台加速器啊……
随后他又看了眼身边的杨老，心中有些感慨。
当年华夏曾经计划搞一台超级粒子对撞机，也就是CEPC。
但在讨论的时候，却出现了巨大的意见分歧。
在支持CEPC的业内人士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高能物理所所长王贻芳院士以及丘成桐先生。
反对的代表人物则是杨老。
那时候杨老写了篇《华夏今天不宜建造超大对撞机》的文章，用七条理由反对了菲尔兹奖得主丘成桐先生先生的看法。
当天上午王贻芳院士在看到文章后。
便写了一篇名为《华夏建造大型对撞机，今天正是时机》的文章反驳。
客观来说，双方其实都有理。
杨老的理由很直白：
CEPC的量级是100TeV＋，那里是公认的能级荒漠，现实也不是小说，很可能投入2000亿啥都找不到，把2000亿投入教育显然更加划算。
而王贻芳院士的意见其实也挺有道理的：
国内不是拿不出2000亿资金，如果整顿经费猫腻，五年最少可以腾余1500个亿出来，国家出500亿就行了，这种国之重器谁都不能保证有用，但不能不有，没这东西就真的一点可能都没了。
总而言之。
因为意见上的分歧，导致杨老和王贻芳院士现如今关系极差。
同时国内不喜欢杨老与不喜欢院士的网民又大有人在，于是经常可以看到一些网民藉着支持某方的理由，大肆去攻击另一方。
其中杨老的抗压能力要好点。
毕竟他遭遇的非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当时已经94岁的杨老也不怎么与外界接触，眼不见为净。
可王贻芳院士这些年是真不太好过，他那时候正值研究生涯巅峰，没少参加各种会议和接受采访。
好在去年他带领了大亚湾团队完成了中微子振荡矩阵角的测量，这是现实中迄今为止华夏本土物理界对基础物理做出过的最大贡献，才勉强算是回转了部分口碑。
只可惜这个成果的壁垒相对有些高，很多人并不知晓这件事儿。
两位院士都有能力，也都一心倾心于科研，两人如今僵硬的关系着实令人遗憾而又惋惜。
实际上不仅是科研领域。
网文作家里头，就不乏头部作者却闹得很僵的例子存在。
只能说人终究是有喜恶情感的生物，两个能力强的人未必就能看的对眼。
而另一边。
在潘院士来到身边后。
卡洛&#183;鲁比亚爽朗一笑，主动与他握起了手：
“嘿，潘，我们有几年没见了吧？”
潘院士笑着回了个礼：
“有六年左右了，鲁比亚先生。”
卡洛&#183;鲁比亚到达蓉城的时间比较晚，当时负责迎接他的是侯星远和科院的另一位老牌院士，潘院士并没有亲自到场。
所以眼下的这次握手，还是二人在数年来第一次面对面的碰头。
松开手后。
卡洛&#183;鲁比亚看了眼远处的铃木厚人，很快又将目光投向了大屏幕：
“潘，你们的工作人员已经把LHC的信号引入到了后台，你随时可以发布启动指令。”
潘院士脸上恰当的浮现出了一股感激。
这股感激有部分是逢场作戏，不过有部分也是真心。
虽然CERN的入场严格来说只是一次互利的交易。
但对于卡洛&#183;鲁比亚个人而言，做出这种决定还是要承担一定风险的。
毕竟如果923.8GeV量级的粒子不存在，卡洛&#183;鲁比亚肯定也就拿不到最理想的筹码去说服成员国理事会了。
当然了。
这抹情绪只是转瞬即逝，潘院士的脸色很快便变得有些凝重了起来。
随后他与侯星远对视了一眼。
得到侯星远的示意后。
潘院士拉下耳返，对着麦克风说道：
“LHC加速器的工作人员，现在进入设备启动前的最后确认环节，如果设备一切正常，请回复可执行信号！”
片刻过后。
一个巨大的英文单词出现在了屏幕上：
【ready】。
这个单词的后方还跟着一个【^^】的小颜文字，让现场有些紧张的氛围轻松了不少。
见此情形。
潘院士也不再犹豫，再次深吸一口气，说道：
“开机！”
随着潘院士一声令下。
数万公里外。
瑞士。
CERN总部中的LHC对撞主控室内。
一位额头锃光瓦亮的中年白人男子，同步按下了启动按钮。
轰轰轰——
不同于其他对撞机。
作为当今世界上量级最高的对撞设备，LHC的隧道长度也是全球当之无愧的第一——它足足有27公里长。
这次被启用的是CMS……也就是紧凑渺子线圈，是一种通用型的粒子侦测器。
随着设备的启动。
CMS的中段区域开始注入了液态氦，用以保证超导磁铁不会超过运作温度。
紧接着。
一个质子同步推进器开始对铅离子束进行了加速。
这是一个小型的直线加速器，又黑又硬但却很细，不停的发出啪啪啪的声音——这是超导磁铁进入超导态的动静。
片刻过后。
一道浓密的离子束从质子同步推进器的管口喷射而出，径直的打入了主加速环那达到运作温度的温润腔道内。
49个微秒内。
主加速环便被灌注满了数以亿计的小微粒。
接着很快。
离子束中的总能量达到了600百万焦耳量级，如同蓄满了力的弓箭似的，从注入口发射了出去。
26纳秒后。
两道离子束便狠狠的对撞在了一起。
众所周知。
原子核形状近似为球体。
但原子核被加速到接近光速时，其在运动方向由于洛伦兹收缩变的非常窄，对撞时系统的形状为椭球状。
于是乎。
无数对相向而行的椭球形原子核，重重的撞在了一起。
嘭——
无数粒子瞬间炸裂开来，各种基础微粒四散而出。
如果说这些离子束是一个文明，那么此时就是文明的毁灭之日。
同时由于能级远高于此前的11GeV碰撞的缘故，此次碰撞的事件切割要更为明显——因为能级越高，温度就越高。
每次粒子的碰撞大概可以粗略切割出10万个事件，接着由图形处理单元进行下一阶段的处理。
随着时间的推移。
大量磁性粒子的轨迹喷注出现在了统计后台。
随着化学势的增加，四阶矩在CEP附近出现了先下降再上升的情况。
与此同时。
CERN方面也没闲着。
集体椭圆流的NCQ标度……
轻核产额比……
临界行为局域热平衡系数……
双轻子产额……
这些数据被一一记录。
虽然这些数据与待测粒子没有太大关系，但却能为其他一些研究提供参考的案例——这种量级的对撞，即便是CERN也无法奢侈到天天进行。
实际上。
上一次进行这种量级的对撞，还是在6个月前呢。
10分钟……
15分钟……
20分钟……
随着时间的推移。
CERN方面收集到的案例也越来越充足。
徐云……潘院士……侯星远……周绍平……杨老……威腾……特胡夫特……波利亚科夫……希格斯……
就连铃木厚人以及远在霓虹的小林诚等人，也目不转睛的盯着直播画面。
他们在等待着一个答案。
如果实验失败。
那么科院的发布会虽然依旧堪称史无前例的巨大成功，但多少都有些不够圆满。
就像一位囚徒，他脖子上的枷锁被打开了，但脚上的脚镣却仍旧存在。
同时……
威腾的威望也将一落千丈。
但如果实验成功。
那么华夏高能物理就将如同逃出肖申克监狱的安迪一样，自由的站在大地上，展开双手，尽情拥抱着天空。
25分钟……
33分钟……
47分钟……
终于。
在实验进行到第59分钟的时候。
唰——
主屏幕上忽然出现了一张被筛选放大的事例表。
事例表的编号备注是……
234491835。
按照一次撞击切割出10万个事件的比例来看，这是顺序第2300次左右的撞击。
别看这个撞击序列不大。
早先曾经介绍过，一个团簇中能有30对粒子相撞，都算是很高的比例了。
见到这个事例表的瞬间。
唰——
所有与会者近乎同时从座位上站起，身子前倾，面带震撼的看向了主屏幕。
第一排处。
铃木厚人忽然一个踉跄，重重跌坐到了最近的一个座位上，用力喘着粗气。
希格斯嘴巴微张，表情惊讶。
潘院士下垂在身边的左手，骤然握成了一个拳头。
威腾脸色一滞，旋即便被一股惊喜取代。
徐云瞪大了眼睛，脸上亦是涌起了一抹红润。
只见此时此刻……
大屏幕的事例表上。
在950GeV这个区间附近，赫然存在着一个……
笔直的凸起！
……

第四百六十二章 一些漫不经心的说话，将疑惑解开～
搞过粒子对撞实验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在你第一天进入实验室的时候，你的导师必然会告诉你这样一句话：
“在粒子物理的领域中，单独一份事例报告是没有参考价值的。”
实话实说。
这句话确实适用于大多数场合，一份孤例在很多时候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在少数情境下，它却也未必准确。
最有代表性的就是小林诚他们的撞击实验，啥都是0，曲线平到了不能再平。
即便只有一份事例统计，也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又例如……
此时此刻，摆在徐云他们面前的、这份编号为234491835的事例表。
这份事例表上的凸起极其惊人，已经和读者老爷们早上帅醒时的小雨伞有的一拼了，眼瞅着奔着20厘米去了。
别说业内人士。
即便是陈姗姗以及场外观看直播的观众，都能看出这个信号绝对不是什么涨落的偶然。
换而言之……
科院组计算出来的量级中，确实存在着一颗未知的粒子。
不过作为AC米兰资深球迷的潘院士很清楚一个道理。
那就是在真正的实锤落下来之前，无论如何都要忍着不能开香槟。
毕竟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吧：
铃木厚人他们计算出来的11.4514GeV的粒子都能翻车呢。
于是潘院士平复了一番心绪，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对着有些兴奋的卡洛&#183;鲁比亚说道：
“鲁比亚先生，请您冷静点，现在我们要做的还是先收集汇总事例，完整的把粒子的相关属性汇总并且确定粒子的真正属性，千万……
“不能再让750GeV的旧事发生了。”
750GeV。
潘院士的后半句话犹如一册博人传砸到了卡洛&#183;鲁比亚的心头，令他浑身上下顿时一个激灵。
原先冒出的那股兴奋劲儿，也随之消下去了大半。
理论物理学家皆在咒骂CERN当初的那番操作，但当时的CERN其实是真以为自己发现了一颗新粒子，内部据说连粒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结果谁知道如此稳的一颗粒子居然翻了车，以至于CERN被骂到了现在都还没被原谅。
所以听潘院士这么一说，卡洛&#183;鲁比亚也立刻冷静了下来。
接着他思索片刻，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片刻过后。
电话接通。
“hello，鲁比亚先生。”
卡洛&#183;鲁比亚把电话往外挪了点儿，同时按下了免提键：
“波普，现在汇总的事例有多少份了？”
电话对头传来了少许键盘的敲击声：
“杂乱事例——包括无意义事例一共23亿三千多份。”
卡洛&#183;鲁比亚点了点头。
自己助理汇报的这个事例数听起来很恐怖，但实际上却很正常。
就像两辆高速行驶的车子因为意外撞到了一起，如果连几毫米的碎片都要统计的话，那么数量级也能有个成百上千份，甚至更多。
这些事例字如其意，很多都是无意义无价值的碎片。
随后卡洛&#183;鲁比亚顿了顿，继续说道：
“优化后的事例有多少？”
“879万份。”
“与234491835有相同起伏信号的呢？”
“大事例219起，信号鼓包548个。”
卡洛&#183;鲁比亚呼吸骤然加快了几分。
与无意义事例不同。
所谓的大事例指的不是对撞后各种小粒子的溅射事例，而是两颗铅离子对撞的初始事件。
用上头撞车的例子来说，就是两辆车子相撞的这件事。
一般情况下。
在一次大型对撞过程中，发射出的对撞粒子总数大概在10的14次方级左右。
其中‘大事例’……也就是发生对撞的‘车祸’总数，大概在200万次到500万次之间——当然，这个数字具体因项目而异，只能说这是一个比较常见的区间。
而这种量级的大事例中，可以证明某颗粒子存在的异常大事例数一般是……
40起左右。
也就是200万次的对撞中，能有40份大事例出现了起伏信号，基本上就可以判断这颗粒子存在了。
顺带一提。
当初CERN证明所谓750GeV粒子的大事例数量是……
两份。
随后卡洛&#183;鲁比亚看了眼身边的潘院士，二人极有默契的同时点了点头。
只听卡洛&#183;鲁比亚又对电话说道：
“波普，请你们立刻把那219起大事例传输到中科院的信息后台，速度尽量快点！”
“明白了，鲁比亚先生！”
挂断电话后。
卡洛&#183;鲁比亚将手机塞回口袋，摘下眼睛，语重心长的对潘院士道：
“潘，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潘院士朝他点点头，极其干练的再次一拉耳返，下令道：
“小陈，你们准备一下，尽快把CERN的信息封包录入到后台！”
“明白！”
说完这些话。
潘院士便和侯星远以及卡洛&#183;鲁比亚回到了第一排的位置上。
他先是撇了撇在一旁喘气的铃木厚人，又和杨老以及面露期待的威腾打了个招呼。
接着便安心等待了起来。
又过了片刻。
潘院士的耳返中传来了一道回复：
“潘院士，信息已经全部录入完毕了！”
潘院士额哼了一声，走到徐云身后，把徐云作为工具人挡住了众人的视线，低声问道：
“怎么样，报告验证过了吗？”
“有，我们用超算‘曙光’紧急做了一次分析，虽然具体属性还需要后续分析，但可以肯定这是一颗新粒子，而非CERN那般的统计涨落。”
潘院士闻言，顿时心中一定。
有最后那句话就够了。
随后他和耳返对面道了声谢，用力拍了几下徐云的肩膀，大步走向了……
发言台。
见此情形。
现场原本就有些凝重的氛围，再次一肃。
紧张……
期待……
欣喜……
厌恶……
木然……
种种目光同时汇聚到了潘院士身上。
来到发言台后。
潘院士先是校正了一番话筒，四下环顾了一圈，方才缓慢而又清晰的开口道：
“各位现场的同行、媒体来宾，以及各位外界的观众朋友，大家……久等了。”
“就在不久之前，科院后台已经从CERN方面得到了第一手、总计219起的大事例报告。”
“当然了，首先要强调的是，我们并不知道这219起大事例到底能不能证明那颗粒子存在。”
“也许有，也许没有，无人能够知晓真相。”
听闻此言。
台下的徐云忍不住扫了眼一脸‘我们真的啥都不知道’的潘院士：
“……”
不愧是我兔……
接着潘院士顿了顿，继续说道：
“接下来我们的后台人员会将这219起大事例报告同步至各位面前的数据终端上，由各位专业人士进行报告分析判定。”
“同时主专业是粒子物理的参会者，将会额外得到一个投票资格。”
“也就是如果您认为这些报告足以证明粒子存在，便请投‘是’，相反则为否——当然，也可以选择弃权。”
“至于非粒子物理专业的参会者则不享有投票资格，但依旧可以随意查阅分析事例报告。”
潘院士此言一出。
台下只是稍微寂静了几秒钟，便响起了一阵低沉的讨论声。
不少原本有些疲惫的学者连忙坐直了身子，还有人飞快的翻起了自己的公文包，想要找出纸和笔。
潘院士的这句话，可谓直直的戳到了他们的心坎上。
毕竟作为业内的顶尖大佬，一个个在台下看了这么久的戏，你说他们手不痒痒那是不可能的。
但问题是之前计算粒子费米面数据的过程难度很高，即便是希格斯等人都需要助手帮忙。
坐席上的这些大佬虽然心动，但却真的无能为力。
可眼下不一样。
面对已经生成出来的数据，他们不需要进行多大量级的计算，考验的是长久以来对数据的解析能力。
这可是属于他们的强项，就和骑自行车似的，一辈子可能都忘不了。
当然了。
有人跃跃欲试，自然也有人对科院的做法感觉有些不满。
“凭什么呀？”
第十排的座位上。
克里斯汀正双手叉腰，愤愤然的看着台上的潘院士：
“为什么非得是搞粒子物理的才有投票权？这是在歧视宇宙学和统计物理吗？！”
她身边的陆朝阳闻言笑了笑，解释道：
“克里斯汀女士，毕竟这个投票关乎重大，统计物理在这种场合与粒子物理还是有所区别的。”
“虽然你对粒子物理的造诣同样很深，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嘛……”
陆朝阳的这番话倒不全是恭维。
在之前粒子计算的过程中他就发现了，这姑娘确实是个全才，在粒子物理方面的钻研也很深。
不过眼下这个场合显然不合适为克里斯汀单独开绿灯，因此只能小小委屈一下这个大孝女了。
克里斯汀作为一名哈佛大学的助理研究员，自然也不难理解这个道理，所以她也只是简单的抱怨了一下而已：
“算了算了，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吧，话说你们科院的文件怎么传的这么慢……唔？来了！”
话音刚落。
克里斯汀与陆朝阳面前原本观看直播的数据终端上，瞬间出现了一个文件图标。
克里斯汀见状迫不及待的坐回了位置上，飞快的点开了文件。
虽然对于一个科研汪来说，平日里接触纸质报告的机会要更多点儿。
但这年头电脑设备的普及度很高，很多实验数据也都是在电脑上直接查阅的，因此眼下的数据终端倒也不难适应。
接着很快。
克里斯汀便戴上了降噪耳罩，开始查看起了相关数据。
【粒子检测报告】这个字眼在2023年可能有些烂大街了，基本上挂着个黑科技文的小说里都能见到这玩意儿。
但这种报告的内容到底有什么又该怎么看，知道的人恐怕就真没几个了。
比如很简单的一个问题。
目前所有的微粒肉眼都不可见，轨迹只能通过云室事后模拟，那么物理学家是怎么知道他们捕捉了什么粒子呢？
是图像？
或者什么探针检验？
NO。
答案是是报告的数值。
比如最简单的数值就是粒子的内禀属性：
质量，电荷，自旋。
在以上三者的基础上，报告还会加上一个特殊栏目：
CP性质。
另外通过相互作用可以细化出产生道的截面，衰变道的分支比等数据。
以2012年CERN发现的希格斯粒子为例。
标准模型预言的希格斯粒子是一个中性、自旋为0、CP为＋＋的粒子。
其与W、Z粒子及有质量的费米子均有直接相互作用，相互作用强度正比于该粒子的质量。
而在当初CERN的报告中可以看到。
他们是从双光子末态找到希格斯粒子的，就是说新粒子可以衰变为两个光子。
上过初中物理的同学应该都知道一个知识：
光子不带电。
因此从电荷守恒可以知道，该粒子也不带电。
此外。
由于末态是两个玻色子，也可以知道新粒子必定是个玻色子。
再然后根据朗道－杨定理的结论可知，自旋为1的粒子不能衰变到两个光子。
因此新粒子的自旋只可能是0，2，3……
接下来CERN又测量了新粒子衰变到WW、ZZ的截面及角分布并做了拟合，发现一切都与【自旋为0的CP＋＋粒子】符合得很好。
最后CERN测量了新粒子到bb、mumu、tautau的末态以及新粒子与tt的联合产生，发现也与标准模型的假定符合得很好。
因此就可以得出结论：
这个新粒子就是希格斯粒子。
这就是判定一颗粒子能和哪个模型对标的真正依据。
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JPG。
所以此时这些专家比的就是对粒子模型的认知度，而非计算能力之类的其他能力。
“自旋1/2……这与之前威腾教授他们计算出来的数值是相同的，满足泡利不相容原理，属于标准的能量局域化的场构型……”
“LL3过程截面最大，符合四阶费曼图震荡……”
“呱唧呱唧……”
结果看着看着。
陆朝阳忽然眉头一皱。
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份编号43967777的报告上，眼中露出了一丝疑惑。
这是一张大事例的波段信号数据标，记录了一个tautau＋gamma末态的细小鼓包。
类似的鼓包在整个报告中数量足足有数百个——就像之前说的那样，CERN难得做一次这么高量级的实验，肯定要收集多种数据才行。
但眼下的这份鼓包……
却有点奇怪。
众所周知。
在量子理论中，希尔伯特空间可分解成玻色态和费米态子空间的直和：
H=H＋＋H－。
如果定义费米子宇称算符是（－1）F，F是费米子数目，这就是它的不变子空间分解。
本征值＋1对应玻色态，本征值－1对应费米态。
冥王星粒子的自旋是1/2，也就是说它属于费米子。
可眼下这份tautau＋gamma末态小鼓包的本征值，却是＋1。
这就有些奇怪了……
而就在陆朝阳皱眉思索之际。
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轻咦——由于个人习惯的原因，他并没有戴耳罩：
“咦，这份数据是怎么回事？”
陆朝阳下意识的转过头，发现克里斯汀此时正嘴里叼着笔，紧蹙着眉头盯着面前的屏幕。
见到陆朝阳朝自己看来，这姑娘便把屏幕朝陆朝阳一转：
“嘿，陆，你来看看这个。”
陆朝阳朝她那儿探了探脑袋。
发现她屏幕上的报告和自己正在看的并不是同一份，而是编号2200433的文档。
结果刚扫了两眼，陆朝阳便也忍不住眉头一掀：
“这是……”
与他手中那份报告的内容截然不同。
克里斯汀手中的这份报告本征值是正常的，但它却是标量场的表达式！
此前提及过。
标量场是无法描述费米子的，描述费米子自旋的只有旋量场。（见455章）
这就很奇怪了……
随后陆朝阳想了想，把自己的数据终端也递给了克里斯汀：
“克里斯汀女士，不瞒你说，我这边也发现了一份异常报告。”
克里斯汀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取过终端看了起来。
过了片刻。
陆朝阳的耳边再次响起了克里斯汀的声音，不过这一次，这个大咧咧的姑娘语气罕见的有点紧张：
“陆，你还记得你之前的那个猜测吗？”
陆朝阳顿时一愣。
几秒种后。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用食指点了点桌上的算纸：
“你是说之前的那个谜语人……咳咳，那个可以在1TeV区间成立的理论模型？”
克里斯汀重重点了点头：
“没错，如果套用那个理论的话，这个现象似乎就存在可以被解释的余地了……”
陆朝阳脸色变幻了一会儿，他再次低头看了几遍报告，最终皱着眉头叹气一声：
“……似乎还不够，能量尺度上还是差了一些，不，应该说差了很多。”
“想要让那个理论模型能够解释这个现象，还需要其他新证据。”
“要不然……现场这些大佬早就表态了——你以为聪明人只有我和你一个吗？”
克里斯汀闻言再次翻开了早先的算纸，拿起笔在上头计算了一会儿，方才幽幽说道：
“的确，差了最少两个数量级。”
正如陆朝阳所说。
发现这类异常的学者并不在少数，毕竟现场拢共有上千号人呢，其中诺奖得主都有小二十位。
或许一时半会儿没人能够完全想通数据异常的前因后果，但发现异常并且想到思路的却绝非一人两人。
当然了。
还有有些学者则考虑的没那么深。
在确定数据正常后，很快便有人按下了代表粒子存在的投票按钮。
第一排处。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14票确认0票反对的进度条，潘院士的表情依旧显得很淡定。
毕竟这种场合下，指鹿为马拒不承认的做法没有任何意义，反倒会让自己的风评受到影响。
此时此刻。
潘院士和威腾等人真正在意的，同样是少数几份报告中展现的问题。
毕竟证明一种粒子是否存在的流程很复杂，不是说确定它被捕捉到就完事儿的了。
粒子的自旋、CP性质、属于那种粒子，构成态是什么……这些都要进行探究。
“奇怪了……”
威腾左手环在胸前，右手大拇指抵着下巴，皱眉道：
“我们已经收到了39份异常数据，虽然对粒子存在这个结论没有任何影响，但这个异常情况却不能忽略。”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呢……”
在他身边，潘院士、周绍平以及杨老，此时的表情也同样有些疑惑。
由于信号实时传输的缘故，早先科院的超算后台只能优先验证粒子存在与否这个大问题，至于鼓包类的小异常肯定是没法面面俱到的。
所以即便是潘院士和侯星远……或者说就连CERN的负责人卡洛&#183;鲁比亚，他们事先也都不清楚这么个情况。
过了片刻。
胡特夫特眼神微动，慢慢举起了手，说道：
“各位，我有个想法，这颗粒子会不会是类似X17粒子那种情况呢？——我是说模型而非事例哈。”
威腾顿时一愣：
“X17粒子？”
X17粒子。
这是一个很具话题性的微粒。
这是几年前匈牙利科学院的Atomki项目组公布的一个事例。
当时他们宣称在氦原子跃迁和铍－8衰变的过程中发现的新粒子，其性质接近一类预言中的玻色子。
众所周知。
新的玻色子代表新的相互作用，所以当时很多文章就大肆渲染人类疑似发现了第五种力。
但实际上呢。
在后续多方的验证中，没有一个机构复现了这个现象。
同时Atomki项目组在此前也曾经公布过多次骇人听闻的‘重大发现’。
比如他们在2001年就宣称发现了9eV的新粒子，在2005年宣称发现新粒子引起的多个粒子的异常举动、在2008年宣称发现12eV兆电子伏特的新粒子等等……
但以上这些发现至今都未被第二次复现过。
所以Atomki项目组在业内，也被戏称为网红项目组。
但另一方面。
虽然X17粒子这个事例大概率为假，但它的模型还是比较有参考性的。
它的表现形是电子偶素的激发态，质量介于电子偶素的基态和π0介子之间。
理论上电子偶素的电子动量达到了某个突变态，确实可能引起某些异常数据。
不过很快。
现场对粒子模型研究最深的希格斯便摇了摇头：
“不太可能，杰拉德，如果是X17粒子的类似原理，那么它必然要先衰变产生正电子－电子对。”
“而正电子若是生成，那么必然在1.022MeV这个区间可以看到部分迹象，但很遗憾……”
说着希格斯便指了指报告的某个空白处：
“这里并没有正电子生成的信号。”
特胡夫特凑上前看了一会儿，默然的点了点头。
希格斯说的是对的。
也就是说……
X17粒子的模型，并不适用于现在这个情景。
那么这个异常又是什么情况呢？
就在现场气氛有些低沉之际。
希格斯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啊咧咧……好奇怪哦。”

第四百六十三章 粒子的真正身份！（上）
“……”
第一排区域。
听到骤然响起的这声‘啊咧咧’。
原本正在思考问题的一众大佬齐齐抬起了头，转身看向了发声之人。
只见此时此刻。
距离他们几米外的空地上。
徐云的手中正拿着一份报告，略微歪着脑袋，脸上的表情天真无邪。
不过深知自己学生性格的潘院士却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只见他轻轻扶了扶眼镜，看向了徐云：
“小徐，你有什么发现吗？”
上一次徐云开口的时候，潘院士还有些担心他的身份不太合适。
但在徐云协助周绍平……不，准确点说，是徐云靠着自身能力，敏锐的察觉到有限角度的矢量转动存在问题并且被验证成功后。
他便已经有了在第一排处表达看法的资格——至少这场会议中是如此。
因此这次潘院士也就没做什么保护性的举动，而是直接对徐云发起了问话。
随后徐云朝潘院士打了个眼色儿，来到潘院士身边，把手中的文件递给了他：
“老师，您看看这个数据。”
潘院士接过文件扫了几眼，目光微微一凝：
“这是……拓扑磁化率？它居然是0？”
徐云重重点了点头：
“没错。”
潘院士见状稍作别沉吟，把这份文件递给了其他几位大佬，众人轮流看了起来。
在理论物理中。
威腾曾经和韦内齐亚诺一同命名过一个关系式，叫做Witten－Veneziano关系。
其的内容不重要，关键是公式左边是真空的拓扑磁化率，描述的是拓扑荷的涨落。
至于拓扑荷嘛……
这玩意儿和费米面一样，也可以分成两种概念。
一种拓扑荷是光子晶体平板辐射相关的拓扑荷，另一种则是轨道角动量OAM中的拓扑荷概念。
这里所说的情况自然是后者，而轨道角动量OAM中的拓扑荷，只在纯规范理论下才会不为0。
总而言之。
眼下徐云手中这份报告的拓扑磁化率为0，也就是说它的属性框架是非纯规范理论。
那么问题来了。
怎么样才能让一颗粒子的属性框架是非纯规范理论呢？
没错。
想必聪明的同学又已经想到了。
那就是……
它至少有一个规范群非阿贝尔的规范场。
而所有非阿贝尔规范理论的拉格朗日算符中，必然都包含着某个杨－米尔斯项：
LA=－14Fμνa（x）Faμν（x）。
想到这里。
一旁的希格斯再次想到了什么。
他在助理的搀扶下回到了威腾早先输入数据的大型终端边，噼里啪啦的检索起了某些内容。
潘院士则若有所思的看了眼身边乖巧.jpg的徐云。
这家伙今天的表现有点出彩啊……
片刻过后。
这个粒子物理大牛猛地转过头，动作之大以至于他脸颊两侧的肉蛋儿都在颤抖：
“嘿，潘，衰变因子和规范势对不上，它太大了！”
潘院士闻言与其他几人对视一眼，脸上逐渐冒出了一股略显兴奋的表情。
果然有问题！
如果说此前的诸如本征值、标量场表达式以及徐云发现的拓扑磁化率都只是某些细微异常的话。
那么由LA≡－14Fμνa（x）Faμν（x）这个杨－米尔斯项为基底串联起来的衰变因子与规范势的不同，那可就是个无可忽视的大问题了。
以人体为例。
在生活中，大家一般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小症状。
比如偶尔的咳嗽、耳鸣、手脚的某根筋跳的很快等等。
这些问题可大可小，要是不想去医院的话忽略也行。
但如果你出现便黑血、咳血这些症状，那么情况就不容忽视了，必须得去医院检查。
眼下基于徐云发现的拓扑磁化率而引申出的衰变因子，就属于后者的范畴。
也就是这颗粒子确实存在明显不合常理的异常。
更关键的是……
不同于‘发热’的病因可能是感冒、上火、肺炎甚至肠炎等诸多情形中的一种。
‘便血’虽然在症状上严重许多，但想要找到出血点并且确定问题，在难度上却也相对容易不少。
比如衰变因子和规范势的差值。
导致这个情况的唯一可能就是CP破缺环节出了问题，用数学语言描述就是……
在某个场中出现了非零的真空期望值。
当然了。
这里的顺序是物理观测数据推导出了数学语言，也就是不需要再通过物理实验去证明这个猜测。
“非零的真空期望值……”
众人坐回位置上后。
波利亚科夫看向了身边的杨老，问道：
“杨，谈谈你的看法吧。”
“你是杨－米尔斯场的命名人，说起CP缺破这个领域，我们当中没人比得上你。”
其余众人闻言也跟着点了点头。
CP缺破。
这也是粒子物理中非常重要的一个概念，甚至的重要性上可以排到前几。
它的意思指的并不是拆散CP，而是一种组合现象。
其中P指的是宇称，C则是电荷。
在很早很早之前。
有一位女数学家诺特提出了一个诺特定理，简单来说就是一种对称对应着一种守恒。
她将世间的守恒情况描述为三种：
时间平移对称对应着能量守恒。
空间平移对称对应着动量守恒。
空间旋转对称对应着角动量守恒。
这三种对称与守恒的关系现今是被认可的，也是一切的万恶之源。
在诺特之后。
另一个物理学家维格纳发现还存在一种对称，也就是镜像对称。
比如你的左右手，或者你和镜子中的你。
他认为这种对称也应该存在一种守恒，维格纳他把这一种守恒称之为宇称守恒，也就是parity。
后来物理学界在在电磁相互作用以及强相互作用下的物理实验中证明了宇称守恒的准确性，于是就认为宇称P确实是守恒的。
但在1950年前后。
杨老还有李老发现了一个问题：
弱相互作用的宇称守恒并没有实验可以支持，于是他们就提出了宇称不守恒的看法。
随后华裔物理学家吴健雄女士在钴的衰变反应中发现了宇称不守恒，杨老还有李老因此快速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成为从发表到获奖时间最短的诺贝尔奖获得者。
如果以上这句话难以理解，这里再举个简单的例子。
镜子大家肯定照过吧。
你摸脸，镜子里的你也摸脸；
你做鬼脸，镜子里的你也做鬼脸。
这就是宇称守恒，但这是只在宏观出现的现象。
在微观中你会发现一个问题：
有时候你摸脸，镜子里的你竟然在摇花手。
这就叫宇称不守恒。
杨老的宇称不守恒就是预言了微观中你在镜子内外有可能动作不一致，这个反常现象最终被科学实验证实。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
历史上第一个发现这个宇称不守恒的应该是红楼梦的贾瑞，可惜曹雪芹去世那会儿诺贝尔奖还没出生，咳咳……
至于电荷不守恒也差不多同理，不过它的正式名称叫做电荷宇称不守恒：
一开始物理学界认为电荷宇称守恒，结果1964年的时候克罗宁和菲奇在K介子的放射性衰变中，发现了K介子没有遵循已有的镜像对称和电荷对称。
因此这个C＋P，就是双重对称破缺，也叫CP破坏或者CP破缺，具体看个人的叫法。
顺带一提。
解答对称性破缺的人正是此前在霓虹进行实验的小林诚，他和他师兄益川敏英解决了这个问题，这就是很有名的小林－益川理论。
视线再回归现实。
听过波利亚科夫的问话后，杨老拿起报告再看了几眼，说道：
“……大家应该都知道，CP破坏虽然是个常见的词组，但目前同时符合双重对称破缺的粒子并不多。”
“很多时候破缺的都是宇称守恒性，而非电荷宇称，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
“能够发生电荷宇称破坏的粒子，数量上是可以统计的出来的。”
威腾听懂了杨老的意思：
“杨，所以你觉得可能是哪种微粒引发了电荷宇称破坏？”
杨老看了他一眼，思索道：
“π介子肯定是不可能的，因为π介子被Λ4685超子‘赠与’给了盘古粒子……唔，这句话里头还是用孤点粒子吧。”
“另外K介子也不可能，因为它有一个奇异性的本征态，我们并没有观测到这个本征态鼓包。”
“至于中微子……显然更没有可能性了——它在今天之前都还是暗物质候选呢。”
听闻此言。
一旁的大卫格罗斯插了句嘴：
“So……杨，你认为可能是W或者Z玻色子引发的异常？”
杨老轻轻嗯了一声，转头看向了一旁没过来的费米实验室代表布鲁斯&#183;阿诺尔：
“是有这个可能，你们还记得22年费米实验室对W玻色子超重的那篇研究吗？”
威腾微微一愣，旋即脱口而出：
“你是说DOI：10.1126/science.abk1781？”
杨老点了点头。
杨老所说的这篇研究发表于2022年4月，当时《Science》还史无前例的给了它一个巨大的首页大封推。
文章的内容很简单：
费米实验室的专家对Tevatron对撞机2002年至2011年这10年间产生的W玻色子数据进行了持续分析，发现W玻色子的质量为80433&#177;9.4MeV，这一结果比标准模型的预测值重了76MeV——相当于差出去了了152个电子的质量。
并且这一测量结果与理论值的偏差达到了……
7个σ。
早先提及过。
在粒子物理中，5个σ就能算得上一项真正意义上的物理新发现。
更关键的是……
在标准模型当里头，W玻色子的质量是希格斯机制给的：
希格斯机制让SU（2）&#215;U（1）的电弱对称性自发破缺，产生Goldstone玻色子。
然后W玻色子吸收了Goldstone作为自己的纵模，由此获得了质量。
W玻色子的质量大于标准模型的预言，要么说明希格斯机制有问题。
要么就是……
在某个区域里，存在有一颗全新的基础粒子。
目前全球的物理学界都在等着LHC的验证，毕竟这是目前全球最权威的一台设备。
而LHC则像是个起点断章作者一样，天天嚷嚷着就快开始了，但始终却不开机。
总而言之。
很多人老是哔哔着物理界没有什么大发现，但实际上基础物理已经悄然面临了一次巨大危机，物理大厦很可能就又双叒叕要坍塌了。（这里可以留个眼，据说今年7月LHC就要开始验证了，如果是真的那乐子可就大了）
随后威腾又看了眼杨老，表情若有所思。
杨老的意思其实很明显：
那颗粒子的异常，或许就是受到了W玻色子的影响。
也就是希格斯场在非稳态下出现了量子力学的真空，整个物理系统的连续性被自发打破，从温伯格角引发了整个的异常。
这种说法怎么说呢……
看起来似乎还算合理，但威腾心中却有点膈应。
毕竟研究到了这一步，纵观现场所有的参会者，除了铃木厚人等少数个例外，大家肯定都想着能再多发现点有意思的东西。
所以杨老的这个说法看似解答了问题，但期望值上却距离威腾所想的有点差距——因为这颗粒子对W玻色子的影响已经在开会之前就被观测到了。
说直白点就是……
这个解释似乎有些配不上它在这场发布会中的收尾‘身份’，也对不起威腾为它承担的风险。
毕竟CP缺破不是他的专业方向，威腾和它的交集真不多。
想到这里。
威腾不由在心中叹了口气。
也罢。
有差距就有差距吧。
至少这颗粒子确实存在，也算是给他在数学方面的能力打了个广告，倒也不能算是没有收获。
只能说这颗粒子和他的交集没有那么深，后续的研究他肯定是没什么机会参与了。
而就在威腾有些出神之际。
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徐云凑到了杨老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接着在威腾的注视下。
杨老有些疲态的目光莫名一亮，脸上的表情鲜活了不少，似乎是……
听到了什么令他惊讶的消息。
随后杨老再次拿起之前的报告，大拇指甲尖儿压着某一行，缓缓的从左到右划着。
过了半分钟。
杨老忍不住轻咦了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见此情形。
潘院士扫了眼徐云，忍不住对杨老问道：
“杨老，您这是……”
孰料杨老并没有理他，而是摆了摆手，继续查阅着报告。
徐云见状也不好打搅杨老，只能对自己老师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就这样。
过了足足有三四分钟，杨老才缓缓抬起了头，径直看向了威腾：
“威腾先生，我们……好像犯了一个错误。”
威腾一怔：
“错误？”
“是的，如果整个数值是从温伯格角引发的异常，那么异常磁距的耦合常数在那个框架内也应该有一个明显的异动，对吧？”
威腾想了想，肯定道：
“没错，按这个偏差值来算，耦合常数的能标变化应该在10以上，但不会超过15。”
“那你现在算算它的异动量级吧。”
一旁的徐云闻言，立刻很乖巧的将笔和纸递给了威腾。
威腾下意识接过纸和笔，看了眼杨老，又看了眼徐云，低头算了起来。
温伯格角。
这也是弱电统一理论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参数，从名字上就不难看出贡献者是谁。
它可以由W玻色子和Z玻色子的质量比值的反余弦函数定义，大约为29度——当然，它是一个抽象的角度。
这个夹角的值无法从第一原理性理论导出，只能实验测量。
因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弱电统一只是在一定能阶上，两种基本力边界发生了模糊。
而引起这种随能标跑动的物理定律的内在机制，目前科学界尚未了解——至少从公认理论的层面上来说是这样的。
所以威腾只能先从错误的数据上对温伯格角进行反推，通过弱超荷来确定共变导数，用二分量之后底分量来表示。
当然了。
这种量级的笔算，自然难不倒威腾。
因此很快。
威腾便计算出了异常磁距的耦合常数的数值。
不过在写下最终结果的时候，威腾的笔尖忽然一顿，脸露讶异。
他第二次抬头看了眼杨老，又看了眼徐云。
随后重新低下头，笔尖在纸上乱涂了几下，再次进行了演算。
杨老见状也没多说话，而是就这样看着威腾计算。
这一次。
威腾的计算足足持续了……
十四分钟。
十四分钟后。
威腾第三次抬起了头，不过这次他先环视了周围众人一圈，方才对杨老说道：
“1.53，耦合常数的能标变化只有1.53。”
咕噜——
威腾重重咽了口唾沫，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的嘴唇有些发干：
“杨，所以……你之前的猜测……是错误的？”
“对，出错了。”
“那么真正的原因呢？”
杨老沉默片刻，缓缓说道：
“爱德华，在实验开始之前，你曾经举过冥王星的例子，用冥王星对天王星的影响来解释了未知微粒的存在。”
“既然如此……想必你也应该知道，冥王星这颗星球有一点非常特殊。”
“那就是它有一颗和它体型相差不是很大的卫星，叫做冥卫一，也被称之为卡戎，二者如同双生子一般彼此相对。”
威腾下意识点了点头，不过依旧有些不明白杨老重提冥王星的目的。
不过几秒钟后。
他整个人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睛瞪得如同30个李荣浩那么大，骇然的看向了杨老：
“杨，你的意思是……”
徐老朝他微微颔首，整个人靠到了座椅上，语气有些感慨：
“是啊……我们从一开始就把923.8GeV那个数字当成了一颗粒子的能级，但实际上有没有一种可能……”
“这其实是两颗贴着很近的粒子，它们一直……”
“手牵着手呢？”
……

第四百六十四章 粒子的真正身份！（下）
“这其实是两颗贴着很近的粒子，犹如……”
“手牵着手呢？”
由于参会时间过长的缘故。
杨老此时的精力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所以说话的时候语气听起来有点偏柔弱。
但在收音设备的协助下。
杨老的这句话，瞬间传遍了整个会场……不，应该说整个网络。
即便是再不了解粒子物理的人，此时都能听懂杨老的意思：
那个信号……
其实是两颗粒子？
片刻之后。
各大直播平台的房间内，不知道第几次刷起了一排问号：
【？？？？？】
现场更是响起了一阵巨大的喧哗声。
与此同时。
第十排处。
从惊讶中的陆朝阳忽然想到了什么。
只见他飞快的翻出了自己原先的计算稿纸，拿起笔，低头计算了起来。
“如果是两颗粒子……如果是两颗粒子……”
“那么并矢就不需要展开，真空量子数翻倍……”
由于整个算式的最终形态已经确定。
所以此时的陆朝阳只需要修改其中部分参数，便能很快完成计算。
半分多钟后。
这位量子鬼才啪的一下扔下笔，深呼出了一口气，喃喃低语道：
“……3.188的四次方，能量尺度对上了，正好两个数量级。”
随后他看向了身边的克里斯汀，有些出神的道：
“克里斯汀女士，如果那个信号是两颗粒子，那么我们之前遇到的所有数据异常……都能被顺利解释清楚。”
听闻此言。
一直在等待结果的克里斯汀忍不住张了张嘴：
“上帝啊……可是这……这怎么可能呢？”
众所周知。
在粒子物理中。
一颗粒子可能会拥有伴子，也可能拥有质量数不同的同位体，甚至数量可能有几十颗。
但由于一维无限深对称方势阱造成的能级不简并的原因，一次实验某个能级附近理论上只会存在一颗粒子。
因为同种电荷粒子会被电磁力弹开，这时候的电磁力要比引力作用强。
非同种的带电粒子则有两种情况：
要么形成化学键。
要么就是像电子和质子那样在极大压力下变成中子，发生核反应，boom的一下把这儿变成郝仁快乐屋。
在量子尺度上，两颗粒子是不可能在这种“亲密”的量级上，形成现如今这种近乎一体的平衡态的。
再打个比方。
帅气的读者老爷有一辆奔驰C级车，并且在小区内买了个车位停靠。
小区内你可以见到各种品牌的车，例如别克啦、大众啦比亚迪等等，偶尔还能见到同属于奔驰的E级或者S级。
但无论是哪种车，它们在归属权上都和你是没有交集的。
你无法驾驶那些车，同时能停进你车位的也就你自己的那辆，所有车都遵守着这种规则。
结果某天你在经过邻居家的车位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两辆车叠罗汉的停在了一个车位上，并且出行的时候也是一个在上一个在下，而且交警还放任它随便开。
这tmd就很离谱了……
眼下的情形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显然很冲击三观。
这也是为什么包括杨老啊威腾啊这些大佬在内，没人想到这个信号是两颗粒子共同发出的原因。
但另一方面。
它在数据上又确实是成立的。
也就是小区内（粒子能级）中出现了两颗手牵手的微粒，避开了微观规则（交警）的监督，嗖的一下从你面前飚过去了。
当然了。
这里的前提是同一次实验。
要是不同次数的实验，倒是有可能出现两颗不同微粒呈现出近似能级的情况：
比如说∧2350和∧2150超子，对撞的量级都在1.9GeV附近，但一次实验中只会生成其中一种粒子，不可能同时出现。
“这还没完呢。”
在克里斯汀震惊的同时，陆朝阳又瞥了这姑娘一眼：
“你别忘了，能量尺度对上后，不但代表数学上符合两颗粒子的形态，更关键的是……”
“我们之前说的那个模型，这下恐怕就真成立了。”
克里斯汀再次一愣。
回过神后。
一股酥麻感瞬间从尾椎处冲到了她的头顶。
“妈耶……真刺激……”
……
第一排的杨老等人并不清楚陆朝阳和克里斯汀的对话，此时他们正围坐在一起，从更细节化的数据上验证着两颗粒子同时存在的可行性。
“拓扑磁化率没问题了……”
“衰变因子成功配平……”
“难怪会出现本征值正常，却是标量场的表达式这种情况，因为两种粒子一种是费米子，一种是玻色子……”
随着两种粒子的模型代入。
一个个早先困扰着众人的数据异常，全部有了解答。
十多分钟后。
侯星远的助理高洪文匆匆找到了潘院士，朝他递来了一份尚有热度的文件：
“潘院士，CERN方面进行了一次劈裂额外机制的验证，确定在Σ3的末态发现了两种粒子的迹象！”
“不过它们的能级分裂区间很小很小，只有520ev左右。”
潘院士接过报告看了几眼，朝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辛苦你了，小高。”
劈裂。
这是一种在粒子对撞实验中很少见的非常规验证方式。
它是对重离子碰撞过程进行的束流能量扫描，通过不同平均场势来解释实验现象。
主要就是为了分辨区段相邻粒子的细化属性。
即便是CERN，一年到头可能也就会用上一两次劈裂验证，所以此前哪一方都没想到过这事儿。
而此时此刻。
劈裂结果的出炉，也正式代表着杨老猜想的正确性。
换而言之……
这个923.8GeV的信号，确实是两颗粒子共同发出的。
要知道。
在轮次相同这个前置条件下。
目前对撞能级最接近的粒子是Σ1580重子与B介子，二者的能级信号相差57MeV。
而眼下这两颗粒子的差异数值只有520eV，这已经不是正常理论可以解释的了的了。
因此在数学上确定了两颗粒子存在后。
一个物理层面上的问题又摆在了众人面前：
这种‘态’是怎么形成的？
随后威腾想了想，对杨老问道：
“杨，你还有什么看法吗？”
杨老闻言飞快的扫了眼身边的徐云，眼见徐云一脸乖巧.JPG的表情，便摇了摇头：
“没有了。”
威腾的目光跟着看了眼徐云，语气倒是没明显的失望，毕竟他最大的压力已经缓解了：
“既然如此，我们就按照老规矩，先从粒子结构入手吧。”
“目前从量级上来看，至少它……或者说它们，在结构上应该是符合现有机制的。”
波利亚科夫等人闻言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随后众人依次拿起桌前的另一份轨迹报告，认真看了起来。
此前提及过。
对于一颗复合粒子的相关属性，也就是判断它是模型的哪种粒子，可以从产生道的截面，衰变道的分支比等数据进行判定。
但如果要确定某颗粒子的组成结构和深层次的物理性质，那就复杂很多很多了。
因为这涉及到了真正的‘基础’物理。
“从对撞量级上来看，这两颗粒子应该都是强子。”
如同一头棕熊的波利亚科夫一边看着报告，一边仰头喝了口伏特加：
“不过它的手征特性却有点怪……莫非是η介子对它进行了修正？”
他身边的尼玛很快摇了摇头，侧着身子指了指某行数据：
“波利亚科夫先生，您看这里，磁距偏离的误差为万分之一点四。”
“根据经典电子动力学静态粒子模型的3X3矩阵分析，η介子的修正效果显然不可能这么高。”
波利亚科夫飞快的进行了一番心算，最终抿着嘴点点头：
“你说的是对的，尼玛。”
随后他又思考了一会儿，再次灌了口伏特加：
“如果不是η介子修正的缘故，那么就只可能是自由度的问题了。”
这一次。
尼玛没有再提出疑议。
众所周知。
物理学界把参与强相互作用的粒子称作为强子，强子包括介子、重子和刘华强，咳咳……
其中最先发现的强子就是质子和中子，因为原子核就是由质子和中子构成的。
接着从上个世纪初开始，科学家从宇宙射线中陆续观测到了各种各样的强子。
这些强子的性质各不相同，包括质量、衰变周期、自旋、宇称等性质。
慢慢的，随着发现的强子越来越多，大家就开始想能否对这些强子进行分类。
而既然要分类，那么肯定要有个标准。
比如说我们会把人类根据长幼，分成儿童、青年、中年、老年等等——在数学上的体现就是具体的年龄数字。
而在理论物理中，它们有个专业名词：
自由度。
在物理学界的努力下，重子最终被分出了重子八重态——现在已经发展到了十重态。
别看这两个词读起来跟忍刀七人众似的，实际上这是粒子物理中非常深奥且重要的概念。
重子八重态中的粒子，自旋、宇称是相同的，但是质量却不同，质子和中子也可以归属到这里头。
而划分质量的自由度模型就是……
夸克。
这也是二战后基础物理相当关键的一个模型。
1964年的时候。
盖尔曼和茨威格为了研究解释强相互作用，分别独立地提出了夸克模型。
指出夸克是更基本的层次，3个夸克可以构成一个重子。
当时盖尔曼认为有3种夸克，分别是：
u（up）夸克，d（down）夸克，s（strange）夸克。
中文译作“上夸克”，“下夸克”，“奇异夸克”。
“夸克”模型在问世之初，如同历史上很多伟大构想一样，受人怀疑，无人问津。
甚至连盖尔曼本人也不太敢相信夸克真的存在，他倾向于把夸克解释为一个有用的数学概念，而非一个真正的粒子。
盖尔曼对于夸克的实在性问题的态度是能躲就躲。
一方面他阐述夸克模型的优点，另一方面他只说夸克模型是数学的，虚构的，绝口不提夸克是真实粒子。
盖尔曼曾经说过一句名言：
“如果夸克没被找到，请记住我从来没有说过它们存在；如果它们被找到了，请记住是我最先想到了它们。”
总而言之。
直到20世纪70年代，夸克模型在理论和实验上都饱受质疑。
1970年的时候。
昨天刚刚脱离生命危险的格拉肖提出了第四种夸克，也就是charm夸克，简称c夸克。
消息传出后。
和盖尔曼当初一样，格拉肖的理论也遭受非议。
当时有大量物理学家反对夸克模型，他们认为3种夸克已经够糟糕了，谁还需要第4种夸克呢。
况且为了解释一个现象，就强行扩充一味夸克，似乎也过于牵强。
然而所有人没想到的是。
在1974年11月，丁肇中先生发现了一种新粒子，将其命名为J/ψ。
当时大量证据表明，J/ψ粒子就是由格拉肖预言的c夸克组成的。
后来粒子物理界将J/ψ的发现称作“11月革命”，是夸克模型的胜利，同时亦是一系列和夸克密切相关的规范理论的胜利。
此后夸克的概念逐渐深入人心，陆续又有新的夸克被发现，并且最终定格在了一个数字：
6。
也就是所有强子物质，都由六种夸克互相组成。
当然了。
6味夸克的确定不代表基础物理走到了终点，而是又引发了一个新问题：
夸克到底有多少种组合？
虽然由于夸克禁闭的存在，夸克没办法单独形成物质。
但这些年来，不停有各种多夸克粒子被发现。
比如2014年的时候LHCb发现了四夸克态粒子Z（4430）^＋，引发了粒子物理界震动。
然后这头还没震完呢，2015年LHCb又宣布发现了五夸克态粒子——还是两种，分别叫Pc（4450）^＋和Pc（4380）^＋。
而且你以为这就好了？
错了。
没过俩星期，他们又发现Pc（4450）^＋这颗粒子，实际上是由两个独立的五夸克态粒子Pc（4440）^＋和Pc（4457）^＋组成的……
据说那段时间，CERN请了十多位心理医生去给LHCb实验室的研究人员做心理辅导……
当然了。
即便是Pc（4440）^＋和Pc（4457）^＋这两颗粒子，在间域上也要远大于目前威腾等人在分析的这组粒子。
随后威腾又翻了翻实验报告，把精力放到了目标粒子的夸克结构上。
毕竟眼下尼玛已经排除了η介子的修正效果，也就是说这两颗微粒不可能是个重子和一个介子粘在一起形成松散结合的结构。
那么异常的地方必然就是在它们内部的构型了。
也就是……
奇异强子。
CERN给出的报告非常详实，厚厚一大叠不下三四厘米，光是与夸克有关的报告就不下一厘米。
夸克事例的相关报告不同于亚原子粒子报告，它显示的主要是低动量但高纯度的数据，主要分析的重点在于质量峰和接近阈值处的宽结构。
刷啦啦——
威腾快速的查阅着拟合信号区双J/ψ道的质量谱，他的关注重点只在于出现明显分层的α信号。
然而在流水线般翻过某张页面的时候，威腾的食指忽然一顿。
接着他重新将翻过的页面，再次翻回了面前。
威腾的目光在其中某行数据上停留了足足好一会儿，平静的目光中毫无征兆的露出了一丝惊骇。
只见他将这张报告独立放到一旁，像是课堂上老师喊出了交作业时的学生般，有些慌乱的翻找起了数据。
十分钟后。
一叠十来页的小文件堆被汇总到了桌面上。
威腾紧紧拽着这叠文件，再次一张张仔细的查阅着内容。
又是几分钟过去。
威腾忽然长呼出一口气，目光复杂的看向了面前众人，开口道：
“诸位，我好像知道这两颗粒子异常的原因了。”
听闻此言。
包括杨老和徐云在内，所有人同时抬起头，看向了这位理论物理的顶尖大佬。
与此同时。
镜头也紧紧锁定了威腾的面容。
威腾倒也没藏着掖着，毕竟请过一天假不好断章……咳咳，毕竟这时候不太好卖关子。
只见他轻轻挥舞了一番手中的报告，对众人道：
“大家应该都发现了，在之前盘古粒子的衰变过程中，我们曾经观测到双粲夸克喷柱的信号。”
众人齐齐点了点头。
双粲夸克喷柱。
这是暗物质验证过程中就发现的信号，不过当时由于事例与暗物质无关，很多人便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毕竟双粲夸克虽然极其罕见，到现在才被观测到了十一次，但与暗物质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我写216章的时候才三次，现在成果迭代太快了）
随后威腾环视了众人一圈，继续道：
“大家应该都知道，如果要产生一个双粲粒子，需要在对撞中同时产生两对正反粲夸克对，也就是一共4个重味夸克才行。”
“大家请注意这里，这是粒子形成之前的奇特强子谱，一……二……三……四。”
“也就是粒子形成之初，对撞区域曾经出现过两对正反粲夸克，既有双粲粒子存在。”
“但根据能级结构来看，在粒子形成后，双粲粒子的痕迹却消失了，同时两边的粒子内部却各出现了一个粲夸克。”
接着威腾顿了顿，又换了一张报告：
“大家再看看这个。”
“这是用奇夸克测量出来的强核力场源常数，可以明显看到数值极其异常。”
“而‘粘合’强核力的微粒，只有胶子一种。”
“虽然暂时不太清楚原理，但是否能这样认为呢……”
“在对撞过程中，某颗双粲夸克粒子将自己的‘躯壳’分到了两颗粒子之内，至于‘灵魂’……”
“则以某种未知的方式‘转生’成了胶子，与原先的胶子……永远的融为了一体？”
……

第四百六十五章 429亿分之一的几率
“……”
第一排处。
听着从威腾口中说出的这番话。
现场顿时陷入了有些微妙的沉寂。
只见安东&#183;塞林格哗啦啦的翻动了几下自己的那叠报告，从中抽出了与威腾所示编号相同的那份，放在面前仔细审视了一番。
其余几人也很快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又过了片刻。
安东&#183;塞林格放下文件，与潘院士做了个师徒间的眼神交汇，方才开口对威腾道：
“威腾先生，您的想法确实很有新意，但是……”
“恕我直言，目前物理学界似乎并没有粲夸克……不，应该说没有任何夸克与胶子会发生变换的证据……”
安东&#183;塞林格说完。
包括不少参会者在内，许多人同时点了点头。
此前提及过。
所谓强子。
指的就是参与强相互作用的粒子，包括介子Meson和重子Baryon。
在夸克模型建立后。
物理学界想出了一种叫做深度非弹性散射……也就是很多人熟悉的DIS法来探究强子构造——那时候的强子主要是质子。
简单的说就是用高能电子轰击质子，把电子打入质子内部，通过对末态粒子的分析来反推质子内部结构。
所以这个实验也叫作电子－质子深度非弹性散射实验。
DIS表明了一个很重要的概念：
质子内的部分子具有“渐进自由”的性质。
简单地说就是……
部分子之间越接近，强作用力越弱。
当部分子之间非常接近时，强作用力极弱，以便到它们完全可以作为自由粒子活动。
这种现象就称为“渐近自由”。
反之，部分子之间距离越大，强作用力就越强。
1973年的时候。
海对面科学家格罗斯、波利茨、威尔茨克发现SU（3）色规范群下的非阿贝尔规范群具有渐进自由的性质，由此建立了描述强相互作用的理论——也就是赫赫有名的量子色动力学，并且在2004年获得诺奖。
没错。
格罗斯——就是现在坐在徐云对面的大卫&#183;格罗斯。
在QCD中有两类基本的自由度，或者两类粒子：
一种是夸克，费米子，自旋1/2，也就是夸克模型中的夸克。
另一种是胶子，自旋为1，玻色子，是传递强相互作用的媒介粒子。
也就是夸克组成结构，胶子把它们粘合成强子。
用现实的例子来举例，夸克差不多就是砖头，胶子则是水泥，二者缺一不可。
其中夸克有上、下、顶、底、奇异、粲六种色味。
胶子则有八种态。
但问题是……
虽然二者都是强核力的核心物质，可目前并没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二者在转换上有任何关联。
也就是夸克是夸克，胶子就是胶子。
没法通过加入一个介子啊轻子啊啥的完成转换。
威腾作为当世顶尖……甚至可以说排位第一的物理学家，不可能不知道这点。
面对安东&#183;塞林格的疑问，威腾此刻看上去显得很淡定，似乎早就有所准备了。
只见他再次从报告中抽出了一份文件，把它递到了安东&#183;塞林格面前：
“塞林格先生，请您看看这个。”
安东&#183;塞林格先是扫了眼威腾，方才接过文件看了起来。
过了片刻。
安东&#183;塞林格的口中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咦：
“咦……这是……重子数失衡了？耦合上型夸克场的衰变宽度这么窄？”
听闻此言。
安东&#183;塞林格对面的希格斯耳朵尖儿微微一动，忍不住出声道：
“塞林格先生，报告编号是多少？”
安东&#183;塞林格看了眼页脚：
“P292。”
希格斯迅速调阅起了对应的报告。
重子数。
这是重子非常核心的一个属性，在正常情况下，重子的重子数是守恒的。
例如自由中子的β衰变，它在反应前重子数为＋1，反应后重子数也是＋1。
重子数守恒是由相互作用、色禁闭导致的，强子对撞实验没有发现色禁闭被破坏，所以重子数失衡在理论上的可能性只有一种：
加入了一个新的规范群。
没错！
记忆力好的同学应该想起来了。
在463章第35段的时候曾经提及过，徐云发现的那份报告显示，粒子的属性框架是非纯规范理论！
也就是说……
夸克的色空间和弱同位旋空间直和了。
想到这里。
希格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呼吸略微一顿，转头对徐云问道：
“徐博士，可以请你把之前计算的矩阵元规范群算式找出来吗？”
徐云对希格斯的这番话略有意外，不过很快便肯定的一点头：
“没问题。”
说完他便来到了自己原先的位置上，飞快的翻动了几下文件堆，抽出了一份有些凌乱的稿纸。
接着他带着稿纸走到希格斯身边，递过去的同时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道：
“希格斯先生，这就是规范群算式，过程有些潦草，还请您多担待。”
徐云这番话可不是“自谦”，这份算式确实挺潦草的。
毕竟之前的计算时间非常紧迫，徐云写的内容肯定以简化为主，压根没想到希格斯会用到这玩意儿。
好在徐云的字迹还算立体，虽然看起来有些凌乱，但不至于特别影响观感。
随后希格斯朝他道了声谢，取过稿纸看了起来。
“24个生成元……8个胶子，3个弱相互作用玻色子，1个光子，标准模型占去12个，那么剩下的12个就是新引入的弱相互作用……”
“其中3个矢量场带，每个带＋4/3的元电荷，耦合下型夸克场－1/3和带电轻子场带－1元电荷，实现下型夸克与带电轻子的相互转变……”
“耦合上型夸克带＋2/3元电荷，实现上型夸克的相互湮灭。”
“相应的还有3个反矢量场，耦合上述过程的反粒子，实现它们的反粒子反应……”
希格斯一边看一边做着计算，还时不时拿着威腾的那份文件进行起了参数校对。
十分钟后。
希格斯看着自己计算出来的结果，抬头望了眼威腾，表情有些复杂：
“……”
一切尽在不言中。
众所周知。
不同于光子的U（1）规范场，胶子源于SU（3）的color规范群。
这导致胶子有自相互作用——比如三胶子顶点等等。
同时当夸克味数小于33/2时，QCD里面的β函数都大于0，从而产生了渐进自由的现象。
在这种情况下。
一旦夸克的色空间和弱同位旋空间直和，就可能出现一个现象：
粲夸克对有概率湮灭为胶子（参考自温伯格《终极理论之梦》和Grand Unified Theory，当然现实中几乎不可能出现，我把轴矢量流反常忽略了）
换而言之。
无论是数学矩阵还是检测结果——也就是物理现象，此时都契合威腾的想法。
或者准确点说。
这是唯一双端都符合的一种想法。
当然了。
这和发现了比夸克更小的结构啥的无关，属于一种高度疑似实锤的新夸克衰变态。
单纯的夸克衰变并不少见。
比如最典型的就是上夸克释放一个正电子和中微子后，就衰变成了下夸克。
只是眼下威腾他们发现的不是夸克之间的转换，而是夸克与其他基础粒子的变换过程。
单纯从模型上来说，夸克依旧是现有的最小粒子。
接着很快，一旁的尼玛又举起了手：
“威腾先生，这个思路在数学上不存在问题，现象上也支持它成立，但是……”
“这个湮灭成功的概率似乎也太低了，甚至比双粲夸克粒子生成的137亿分之一还低，简直难以想象……”
一旁的徐云听到这话，心中莫名的浮现出了一丝有些古怪的情绪，忍不住问道：
“尼玛先生，粲夸克湮灭成胶子的概率是多少？”
尼玛看了他一眼，将自己的稿纸朝他一转：
“858亿分之一，一颗双粲夸克粒子可以分成两对夸克对，也就是要429亿颗双粲夸克付出‘生命’，才能有一颗转换成胶子。”
“如果双粲夸克有生命的话，或许她一定会拒绝这种送死的做法吧。”
“毕竟如果转换失败，她的结局就是夸克湮灭生成光子，此后永远的消失了。”
“那可未必。”
徐云下意识便反驳了一句，回过神后虽然感觉这样说可能有点失礼，但还是开口道：
“说不定双粲夸克粒子在湮灭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决心付出一切代价，无论如何也要变成胶子呢。”
尼玛闻言眉头顿时一掀，如今四十多岁的他相对其他大佬来说还是没那么稳重：
“哦？这说法倒挺有意思的，那么徐博士，你觉得双粲夸克粒子为什么一定要变成胶子呢？”
徐云想了想，猜测道：
“或许……她喜欢的粒子是胶子也说不定？”
“毕竟强相互作用的自由度就是夸克和胶子，如果微粒有生命的话，夸克与胶子相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看着一脸认真的徐云，尼玛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话。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种事情几乎不可能为真。
但在看到自己计算出的概率的时候，他还是生生止住了反驳的想法。
毕竟……
这是429亿次撞击，才会出现的一次现象。
即便它与爱情无关，也依旧不应被言语调侃或者否定。
徐云的这番话让现场的氛围出现了少许的压抑，不过很快，威腾便重新开口了：
“好了，诸位，总而言之，我们现在算是顺利的破译了这两颗粒子保持如此姿态的原因。”
“无论这两颗粒子与爱情是否有关，这都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不是吗？”
众人这才回过神，纷纷鼓起了掌。
正如威腾所说。
随着这个机制被证明，这两颗粒子的‘态’也便很清晰了：
双粲夸克一分为二，组成的两颗粒子属性相同，根据量子色动力学原理，它们本该相斥。
但是被加强的胶子形成了更加稳固有力的锁链，将两颗粒子牢牢的禁锢到了一起，犹如互相牵着手，谁也不分离。
难怪徐云会说这是爱情……
总而言之。
在解开了这个问题后。
下一个环节……或者说仅剩的一个环节就是……
解析粒子具体的构造如何？
是双夸克粒子？
还是三夸克？
亦或是四夸克、五夸克？
这种判定不算困难，毕竟该有的参数都已经有了。
虽然目前物理界对于夸克的认知依旧相对有限，但判断出一颗粒子的组成还是比较容易的。
眼下在确定了两颗粒子的‘态’后。
只要引入一个胶子场以及其他部分参数，就能把粒子的具体构造解析出来。
然而算了几分钟后。
威腾瞳孔便骤然一缩，目光死死的盯着手上的稿纸：
“这……这是……”

第四百六十六章 发布会结束（上）
上辈子是介子线圈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大部分的复合粒子，一般由2－3个夸克组成。
例如介子由一个夸克和一个反夸克组成，而重子由3个夸克或3个反夸克组成，它们被称为传统强子。
但还有一类粒子可能由4个、5个夸克或者夸克胶子混合组成。
由于它们比较罕见，所以也被称为奇特强子，或者奇异强子，具体看每个人的称呼习惯。
目前几乎每年……甚至每个月，都会有一种或者多种奇异强子被发现。
而分析一颗奇异强子结构的主要方式嘛……其实很简单。
一般是先解析夸克偶素的不变质量谱，然后配合组分夸克模型以及戴森施温格方程去分析标度，基本上就可以确定具体结构的组成了。
所以对于威腾来说。
即便是比较特殊的四夸克甚至五夸克粒子，对他的震撼程度也就那样，不可能有多离谱。
在威腾想来。
接下来的过程无非就是把胶子场的函数引入图组，通过QCD精简出一个束缚态，然后确定出粒子结构，大家就此皆大欢喜，散场吃席。
结果在例行引入了胶子场函数、把两颗粒子的‘锁链’影响给消弭后。
威腾的笔尖忽然为之一顿，呼吸骤然紧促了几分。
回过神后。
威腾深吸一口气，飞快的再次动起了笔。
唰唰唰——
随着一行行字符的出现，威腾拿着圆珠笔的手指都开始隐隐颤抖了起来。
蓦然。
心绪太过激动之下，威腾一个没坐稳失去了平衡，整个人重重摔倒到了地上。
啪——
他手上的报告也随之四散。
威腾落地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周围几人的注意，潘院士更是第一时间快步来到威腾身边，面带关切的伸手想要搀扶他：
“威腾教授，您没事吧？”
然而令潘院士有些意外的是。
威腾并没有接受他的搀扶，而是在翻过身后有些狼狈的扶了扶眼镜，膝盖跪在地面，双手支撑着上半身，飞快的寻找起了什么。
看这架势，感觉下一秒他就会高喊出一声物理学不存在了……
见此情形。
潘院士的眼中不由浮现出了一丝错愕。
这是在干啥？
不过很快。
潘院士眼中的错愕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探究与凝重。
威腾这种大佬显然不可能突发失心疯，实际上威腾是个很在乎形象的学者，生活中甚至还请了一位生活管家帮他打点仪容。
此时他这般失态，一定是发现了某些东西。
某些……
连他都难以在第一时间接受的东西。
更关键的是。
这个被加强的胶子场没有已知参数进行参考，所以即便是现场众人……甚至连CERN或者科院后台都要自行引量计算。
因此至少在眼下这个刹那。
除了威腾本身，现场没人知道威腾到底在寻找着什么。
当然了，这句话是相对潘院士的视角说的。
如果通过上帝视角俯视的话，第十排的陆朝阳和克里斯汀应该能猜到威腾找寻的东西——他们发现的甚至要比威腾更早。
只可惜即便是潘院士这种级别的人也开不了全图挂，无法掌握全局的每个细节动态，此时自然也就没法知道这么个情况了。
一分钟后。
在场内外各种莫名目光的注视中，威腾总算找到了他要找的那张报告。
只见他飞快的一把抓起报告，弹了弹报告表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微微颤抖了几下，就这样跪在地面上看了起来。
潘院士见状犹豫片刻，朝徐云打了个‘你去把地上其他稿纸收起来’的眼神。
自己则来到了威腾的身后，开口道：
“威腾先生，要不您还是先坐回去……”
潘院士的本意是劝诫威腾坐回椅子上，毕竟现场画面都在同步直播呢。
威腾的做法无论是对科院这个主办方还是他自己的形象而言，都不算是啥好事。
而就在开口说话的同时。
潘院士的目光也不可避免的扫到了威腾所持稿纸上的内容，并且下意识做出了分析：
那是一道去除了胶子场影响的夸克拟合方程，对应的是报告上的震荡峰，属于数学上的最终表达式。
也只有威腾这样的数学大佬，才能如此快的计算出这个结果。
而就在看到这个公式的瞬间。
潘院士的后半截话，也硬生生的卡壳在了喉咙里，整个人顿时一愣：
“这……这是……”
只见威腾稿纸的最下方，赫然写着一段笔迹未干的内容：
【LM=∑i空集iνQ RνLi＋12MνRνRcQf＋（c2^2（－ihααφk）^2＋ωk^22c^2φk^2）－iωk^2（（－ihααφk）φk－φk（－ihααφk））……】
此时此刻。
潘院士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难怪……威腾会失态。
与此同时。
虽然现场的这些大佬在计算能力上要逊色于威腾，但却也不乏特胡夫特这样的优秀笔算学家。
加之整个过程单纯从计算量来说，倒也不算很复杂——毕竟就计算一个胶子场而已。
威腾快虽快，但也不至于夸张到领先众人十多分钟的地步。
因此在威腾看着报告的同时，也陆续有大佬得出了结果。
“……”
随着最终形态表述式的出炉，第一排的这块区域，再次陷入了一阵有些微妙的氛围中。
过了片刻。
还是杨老率先开了口：
“一个费米子算符，一个变价态描述，震荡峰信号可以通过共轭矩阵转换……”
“所以诸位，我们这次发现的其实是两颗……”
“超对称粒子？”
几秒钟后。
特胡夫特、希格斯、波利亚科夫等人同时轻轻点了点头。
见此情形。
刷——
整个发布会现场，有上百位的理论物理学家再一次被惊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用力向前伸着脖子，想要看清第一排的情况。
各大网站的直播间内，第七次刷过了密密麻麻的问号：
【？？？？？？】
第十排的陆朝阳则与克里斯汀对视一眼，二人有些复杂的呼出了一口气：
“果然如此……”
他们在很早之前就想到了这个模型，只是计算方面一直没有取得准确的进展，只能说思路稍微快了点儿。
而坐在杨老等人不远处、之前一直在冷眼旁观的铃木厚人，此时的脑海中同样一片空白：
超对称粒子？
怎么可能是它？！
超对称。
这是理论物理中一个非常具有争议的数学结构。
早先曾经提及过。
所谓超对称理论在释义上其实很简单，就是指每一个粒子都有其超对称伴子。
即费米子一定有一个身为玻色子的伴子，例如胶子跟gluino。
反过来，玻色子的伴子一定是费米子。
同时这个理论可以一定程度上支撑超弦模型，属于一个非常前端的理论。
但从整个理论跨度来说，超对称理论的出现远远不止表面上这么简单。
首先要明确的一点是。
纵观人类物理史，任何新理论的提出都是由物理动机……或者说需求驱使的。
这些动机可以来源于旧理论和实验的矛盾，也可以来源于旧理论自身的不自洽性，甚至可以来源于纯粹数学事实的驱动。
比如之前所说的夸克模型。
它就是因为当时物理学界发现了质子内部还有构造，需要有一个东西对质子内部进行解释，由此才促生出来的一种框架。
更容易理解的是日心说，这理论出现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地心说本身不太自洽。
而超对称理论出现的“动机”，主要有三点：
暗物质需求。
可能存在的最大时空对称性。
以及规范等级。
其中暗物质需求最好理解。
说白了就是物理学界找半天找不到暗物质，于是就通过超对称理论，提出了一个叫做超中性子的粒子模型。
眼下科院发现了盘古粒子，某种意义上其实已经让这个需求无限的弱化……或者说稀释了。
所以真正重要的是二三两点。
可能存在的最大时空对称性，这是和S矩阵元有关的一个概念。
S矩阵元是量子理论的核心，杨老、温伯格、格拉肖、盖尔曼，他们所作的研究在数学上其实都和S矩阵元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在1967年的时候。
西德尼&#183;科尔曼和曼都拉证明了一个定理：
S矩阵元能够具有的最大时空对称群只能是庞加莱对称群，也就是著名的科尔曼－曼都拉定理，它阻止了人们把庞加莱群嵌入更大的对称群的尝试。
但是科尔曼－曼都拉定理有个后世看来很致命的问题：
它假设了对称群的所有生成元之间的李代数关系都只能是对易子。
换句话说就是……
所有的生成元都只能是玻色型的——但这个假设在物理上其实没有特别的理由。
好比你通过数据论证了一个情况：
相对于其他类型的小说，小白文的读者受众更多——这句话其实是没错的。
但接着你以此为基石，又做了一个假设：
火书只能是小白文。
这句话其实就比较没道理了，虽然从比例上来说火书中小白文的比例可能有七八成，但它距离“只能”这个词还是有所区别的。
于是在1975年。
哈格，洛佩斯赞斯基和佐纽斯放弃了这个假设，他们通过允许引入费米型生成元和反对易子的李代数关系，将最大的时空对称群从庞加莱群推广到了超庞加莱群。
而这个引入在后世来看无疑是正确的。
如此一来，就出现了一个问题：
“不可约表示”的定义出现了不同。
庞加莱代数的不可约表示，自然地给出了标准模型中基本粒子的定义。
而超庞加莱代数的不可约表示，则给出了超对称中所有基本粒子的定义。
出于纯粹理论上的动机。
既然数学上允许的最大时空对称性是超庞加莱对称性，就没有理由相信自然界会不选择它而只选择较小的庞加莱对称性。
这就在纯理论范围……或者说纯数学范围上给了超对称理论出现的第二个动机。
至于规范等级……这就是实验现象的‘动机’了。
很久以前提及过。
虽然希格斯粒子在2012年才被正式捕获，但它的质量很早以前就已经被锁定了一个大致区间。
也就是120－130GeV。
这个数字在计算出来的时候，几乎所有物理学家都有一个疑问：
妈耶，这玩意儿也太轻了吧？
因为在粒子物理中。
计算一个质量为mf的粒子f对希格斯粒子的自能修正时，在通过重整化消除掉无穷大部分后，剩下的有限大部分就是对希格斯粒子的质量修正。
但这个有限大的部分正比于m^2f，而不像具有手征对称性保护的费米子那样正比于费米子自身的质量。
这使得如果f很重的话，就会对希格斯粒子的质量有很大的修正，甚至可以远大于它的物理质量。
最具代表性的就是GUT能标。
如果GUT能标上存在一颗新粒子，那新粒子就会对Higgs质量带来远大于弱电能标的辐射修正。
希格斯粒子的物理质量只有125GeV，这意味着辐射修正和希格斯粒子的树图阶质量这两个大数需要进行非常精细的相消，才能正好给出只有125GeV的物理质量。
这种需要经过精细调节的不自然性，显然就是规范等级问题。
而在引入了超对称理论后，则会出现另一个情况：
超对称假设所有的基本费米子/玻色子都有自己的超对称伴子，基本粒子的质量和它的超对称伴子在超对称保持时严格相等。
又因为粒子统计性质的不同，费米圈相对玻色圈会多一个负号。
所以基本粒子对希格斯粒子质量的辐射修正和它的超对称伴子的贡献是严格等大反号的，两者正好相消。
换句话说。
超对称保护了希格斯粒子的质量不受到大质量粒子的辐射修正，这就解决了规范等级问题。
非常简单，也非常好理解。
但虽然理论上超对称粒子非常完美，但在实验阶段现在一直有一个问题：
那就超对称粒子从提出到现在差不多五十年了，但物理学界依旧没有找到任何一颗超对称粒子。
这个时间跨度甚至要超过了夸克模型的提出到证实——夸克模型提出于1964年，它在十年后就被丁肇中先生证实了。
因此一直以来。
即便是杨老、特胡夫特等人，对于超对称粒子……或者说超对称理论也都不太乐观。
当然了。
他们不是否定理论本身，而是因为眼下的情况假设超对称粒子存在，大概率也要到能级荒漠甚至荒漠以上的量级才能找到它们。
这显然是现如今物理很难做到的程度。
某种程度上来说。
这可能是下一代甚至下下代人才能见证的事情了。
当时杨老的话其实是这样的：
“如果你想功成名就，我不认为超对称理论是一个合适的方向，因为你很可能活不到实验验证理论的那一天。”
结果在某些营销号的口中，就成杨老反对超对称理论了。
这还不算完呢，还有更离谱的。
《三体》中大刘对宇宙框架使用的设定就是超对称理论……或者说超弦理论，然后就有营销号说杨老diss《三体》是垃圾了……
只能说很多内容在传播的过程中是很失真的。
又又比如徐云当年写小说时候说过的一句话：
“连载期万订就女装。”
然后在一些可恶的沙雕群员的传播下，变成了【任意阶段万订就女装】→【任何一本书万订就女装】→【高订过万就女装】……
天可怜见，那本书的高定TMD都三万多了好么……
话题再回归现实。
别说潘院士、徐云、杨老他们了。
就连威腾自己都没想到，这次发现的微粒居然会是两颗超对称粒子——而且还不是疑似，而是近乎实锤。
因为从表象上不难看出。
威腾推导出的这个表达式带着费米子算符Q，在经过共轭矩阵变化后，可以将其中一颗粒子的震荡峰信号，完美的转换成另一颗粒子。
同时在去除了胶子场的影响后。
两颗粒子的物理属性也是呈现对称性的——而此前提及过，这两颗粒子一颗是费米子，另一颗却是玻色子。
换而言之……
这是物理现象和数学计算上的双端契合。
任何人对面这个结果，都不能否定这两颗微粒是超对称性质。
诚然。
这两颗超对称粒子在单体价值……直白点说就是获奖价值上不如暗物质。
但长远来看，它可能衍生的价值却要比暗物质高。
因为超对称粒子直接挂钩的，可是超弦理论呢……
当然了。
超对称粒子只是超弦理论的一个关键证据，并不能说证明了超弦理论的真实性。
更别说真到了那个程度，起到证明作用的早就不是这两颗超对称粒子，而是一个汇聚了大量超对称粒子的框架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两颗超对称粒子就像是中医中的药引，至于药方到底有什么效果，还是要看具体药材的组合。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了一丝明悟。
超对称粒子虽然珍贵，但显然对不上第二部分公式的价值。
所以第二部分公式真正涉及到的应该是……
超弦理论？
或者准确点说是……
大一统方向？
客观来说。
这种猜测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随后徐云又把目光偏移了一些，看向了一旁呆立的铃木厚人。
如果没记错的话……
铃木厚人当初在神冈实验室的发布会上，曾经就用超对称粒子来做过一次噱头，但实际上那颗粒子压根和超对称搭不上边。
当时的铃木厚人恐怕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次科院非但发现了暗物质，还发现了超对称粒子吧？
这算不算……
虾仁又猪心？

第四百六十七章 发布会结束（下）
此时此刻。
虽然无论是众人的视线还是发布会的镜头，都没有锁定在自己身上。
但坐在第一排的铃木厚人，依旧感受到了一股如芒在背的窘迫感，仿佛有三千只蟑螂在自己背后爬来爬去。
他很怀疑自己是不是得罪了东方的神仙，以至于在发布会上遭遇了如此凄惨的羞辱。
身败名裂.jpg。
虽然不愿意承认。
但这个老八嘎内心深处确实是……挺后悔的。
似乎从他站起来打断潘院士的发言之后，整件事情的走向就有些不对了。
先是潘院士借力打力，把所有机构都拖下了水。
接着在威腾计算过程中，铃木厚人的计算结果出了错。
再后来是CERN的背刺……
到了现在，威腾居然告诉他，这次发现的是超对称粒子？
这tmd咋顶啊……
在某个很短暂的瞬间，铃木厚人甚至冒出了一个想法：
要不自己干脆在发布会现场大喊一声板载，来个玉碎得了？
这样说不定还能给科院添点堵，影响影响直播节奏。
但这个念头最终还是被铃木厚人给放弃了，他还是挺惜命的……
而就在铃木厚人胡思乱想的时候，潘院士则走到了威腾身边，对他说道：
“威腾先生，祝贺您，您的理论总算是有实验现象上的支撑了，这是一个足以载入物理史史册的发现。”
“或许等到明年的年底，我就能看到您获得诺奖的新闻了。”
虽然从严谨性角度来说，超对称粒子的发现依旧无法完全证明威腾的M理论。
这里的‘超对称粒子’，指的只是对撞发现的这两颗而已。
但如果今后超对称粒子家族能够扩大，或者随着超对称研究的深入发现了某些更深层次的关联……
那么M理论未尝没有被证明的那一天。
一如老爱同学的相对论。
最开始的相对论，其实只解释了水星近日点进动问题。
但后来随着爱丁顿对日全食中背景恒星光线弯曲的观测、沃尔特&#183;亚当斯对天狼星B的光谱线位移的测量等诸多实际现象的证实，相对论最终还是登上了神坛。
在今天之前。
威腾M理论最大的问题就是你既拿不出证实的证据，又拿不出证伪的证据。
以至于M理论一直被限制在了数学框架内。
眼下随着超对称粒子的发现。
M理论总算迎来了转机。
这就好比一个考古学家猜测三千万年前有着一个无比发达的超古代文明，但他却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这个观点。
超对称粒子就相当于是神光棒，它的能量转换啊啥的都和现有科技截然不同。
虽然单靠这玩意儿无法完全证明那个“文明”的存在，但至少算得上一个关键性证据。
顺着这部分挖掘说不定就能找到露露耶和加坦杰厄呢。
同时更微妙的是……
虽然超对称粒子的计算过程是科院出的力，验证过程靠的是CERN的对撞机。
但最先察觉到数据异常的那个人，却是威腾。
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或许就是冥冥中的天意吧。
面对潘院士的庆贺，此时已经回过神的威腾显得姿态很低：
“潘先生，你说笑了，且不说超对称粒子是否值得诺奖，光是这个发现过程，出力最大的也是贵方与CERN。”
“所以诺奖什么的我就不奢望了，只希望接下来的复验过程能够顺利完成吧，如果能再找到几颗超对称粒子就好了。”
潘院士笑着点了点头。
威腾所说的复验与科院的这场发布会无关，而是指散会后欧美科学界对超对称粒子的复验：
虽然目前来看这两颗粒子的准信度很高，但无论是出于稳妥还是后续研究的角度，物理学界都必须要再进行一次复验。
毕竟超对称粒子在理论框架上的价值实在是太重要了。
比如它的对称机制是什么？
是否存在激发或者逃逸态？
费米子和玻色子是否在其他更深层面的规则中有所交集？
更别说双粲夸克衰变成胶子的过程，这同样是物理学界前所未有的事例。
甚至再大胆一点儿……
超对称和超引力理论是否有关联？
毕竟11维的超引力理论模型同样非常优美，丘成桐先生当初都为这个框架出过力呢。
因此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对于超对称粒子的复验都势在必行。
届时除了LHC外，Tevatron势必也将加入‘战场’。
想到这里。
潘院士不由看了眼不远处正在和卡洛&#183;鲁比亚相谈甚欢的侯星远。
不同于以往的情况。
这次与科院达成了合作协议的二五仔CERN，无论如何都不会……或者说不能把科院排除在复验序列外。
也就是这一次，科院可以做到实验结果上的同步，能够保证华夏物理学界在超对称这个新兴课题组中不会被排除在外。
这是以往难以想象的‘待遇’，此前很多粒子的相关实验，科院都是被孤立无视的。
例如希格斯粒子。
欧美物理学界的高校最晚在2013年6月末，就拿到了希格斯粒子的详细资料。
但华夏物理学界直到2015年8月才第一次拿到了核心数据，比欧美方面晚了整整两年——这还是CERN开绿灯的结果，海对面原先的想法是压到17年。
当欧美高校研究到希格斯粒子与缪子磁性质的时候，兔子们还在哼哧哼哧的搞着自耦和呢。
很多时候欧美对咱们的封锁远远不止贸易那么简单，物理……或者说理科的理论方向同样也是个重灾区。
就在潘院士的思绪略微有些出神之际，威腾又说道：
“对了，潘，这次的复验过程实在是有劳你们了，我欠了你们一个大人情。”
“今后……或者说现在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你们尽管开口便是，我一定全力以赴！”
看着一脸真诚的威腾，潘院士顿时心中一喜，不过脸上还是保持着平静，主动伸出手说道：
“威腾先生，您太客气了。”
“对于未知的事物提出质疑并且寻求真相，这是任何一个物理人与物理机构都应该具备的素养，于场合无关。”
“我们绝不会以此来要求您给予某些回报，这不是我们东方的待客之道，所以还请您别说这种话了。”
潘院士的语气很坚决，这是侯星远事先就交代过他的话术，是更高层的意志。
毕竟威腾现在说到底就只是个理论物理学家，地位高是高，但短时间内还真没法给兔子带来太多有实际价值的东西。
加之科院今天收获的利益可不止一点半点儿，消化起来也需要时间。
因此与其提出某些要求，不如大气的主动把事儿说开，换取威腾的好感。
这种人情可不是科院说不用管就真可以抛之脑后的，随着超对称粒子的研究深入，威腾的这份人情只会越欠越大。
在恭贺完威腾后。
潘院士也没忘了正事，在镜头的锁定下，一步步回到了发言台。
虽然距离上次在发言台发言仅仅过去了三个多小时。
但此时潘院士的内心，全然是另外一种情绪。
他的心境从最开始的‘威腾搞事’发展到‘科院可以看戏’，接着是科院组得出成果时的‘这波要遭’。
再然后是粒子对撞报告阶段的‘这局稳了’，最终又变成了得知是超对称粒子的‘我勒个擦这场血赚’。
起起伏伏，犹如在坐过山车。
幸好……
现在尘埃落定了。
想到这里。
潘院士不由深吸一口气，再次用中文说道：
“现场的各位同行，媒体来宾，以及场外的观众朋友，大家久等了。”
“首先，我想要很荣幸的宣布一件事。”
“那就是根据CERN的实验，我们确实在950GeV这个区间附近，找到了一颗……不，应该说两颗未被发现的粒子。”
“现在请大家把最热烈的掌声送给威腾教授，以及第一排处的诸位嘉宾，这是一次必被载入史册的计算实验！”
话音刚落。
台下便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潘院士这番话一字未提科院，但处处都有科院的身影。
同时出于稳妥角度考虑，潘院士并没有直接宣布这次被发现的是超对称粒子——虽然目前的准确性高达99.9999％，但一切还是要等欧美那边复验成功再说才最为稳妥。
反正此时虽然嘴上没提，但最终分配利益的时候，谁都无法忽略科院的存在。
看着台下如同暴雨般的掌声，潘院士的情绪也上来了不少，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他不是在激动个人的荣誉得失，而是在为华夏物理学界欣喜。
今日之后。
华夏高能物理界，终于拥有了粒子领域的定义权。
更关键的是……
这是一场面向全国人民的发布会。
虽然同样是99.9999％的观众可能看不懂具体过程，但他们却可以清楚一件事：
这次发布会史无前例的成功了，在外国佬们面前狠狠的秀了一波存在感。
这对于民族自信心的激励作用是空前的，这属于精神层面上最重要的收获。
甚至在潘院士的心底，还有一道小火苗在微微跳动：
有没有可能一种可能，今天……就是华夏物理学界的腾飞之始呢？
这个念头实在是有些吓人与大胆，甚至要超过了所谓的意淫范畴，以至于潘院士都只是浅触辄止。
但另一方面。
他的感性思维却一直在心中低语：
万一呢？
万一真的是这样呢？
那该多美啊……
在潘院士缥缈的目光中，现场的掌声再次归于平静。
见此情形。
潘院士便暂时将各种想法抛到了脑后。
只见他假意整理了几下面前的稿件，实则借机迅速调整好了心态，继续开口道：
“当然了，目前这两颗新粒子尚未被正式命名，相关的其他属性还需更深入的检测。”
“所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科院方面也会保持与CERN方面的联络，将相关消息各位可以关注公众号‘新手钓鱼人’，以及抖音号‘无名小扑街’。”
“而到了眼下这个阶段，我们的发布会也差不多到了终章了。”
听到潘院士这番话。
现场再次一静，直播间内的弹幕也少了一大截。
偌大的发布会主会场，只剩下了潘院士的声音在室内回荡：
“说实话，在这场发布会开始之前，我们承受了很大的压力，有同行、有媒体、也有大众舆论。”
“许多人一听说‘华夏科学院’这个主办方，就认为我们绝不可能发现暗物质。”
“但大众并不了解的是，在过去的几年间，华夏物理学界其实产出过许多优秀的成果。”
“比如王贻芳院士，比如薛其坤院士，比如罗俊院士、冯波教授等等……”
潘院士说话之间。
镜头也转向了台下的几位华夏物理学家。
第一位被镜头锁定的是王贻芳院士，此时的他面色一如既往的严肃。
他的成就无需多言。
他的右手边则是薛其坤院士，量子反常霍尔效应的发现者。
虽然如今薛其坤院士在南方科技大学校长的位置上有些争议，很多人认为本土情怀浓厚的薛其坤院士有点“土”，和南科大追求国际化的气质不符。
但这属于人事方面的问题。
在学术成就上，他依旧是国内距离诺奖最近的一人。
接着画面再次一转，给到了他们身后一排的罗俊院士。
众所周知。
万有引力常数G其实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数值，它在课本上近似于6.67&#215;10－^11 N&#183;m^2/kg^2。
但在微观粒子的计算中，这个数值的精度要求却极高。
可以这样说。
每次万有引力常数G的精度提升，都是一次粒子物理的革新。
从人类发现微观世界后，G在数据上的精度虽然一直在被优化，也就是可能今天是0.352，明天变成了0.351。
但在在“量级”这个概念上，G只被优化过七次。
其中最近的一次量级优化，正是出自罗俊院士之手。
他在2018年采用精密扭秤周期法测量了万有引力常数G，将目前国际上光子静止质量的上限提高了一个多数量级，两次被国际基本粒子数据组收录，至今都是国际第一。
虽然与薛其坤院士有点类似。
罗俊院士在中山大学担任校长的时候评价不佳，在卸任的时候可以说有些落寞甚至人人喊打，并且在一些校内政策上确实有所不当。
但依旧是那句话：
一个人的人事管理能力，和他的学术研究水平是无关的。
在物理贡献这块，罗俊院士依旧可以稳居华夏理论物理界前三。
接着镜头再次转动。
将冯波、徐湛、何颂等教授的身影录入到了屏幕上。
或许绝大部分观众在看到这些学者的时候都只会一扫而过。
但在目前千万级的观众量级下，势必也会有不少观众选择去搜索这些人的贡献。
然后他们就会发现一件事：
哦，原来华夏物理学界真的不是啥贡献都没有……
只要有万分之一的人这样去做，潘院士的这番话就不是白费口舌。
接着潘院士顿了顿，再次环视台下一圈，说道：
“当然了，由于信息壁垒的缘故，很多业外人士并不清楚业内的一些动态。”
“但是在今天，随着盘古粒子暗物质、随着这两颗超对称粒子的发现，我可以很骄傲的宣布……”
“华夏物理学界如今不但有能力发现暗物质，还有能力现场计算出另外一组未知的粒子，甚至……更多！”
说完。
潘院士的目光迅速在铃木厚人、布鲁斯&#183;阿诺尔等人的身上一扫，意有所指的道：
“所以我在此谨代表中科院，感谢一些同行给了我们一次……不，应该说两次汇报表演的机会。”
“会后我们将‘随机’挑选一些业内同行，赠送由国内知名主播黄旭东、管泽元以及知名作家大眼珠子联名书写的祝福明信片，预祝各位的家人身体健康，各家机构月月都能产出新成果，还请各位切勿推辞。”
听到潘院士的这番话。
台下的铃木厚人等人微微一怔，随后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干巴巴的拍起了掌。
徐云：“……”
不知为何。
他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了高秀敏老师的一句名言：
“他还得谢谢咱呢……”
在赠送完‘福利’之后。
潘院士该说的也都说的差不多了。
其实按照正常的发布会流程，接下来还应该由侯星远上台再说些官方的客套话。
但之前由于为了验证威腾猜想是否正确，发布会已经额外多消耗了五个多小时的时间，此时都已经临近晚上七点了。
考虑到不少大佬的精力乃至体力都已经消耗殆尽，科院方面便决定将侯星远的发言稿给临时删除。
因此最终进行收尾的依旧是潘院士：
“各位现场来宾，以及场外的观众朋友，现在是燕京时间晚上六点38分，发布会从开始到现在，也接近了十个小时。”
“我们华夏有句古话，叫做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眼下便差不多到了散场的时候了。”
说完潘院士顿了几秒钟，声音骤然拔高：
“我很荣幸的在此宣布，中科院暗物质成果发布会，至此正式圆满落幕！”
“接下来，请各位来宾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有序离开现场，我们在各自下榻的酒店安排了丰富的晚宴，比如墨西哥代表团强烈要求的特辣蓉城火锅等等……”
随着潘院士这番话的说完。
台下瞬间站起了数百位的华夏学者，用力的排着手掌。
又过了片刻。
来自各方的代表稍慢一步，也相继起身鼓起了掌。
杨老。
威腾。
希格斯。
陆朝阳。
田良伟。
徐云……
掌声经久不息。
科院发布会……
至此落幕！

第四百六十八章 缘，妙不可言
徐云做了个梦。
他梦见自己穿越到了最终幻想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他不用每天码字，左手搂着爱丽丝，右手搂着蒂法，简直好不快活。
而就在他准备和蒂法讨论波函数的柔性变换，以及硬质导体在狭窄电场内的形变的时候。
他忽然发现……
面前的蒂法，变成了一只满是倒刺的蟑螂娘。
“……我去！”
惊醒后的徐云猛然从床上坐起身，大口喘着气，下意识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同时另一只手下意识的在床边摸了几下，感触到手机和眼镜框后才心中隐隐一定：
“原来是梦啊……”
唔。
其实平静下来后仔细想想……
那个蟑螂娘似乎也不难看欸，咳咳……
随后徐云转过头，看了眼右侧的窗帘。
虽然他把窗户拉的很紧，但此时依旧有些许光线从窗帘上下沿的空隙中透射进屋内，看起来时候已经不早了。
毕竟现在还是2月份，这个季节的天亮的可没那么快。
“哈欠……”
于是徐云伸了个懒腰，屁股往后挪了两下，一边将身子靠到了床靠，一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2023年2月11日上午11：29】
“十一点半了呀……”
此时距离发布会结束已经过去了十多个小时，昨天在发布会散场后，徐云便立刻跟着陆朝阳回了酒店，随便吃了点食物便上床休息了。
毕竟昨天发布会的参与者虽然多达上千人，但若论精力和体力的损耗，还真没几个人比徐云来得高——他在请神状态下整整计算了好几个小时呢。
没错。
好几个小时。
在狄利克雷的思维卡激活后，徐云又使用了艾森斯坦的思维卡。
是的，艾森斯坦。
没办法，狄利克雷的思维卡只能持续九十分钟，在发布会后中半段就失效了。
因此犹豫再三，徐云还是选择了艾森斯坦的思维卡。
一来艾森斯坦的思维卡持续时间足足有90分钟，性价比又远不如高斯和黎曼等人，用起来不算很心疼。
二来则是因为虽然徐云的综合能力已经超过了艾森斯坦，但后半段粒子的计算过程却不能以综合能力为论：
这个过程涉及到了拓扑以及高等代数计算。
而高等代数计算，正是艾森斯坦的专精领域之一。
在高等代数计算这块，徐云显然是远远不如艾森斯坦的，这是人家的成名方向。
因此一来二去，徐云这次足足使用了三个小时的思维卡。
思维卡这玩意儿虽然用起来很爽，但在火力全开的情况下，对精力的损耗却着实不小。
更别说昨天徐云身边还有杨老希格斯这样的当世顶尖大佬，你说心理上没有点压力那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整场发布会下来。
徐云损耗的精力甚至要比杨老他们还高，只是由于年轻的缘故勉强还能撑着罢了。
昨天一回到酒店，他基本上就是倒头就睡。
视线再回归现实。
与时间一同显示在徐云面前的还有几道动态，一条是网易云黑胶会员自动扣费的短信，另外一些则是折叠起来的微信消息，看起来人数不少。
徐云见状便干脆利落的滑动解锁，看起了消息内容。
发来消息的好友数量足足有三十多位，排在最前头的赫然是蟑螂娘陈姗姗：
【（菜刀）（菜刀）徐博士，这事儿没完！】
徐云嘴角一抽：
“……”
陈姗姗说的显然是在前往发布会现场途中大巴上发生的事儿——当时这姑娘想要探听内幕，结果被徐云一句话给堵上了嘴。
说实话，其实徐云还挺委屈的。
他明明都告诉这姑娘暗物质是他计算出来的了，奈何人家压根就不信，现在反倒又来找他要说法了……
女人好烦啊.JPG。
随后徐云想了想，给这蟑螂娘回了条消息：
【我还会在蓉城待几天，一顿小龙坎？】
片刻过后。
陈姗姗传来了回复：
【不行，最少再加一顿老妈蹄花！】
徐云叹了口气，乖乖认命，回了个熊猫人OK的表情包。
在应付完蟑螂娘后。
其余的微信内容就比较简单了。
大多数好友都是发来了恭贺内容，区别无外乎就是关系比较远的说的话比较正式，关系比较近的就相对随意。
例如裘生啦张和光啦这几个人，开头基本上都是【儿子，爸爸很欣慰叽里呱啦……】的模板……
除此以外。
还有一些人的留言就比较特殊了。
例如一个备注叫李昳的好友发来的信息：
【徐神牛批！恭喜徐神封神！话说徐神，接下来的课题组还有位置不？能加我一个么？】
随后徐云想了想，逐渐记起了对方的身份。
这个叫李昳的是生命科学学院研一的学弟，在最早的吡虫啉研发中曾经出过力，后来的论文上徐云还给了他一个三作。
不过自那之后，徐云的研究方向便放到了物理这块，其次则是公司的人员招聘等人事方面的事儿。
生物方面的研究被他交给了裘生，李昳自然也就被分到了裘生手下，类似的还有周佩瑶唐怡秋等人。
结果似乎是因为项目组有段时间没出成果的原因，加之李昳临近期末要准备考试，便选择了退出课题组——毕竟他们和徐云没有签订聘用合同，走的是科大勤工部的工读协议，来去还是比较自由的。
当然了。
工资也肯定没有正式工那么高就是了。
结果没想到一段时间后，裘生在易安菌方面取得了突破。
现在裘生已经独立负责了一个项目组，经费和权力虽然不如周善那么大，但也算是个小话事人了。
周佩瑶唐怡秋几人更是‘鸡犬升天’，直接提前和华盾生科签订了校招合同。
毕业后工作不愁，研究生期间还可以去干一些零碎的小活儿，小生活过的还是很滋润的。
眼下李昳找上门，明显就是想再上一次车。
类似李昳这样言论的好友还有好几个，有些是打趣的——比如说某个已经入职了高能所的学长，待遇优厚，不可能因为这么场发布会就纳头便拜。
不过还有一些就是明显的想要走走后门了。
对于这些人徐云倒没过分亲近或者疏远，而是统一把名单交给了助理唐栗，让她看着安排。
如果有空余的位置并且恰好符合对方的专业，同时校内表现足够优秀，那么让他们进个组倒也没什么问题。
但如果位置紧缺或者对方成绩较差，那么就只好说声对不起了。
十多分钟后。
徐云将所有消息一一回完，开始看起了朋友圈动态。
朋友圈最新的一条动态是周善发的，手里拎着一条鲫鱼，内容是【大清早钓到了一条正口鲫鱼，完美！】
不过在鱼尾照片的后方，赫然可以看到什么‘旧厂街陈金默水产批发’的招牌，还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一边吃着棒棒糖……
接着是潘院士的动态，内容有些小布尔乔亚，是和恩师安东&#183;塞林格二人在某个西餐厅吃牛排的照片。
在这条动态下方，可以看到很多恭贺的言论。
徐云顺手给以上二人点了点赞，然后看向第三条动态，备注赫然是……
【老妈】。
【老妈】：
【昨天晚上接电话接到了快十一点才睡，在此感谢各位亲朋好友的关心与祝贺，给祖国培养人才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抱拳）（抱拳）】
动态的配图则是一张徐云与杨老讨论问题的高清截图，看起来二人颇有些相谈甚欢的架势。
就老妈老爸那上了年纪的手速，徐云估摸着这张图没个半小时应该是截不出来的。
同时下方徐云老妈还写了几条群体回复：
【对了，小云今年25岁，未婚，独生子，有意者可以私聊我。另注：最好不要从事理科尤其是生物工作，否则容易被这孩子忽悠成员工。】
徐云：
“？？？？？”
这是亲妈啊……
就在徐云想留言吐槽之际，他的目光忽然瞥到了下方的第四条动态。
对面的头像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名字则叫做【海岸】：
【感谢国家，项目总算落地了，今年为了跑项目家都没回，宝贝女儿还是在外地过的春节（流泪），不过如果这样做能让今后其他项目也顺利落地，我想说……女儿，以后过年你就别回来了吧（笑脸）】
不过真正吸引徐云注意力的，还是动态下的那张配图。
配图是一张手机拍摄的文件照片，文件的抬头赫然写着一个标题：
【华夏考古局永陵挖掘项目执行立项书】。
永陵挖掘。
执行立项书。
见到这两个词的瞬间。
徐云准备吐槽老妈的手指便为之一顿：
“？？？？”
妈耶？！
我看到了啥？
片刻过后。
徐云用力的揉搓了几下眼睛，再次看向了面前的朋友圈动态。
内容依旧不变。
见此情形。
徐云的心脏顿时砰砰砰的跳了起来，频率甚至比梦中见到蒂法时还要高。
【海岸】。
这是谁？
他先是点开了【海岸】的朋友圈，发现对方设置的是一周可见权限，一周内只有这一条动态。
徐云不由皱起了眉头。
他的好友数量拢共也就六七十个，几乎都是朋友或者亲戚，再不济也是有过点头之交的同行或者诸如郭灏——也就是定制超算的栎木科技的老板之流。
接着徐云又点开了对方的头像，进入了聊天框。
结果一看聊天记录，他整个人就愣住了，某段记忆迅速浮现在了眼前：
在一个多月前的某天，徐云老妈给他介绍了翁瑜婧相亲，并且让徐云老爸给他推了个好友名片。
徐云误以为对方便是翁瑜婧，便以‘相亲对象’开头加了对方的好友。
此人便是【海岸】，也就是……
“翁瑜婧的老爸？”
想到这里。
徐云先把朋友圈截了个图。
然后退回了微信通讯录，迅速找到了备注为【翁瑜婧】的好友，把截图发了过去：
【小翁，这是你爸？】
片刻过后。
【翁瑜婧】：
【一比吊遭！这家伙又屏蔽我发朋友圈！！！！】
……

第四百六十九章 由科大始，自科大终
“……”
在看到小翁同学回复的瞬间。
不知何为。
徐云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很稀奇古怪的念头：
这姑娘和克里斯汀应该能成为好朋友，毕竟这俩都是大孝女……
当然了。
这个念头只是转瞬即逝，很快便被徐云给抛到了脑后。
只见他迅速将身子再次坐直了几分，手指在对话框里打了几行字。
不过很快。
徐云便长按下了删除键，将这几行字迅速归零，改成了一句简短的问话：
【小翁，你现在方便语音吗，我有些事想问问你】。
片刻过后。
翁瑜婧方面传来了回复：
【O鸡儿K.表情包】
徐云见状，立刻拨通了语音。
又过了几秒钟。
翁瑜婧的声音从话筒中响了起来，音色一如既往的令人感到清爽，丝毫听不出刚刚喷过一句粗话：
“哈喽，徐哥。”
“早上……错了，中午好哈，小翁。”
徐云简单和这姑娘问了声好，随后话锋一转，对她问道：
“小翁，翁叔叔他……是从事考古工作的？”
提到了自己老爹，翁瑜婧的音调明显提高了几分，隐隐透着些郁闷：
“对呀，从事考古这行二三十年了，天天就知道屏蔽我发朋友圈——徐哥，待会儿你能帮我在我爸的动态下留个言么，就说他藏在客厅电视机右边花瓶的私房钱没了。”
徐云：
“……”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对翁瑜婧问道：
“咳咳……小翁，私房钱的事儿咱们稍后再说，能先聊聊翁叔叔的情况吗？”
“不瞒你说，翁叔叔朋友圈的这条动态，和我手上的一个项目有些关系。”
翁瑜婧虽然看起来很‘孝顺’，但这姑娘的情商可不低，听到徐云提及手上的项目，她的语气也立刻正式了起来：
“没问题，徐哥，你想了解些啥？”
徐云想了想，先问道：
“能介绍介绍翁叔叔的工作单位吗？”
说这话的时候，徐云的心中隐约有些紧张。
在看到那封立项书的瞬间，徐云的脑海中只剩下了四字跟个大佐似的不停的在走来走去……咳咳，四个字在飘来飘去：
永乐大典。
外界或许对这套奇书是否保存在永陵之中尚有疑问，但徐云却无比清楚，永乐大典就在永陵的地下！
毕竟这可是光环给予的奖励。
但另一方面。
光环虽然给了《永乐大典》作为奖励，但却从没说过能够保证它安然出土，只是展现过出土后的效果而已。
换而言之。
如果操作不当，《永乐大典》是会损毁的。
因此永陵的挖掘工作，其实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考验。
万一永陵挖掘组只参考现有遥感探测器的数据，不认为地宫之下有永乐大典，按照只有一层陵寝进行挖掘。
那么当他们挖掘到这套奇书的时候，有些保存手段可能就没那么全备了。
一个不小心，就很可能重蹈定陵的覆辙。
实际上不止定陵。
在华夏建国后的考古史中，有很多文物都曾经因为挖掘阶段的预设方案不全备而遭受过损失。
比如赫赫有名的马王堆西汉墓。
想必大家都听说过马王堆西汉墓出土了辛追女尸，但鲜少有人知晓，马王堆墓中曾经出土过一尊云纹漆鼎，内中装着一罐藕汤。
藕汤出土时尚能分辨藕片形状，但却因为鼎盖被掀开以及晃动的缘故，藕汤迅速溶解了。
当时湘楚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员周世荣先生只来得及拍下一张快照，成为了如今藕汤影像的孤本。（感兴趣的可以去搜搜这张照片）
因此徐云的担心，确实是有可能发生的。
而一旦《永乐大典》损毁……
那么无论是它在光环上的增益还是现实中的文化价值，都会遭遇到极其严重的影响。
要知道。
如今的棒子已经离谱到小卡片上都印着华夏某景姓女星的照片了……
因此无论于情于理，徐云都应该参与到这次的考古发掘中。
所以翁瑜婧她老爸的工作职务，此时就非常重要了。
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干事——比如宣传部的小科长啥的，他能拿到立项书只是因为单纯的宣传需要。
那么徐云恐怕还需要另想办法才能和项目组搭上边。
但如果对方是项目的负责人……即便只是负责人之一，那么很多事情就都好办了。
听到徐云的问话后。
翁瑜婧想了想，认真的介绍道：
“我爸叫做翁同，今年52岁，是金陵博物馆的研究员，金陵大学考古文物系教授。”
“另外还挂着啥华夏明史研究会理事的头衔，总之乱七八糟的一大堆吧。”
“不过虽然头衔很乱，但多少也算是个业内知名人物，百科上都有他的信息呢。”
徐云顿时心中一定。
金陵大学的历史系年岁悠久，虽然徐云记不太清具体年份，但应该在六七十年前就已经成立了。
能够在金陵大学历史学院担任考古文物系教授，翁同的能力和地位显然非同一般。
即便是在这次的永陵项目组中，他最少也都是个顾问级别的大佬，保不齐还是首倡者呢。
随后徐云想了想，又问道：
“小翁，翁叔叔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忙永陵挖掘的事情吗？”
“对呀。”
虽然此时只是语言沟通，但徐云却仿佛看到了这姑娘在小只因啄米似的点着头：
“他从二十多年前就想着挖永陵了，我妈还吐槽他是不是陈皇后转世呢，一心就想着挖嘉靖皇帝的坟。”
“徐哥，年夜饭那会儿我不是还说过么，我爸在燕京跑项目——说的就是这事儿喽。”
徐云顿时一愣。
几秒钟后。
他的心中逐渐浮现出了一丝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慨。
翁瑜婧毕业于金陵大学，当初老妈说过翁同是搞历史研究的，翁同过年没回家在燕京跑项目，加上之前永陵的热搜……
虽然在谜底揭开之前，徐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靠着这几个线索找到真相。
但眼下随着真相的公布，这些事情却也逐渐连成了一条线……
另外如果没记错的话。
当初让翁瑜婧论文被二区收录的那场雨，正是老苏副本的奖励。
原来从那时候开始，自己就已经和永陵产生了交集了……
接着徐云深吸一口气，对翁瑜婧说道：
“那行，我差不多有数了，麻烦你了，小翁。”
“小事儿小事儿，徐哥，要我帮你和老翁同志搭个桥不？”
徐云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心意领了，不过还是先不用了，有需要的话我再找你吧。”
虽然徐云确实准备尽快联系翁同，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些环节需要准备，所以倒也没迫切到需要翁瑜婧来牵线。
反正立项书虽然刚下，但也没迅速到明天就会开陵起墓。
俗话说谋定而后动，一些事情先处理好再去联系翁同，效率上说不定还会更高一些儿。
翁瑜婧对此倒也没太过坚持，这姑娘的眼力见儿还是挺高的，很快便道：
“OK，那徐哥，我就不打搅你啦，需要的时候随时吱一声就行，另外别忘了去我爸动态下边儿留言的事儿……”
“……”
挂断语音通话后。
徐云想了想，翻开通讯录，拨通了潘院士的手机号。
过了十几秒钟。
手机微微一震，潘院士的声音从对头传了出来：
“喂，小徐？”
“嗯，老师，是我。”
徐云认真的对潘院士打了声招呼，随后试探着问道：
“老师，您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潘院士很快说道：
“方便，刚和安东老师吃完牛批……牛排，我这会儿一个人在消食呢，有什么事儿你直接说就行。”
徐云闻言便组织了一番语言，把自己之前的看到的有关永陵的热搜以及立项书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阿巴阿巴叽里呱啦噼里啪啦皮卡皮卡……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
徐云说话的间隙，潘院士周围的噪声也小了不少，听起来像是走到了某个偏僻的地方通话：
“我懂了，所以小徐，你打算利用这次机会试试重力梯度仪？”
徐云用力点了点头，解释道：
“没错，老师，说来也挺巧的，‘谛听’项目立项当天永陵就上了一次热搜，所以那时候我也了解了一些永陵的信息。”
“永陵目前的主占地面积是25万平方米，也就是25公顷或者说0.25平方千米，修建规模上仅次于明成祖的长陵。”
虽然此时潘院士并不在面前。
但徐云依旧忍不住用一侧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双手在面前比划了起来：
“永陵地宫的深度大概在地面15－30米左右，目前遥感探测的结果是一个‘甲’字型，最底层有七个坑室，并且大多积水。”
“但客观来说，这种探测存在一定精度和准确度的偏差，也就是有可能在更深处存在有一个或者多个未被发现的墓室。”
“而我们‘谛听’项目组负责的是正是重力梯度仪关键的测绘模块，目前盘古粒子的寿命已经被顺利延长到了四个小时。”
“虽然四个小时距离疆域性的巡航还有很长很长的距离，但对于一块占地面积0.25平方千米的地宫来说，时间是完全足够的。”
随后徐云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老师，咱们先退一万步，且不说永陵之内是否有《永乐大典》或者未发现的下层地宫。”
“单是对于其他文物的考古发掘，重力梯度仪的重要性也是无可忽视的——它的精度比遥感探测要高两到三个数量级。”
“毕竟当初定陵的发掘工作，实在是一桩梦魇与耻辱，此次的永陵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潘院士闻言默然。
实际上。
作为一位智商远高于常人的聪明人，潘院士自然不难听出徐云最后那个‘耻辱’二字的深层含义。
当年定陵挖掘的失败不单单是华夏考古学界的耻辱，同样也是郭沫若先生人生的一大遗憾。
虽然郭沫若先生其实并不是定陵挖掘的首倡者，只是建议发掘的六人之一，后世在定陵失败这事上对郭老的评价有一定的甩锅情况——因为郭沫若先生在六人中名气最大。
但不能否认的是。
郭沫若先生在那件事上确实要负担一些责任，并且不可推脱。
而郭沫若先生又是科大的第一任校长，所以这事儿看似和科大无关，但背后却有着千丝万缕的瓜葛。
徐云和潘院士作为科大学子，此番自然也有义务去‘还债’。
由科大始，自科大终。
这也算是一个完整的宿命轮回吧。
随后潘院士在电话对头沉默了整整小半分钟，才说道：
“好，我明白了，等我消息吧。”
说完，潘院士便挂断了电话。
徐云则继续在床上坐了一会儿，习惯性的看了看热搜、虎扑、第一版主以及雪梨社区。
接着便下床穿衣洗漱去了。
待洗漱完毕后，徐云也没离开房间。
而是直接从迷你吧里拿了碗泡面，慢悠悠的泡了起来。
上辈子是高端酒店菜单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丽思卡尔顿这级别的酒店迷你吧价格普遍都贵的离谱，四块钱的雪碧能给你卖到二十块，五块钱的泡面30都算是便宜的了。
不过好在徐云这次的住宿的科院签单，不需要自己出钱，他也就可以腆着脸奢侈一番了。
十分钟后。
吃完一桶泡面的徐云揉了揉肚子，琢磨着要不要再来一桶。
然而就在此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如果天黑之前来得及，我要挖了你的眼睛～～～～”
徐云一看屏幕，来人赫然便是潘院士。
于是他连忙将再来一桶的想法打消，再次接通了电话。
片刻之后。
潘院士的声音从电话对头响了起来：
“小徐，你现在在酒店吗？”
徐云下意识一愣，不过还是答道：
“嗯，在房间呢。”
“那就好，你准备一下，一个小时后出发。”
“出发？去哪里？”
“西昌。”

第四百七十章 去西昌！
“什么？去西昌？”
酒店内。
听到潘院士的这句话。
徐云整个人顿时一愣，脸上肉眼可见的浮现出了一丝茫然。
他沉默片刻，对潘院士问道：
“老师，我们去西昌干什么？”
电话对头的潘院士很快回答道：
“具体的事情路上说吧，你尽快准备一下，行李的话带两套衣服就行，在酒店楼下等我，尽快。”
说完这些。
潘院士便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听着手机话筒里传来的盲音，徐云忍不住眨了眨眼，表情看上去有些肯尼迪涂洗发露，摸不着头脑。
这是啥情况？
其实一开始，徐云的想法还是很简单的：
请潘院士去和科大方面的领导联系联系，说动科大方面出面，看看能不能以科大的名义与翁同……或者说永陵挖掘委员会那边接触一下，从而以一个比较官方的姿态入场。
这种做法显得不太突兀，有科大这个庞然大物背书，可信度相对也比较高点。
考虑到郭沫若先生在科大的特殊地位，徐云自认为这事儿的成功率应该不低。
结果没想到……
潘院士现在突然提到了西昌？
西昌。
实话实说。
这个地名在国内的知名度很高，它是LSYZ治州首府，与蓉城相距大概400公里出头。
导致西昌知名的‘出名点’有很多，比如它是国内的洋葱之乡、草莓之乡以及粮食大县等等等等。
不过最为世人耳熟能详的“名片”无疑是西昌卫星发射基地，它可是国内四大航天发射中心之一呢。
当然了。
潘院士此番带徐云去西昌，也不一定就是奔着西昌卫星发射基地去的。
西昌作为华夏十大最美古城之一，自身也属于国家级旅游度假区，不少老院士老教授都长年待在西昌疗养。
因此潘院士拉着徐云去西昌，说不定也只是为了拜访某位老专家——而且这点的可能性其实很高。
毕竟蓉城附近有着知名的三星堆遗址，不少老学者在三星堆一呆就是数十年，退休后也依旧留在了蓉城。
这些适应了川蜀生活的老学者中，有相当多人在退休后前往了西昌疗养。
而这些老教授在专业知识上或许能和永陵挖掘互补，所以潘院士带徐云去请教也是合情合理的——虽然科大校内有着一所名气还不算小的生物考古实验室，但它的主要职能是对出土后的文物进行分析，而非实地挖掘。
如此想想……
似乎还真有可能？
于是徐云便迅速整理了一番行李，往双肩包里塞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平板、嘉然的手办、充电器等物，便快速来到一层等了起来。
至于退房这事儿就不需要他考虑了——科院和酒店有协议房合同呢。
虽然徐云不可能离谱到包年或者包月，但以他目前的贡献，延迟个几天退房还是不难的。
半个多小时后。
一辆别克GL8停到了徐云面前，车门很快打开，露出了潘院士的脸庞：
“小徐，上车吧。”
徐云乖巧的诶了一声，快速低下头钻进了车内。
上车后。
徐云顺手把车门拉起，同时抬头对潘院士道：
“老师，怎么现在急着去西……额……？”
徐云的这段话只说了一半便断在了嘴边，表情愕然的看向了坐在潘院士身边的一位老者，讶异道：
“王老？！您怎么来了？”
没错。
此时坐在潘院士右手边位置上的，赫然便是双星计划工程总设计师的王耀平王老！
要知道。
之前由于身体状况不佳的缘故，王老一直在蓉城的金牛宾馆疗养，可是连科院的发布会都没有参加。
如果没有翁同发的这条朋友圈，徐云原先的想法就是抽空问问潘院士，啥时候能不能去看看王老。
结果没想到……
此时他居然会在这家商务车上，见到王老的身影？
也不知道是不是蓉城这地方先天就养人，今天王老的精神头还不错，手上还拿着台放着黄梅戏的小录音机。
见到徐云上车后，王老笑着朝他点了点头，指着座位道：
“小徐，坐吧。”
徐云这才回过神，迅速坐到了前排的位置上。
随后潘院士从边上的箱子里取了瓶怡宝递给徐云，同时出声解释道：
“小徐，刚才你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金牛宾馆看王老呢，王老听说了你的事情，就让我安排了这么一趟行程。”
“王老的主要想法就是带你去趟西昌卫星发射基地，做个中间人互相引荐一下，看看能不能和那边达成一些合作。”
听到潘院士这番话。
王老主动笑着摆了摆手，表情看起来很随意：
“小潘言过了，我只是刚好准备去西昌那边看看一些老朋友，临走前又听到了小潘和你的聊天，就让他喊上了你。”
“至于西昌那边能不能合作，这些我可都是不敢打包票的。”
“说不定到最后你们还会白跑一趟叻，到时候可别怪我这老头子就行。”
徐云闻言和潘院士对视了一眼，连忙摇了摇头：
“哪有的话，王老您这是一片好心，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哪可能会怪您嘛？”
徐云的这番话可不是客套，而是带着十成十的真心实意。
王老话里所说的‘看老朋友’，显然只是个借口。
毕竟王老千里迢迢飞抵蓉城，只可能是别人来蓉城看他，哪还有他去西昌看别人之理？
因此王老真正在意的显然是徐云所说的永陵挖掘一事，‘看老朋友’这个借口多半只是恰逢其会罢了——说不定西昌那儿本就有些人打算今天来蓉城拜访王老，结果临时被告知王老将会前往西昌呢。
所以王老此番前往西昌，目的就是为了帮徐云做中间人，这番苦心徐云必须得承情。
至于所谓的和西昌合作……
自然就是因为重力梯度仪的事儿了。
早先提及过。
重力梯度仪在发明之初，就是一类标准的航空运载设备，需要距离地面一定距离才能工作。
例如迄今为止精度最高的GOCE重力梯度仪，就是被欧空局装在了GOCE卫星上。
又比如咱们国家目前使用的重力梯度仪，精度虽然不高，但运载方式也都是飞机或者直升机。
当然了。
海域的情况另当别论。
海域的重力梯度仪不少都是装在船舶上的，属于长期巡航的情况。
因此想要在永陵挖掘过程中用上重力梯度仪，首先就要搞定它的浮空环节。
而说到浮空这个词，自然就出现了另一个问题：
承载平台要怎么设计？
重力梯度仪这玩意儿可不是用无人机一夹，然后咻一下就能上天的玩具。
举个最简单的难点，承载平台要如何保证平衡？
这玩意儿要是一抖，那么盘古粒子别说四个小时了，能保存四十个小时都没用。
进阶的则有测绘模组要如何组装、梯度仪要如何设计等等等等……
徐云刚从翁同那儿知道永陵要开挖的消息没一会儿，所以他倒也确实没有去深入的考虑这方面的问题。
但眼下听潘院士和王老这么一说，他才突然意识到……
西昌卫星发射基地，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合作对象来着。
毕竟这可是国内顶尖的卫星发射中心，区区一个承载平台的稳态处理，简直不要太轻松好么？
想到这里。
徐云又看了眼正在闭目养神的王老。
这波人情欠大了啊……
……
西昌卫星发射基地距离蓉城足足有四百多公里，其实蓉城方面原先是想给王老配一架小型专机来着的，但被王老主动拒绝了。
因此众人最终还是坐着这辆别克GL8先上了成名高速，再沿着成雅高速一路直行。
六个多小时后，众人终于抵达了……
西昌卫星发射中心。
发射基地距离西昌市区有65公里远，作为国内三大卫星发射基地之一，西昌卫星基地的防卫可谓森严无比。
基地的四处都是荷枪实弹的战士，基地内五步一哨三步一岗，周围的树林里还有越共似的狙击点，一个个狙击手拿着155毫米榴弹炮潜伏在狙击点内……
好吧，以上画面都不存在。
实际上。
酒泉、西昌、文昌、太原这四大卫星发射基地中，西昌卫星发射中心是最特殊的那个崽儿——它是对外开放的。
一般你到当地后找个旅行团，旅行社会安排大车或者拼车，来回交通费用100元左右，单独包车大概300出头，然后你就能去基地参观了。
到达发射场大门后要换乘景区的指定大巴带到游览区，门票90块钱，便可以进入一个距离发射场两三百米，在半山腰的平台。
这个平台可以清楚的看到2号发射塔的主体部分，接着还可以去展览馆看模型等等……
甚至在更早之前别说两三百米了，发射场其实是可以近距离参观的，那里还有一枚长征3实物。
可惜在昆明那次事件发生后，这部分就封锁了。
当然了。
虽然没法近距离参观发射台，但却可以购票参观卫星发射，距离发射架3公里。
具体可以搜索西昌卫星发射基地这个官方号，票价一般是1200左右。（有机会的话我其实是建议观看一次的，非常震撼，虽然票价确实不便宜。）
抵达西昌卫星发射中心后。
车辆先是快速通过了安检，最终停到了一处两层高的建筑前。
此时的建筑入口处正站着七八位男性，年纪最小的两人大概四十出头，其余的尽皆在五十岁以上。
有一两位看起来甚至不低于七八十——当然了，这种年龄的显然不会是在职员工，估摸着就是王老口中所说的老朋友。
待车子停稳后。
徐云和潘院士先后跳下车。
二人分别站在车门两边，一人扶着王老的一只手将他搀扶下了车。
王老的生活助理则与司机一起，合力将王老的折叠轮椅搬到了地面上。
轮椅很快被展开，王老安稳的坐了上去。
随后生活助理给王老递了几枚药片和流质食物，不过王老却没急着吞服药片，而是看向了面前的另一位老者：
“小葛，好久不见了。”
……

第四百七十一章 无巧不成书
随着王老这声‘小葛’的出口。
现场年纪最大的一位老者顿时浑身一震。
只见他快步向前走了几步，来到王老身边用力握着他的左手，眼眶有些发红：
“总指挥！”
王老略显浑浊的目光在‘小葛’同样有些枯槁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带着感慨，微微叹了口气：
“小葛，这么些年不见，连你也老了。”
‘小葛’闻言没有接话，但握着王老的双手却骤然加了几分力，显然也被调动起了情绪
与此同时。
王老的生活助理张东则靠近了潘院士与徐云，低声对他们介绍道：
“潘院士，徐博士，这位是西昌卫星发射基地的葛同友教授，也是当年王老团队的成员之一。”
“葛同友教授的履历比较复杂，他早些年在海军服过役，主要负责声呐平衡方面的问题。”
“后来因为某些局势原因，国家开展了三线纵深建设，葛教授先被调去了酒泉卫星发射中心。”
“他在王老手下协助完成了东方红一号的相关设计，多年后又被调到了西昌卫星发射基地，一直待到了退休。”
“两位应该都听说过西昌发射基地的成名作东方红二号吧，那颗卫星里就有葛教授的贡献——他是机械消旋方式的项目总负责人和第一完成人。”
听到张东的这番介绍。
潘院士和徐云看向葛同友的目光顿时严肃与崇敬了不少。
在华夏近代史上。
“干部南下”可谓是一次重要的战略行动，许多南下干部一离乡就是整整一辈子。
实际上不仅葛同友。
徐云的外公也是一位从海岱省文登南下的干部，他在魔都遇到了籍贯是陕省的徐云外婆，二人在杭城结婚，最终扎根在了福建，说起来也挺有意思的。
南下和三线建设这两个词看起来有些轻飘飘，但对于很多亲历者来说，这两个词却涵盖了他们的大半生。
不过葛同友显然也知道眼下的情况不适合长谈，因此在寒暄完毕后，便主动给王老充当起了介绍人：
“王老，这位是发射基地的＊＊＊＊董政委……这位是指挥控制大厅的总调度员张指导……”
“这位是负责长征系列对外高通量通信服务的黄经理……”
随着葛同友的介绍，现场这几人的身份也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三位基地的主要领导，三位技术端的研究人员，外加葛同友以及另一位名叫郭蕤的退休老干部。
迎接阵容不算高调，没有什么锣鼓喧天的排场，但该给的尊敬还是都给到了。
王老此番名义上来西昌基地的目的是为了了解基地近况以及看看老朋友，并没有在车上就把意图说出来。
因此在寒暄完毕后。
众人便在现任长征三号火箭总设计师李华的带领下，开始绕着园区参观了起来。
“王老。”
跟随在王老身边，李华的表情显得有些局促，毕竟这位可是华夏卫星航天的奠基人来着：
“这些年间我们基地的布局还是老样子，主要分成发射塔架、指挥控制大厅以及后勤中心三个模块，不过内部的设备却更换了很多。”
“例如不久前指挥控制大厅刚刚与总装备部的电子信息基础中心合作，升级了‘伏羲’火控调度系统，千次信号模拟的错误反馈比之前下降了一点五个数量级。”
“另外发射架去年年末也同样进行了维护更换，上个月的13号我们才发射了一颗亚太6E卫星呢。”
“当然了，发射架的总数还是没有变。”
王老轻轻点了点头。
说起西昌卫星发射基地，很多人应该都知道它有着两个发射塔架。
但鲜少有人了解的是，这两个发射架的编号不是一二，而是二和三。
最早的1号发射架至今都没有完成，它的使命其实相当魔幻：
它是为曙光号载人飞船设计的的发射工位。
曙光号飞船就是赫赫有名的714工程，以海对面“双子星”飞船为蓝本，在东方红1号卫星之后被提出。
714工程还从空军选拔了一批预备航天员，但因为资金与技术问题，最终被迫取消。
不过民间一直有一种不知道从哪里衍生出来的传闻，说是714其实成功了，送了两个人上天并且至今健在，没新闻报道是因为没解密……
离谱的是信的人还挺多的，问就是最高机密不能轻易公开。
好了，言归正传。
今天是个蓉城难得的大晴天，在户外溜达不仅不遭罪，反倒是一件很惬意的事儿。
众人就这样边走边聊，李华又对王老介绍了一圈基地内的其他设施。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
一行人最终抵达了西昌发射基地的指挥中心。
这年头的卫星发射基地任务很复杂，除了国家发射任务外，更多的还是商业外包。
尤其是东南亚一些小国，经常会把发射任务外包给华夏的几处基地进行。
因此今天虽然没有国家发射任务，指挥中心内部却依旧相当热闹。
从进入大厅开始，就不断有拿着文件或者对通讯器说话的研究人员快步走来走去，遇到李华等人的时候还会主动打招呼。
“王老，不瞒您说，在没有发射任务的时候，我们园区内员工最多的地方就是指挥中心和供电站。”
来到一间安静的会议室后，李华很是热忱给的王老倒了杯水，笑着说道：
“当然了，白天的话，宿舍那儿的人也很多——毕竟咱们搞科研的都是夜猫子嘛。”
“多谢。”
王老客气的朝他道了声谢，随后看了眼身边的徐云，缓缓开口道：
“对了，小李，我离开一线有些年了，不知道现在咱们的星载仪器可以做到什么精度的运载平衡了？”
“星载仪器吗……”
李华顿时表情一肃，思索片刻，看向了身边的葛同友：
“葛教授，您是这方面的专家，要不由您来和王老说说？”
“没问题。”
葛同友很爽快的点点头，表情看上去颇有些跃跃欲试：
“总指挥，您想了解的是轨道卫星，还是空间站上的设备？”
王老想了想，指着会议室投屏上的一颗卫星图标道：
“空间站就不必了，就说说轨道卫星吧。”
葛同友从桌上拿起杯水润了润喉咙，组织了一番语言，方才继续道：
“没问题，总指挥，不瞒您说，如果您问空间站方面的事儿，我反而还说不出多少条条道道呢。”
“目前轨道卫星的星载设备名目看起来不少，但实际上的大类并不多，基本上都是传感或者成像设备——当然了，激光武器那种概念性的东西不包括在内。”
“咱们国家目前在这方面的稳定性嘛……在全球坐二望一。”
说着他顿了顿，又继续道：
“我们在22年初就优化了引力牵掣的计算模型，拟合曲线参数达到了28800＋。”
“举个例子，去年通过长征某型号火箭发射的某某成像卫星，90分钟内对同地区拍摄的照片，在摆幅、偏振以及摆频等参数误差都在万分之五六左右。”
听闻此言。
徐云忍不住掀了掀眉毛。
他的专业与人造卫星没什么关联，但张和光……也就是科大校内天文台的那个好基友，却是个天体物理博士。
加之重力梯度仪本身和卫星也有一定交集，因此徐云早很之前——早到谛听项目组成立的时候，就曾经了解过一些航空方面的知识。
卫星上天这过程在高中物理书上的描述其实很简单，也就是发射速度达到第一宇宙速度就行了。
然后一般还会加上一句也是卫星绕地球做圆周运动的最大速度云云。
但实际上。
对于载有仪器的卫星来说，围绕地球运动其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因为这涉及到了拉格朗日点的问题。
所谓拉格朗日点，指的是两大物体引力作用下，能够使小物体稳定的点。
一个小物体在两个大物体的引力作用下在空间中的一点，在该点处，小物体相对于两大物体基本保持静止。
每个星体之间的拉格朗日点都有五个，用L1到L5表示。
目前地日系的L1点已经有SOHO卫星停驻，L2点则更热闹一些。
海对面的宇航局的WMAP探测器、詹姆斯韦伯太空望远镜以及咱们的嫦娥2号卫星都进驻过L2点。
某种程度上来说。
拉格朗日点才是星空中最稳定的点位，所以也被称之为太空中炮姐的胸……咳咳，太空中的停机坪。
换而言之。
不在这五个点的卫星运行倒是没啥问题，但由于引力拖拽作用，卫星每绕地球一圈，上头的仪器多少都会偏移一点。
细化到成像卫星方面，就是绕过相同区域的时候，摆幅、偏振以及摆频这三个参数的参数误差了。
目前国际上星载仪器技术最强的依旧是海对面，这点从卫星总数上就不难看出一二。
截止到今年1月1日，地球轨道上有4582颗人造卫星在工作，其中光海对面的卫星就有2944颗。
华夏的中国卫星则是499颗，毛熊169颗。
如果将没在工作但也没掉下来的卫星算上，目前地球轨道上一共有六千多颗人造卫星。（参考自UCS官网，ucsusa.org/resources/satellite－database）
按徐云之前了解到的信息。
国内19年那会儿的参数误差大概在千分之1.5到2之间，不过一般成像卫星的成像宽幅都在10公里甚至更高，所以这种误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至于海对面则在万分之3到4，优势还是比较明显的。
毛熊和兔子差不多同档，也是千分之1.5左右。
而这三家之后，其余各大国家地区的差距就逐渐离谱了。
例如霓虹的宇宙航空研究开发机构JAXA的误差，甚至能出现百分之几……
结果徐云没想到的是。
现如今的西昌基地，居然能把误差缩短到了万分之五六？
王老从20年开始就一直在接受治疗调养，这种比较细化的消息他确实不太了解，因此此时同样有些意外。
不过很快。
他便回过了神，朝一旁的徐云招了招手：
“小徐，你过来一下。”
徐云乖乖上前。
随后王老拍了拍徐云的肩膀，对葛同友和李华介绍道：
“小葛，小李，小徐的身份刚才小潘都介绍过了吧？”
葛同友和李华齐齐点了点头。
在之前游园的时候，潘院士便把徐云的身份介绍给了他们二人。
实际上即便潘院士之前不主动介绍，葛同友他们也早已认出了徐云的身份——眼下距离发布会才结束20个小时不到呢。
徐云在发布会上的表现可谓极其亮眼，现在据说网上还有人组建了叫什么“i啾”的粉丝后援团，葛同友不可能不认识徐云。
不过另一方面。
葛同友等人也仅仅知道徐云是个物理和生物方面的学霸，其他方面的情况就不太了解了。
原先葛同友还以为徐云只是个拎包的小透明，但此时看来……
似乎并非如此？
恰好此时，王老又开口了：
“小葛，你可能不太清楚，小徐的手上现在有一个课题……或者说项目，内容是和发布会上的盘古粒子有关。”
“不过这个项目在立项之初并不是为了研究暗物质，而是为了延长盘古粒子的存活时间，让它能够运用到重力梯度仪上。”
葛同友顿时一愣：
“重力梯度仪？”
眼见王老此时说话有些吃力，他身边的徐云便主动接过了话头，对葛同友道：
“没错，另外葛教授，在今天上午的时候，我从某个渠道得知了一件事……”
徐云简单的把永陵挖掘的事情给葛同友介绍了一遍，又重提了定陵惨剧的故事，让众人逐渐对大体情况有了个初步认知。
葛同友静静听完徐云的介绍，表情若有所思：
“所以徐博士，你的想法是……让西昌基地为你们解决载体平台平衡的问题？”
徐云点点头，继续说道：
“是的，葛教授，由于条件所限，完整版、能够长期巡航在华夏疆域上空的重力梯度仪，一时半会儿肯定落不了地。”
“但永陵的面积却不过0.25平方千米，很多量产化的问题其实是不需要考虑的——说直白点，在硬件方面我们堆都可以堆出来一套‘试用装’。”
“但硬件好解决，技术方面我们就无能为力了，所以只能蹭着王老的车到咱们基地这边求个援……”
虽然徐云直到出发前都不知道王老给他搭了个桥，但在这种情况下显然不能说是被王老硬拽到这儿的，人家可是好心帮忙呢。
不过令徐云有些意外的是。
听到他这番话后。
葛同友、李华以及另外一位项目组的负责人，脸上齐齐露出了些许有些微妙的表情。
随后葛同友思索片刻，朝李华打了个眼色儿。
李华朝众人做了个抱歉的表情，快步走到一个角落翻找了几下。
一分钟后。
他拿着一份牛皮纸封装的文件袋回到了众人身边，把文件袋递给了徐云：
“徐博士，你看看这个。”
徐云见状眨了眨眼，好奇的接过了文件袋。
文件袋的封口使用的是细线缠绕，徐云轻轻转动丝线，很快将文件袋启封。
紧接着他伸手探入其中，慢慢抽出了一份传真文件。
只见文件的开头，赫然写着一行字：
《关于重力梯度仪部分组合件设计的协作意向函》
意向申报单位：吉林大学
申报人：黄雨婷。
……

第四百七十二章 女承父业
“……？！”
看着面前的这份意向书，徐云脸上的表情隐隐有些意外。
如果说他对今天前来西昌发射基地还算有所预期的话，那么这份文件可就着实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了。
过了片刻。
徐云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了一旁的李华与葛同友，问道：
“李工，葛教授，这是……”
李华闻言朝文件上努了努下巴，笑眯眯的说道：
“徐博士，如你所见，这是一份重力梯度仪的组合意向书，来自吉林大学。”
“这份意向书里设计了一个重力梯度仪的高效模型，不过仅限于仪器结构方面，非结构的环节……比如测绘模组之类的问题都没有解决。”
“实际上，作为目前国内比较靠前的航天基地，我们每年都会收到不少类似的意向书或者合作书，而这一份嘛……”
“来自今年的一月初。”
正如李华所说。
随着各种需求的发展，如今的西昌卫星发射基地早已不是纯官方职能的机构了——注意，这里说的是职能也就是执行的项目，它在关系上还是百分百属于官方的。
如今基地的版图已经扩展到了各个领域，比如说为东南亚地区或者国内企业提供卫星上天的运载服务，又比如说此前提及过的旅游等等。
除此以外。
西昌基地的还有一个涉及较深的领域，那就是与各大机构、高校合作进行仪器的研发或者技术输出。
其中很有代表性的就是平流层飞行器，目前国内很多高校都有相关课题组在鼓捣这玩意儿。
目前业内无论是飞行器升空还是悬停的技术，其中很大部分都来自西昌发射基地——因为西昌的价格老便宜了。
这辈子是行走的50万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成飞的相关技术授权基本上都是五年大几百万级别的，其中有很多小项飞行器还用不上，买来相当浪费。
而西昌的价格一般都在几万上下，如果真的经费有限，甚至还可以小刀……
当然了。
如果课题组经费不足，还可以发来意向书试着说服基地和你共同研发。
西昌卫星发射基地每年都会收到大量的意向书，基地方面会先对这些意向书进行一次初步筛选。
具备重大价值的会优先考虑，其余的则会堆积到预备区，在每个季度末的＊＊会上进行讨论。
根据李华的说法。
徐云手上的这番意向书发自一月初，也就是说它并没有通过之前的初筛。
正常来说，它会在三月底或者四月初拿出来详细讨论决议，至于是通过还是否定就不好说了。
所以这事儿吧说巧也不算特别巧，又不是今天上午或者前两天发来的，西昌这儿见到和重力梯度仪有关的图纸或者规划其实很正常。
徐云真正意外的点在于……
“李工，现在国内还有大学的课题组在做重力梯度仪吗？”
听到徐云这句话。
他身边的潘院士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重力梯度仪的重要性自不必说，某种意义上是比光刻机还珍贵的国之重器。
但既然是国之重器，同样代表着它的技术壁垒非常的牢固，不是立刻就能有成果产出的项目。
因此在研究价值上，它是与大多数高校的项目相悖的。
所以国内搞重力梯度仪的官方机构有不少，例如三院的3XX所等等，但大学的课题组就比较少见了。
看着有些费解的徐云，李华思索片刻，反问道：
“徐博士，既然你的课题组涉及到了重力梯度仪的测绘模组，那么你应该清楚国内研究重力梯度仪的专家权威吧？”
徐云点点头：
“略有耳闻。”
李华见状伸出手指，在合作单位的吉林大学四个字上指了指：
“看看这个，怎么样，想到什么了吗？”
吉林大学？
徐云顿时一愣，不过很快他便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起头看向了李华：
“李工，您莫非是说……吉大的黄大年教授？”
李华有些感慨的点了点头，接着叹息一声：
“没错，这个课题组就是老黄原先带过的学生们搞的，申请书上的黄雨婷，就是老黄的亲生女儿。”
“……”
徐云默然。
黄大年教授。
这是国内曾经顶尖的重力梯度仪专家，立下过惊天功劳的国之栋梁。（347章介绍过他，这里就不赘述了）
19年正式交付的山东舰的重力梯度仪，便是出自黄大年教授之手。
可惜在2017年1月8日。
黄大年教授因病救治无效逝世，次年被被评为2017年逝世的十位国家脊梁。
当初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徐云曾经为黄大年教授的离世惋惜了很久，科大也曾经派人参加追思会进行过悼念。
不过由于学校、专业之间都不存在太大关联的缘故，徐云也确实不清楚黄大年教授逝世后相关研究的变动。
在他想来。
虽然重力梯度仪是个非常重要的研究，但其本身的性质并不适合作为大学的课题组，上头看重的也是黄大年教授个人的能力。
因此在黄教授逝世后，这个课题组多半应该就散了，组内众人各奔东西。
结果没想到……
黄大年教授的女儿黄雨婷居然女承父业，继续扛起了自己父亲的研究？
要知道。
这种研究可不是靠着情怀就能持续下去的。
黄大年教授逝世后无论是经费、政策还是课题组成员自身内部，都会出现很大的问题或者说分歧。
想到这里。
徐云身边的潘院士似乎回忆起了什么，轻轻一拍额头：
“黄雨婷……哦，我想起来了，就是黄教授那个搞超高精密机械的闺女吧，她我有点印象。”
“黄教授去世的时候她好像就已经博士毕业了，评过科院的百人A，现在应该三十五六了吧？”
李华拿起茶杯给潘院士倒了杯水，说道：
“嗯，三十六了，之前在三院工作，和老黄的方向一样。”
“老黄去世后她就把工作关系调回了吉大，大前年评上了正高，现在是吉大新兴交叉学科学部的副部长。”
“不过科研这行大家都知道，情怀是一回事，成果是另一回事——而且很多时候，后者才是现实。”
“吉大给黄雨婷提供了两年资金，但课题组一直没出成果，所以从20年开始就逐渐降低了扶持，不少课题组成员也相继离开了项目组。”
众人闻言默然。
虽然无论是国家还是吉大都给了黄大年教授很高的生前评价，但遗憾的是，这种评价并没有办法完全反馈到现实上。
就像历史上的少主继位，除非你是穿越者，否则不可能迅速平复各方的利益与诉求。
科研也是一样。
黄大年教授去世后，黄雨婷除非快速显露出自己的才能并且取得成果突破，否则无论如何都避免不了经费降低和人才流失的情况。
随后李华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不过黄雨婷一直没有放弃这个课题，她的职称虽然是正高，但类别却不是教授，而是研究员——所以她可以有很多时间投入重力梯度仪的研究。”
“我们基地收到的这份意向书，就是黄雨婷课题组最近的一次成果。”
“当然了，据我所知，她不止把这份意向书发给了我们基地，还发给了酒泉、龙城那边，算是一次广撒网吧。”
徐云又把意向书拿到面前看了几眼，稍作思索，对李华问道：
“李工，不知道基地方面对这份意向书进行过论证吗？”
李华点点头，爽利的答但：
“当然有，我们对黄大年教授的事迹非常敬重，所以在收到意向书的第一时间——甚至要比常规的初筛更快一些，就对意向书进行了论证。”
“但遗憾的是，这份意向书主要针对的是重力梯度仪的机构设计，其余的测绘模组、平衡模组都没有思路。”
“客观来说这个情况很正常，毕竟如果是完整的设计方案，那就用不着叫协作意向函了。”
“只是对于我们基地而言，这个项目需要打磨的环节还是太多了，因此只能暂时把它放到了预备区，准备在下次＊＊会上讨论讨论。”
徐云这才心下了然。
原来是这么回事……
不过很快，他的心脏跳动频率便微微加快了几分。
李华的这番话看似在解释意向书落地的困难，但实际上还透露出了另一个信息：
黄雨婷设计的结构是没问题的——最少经得起初步论证。
否则李华直接说方案没有可行性就行了，没必要提到测绘和平衡这些后续环节。
而在重力梯度仪的研发中，仪器的结构设计其实也是个非常重要的步骤——因为有禁运壁垒的存在。
由于禁运壁垒的限制，导致兔子没法直接复制最新的作业，只能自己一步步的去尝试。
目前的重力梯度仪一直在优化，所以结构也几乎隔段时间就是一个样。
比如山东舰上的重力梯度仪，使用的是3X7的分组构造，中继线程是126，以此来达到合适的实战参数。（这是可以公开的信息哈）
福建舰的重力梯度仪则要大一些。
分组构造为5X9，中继线程高达324，同时还有防广东人生啃的各种硬件等等……
随后徐云想了想，对李华问道：
“李工，如果测绘模组和平衡模组都能解决，再加上黄研究员她的这个结构图纸……”
“您觉得有机会搞出一台临时版本的重力梯度仪吗？”
李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有些迟疑的啧了一声，没有直接给出答复，而是确认道：
“徐博士，你预设的使用情景是永陵对吧？——不瞒你说，我对永陵的情况不太了解，它周围的山多吗？”
徐云点点头，肯定道：
“永陵背靠天寿山阳翠岭，周围的山和树木都不少，毕竟是古代的皇帝陵寝嘛，肯定要山水适宜才行。”
“山体的高度呢？”
“高度倒是不高，天寿山的主峰虽然有一千米，但阳翠岭的高度只有三百米出头——而且这种高度的山峰只有两座。”
“永陵在谷内还是谷外？”
“谷外，南麓附近吧。”
“探测的深度呢？”
“地下二十……不，三十米吧。”
“有积水吗？”
“有。”
李华在脑海中构思了一下画面，又将黄雨婷那份意向书中的某些参数拿来做了个草稿计算，最后对徐云说道：
“徐博士，根据初步计算结果来看，平衡模组大概需要联接盘、动平衡套、转子动平衡衔接器这三个模块。”
“参数方面大概是3392g&#183;mm、1696g&#183;mm、－27.5in，气动参考点大概0.02左右。”
“当然了，这只是简算出来的数值，不过大致区间应该还是能保证的。”
说完，他便把目光投向了身边的葛同友。
葛同友意会的取过算纸，再次认真的看了起来。
小半分钟后。
他深吸一口气，对李华说道：
“李工，以咱们现有的能力……搞出这套平衡模组应该问题不大。”
听闻此言。
徐云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测绘模组、梯度仪结构、平衡模组这三样一旦齐了，一架简易的重力梯度仪似乎……
真不是难事儿？
想到这里。
徐云便忍不住搓了搓手，一脸迫切的对葛同友问道：
“葛教授，也就是说咱们确实有很大可能完成这个项目？”
孰料葛同友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徐博士，你应该知道，在科研项目中，可行性是一回事，流程落实是另一回事。”
“比如你看这份意向书，预设的经费是三十万华夏币以及设备若干，算上铸造模具之类的损耗，估计怎么着也要个五十万左右。”
“这种级别的项目，理论上是要经过＊＊会决议的……”
徐云不由啊了一声：
“不是吧……”
随后他苦哈哈的看向了王老，投去了一道求助的目光。
王老今天的精神头很不错，一直都有精力关注着几人的对话，眼见徐云向自己求助，便没好气的瞪了眼葛同友：
“好了小葛，小徐大老远的从蓉城跑过来不太容易，况且你膝下儿孙满堂，小徐到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找到呢，你就别逗他了。”
徐云：
“？？？？”
虽然王老这番话像是在给他解围，但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况且】这俩字是什么鬼？
另一边。
葛同友的内心情感显然没有徐云那般复杂，在被王老点破后，他便是哈哈一笑：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噻。”
“徐博士，别的不说，光凭你和潘院士这次给咱们国家挣来的面子，这事儿我也断无推脱的理由啊。”
“所以徐博士你尽管放心，今天下午我就组织人手，两天之内，准保把平衡模组的事儿给搞定！”

第四百七十三章 目标，永乐大典！
在读书的时候，黄雨婷还是很喜欢冬天的。
她喜欢漫天飞舞的雪花，喜欢傲霜而立的腊梅，也喜欢趴在窗台看着噼里啪啦落在窗户边的冰晶。
它们是如此的宁静朴实纯美圣洁。
在黄雨婷看来。
万物都在寒风中磨砺着风骨，冰雪中孕育着新的希望。
正因为这份浪漫，也使冬变得唯美了起来。
但从几年前开始，黄雨婷忽然厌恶起了冬天。
她发现原本自己的心中所想，其实只是一道感动自我的滤镜。
真正的冬天远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美好。
它只会将原本热闹喧嚣的世界变得冷静萧条，它只会无动于衷地听着呼啸的北风把树木吹得哗哗作响，只会看着天地间肃杀一片。
任凭生命凋零，落叶纷飞，也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从喜欢到厌恶。
黄雨婷其实说不上来真正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是因为在学校垃圾桶边见到了三头冻死的小奶猫？
还是因为目睹了一场因为路面结冰而发生的、最终导致六人身亡的车祸？
亦或是因为……
这是父亲亡故的季节？
总而言之。
如今的黄雨婷，确实很讨厌很讨厌冬天。
咔哒——
将自己的小电驴在停车场停稳。
黄雨婷抽了抽有些发红的鼻子，她熟练的将耳罩、手套摘下放好。
接着掸了掸衣服上的落雪，从车头取下印有吉林大学标志的保温杯离开停车场，走向了校内研究中心。
此时正值上班上课的早高峰，往来的人员不少。
因此一路走去，黄雨婷的耳边陆续响起了各式各样的招呼声，其中大部分来自同事：
“黄教授好。”
“黄姐早呀！”
“黄教授吃了吗？”
“黄教授看新闻了吗，魔都总和生育率0.7了。”
黄雨婷逐一点头回礼。
其实按照职务划分。
没有负担教学任务的黄雨婷应该是担不起‘教授’二字的称呼的，应该叫她黄研究员才是。
不过与同属于正高职称的研究员比起来，教授这个词似乎会更高大上一些——至少听起来如此。
因此很多高校内的研究员也往往都被称之为教授，就和很多小科长喜欢听人喊自己领导一样。
应付好这些学生和同事后。
黄雨婷很快来到了自己的工作地点，吉林大学新兴交叉学科学部下属的应用地球物理国土资源部重点实验室。
这间实验室的面积不大，约摸两百平米左右，摆放着一些地图图纸和精密的小仪器。
新兴交叉学科学部是由黄大年教授一手推动成立的新晋学部，黄大年教授还担任了学部的首任部长。
某段时间内，实验室风头极盛，并且接连产出了不少优秀的成果。
可惜……
“黄姐，早啊。”
就在黄雨婷有些出神之际，她的耳边忽然又响起了一道问候声：
“吃过了吗？”
黄雨婷顺势转过头。
发现出声的是自己组内的一位博士，名字叫做林辰，一个长的很斯文的男生，也是组内为数不多跟过黄大年的成员。
黄大年去世的时候林辰只在读研一，而如今的林辰已经博士毕业了。
黄雨婷闻言将一丝头发捋到脑后，轻轻朝林辰点了点头：
“吃过了，小林你呢？”
林辰指了指隔壁桌垃圾桶里的一个塑料豆浆杯和一个塑料袋：
“啃了两个包子，刚吃完没一会儿。”
随后林辰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局促，对黄雨婷道：
“对了黄姐，有件事……我想和您说一声。”
黄雨婷微微一怔：
“什么事儿？”
林辰犹豫片刻，小心翼翼的从身上取出了一封信，把它递到了黄雨婷面前：
“黄姐，我……我想退出咱们课题组，这是我的报告信。”
黄雨婷沉默了几秒钟，无声的接过了这封信。
作为黄大年亲自带过的学生，林辰无论是能力还是经验上都极其丰富，算是组内绝对的核心成员。
在重力梯度仪结构设计这块，林辰堪称黄雨婷的左膀右臂。
同时不同于普通在读生的跟组。
现如今已经毕业的林辰在组内关系上相当自由，完全不用考虑导师或者班主任的问题，他想要离开课题组，只要打个报告书就行。
当然了。
如果是其他一些比较重要的课题组，组内对于成员的限制其实并不低，即便对方是已经毕业的学生。
别说轻易改投门庭，即便是离职后有些都需要签订竞业协议。
奈何黄雨婷的这个项目一直都没有成果产出，课题组的经费每年都在缩减，遑论对内部的限制了。
【想要走的时候打个报告，我绝不拦着】。
这句话就是当初黄雨婷接手项目之初，给林辰以及其他几位成员的承诺。
只是林辰这样一走……
很多项目恐怕就有些难了。
眼看黄雨婷表情有些变幻莫名，林辰忍不住继续低声问道：
“黄姐，您看……”
黄雨婷这才回过神，迅速的平复了一番心绪，深吸一口气，对林辰道：
“小林，当初我在接过课题组的时候就和你还有小王他们说过，你们任何时候想要离开我们组我都不会拦着你们。”
“过去这几年你们一直都在尽心尽力，反倒是我一直对不起你们，所以现在你要走……我自然就应该兑现承诺。”
“这样吧，现在你先去收拾一下个人物品，解约的流程我这边来走——你不是在读生，关系这块处理起来不算麻烦，今天之内应该就能搞定。”
眼见黄雨婷如此爽利，林辰反倒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只见他又一次局促的挠了挠头发：
“黄姐，这事儿我真对不住您……”
黄雨婷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了。
实话实说。
林辰这些年对整个项目确实算得上尽心尽力，从来不摸鱼混日子。
奈何项目组一直没有成果产出，这对于任何一位科研领域的从业者来说都是一件很打击积极性的事儿。
早些年林辰还是在读生，平日里有学校的补贴，工作起来压力反倒没那么大，学业也限制了他不方便轻易离开校内。
但如今林辰已经博士毕业，无论是未来的规划还是经济方面的压力，一下就都变得很现实了。
据黄雨婷所知。
另外一个在搞InSAR测地的课题组极缺一位能做物理遥感的成员，所以课题组组长从去年8月开始就在挥动着小锄头，想把林辰给挖走了。
对方给出的待遇相当优渥，前景也极其光明。
林辰能够坚持到现在，直到几天前把负责的一个构造图项目全部处理完才选择辞职，确实已经算是很对得起黄雨婷了。
只是对于黄雨婷而言……
过去八个月内项目组一共走了七个人，眼下林辰这个顶梁柱也要走，今年的经费传闻又要削减40％以上，她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呢？
看着情绪有些低落的黄雨婷，林辰嘴角嗫嚅了几下，最终决定把一些早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黄姐，您对导师的感情我们都很敬佩，所以当初您一找上我们的时候，大家二话不说就答应进了您的组。”
“但科研这事儿不是光靠一腔热忱就能成的，尤其是重力梯度仪这种本身就非常规的项目。”
“当初国家之所以会立项，很大原因在于黄老师他这个人——我不是说您能力不足哈，关键是这事儿涉及到了学术地位还有部队方面，尤其是后者，黄老师走后很多对接就停滞下来了。”
“就像我们之前完成的梯度仪结构模组，到处发意向函，可到现在也没下文，所以黄姐……”
林辰顿了顿，最后还是一咬牙，把话全说完了：
“要不您还是再考虑考虑，试着换个方向吧？”
林辰说这话的时候有些紧张，生怕黄雨婷会做出某些失态的举动表达愤怒。
不过令他有些意外的是。
黄雨婷的面部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很是平静的点了点头：
“嗯，我明白了。”
林辰：
“……”
随后黄雨婷不再解释，拿起身边的座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一道有些严肃、听起来最少头顶斑秃三分之一的中年男音传了出来：
“你好，哪位？”
“朱院长，是我，小黄。”
听到黄雨婷的声音，对方顿时柔和了许多：
“哦，是小黄啊，有什么事吗？”
黄雨婷点点头，看了眼身边的林振，说道：
“朱院长，是这样的，我组里的小林因为身体原因想申请离组……”
与黄雨婷对话的这位朱院长是吉林大学学部办的一把手，不负责学籍，主抓校内各机构的人事环节。
黄雨婷很快将整件事解释了一遍，至于所谓的身体原因自然只是个借口。
就像很多网络写手经常说的‘在码了在码了’，实际上则是在翘着二郎腿刷抖音，典型的代表有白特慢啊、裴屠狗、天瑞说符等等。
这个借口黄雨婷以往用过许多次，朱院长从未深究过，都很给面子的放行了。
毕竟项目组的情况大家都心知肚明嘛。
但这一次……
朱院长却并没有立刻同意黄雨婷的要求，而是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微妙的说道：
“小黄，林博士离职的事情我原则上同意，不过我有个小小的建议啊……”
“那就是如果他等得及的话，过几天再下决定如何？”
黄雨婷的电话从接通的时候就开着免提，毕竟林辰这个当事人就在旁边，免提可以同步很多信息。
因此听到朱院长这番话后。
黄雨婷与林辰二人下意识的便对视了一眼，脸上同时冒出了一股疑问。
随后黄雨婷顿了顿，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猜测，试探着问道：
“朱院长，您这话的意思莫非是……上头对我们的项目有什么新想法？”
黄雨婷去年评选过科院的百人A，今年国内的本子评选截止日距离现在又只剩下了一个月。
如果说有什么值得朱院长冠以‘等几天’的变动，理论上应该就只有上头对项目组准备进行一些改动。
同时既然是让林辰不着急辞职，那么多半应该是好事儿。
难道说……
上头准备扶持他们项目组？
想到这里。
黄雨婷的心脏便砰砰砰的跳了起来。
虽然科研上的所谓扶持往往会搭配着新领导的空降，但黄雨婷本人其实并不太在意项目组负责人这个头衔。
她真正在意的事情，是不能让父亲的心血白费……
而就在黄雨婷心思有些缥缈之际，电话对头的朱院长又开口了：
“上头？不不不，小黄你搞错了，这事情和上头没什么关系。”
“是学部这边刚刚接到了西昌卫星发射基地传来的回复函，他们表示愿意采纳你们的结构图形，共同研发一台重力梯度仪。”
“如果这两天你有空，可以先去一趟西昌和他们汇合，费用的话学校这边给你报。”
“西昌卫星发射基地？”
黄雨婷顿时一愣，回过神后内心在涌起一股狂喜的同时，又冒出了另一个疑问：
“朱院长，这和小林的工作有什么关系？”
虽然她欣喜于西昌方面传来的回复，但说实话，这个消息和林辰的辞职其实没多大关系。
因为重力梯度仪的研发环节非常复杂，除了结构之外，还有平衡、动力以及最重要的测绘模组。
这些环节都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与精力，同时技术上和林辰负责的方向并无交集，这种情况下让林辰再‘等几天’又有什么用呢？
在后续多个环节需要突破的情况下，保守也要半年左右才有一丝落地的可能。
所以这确实是个令人惊喜的消息，但似乎和林辰并没有多少关系。
听到黄雨婷的疑问。
电话对头的朱院长不由笑了笑，说道：
“小黄，你可能不清楚，根据西昌方面传来的消息，它们的测算模块已经顺利搞定了，只缺一个平衡模块而已。”
“他们的目标是在三天内解决数据上的问题，七天内拿出成品，把它用到……”
“永陵的挖掘上，目标……”
说完。
朱院长又看了眼回复函，缓缓说道：
“可能存在的《永乐大典。》”

第四百七十四章 结构上的问题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已经平稳降落在蓉城双流国际机场，室外温度14度，从行李架里取出物品时请注意安全，交运的行李请到行李提取处领取，感谢您选择华夏航空公司班机！下次旅途再会！”
直到从飞机内舱门走出的那一刻。
黄雨婷的心绪都依旧有些复杂。
上一次令她深感世事无常的消息，还是父亲黄大年教授的去世。
当时她正值期末，原本计划和学校的几位同学去趟长白山旅游，酒店和车票都已经订好了。
结果临行前的四个多小时得知父亲病危，待她赶回春城的时候便已天人两隔。
而今天。
她对世事无常这四个字，又有了更深层次的感悟。
十二个小时之前。
她还在为林辰的离职感伤，在为项目组是否还能继续下去而担心，唯恐电话对头响起的是项目组解散的通知。
结果十二个小时后。
她所站立的位置便从春城变成了蓉城，同时还将前往西昌卫星发射基地，洽谈有关重力梯度仪紧急研发的事宜？
要知道。
虽然早先她确实给西昌卫星发射基地发去了一份意向书，但这份意向书并不是孤本。
在图纸出炉后，黄雨婷团队一共给全国四十多家大大小小的航空机构发去了相同的文件。
在所有发送对象中，西昌卫星发射基地的顺位其实并不靠前，甚至处于尾部。
毕竟整个项目需要考虑的不仅仅是平衡模组的问题，更需要解决的是测量模组的难题——这涉及到了粒子层面的研究。
因此在黄雨婷看来。
比较有可能接受意向书的机构，应该是国内那些搞超低温冷原子的课题组。
比如说波谱与原子分子物理国家重点实验室，或者魔都光学精密机械研究所、科技部高技术研究发展中心下属的光晶格项目组等等。
像她的父亲黄大年教授，当初合作的机构就是中科院武汉物数所的冷原子中心。
结果没想到……
西昌卫星发射基地居然采纳了她的结构图纸，并且表示测量模组的问题已经解决，接下来准备快速研发一台重力梯度仪去挖掘永陵里的《永乐大典》？
这消息递进的可真是有些……
魔幻。
说句实话。
作为一名纯理科生的黄雨婷，对永陵和《永乐大典》其实没多大了解。
她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在候机室随手百度的永陵其实是清永陵，从头到尾她真正在意的只有一个信息：
西昌准备在七天内让这台仪器落地。
光这一句话，就足够黄雨婷不远千里从春城飞到蓉城了——为了赶时间，她和林辰别说头等舱或者商务舱了，连经济舱买的都是34C这种比寻常经济舱要更窄的位置。
就在黄雨婷有些出神之际。
她身边的林辰忽然指了指某个方向，有些兴奋的说道：
“黄姐，您看那儿！”
黄雨婷这才回过神，转头朝林辰所指的方位看去。
只见候机大厅的出口左侧，此时正有个人高举着一块接机牌，上头赫然用彩色字体写着几个字：
【吉林大学/黄雨婷】。
黄雨婷见状微微一怔。
这些年由于一直没有成果产出，鲜少参加会议的她对于接机这种事儿都变得有些陌生了起来。
不过此时不是感怀人生际遇的合适时机，因此黄雨婷很快朝林辰一挥手，示意道：
“走，小林，我们过去吧。”
说着她便拉起自己的行李箱，带着林辰快步朝接机点走去。
二十多米的距离几步走完，当黄雨婷来到面前时，一位很是年轻的男子主动朝她伸出了手：
“黄教授您好，我是西昌接机组的成员，来自中科大，全名徐云，您叫我小徐就行了。”
黄雨婷下意识的伸出手与他一握。
随后她的目光在徐云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忽然问道：
“中科大……徐云……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昨天发布会上的那位徐博士吧？”
黄雨婷并没有看过徐云被诬陷的那场发布会，但昨天科院暗物质发布会她可是全程关注来着，对徐云这个“天降奇兵”可谓印象深刻。
徐云见状微微一笑，很自然的接过了她手中的行李，笑着说道：
“没错，黄教授，昨天发布会上的那个小徐就是我。”
黄雨婷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接着她很快便意识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猜测：
“等等，徐博士，莫非西昌基地回复函中说的解决了计算模组的第三方机构，就是你们科大？”
徐云点点头，一边引路一边说道：
“对的，黄教授，不瞒您说，那颗暗物质粒子最开始的实验目的，其实就是为了优化重力梯度仪测量模组的精度。”
“我们利用暗物质‘闪烁’的特性，将传感量级优化到了10^－16m/s^2量级，并且可以让它在现实环节下保存四个多小时……”
“等等！”
徐云话还没说完，黄雨婷便打断了他，一脸意外的问道：
“徐博士，我没听错吧？你说的测量精度是多少？10^－16m/s^2？”
徐云重重点了点头。
黄雨婷瞳孔顿时微不可查的一缩，下意识就想说出一句不可能。
目前全球公开精度最高的重力梯度仪，依旧是欧空局GOCE卫星上搭载的GOCE重力梯度仪。
它的感知精度在10^－12m/s^2，也就是一万亿分之一的重力加速度精度。
而眼下按照徐云所说。
科大这次的测量模组精度是10^－16m/s^2，比GOCE卫星高出了最少四个数量级！
诚然。
GOCE卫星发射于2009年，距离现在已经有14年好说了。
同时作为目前军事方面的重要设备，公开精度最高或许并不是真正的第一。
国外一些国家在军用领域使用的重力梯度仪精度应该会更高一些，并且数字啥的对外肯定是高度保密的。
但即便是再先进的重力梯度仪，理论上的精度应该也就在10^－13m/s^2，至多10^－14m/s^2之间浮动。
而眼下科大宣称他们的测量模组达到了10^－16m/s^2精度，这显然有些挑战黄雨婷的认知了。
但问题是……
根据徐云的说法，科大采用的材料是暗物质的闪烁特性，这玩意儿在逻辑上似乎又算合理。
毕竟是神秘莫测的暗物质嘛……
加之科大此前靠着科院发布会狠狠的出了一次风头，形象比往昔更加高大许多。
因此黄雨婷的质疑就这样硬生生的止在了喉咙里。
随后带着这股疑问，黄雨婷与林辰二人跟着徐云来到了停车场。
坐上商务车后。
徐云看了眼时间，思索片刻，对黄雨婷建议道：
“黄教授，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咱们想去西昌基地只能走高速路，前后得好几个小时。”
“要不您看这样如何，我们先就近找家酒店对付一晚，明天再坐动车出发？”
春城到蓉城的航班不算多，黄雨婷乘坐的这架班机算是最早落地的一班，但抵达时间依旧接近了晚上十点。
算上取行李和出站的耗时，眼下时间已经临近了晚上十一点，动车显然是没可能的了。
好在无论是科院还是西昌卫星发射基地它们在机场或者车站附近都有协议酒店，想要找个地方应付一晚上倒是没什么压力。
孰料黄雨婷却很坚决的摇了摇头，对徐云道：
“酒店就算了，徐博士，我们就走高速去基地吧——对了徐博士，如果你感觉撑不住的话，我和小林可以先出发……”
徐云连忙摆了摆手，飞快的否认道：
“黄教授，我倒没什么问题，我这年纪熬夜可是常态，接机这事儿算不了啥。”
“如果您现在就想动身的话……魏师傅，那咱们就出发吧。”
徐云口中的魏师傅是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人，叫做魏思明，是个从更西边退伍的军人，老家鲁东省，看起来可靠而又干练。
听到徐云出发的指示。
魏思明爽快的说了声好嘞，便启动了车子。
一路无话。
……
过了五个多小时。
魏思明车子安然抵达了西昌发射基地。
在经过检查后。
徐云先带着黄雨婷和林辰去了位于后勤部的招待所，协助二人安顿好行李再垫了点食物，便被黄雨婷火急火燎的拉去了实验室。
上辈子是西昌发射基地发射架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西昌卫星发射基地平日里执行的主要是发射任务，常用研发端其实在科工委和航天局，距离西昌足足有上千公里。
不过这不代表基地自身没有研发能力。
实际上由于历史原因，几乎所有三线官方机构都具备独立的科研能力。
比如西昌发射基地的三号楼。
这处看似普普通通、和某只很没有猫德的小猫咪同名的建筑二层内，便拥有着与其外表截然不同的高精尖设备：
抗振动、抗过载的元器件模组、轴向逃逸传感器、量热仪、调节器，一台正在嗡嗡作响的超算。
甚至在建筑的三层，还有一个小型酸碱库。
根据葛同友此前对徐云的介绍。
在极端情况下。
这处实验室有能力在四个小时内组装出一颗临时性的通讯卫星，六个小时发射上天。
当徐云和黄雨婷来到建筑二层的时候，实验室内显得热闹异常，丝毫看不出此时已然是凌晨四点：
“一号位预备，一号位预备，这次争取把倾角压在0.005&#176;以内！”
“B组注意，B组注意，你们的算式出了问题，右边不对等，再校正一下！”
“设计结构的专家不是说在路上了吗？怎么还没到？”
“老马，你的程序还要多久能写好？”
“快了快了，马上完成！”
“最后五分钟了，你赶得上吗？”
“放心吧老大，我平时写小说的，天天卡着最后五分钟更新呢！”
面对有些嘈杂的实验室，饶是徐云也被吓了一小跳。
这处实验室内忙碌的员工年纪普遍在三十到五十之间，没有当初老院士团那般的‘悲壮’。
但这种叽叽喳喳的交流声确实有些超出徐云的认知。
他接触过的项目研发环境普遍都很安静，毕竟需要记录和分析数据嘛，太吵的话肯定会影响效率。
因此大多数研发团队无论在庆功宴或者项目外有多活跃，项目进行期间一般都是很安静的。
项目进行时候的氛围，通常跟三体电视剧的背景色调差不多，就差有人在背后拉小提琴了。
结果没想到。
西昌基地的这些同行倒是别具一格，硬生生把实验室搞成了菜市场，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就在徐云和黄雨婷有些发愣之际。
位于他们右手边的葛同友恰好瞥见了他们的身影。
只见他与身边的成员低声说了些什么，便快步赶到了二人身边，先对徐云点了点头：
“小徐，你回来了。”
接着他又看向了黄雨婷，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感慨，主动道：
“小姑娘，你就是老黄的女儿吧？”
黄雨婷已经很久没听人叫自己小姑娘了，不过这种称谓上的不适很快便被葛同友后续的‘老黄’二字给打消了。
只见她盯着葛同友，礼貌的问道：
“您认识我爸？”
葛同友轻轻点了点头：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葛同友，搞仪器平衡的，当初和老黄合作过几次。”
“另外我很久很久以前在海军XX部队服过役，老黄2013年设计的那台重力梯度仪就被安装在了我老部队的舰船上，编号是XXXX。”
葛同友的口中报出了一艘舰船的编号，黄雨婷的眼眶瞬间便有些发红了起来。
葛同友报出的那艘舰船上安装的是黄大年教授在国内设计落地的第一台重力梯度仪，服役期五年。
在五年间，它一共在我国东部海域发现了48架大大小小的潜伏设备，称得上功勋赫赫。
2018年舰船寿命到限，加之当时的测量设备在精度上比2013年优化了许多，因此那台重力梯度仪便随舰船一起退役了。
更令黄雨婷难忘的是。
那台重力梯度仪完工的时间点和她硕士毕业是在同一个月。
当时黄大年特意申请了一份手续，带着黄雨婷进入了北海舰队的研发中心，由黄雨婷亲手拧上了最后一颗螺丝。
眼下听到葛同友提及那艘舰船的编号，黄雨婷的心绪多少便也产生了一些波动。
不过很快。
黄雨婷便飞快的抹了把眼角，抽了两下鼻子，强迫自己恢复正常，对葛同友道：
“葛教授，感伤的话咱们就先不说了，您直接告诉我现在我要做啥吧。”
葛同友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好，跟我来吧。”
随后他带着徐云和黄雨婷走了几步，很快来到实验室东南角的一处桌面旁。
这张桌子的面积大概有两平米左右，桌面上嵌着一块屏幕，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黄雨婷设计的结构图。
来到桌边后，葛同友指着桌上的屏幕说道：
“小黄，我们通过现有算法模拟了一下你的结构，发现了两个比较大的问题。”
黄雨婷做洗耳恭听状。
葛同友很快竖起了一根手指，道：
“第一个问题，你设计的结构有些特殊，与现有的通用思路以及……老黄的一贯风格都有些不同。”
“按照你的设计，这台重力梯度仪要有3个臂6个加速度计，如此一来，它在静电场上要怎么才能平衡呢？”
听到葛同友这番话。
刚刚问询赶到几人身边的总工程师李华也跟着点了点头。
早先提及过。
重力梯度仪的原理其实很简单：
这玩意儿就是在一定的距离上放置两个测量加速度的加速度计，通过它们之间的差值来精确推演重力场。
这个差值就是重力梯度仪中所谓的“梯度”。
而加速度计上的敏感质量距离变化测量精度要求做到实时60纳米，大概是人类头发直径的1000分之一左右。
这种精度的控制肯定不能靠机械了，需要依赖仪器产生的静电场才行。
举个例子。
你想让一根头发粗细的金属发生纳米级的变化，肯定没法用机械镊子啥的来操作，必须要施加电场或者磁场才能达到如此细微的量级。
可问题是目前大多数重力梯度仪只有两个臂4个加速器，黄雨婷设计出来的却是3个臂6个加速度计，这就等于多了一个‘轴’。
如此一来。
对应的其他模组设计就很困难了。
但另一方面。
根据葛同友等人的计算。
黄雨婷的这个设计在结构上却可以对冲掉垂向的Fzz误差，这个误差可是目前几乎所有重力梯度仪的通病——至少国内如此。
这也是为什么西昌方面一定要黄雨婷本人到场的原因：
他们想要采纳这个设计，但由于非专精人士，却不知道如何优化结构。
“静电场吗……”
听完葛同友的疑问，黄雨婷思索片刻，有些凝重的问道：
“葛教授，您说的静电场是三维数值平衡，还是说传统意义上的经典静电平衡？”
葛同友与李华对视一眼，迅速道：
“当然是三维数值对等，毕竟盘古粒子不带电嘛。”
黄雨婷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可是个麻烦事儿……
要知道。
黄雨婷她们项目组早在一个月前就给西昌基地发来了结构协作意向书，实际上做出成果的时间还要更早一些。
那时候她们可不知道徐云发现了暗物质，更不知道徐云会把暗物质作为标的使用在测量模组中。
她所作的一切设计，针对的都是需要通过导体传输的粒子——比如超冷链的铷原子等等。
而这些粒子既然要通过导体传输，那么三位数值对等的经典平衡就很容易了。
根据黄雨婷的设计。
只要三条臂通过一个比较特殊的角度，就能在任何情况下完成导体内的静电平衡。
由于三条臂的姿态比较奇怪，有些类似一个【丄】字，所以当时林辰还笑言可以把它们的动作称为曙光女神之宽恕。
这个设计理论上可以适用任何粒子，但是黄雨婷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是——
盘古粒子这玩意不需要通过导体来做通道，它tmd会凭空闪烁……
这就有些超乎黄雨婷的预料范围了。
你任凭这姑娘的脑洞大到脖子以上是个坑都想不到这一茬啊……
随后黄雨婷身边的林辰想了想，举手问道：
“那个……黄教授，如果我们把测量模组的标的粒子换成其他物质呢？”
葛同友闻言看了他一眼，很快摇了摇头：
“那么测量精度就要重新计算，整个难度可比三维数值对等的静电平衡难多了。”
林辰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确实。
如果把盘古粒子还成其他东西，那么等于把最关键且最有优势的一个环节给放弃了，处理起来要比现在困难许多。
而就在众人眉头紧皱之际。
一旁的徐云忽然弱弱的开口了：
“那个……几位，我有个想法啊，咱们加个晶格做中继成么？”

第四百七十五章 乞丐版重力梯度仪，搞定！
“……加个晶格做中继？”
听到徐云口中冒出的这句话。
包括黄雨婷和葛同友在内，所有人顿时为之一愣。
黄雨婷隐隐感觉自己似乎抓到了什么东西，但细思之际却又什么都没有。
于是她思索片刻，一脸求教的对徐云问道：
“徐博士，能麻烦你说详细一点儿吗？”
徐云说了声没问题，走到桌面的LED屏幕边，指着原先的结构图说道：
“黄教授，按您原先的想法，三维静电场的矢量交互点应该在导体表面中心，对吧？”
黄雨婷点了点头：
“没错。”
学过高中物理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电荷周围存在电场，电荷和电荷之间有力的作用，这个作用就是依靠电场来传递的。
仅由静止的电荷产生的电场，称为静电场。
高中物理书中常用电场线来大致描述场强的大小和方向，电场线是一束有向曲线，其疏密表示场强大小。
也就是电场线越密则场强越大，其切线方向表示场强方向。
这算是静电场的入门概念，死去的高中知识突然开始攻击我.JPG。
不过电场线虽然很直观，但它实际上并不够精确，只是为了让初学者认为物理很好学然后入坑……咳咳，为了方便初学者理解罢了。
因为空间中每一点都存在电场，但显然你不可能画出穿过每一点的电场线。
另外用疏密来表示场强的大小也有些模糊，所以就需要借助公式来精确表达以上那些特征。
具体的推导过程此处不多赘述，总之要利用到多元微积分中的场论概念，最终可以得到静电场高斯定理。
黄雨婷设计的三只测量臂可以看成是三个轴，与内部导体在矢量上形成了一个球壳对称带电体。
这个球壳对称带电体是符合静电场高斯定理的。
也就是高斯面内电荷量为0，又因为对称不可能某局部有正通量，某局部有负通量。
因此球壳内部的电场恒为0。
当然了。
这里的‘球壳’是一个概念范畴，三只测量臂组成的轴空间可以视作一个等价的模型，并不是真正的球。
而这个三位静电场的矢量交互点就应该在垂直于高斯面的二分之一点，也就是导体表面中心。
随后徐云组织了一番语言，又继续说道：
“您看啊，黄姐，孤点粒子不带电，测量模组的设备又很轻，每个模组的总重量是1145.14克。”
“所以在俯视图角度上来看，三只测量臂可以摆成120度间隔的类似奔驰车标的模样。”
“一只测量臂有两个测量模组，六个测量模组之间彼此收到的场强相等，这样一个拉普拉斯方程就成立了，那么边值条件V（R，θ）就是0∞（AlRl）Pl（cosθ）=V0（θ）……”
徐云飞快的写下了一行算式，接着继续说道：
“……再根据勒让德多项式的正交性把x换成cosθ，变一下上下限，再微分一下，边值条件两边同乘一个拉格朗日插值……”
在之前的发布会过程中。
徐云为了能够跟上大佬们的计算速度，接连激活了狄利克雷和艾森斯坦两张思维卡。
在两张思维卡的协助下。
目前徐云在数学方面的计算能力已经得到了一个巨大的进步，甚至已经不比他的物理水平低多少了。
如果再这样成长下去，他或许能成为下一个数学物理同样顶尖的多面手。
因此很快。
一个优化后的方程便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Rσ（θ）=0∞（－lR－（l＋1）1R）（2l＋1）∫0πV0（θ）Pl（cosθ）sinθdθ&#183;Pl（cosθ）σ（θ）。
到了这一步。
即便是搞机械工程的李华也很快理解了徐云的意思，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了下巴：
“徐博士，你是说增加一个高密度的晶格，通过晶格的类光场效果，把外源场给偏导开来？”
徐云点点头，示意他说的没错：
“没错，李工，虽然晶格偏导只能做到一个数值较高的近似情境，但咱们本身测量模组的精度就已经很高了。”
“即便让他下降它一个……不，甚至下降两个量级，理论上也依旧可以达到国际先进水平。”
“等有条件的时候再次进行密度优化和偏导抵消，完全有可能做到真正的消除三维静电场的影响。”
听到徐云这番话。
黄雨婷忍不住与葛同友对视一眼，二人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一个想法：
有门儿！
电场依赖于质量存在，也就是三根测量臂只要运作，就必然会有一个三维静电场的干扰出现。
黄雨婷原先的想法是通过内部导体形成平衡，而徐云的思路则是直接从三维场的‘轴’间进行修正。
根据徐云计算出来的方程通解不难看出。
一个直径长度为L的六方体晶格，理论上是可以对三维场进行一定程度的偏导的。
单位面积内的晶格数量越多，三维场偏导的程度就越高。
这个通解其实是有雏形的，也就是P－N结的导通截至原理。
P－region中的空穴带正电，N－region中的电子带负电，空穴移动的方向可以理解为电流的流动方向。
在耗尽层处。
有少量自由移动的电子和空穴相互“中和”。
这个平衡就叫做动态平衡，这时候三维场就被修正对冲了。
当然了。
对于一些LSP的鲜为人同学，上面这句话可能只能看到穴啊、流啊、冲啊这些字眼。
面对徐云提出的这个方案。
黄雨婷飞快的在脑海中思考了一会儿，接着抬起头，对葛同友问道：
“葛教授，您这边有小木屋吗？”
“当然有。”
葛同友点点头，走到桌边在屏幕上鼓捣了几下，很快调出了一个界面：
“这就是了。”
黄雨婷所说的小木屋不是木头做的屋子，而是中科院系统内为仪器设计所研发出的一个系统。
小木屋功能上有些类似徐云当初所用的‘极光’，不过极光的使用领域主要在高能物理这块就是了。
除此以外。
小木屋真正的名称其实叫做CASID，其中CAS就是中科院Chinese Academy of Sciences的开头字母缩写。
ID则代表着Instrument Design，也就是仪器研发。
小木屋这个绰号的由来则一直都是个未解之谜，似乎从1314年左右开始突然毫无征兆的兴起，然后喊着喊着就都成小木屋了。（要是有知道原因的同学可以留个眼，我好奇好几年了，一直没人能解答，都是说跟着别人喊的……）
西昌卫星发射基地作为国内卫星研发中底，配套的小木屋权限自然比黄雨婷拥有的还要高一些。
因此她也没有切换账号，就这样飞快的输入起了相关参数。
“角度120度……”
“区域比例37.8％……”
“通行截面17.23cm^2……”
“扭矩系数0.6657……”
几分钟后。
黄雨婷猛然抬起头，对徐云和葛同友说道：
“葛教授，徐博士，50X50分布的晶格理论平衡率出来了，有98.54％！”
“对测量精度的误差……尤其是永陵那种小型区域的探测误差，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葛同友闻言一愣，旋即脸上也冒出了一股欣喜和强烈的意外：
“98.54％？平衡率这么高？”
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葛同友做事一向求稳，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一个悲观主义者，凡事都考虑最坏的结果。
原先在他想来，平衡率能稳在95％就不错了。
毕竟5％误差，在情理和技术上都是可以接受的嘛。
结果没想到的是……
黄雨婷计算出来的平衡率居然能达到98.54％，这着实是个意外之喜，代表着连其余附加的优化都不需要考虑了。
看着惊喜交加的葛同友，黄雨婷又把目光放到了徐云身上，赞叹道：
“徐博士，没想到你个搞理论物理和生物的天才，在应用物理这块的思维也这么敏捷。”
“要不是你想出的这个点子，我们这次恐怕就很难了，至少要多花上几天的时间。”
徐云闻言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
确实。
他并不是应用物理方面的专家，设备构造这块接触的不深，但问题是……
在之前获得的奖励里头，是有一张重力梯度仪图纸的存在的。
虽然平衡和测量都要徐云自己去做，但结构方面却有图示。
只是徐云的专业和应用物理……或者说结构设计没有交集，一直不方便拿出来罢了。
但完整图示虽然不好拿出手，但在一些细节上给个小建议就是另一回事了——哪怕是外行人也都有个灵光一闪的时刻呢。
此前提及过。
重力梯度仪的三维化是今后的发展方向，因为垂直的Fzz这个误差必须要去除。
也就是徐云拿到的那张图纸上便有了对应的解决方案。
因此徐云很轻松的靠着‘灵光一闪’，就把这个解决方案给拿出了手。
当然了。
图纸上的晶格板规格要比西昌发射基地目前所能制造出来的高很多，徐云想要达到100％的平衡率必然是痴人说梦。
但即便是98.54％这个数字，却也足够他们应付接下来的事儿了。
随后黄雨婷又与葛同友等人再讨论了一下方案的可行性，最终一致通过了徐云的这个提议。
第一个问题，至此顺利解决。
接着葛同友看了眼身边的李华，对他说道：
“老李，晶格方面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50x50规格的晶格板制备起来有一定难度，咱们中心肯定是搞不出来的，可能需要友方单位出面协作才行。”
李华点点头，语气很坚定：
“没问题，这事儿我一定办好！”
葛同友没有说出具体协作单位的名字，但50x50的晶格板能生产出来的企业本就不多，或者说屈指可数。
加之川省的特殊战略地位，葛同友所指的单位自然就呼之欲出了……
待李华离去后。
心情好了不少的黄雨婷归回原位，丝毫没有倦意，笑着对葛同友道：
“葛教授，您说的第一个问题解决了，那么第二个呢？”
“第二个啊……”
葛同友闻言掀了掀眉毛，脸上的表情比起之前相对从容了不少：
“第二个问题相对简单一点，就是根据我们了解到的信息，永陵地宫位于地下深处，内部积水较多，地宫内的各种器具数量也不少。”
“而徐博士他们所想寻找的《永乐大典》，假设……我是说假设啊，假设它真的存在，那么只能位于地宫的更下一层。”
“如此一来，重力梯度仪的结构上就要进行一个微调。”
“否则固液区域快速变化的话势必会影响总电流密度，从而导致设备失效甚至损毁。”
葛同友说完，徐云也跟着点了点头。
除了他本人之外，世人目前对永陵内是否存在《永乐大典》这个问题尚无定论。
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
永陵地宫的内部必然存在着大量的积水，甚至已经淹没了狄公。
实际上不仅仅是永陵。
现存的十三陵……不，应该说现存的大多数皇帝陵寝中，都有不同程度的积水。
清代的帝陵进水现象更严重，孙殿英盗墓的时候乾隆的棺材甚至在水里漂了几十年，画风太美不敢看。
而对于重力梯度仪来说。
固液共存的状态虽然不会影响精度，但却会影响总电流密度——因为这涉及到了快速突变态的支撑力问题。
在固液区域迅速变化的时候。
重力梯度仪由于测量区域的支撑力变化会出现迈斯纳效应，也就是完全抗磁性。
从而导致总电流密度决增大或者降低。
诚然。
迈斯纳效应这个问题在拥有导体或者超导体的情况下尚且好解决。
但别忘了。
孤点粒子是不需要借助导体运动的……
更别说除了积水之外，现有地宫和可能存放有《永乐大典》的地宫之间还隔着一层不知道多厚的隔层呢。
想要探测隔层下方的情况，重力梯度仪等于要经过三个区间：
永陵外表之下到地宫上方的土层。
地宫内部淹没了各种器具的积水。
地宫与下一层的另一道隔层。
所以这个问题如果不解决，重力梯度仪很可能会出现宕机。
不过令徐云轻呼出一口气的是。
这一次不需要他出手，黄雨婷便展现出了她在重力梯度仪方面的实力。
只见这位吉大的正高研究员思考了几分钟，便很快想到了一个解决方案：
“葛教授，这个问题很简单，我们只要在测量臂上增加一个小型的轴重仪和粒子发射器就能搞定。”
“轴重仪用于改变系统动量，粒子发射器来破坏库伦规范——当然具体的能级还要进行计算，但估摸着十几MeV级应该差不多。”
“如此一来，总电流密度就能完成对冲了。”
徐云意外的挑了挑眉头。
这个思路和他掌握的设计图纸上的优化方案，可谓是一模一样。
黄雨婷的想法相当于给重力梯度仪增加了一个‘僚机’，对结构进行了一个磁矢势上的修正。
因为根据Bloch定理。
当系统处于基态时，总的动量应该是0，同时波函数在外场也要保持这个规则。
黄雨婷加入的轴重仪改变了系统动量，同时可以随时截断超额的电流。
而粒子发射器则可以用于破坏库伦规范，让第一项的玻戈留玻夫算符失效，从一阶微扰理论的角度来让系统进入一个更‘冷’的稳态。
这个数学上的模型不同于威腾的超弦理论，它是完全可以复现到物理现象上的。
顺带一提。
这个情境下如果考虑p=mv－eA/c，就可以得到大名鼎鼎的伦敦方程。
没错。
伦敦方程就是这样来的。
视线再回归现实。
在听到黄雨婷的这个想法后。
葛同友也拿起了笔，在草稿纸上演算了起来。
虽然葛同友如今的年纪已经很大了，视力、身体都逐渐开始衰退，能够出现在这里还是因为西昌的返聘。
但对于他这种老三线来说，笔算压根不是什么难事儿。
唰唰唰——
一行行算符飞快的被写下。
这是他在试着计算物理情景下是否能完全做到黄雨婷的想法。
十分钟后。
葛同友啪的一下放下笔，抬头看了看黄雨婷，又看了看徐云：
“黄教授，徐博士，这个方案在数学以及我个人的经验方面不存在任何问题，具有很高的可行性。”
“换而言之……”
“我们接下来可以考虑重力梯度仪组装的事情了。”

第四百七十六章 来自29所的“快递”
随着黄雨婷和徐云两个方案的拿出。
临时版本的重力梯度仪在结构的原理方面，便不存在任何的疑难问题了。
不过考虑到此时已经临近上午六点钟，舟车劳顿的黄雨婷和林辰虽然思想上还能坚持，但体力和精力上已经展露出了比较明显的疲态。
因此在徐云的坚持下。
包括葛同友和徐云本人在内，众人便都暂时先回到了招待所暂行歇息。
说句实在话。
比起成都的丽思卡尔顿，西昌卫星发射基地的招待所就相对比较一般了。
毕竟基地性质使然嘛。
由于是官方科研机构，招待所的整体风格肯定没法太过奢华张扬，水晶吊顶镀金扶手啥的肯定是不可能存在的。
不过招待所的装修虽然较为朴素，但室内的设施还是非常优渥的，床垫被子之类的都很干净舒适。
徐云上床没一会儿，整个人便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入梦前。
他脑海中忽然有一道念头飞速的一闪而过：
话说欠蟑螂娘的两顿饭好像又要跳票了……
一夜无话。
……
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
徐云、葛同友和黄雨婷等人又对结构和几大模组方面进了多次优化。
潘院士则先陪着王老返回了蓉城——王老虽然偶尔挺有精神头儿，但更多的时间里整个人还是比较萎靡的，各项指标都不太健康。
比如王老的血氧浓度，一直在91到93之间浮动，这个数值实在是有些不健康。
因此即使西昌这边有着不错的疗养条件，潘院士还是陪着王老返回了蓉城。
两日后。
上午七点钟。
葛同友、李华便带着徐云等人早早等候在了基地门口。
无论是徐云还是黄雨婷，此时的脸色都有些激动兼期待。
又过了一会儿。
一直在关注远方的林辰朝前方一指，高声说道：
“黄姐，车到了！”
黄雨婷闻言猛然抬起头，朝林辰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此时此刻。
发射基地外的大道上，慢悠悠的出现了一支由六辆卡车组成的车队。
每辆车的外部都涂着绿色的迷彩涂层，运载的货物箱上还铺着防止卫星拍照的伪装网，很明显来头非同一般。
众人见状相继起身，在入口处等待了起来。
几分钟后。
车队停到了入口五米左右的地方。
车门很快打开，跳下了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
男子此时穿着便装，但浑身上下却透露着一股军人的气息，面容极其刚毅沉稳，一看就是一位可靠的正直之辈。
下车后。
男子拿着一份很薄的文件，快步走到了众人身边，问道：
“诸位好，请问哪位是李华李总工？”
李华闻言上前一步，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工作证递了过去：
“同志你好，我就是李华。”
男子接过工作证认真看了一会儿，将它重新递回到了李华手里：
“李总工，你好，我是29所下属xx部机要运输车队的负责人曹毅，司职少校。”
“今日奉命前来与贵方进行相关器械的交接，我手上的就是交接清单。”
“李工，您看咱们去哪儿卸货交接比较合适？”
李华与曹毅握了个手，随后朝基地内部一指：
“地点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基地里头，曹少校，让司机师傅把车开进来吧。”
曹毅闻言点点头，转身对车队司机做了个手势：
“魏凡，把车子开进去！”
待车子开动后。
一旁的徐云有些好奇的打量了一番这支车队。
曹毅所说的29所，指的便是华夏电子科技集团公司第二十九研究所。
它与绵阳中物院……也就是绵阳九院一样，属于非常特殊的科研单位。
饶是徐云上辈子在成飞工作过不少年头，对这家机构的了解也相当有限。
只隐隐约约听说29所在搞高达啊歼星炮啊还有人造迪迦啥的。
今天的会面还是徐云两辈子以来，头一次正式接触到29所的人。
随后在李华的引导下。
车队陆陆续续驶入了基地内，并且停到了一处库房门口。
此时的库房门口已经有几架叉车和协助卸货的设备处于待命状态，在卡车后挡板放下后，工人们很快将用金属或者木头封装的箱子卸了下来。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
卸下的箱子尽数摆放到了库房内，按照木头和金属外壳各分成了左右两块区域。
等到货物卸完毕。
曹毅先带着李华来到了木头区域附近，指着这一块区域介绍道：
“李工，根据所里事先的归类，木箱内装载的是比较基础、皮实的一些设备。”
“比如说起落架、陀螺仪、三叉滑道、防风挡板这些。”
“所以我提个建议，咱们就先从这里开始清点检查吧，把简单的环节先搞定。”
李华点点头：
“没问题。”
这些木头箱子的数量一共有十三四个，整齐的堆放在众人左侧。
当中小的体积大概类似骨灰盒，大的则和一副棺材差不多，最大的一个都快有焚化炉那么高了。
在曹毅同行的技术人员的协助下。
这些木头箱子很快便被完好开启。
李华和葛同友带着自己的助理一分为二，逐一的检查了起来。
木箱内装载的这些模块都很简易，属于西昌卫星发射中心自身也能搞出来的基础构造。
这些模块之所以请29所协助锻造，只是因为基地内部的加工厂常年处于战备状态，开动起来需要走一些手续和流程。
一来一去的时间消耗很长，远比请29所协助打磨多得多。
这部分也是清点起来最简单的环节，只要检查一下外部有没有严重凹陷就行了。
因此十多分钟不到。
李华与葛同友便清点完毕，回到了曹毅身边：
“曹少校，这些设备都没有问题。”
曹毅依旧是一副表情没什么波动的样子，转头看向了另外的金属箱子：
“既然如此……李工，我们接下来就开始清点关键设备吧，李工，这部分我不介入，具体就交给您了。”
李华再次朝他点头致意，带着葛同友来到最前端的一个金属箱子附近。
葛同友先弯下腰，在箱子上找到了一个编号报了出来：
“A12。”
李华从身上取出了一台类似平板的设备，鼓捣几下，屏幕上很快出现了一串数字：
“96459。”
这是29所在事前发来的电子码，毕竟重力梯度仪事关重大——即便是乞丐版的同样如此。
为了避免扯皮和避嫌，这种手段是必须的。
葛同友很快将数字输入。
过了片刻。
金属箱子发出了一声低沉咔哒声，最上方缓缓扬起了一道一厘米左右的小开口。
李华将手指插入开口中，用力向上一抬。
金属箱内的情景便顿时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这个编号A12的箱子里装载的是一个类似缝纫机机头的精密设备，通体银白色，正上方还有一个数显屏。
这是一台遥感平衡仪，属于重力梯度仪的命脉级零件之一。
遥感平衡仪的精度将会直接关联到平衡模组的效果，有些类似摄影行业里的鸡头稳定器。
随后李华小心的将其取出，放到了身边的一个移动板台上。
移动板台上安装有一个类似显微镜的工具，不过它并没有并没有目镜或者物镜这些组件，体型也比寻常显微镜大上了不少。
这玩意儿有个非业内人士听起来很古怪的名称，叫做三坐标测量仪。
这是一种对工件进行形位公差检测的高精密设备，技术含量很高，造价也极其不菲。
例如李华身边的这台三坐标测量仪，造价就足足高达一百七十多万。
不要感觉这个价格很夸张，一些非军工三坐标测量仪品牌的售价并不比这低太多。
比如海克斯康或者法如这几个牌子，好点的三坐标测量仪价格都要接近百万。
很多车厂里经常能见到月工资两万不到的工人拿着售价百万的三坐标测量仪做检测，这玩意儿属于基础价格就贵的离谱的情况……
两分钟后。
三坐标测量仪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三维CAD数模与线架模型，以及一个显示有相关结果的IGES文件栏。
“轴承跨距误差0……”
“抗角摆能力4/1000……”
“Z轴精确度0，0，100，0，1，0……”
“微小缝隙122.500、182.550、8.040……”
李华仔细的将一行行数值看完。
随后抬头与葛同友对视一眼，见葛同友没有提出异议，方才对曹毅说道：
“曹少校，A12精度完好，没有磨损迹象，完全符合我们的要求。”
曹毅闻言眼角微微一动，不过依旧没有露出太过喜悦的神色，而是依旧沉稳的说道：
“好的，李工，我们进行下一个箱子的对接吧。”
李华点点头，带着葛同友走到了另一个箱子旁边。
“A05。”
“53522。”
咔哒——
箱子很快开启。
这一次箱子内装载的设备是三根金属械臂，每个械臂上有两个明显的衔接凹槽。
每根械臂都呈现对折态，折叠后的长度大概在50厘米左右，宽度则只有几厘米。
李华的助理很快将械臂逐一取出、摊开，同样放到了板台上。
不过这一次负责检查设备的就不是李华了，而是换成了黄雨婷——这三根械臂就是重力梯度仪的测量臂，凹槽便是放置测量模组的地方。
“长度95.28……”
“宽度6.666……”
“连体处压力28.7psi……”
“分度圆直径0.833……”
又过了几分钟。
黄雨婷从三坐标测量仪上移开了目光，转身对李华点点头：
“李工，零件符合要求。”
李华顿时隐隐舒了口气。
在测量模组已经由徐云……或者说科大谛听项目组搞定后。
重力梯度仪最重要的环节就剩下了三个：
遥感平衡仪、测量械臂以及动力模块。
其中动力模块是由西昌基地自己解决的，毕竟作为国内火箭发射枢纽之一，西昌基地缺啥都不可能缺少动力设备。
因此他们真正需要检验的，自然就剩下了遥感平衡仪和测量械臂这两个零部件。
当然了。
看到这里可能会有同学问，那么50x50的晶格呢？
这就涉及到工艺稳定性的问题了。
诚然。
50x50的晶格虽然在整个重力梯度仪中非常重要，制造工艺也相当复杂，一般机构很难生产出来。
但对于29所这种单位来说，高密度晶格却是一项已经很成熟的工艺。
它不需要像遥感平衡仪和测量械臂那样由西昌基地提供详细的数据去走定制流程，只要计算好晶格的排布就可以了。
也就是掌握对应制备工艺的机构数量不多，但只要你找对机构，生产起来就非常容易。
某种程度上它和核武器有些类似：
几个匿核国家不算，全球两百多个国家就五大流氓拥有核武，技术方面属于绝对的高端。
但对于五大流氓来说，想要生产核武却不算啥难事儿，动动手指头就能搞出来一枚霓虹快乐弹。
50x50的晶格板差不多也就这么个情况。
随后李华又带着葛同友，先后对其他几个箱子进行了开箱检验。
传感器……
落体棱镜……
离子泵……
伺服线圈……
环围灵敏扭丝……
一个个零件陆续通过了核验交接。
一个多小时后。
李华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主动朝曹毅伸出了手：
“曹少校，全部物品交接完毕，没有任何问题。”
听闻此言。
一直板着脸的曹毅也终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轻松，伸手与李华重重一握。
松开手后。
李华想了想，对曹毅问道：
“曹少校，你们今天的护送任务时间很紧吗？”
曹毅闻言一愣，虽然心中费解，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
“不算很紧，由于这些货物事关重大，所以上头给的时间很充足。”
“不管在基地这边待多长时间，我们只要今晚六点到西昌近郊的XX部队驻点报道就行了。”
“部队的驻点位置我不方便向您透露，不过离这儿也就一两个小时的路程。”
李华闻言微微颔首，忽然出声邀请道：
“既然如此，曹少校，有没有兴趣旁观一下重力梯度仪的组装过程？”
“不瞒你说，虽然咱们的结构零件有些简易，但精度这块在全球都算超一档。”
“说句不夸张的话，今天很可能会是国内测量……不，应该说国防事业足以载入里程碑的一个日子。”
曹毅再次一呆，愕然的环视了周围一圈：
“李工，您的意思是……在这儿组装？”
李华看了眼身边的葛同友，二人齐齐点了点头：
“没错，就在这儿组装。”
……

第四百七十七章 梯度仪勇士，合体！
库房内。
看着一脸“这么高大上的玩意儿就在这儿组装？”表情的曹毅。
李华和葛同友不由齐齐一笑。
确实。
眼下这个看起来有些类似货物车间的库房，几乎在任何时候都很难与重力梯度仪这种精密仪器结合在一起。
更别说比起普通概念的重力梯度仪，眼下这台重力梯度仪的性质更加非比寻常：
虽然它只是一个乞丐版本，但却很可能为华夏的国防事业开启一道崭新的大门。
实际上。
在从29所出发之前，曹毅就被29所的某些大佬，用很直观的数据科普过这架重力梯度仪的意义：
目前国际上已公开的、最顶尖的重力梯度仪精度为10^－12m/s^2，这是明面上的世界纪录。
霓虹、高卢、意呆利、瑞士这些一流国家拥有的重力梯度仪精度为10^－11m/s^2。
海对面可能拥有的重力梯度仪精度则为10^－13m/s^2量级，至多不会超过10^－14m/s^2——除非他们真的获得了天顶星科技。
而华夏最最最顶尖的重力梯度仪精度却只有……
10^－9m/s^2量级。
这还多亏了黄大年教授回国后的付出，否则现在的精度恐怕连10^－8m/s^2都够呛。
而眼下徐云通过孤点粒子取代超冷铷原子的这台重力梯度仪，最完美的精度足足可以高达10^－16m/s^2！
诚然。
10^－16m/s^2只是一个理论上的完美值，想要达到这一步还需要付出很多很多的努力。
但即便是眼下这架乞丐版的重力梯度仪，量级也能够达到10^－14m/s^2左右。
所以只要台设备能在实战中达到这个精度，那么剩下的就是把如何乞丐打扮成王子的问题了，可行性上还是很高的。
所以在曹毅想来。
这种堪称涉及到国防事业新篇章的事儿，起底也得在某个超级精密的实验室里进行，能看一眼都得过个几轮政审。
等到项目开始后。
仪器周围必然站着一堆一看就是资深专家的老院士，某个地位崇高的大佬亲自组装上最后一个零件，最后设备在所有人期待、欣喜的目光中缓缓启动升天……
结果倒好。
李华和葛同友居然提出了在这里组装的想法？
这也太对不起这玩意儿的逼格来着了……
眼见曹毅仍旧一脸茫然，李华忍不住上前一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曹少校，你的思想可能陷入一个误区了。”
“重力梯度仪这台设备虽然很重要，但它的核心环节在于原理的计算，在于零部件的生产，而不在于登场的规格。”
“它的成品本来就是要上高山下深海的，我们又有什么必要给它搭建一个光鲜灿烂的诞生宴会呢？”
“规格搞的再高，倘若自己没那实力，即便把咱们这库房换成米兰时装周、边上再给你杵个什么大牌子的CEO都没用，人家的光头都要比你来的吸睛。”
听闻此言。
李华身边的葛同友也颇有感触的点了点头，眼中浮现出了一丝追忆：
“是啊，曹少校，看看咱们国家过往的那些成就，早些年别说什么发布会仪式感了，连脸都不能让你露。”
“比如当年我跟着总指挥搞的东方红卫星，火箭发射的主控台边上就是几床竹席和被褥——还不止这些，那时候怕被海对面卫星拍到有人生活的画面，我们的裤头儿都晾在组装车间呢。”
“就连当年咱们国家的希望之光，不也只是在一艘不起眼的小船上诞生的么？”
“咱们这一代人从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阵仗，效率才是永远的第一位，哪个领导敢讲排场，大家分分钟都能把他给顶出去！”
望着颇有些意气风发的葛同友。
徐云心中亦是冒出了一股感慨。
葛同友经历的那个时代非常复杂，有人觉得苦有人觉得甜，不同经历的人对它的印象各有不同，即便是现如今也纷说万千。
但无论是谁，都不会否认一点：
那个时代的工人最为纯粹，为了理想敢于奉献，敢和上级顶牛，是真正的‘工人爷爷’。
可惜晚生了几十年，没法一睹王老他们在那个时代乘风破浪的风采……
而就在徐云心思缥缈之际。
一旁的曹毅似乎也产生了某些独特的感悟，整个人顿时如同一颗挺松般站的笔直：
“我明白了，李总工，那我就厚颜在此‘观礼’了，另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您尽管开口便是！”
其实从职务和隶属关系上来说，李华不是曹毅的直属上司，甚至连给曹毅下指示的资格都没有。
但眼下这种情况不是作战任务，顶多就是帮忙拆卸组装设备，因此出于对李华二人的尊敬，曹毅便自愿当起了下属。
李华见说朝他客气的点了点头，随后招来助理，让他做起了组装设备的准备。
就像李华此前说的那样。
重力梯度仪最重要的部分在于计算与零件的生产环节，这两个环节不能出任何的差错。
而在零件生产完毕之后。
重力梯度仪就可以从一个被细心呵护的宝宝，变成皮实抗揍的泥腿子了。
整个组装过程只有少数零件需要注意，并且基本上都和气流、信号之类的有关。
因此很快。
包括徐云和曹毅在内，众人便开始做起了苦力。
“来两个人，把这个金属罩子搬出来，不不不，别用起重机，四五个人就能应付了！”
“小刘！你把机箱往左边挪挪，腾个地方放滤波器！”
“左边那个进气管先别打开哈，这玩意儿矫情的很，还真得在无菌环境下组装，简易的无菌隔板小周已经去取了。”
“借过借过……”
半个多小时后。
归类好的设备被整齐的放到了库房一角。
葛同友则拿着结构图示，带着众人开始进行起了最后的组装。
此前提及过。
重力梯度仪作为一种勘探设备，自身是不能在地面用车轮之类推着走的，它的主要载体是飞机或者军舰。
后者的情况暂且不谈，前者则包括了各类中型的直升飞机。
因此从载体上就不难看出，重力梯度仪的体积其实并不大。
所以到了组装环节。
葛同友等人主要的目的就是对各个零件进行线路上的对接，以及传说中的厂中绝学……
打螺丝。
这也是为什么葛同友和李华敢现场就搞组装的原因。
当然了。
遇到一些比较特殊的结构，还是需要外部设备进行协助的，比如机械手等等。
与之前的分工一种，组装环节也同样分成了三个模块进行。
其中徐云作为测量模组的负责人，此时自然就被分配了测量模组的相关任务。
在两天前，也就是徐云刚到西昌基地的时候，身边只有潘院士和王老两人陪伴，睡觉都只能一个人睡。
不过眼下随着意向的达成。
潘院士便将徐云原先‘谛听’项目组的几名成员给从科大喊到了西昌基地，让他们给徐云打起了下手。
有了这些工具人到场，徐云也算有了帮手，睡觉……好吧还是一个人睡。
此时此刻。
唐飞等人便在协助徐云走着最后的流程，也就是……
盘古粒子容器的装载。
毕竟重力梯度仪就那么大，不可能把对撞机塞进去现场生产盘古粒子，再小的对撞轨道周长也有一两百米呢。
所以他们只能先在实验室内处理好盘古粒子，再将它封装到测量模组内。
“徐博士，容器送来啦！”
只见一辆小型运输车的副驾驶上，头一次坐叉车的张晗正满脸飞扬的朝徐云挥着手，发丝在风中凌乱的飘舞着。
待车子停稳后。
这姑娘便灵活的从车上跳了下来，对徐云道：
“徐博士，一共六罐超低温盘古粒子，相关数据都已经核验无误，应该够咱们这次使用了。”
徐云朝她点了点头：
“辛苦了。”
早先提及过。
孤点粒子原先是不带电的，属于中性粒子。
从理论上来说，它这种类中子简并态物质，只能保存在中子星。
但后来徐云想了个办法，就是通过π－介子将让没有任何电性的孤点粒子，转换成亚稳态电子态存储。
当然了。
这种存储和常规粒子对撞机的存储环还是有区别的，因为对撞机的存储环非常非常庞大。
看过电视剧《三体》的同学应该对良湘加速器……也就是汪淼给杨冬拍照的那个场景有些印象。
那个场景其实就是燕京的正负电子对撞机，位于BJ市SJS区玉泉路19号乙的中科院高能物理研究所。
汪淼拍照时前面用铜线缠绕的管子，那就是存储环。
顺带一提。
燕京正负电子对撞机的储存环是双环结构，即有两条储存环。
一条环里面是高速运动的电子，另一条环里面是电子的反物质，也就是正电子。
总而言之。
考虑到存储环的体积问题。
徐云最终的方案是从盘古粒子核外轨道的扭曲角θ入手，将π－介子从扭曲角θ打入，使得让盘古粒子拥有一个类似超流体的性状。
接着再用一个共振很高的近红外光线照射，就能具备出约费阱条件，顺利将盘古粒子‘延寿’到一万五千秒。
折算成小时的话，就是四个小时多一些。
随后徐云喊来了唐飞和梁浩然等几位笨蛋作者都忘了名字的龙套，齐力将容器搬运了下来。
“徐博士，给！”
一位西昌卫星发射基地的工程师喊了声徐云的名字，隔着半米将一个把手朝徐云丢来，徐云也干净利落的一手接住：
“谢啦，黄工。”
眼见徐云‘身手矫健’，名叫黄工的男子顿时眼前一亮，对徐云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徐云则笑了笑，没有说话。
一般人接这种把手为了求稳，可能需要双手齐上。
不过对于已经把《来夫剑诀》修炼到中流境界的徐云来说，单手接个这玩意儿那算是基操。
接着他转过身，从右手边的一个箱子里小心的取出了一个圆盘，对准械臂的凹槽，拉开一个鞘栓，用力一压。
咔哒——
随着一声轻响，圆盘便被嵌进了凹槽之中。
随后徐云又抬起头，对另一端的郑磊说道：
“小郑，连接线递一下给我。”
郑磊连忙从自己负责的模块中抽出了一根黄色的线，抵到了徐云面前：
“给，徐神。”
“谢啦。”
徐云道了声谢，接过黄色的线，又拿过示意图，做起了校对。
按照原先黄雨婷设计出的结构。
重力梯度仪的三条械臂上，将会装载六个……也就是三对测量模组。
这几个测量模组都是直径7.5厘米的圆形，比械臂宽度粗一些，镶嵌在械臂的前后两端。
截取其中任意一端打量的话，外形有些类似赫赫有名的转盘机枪——机枪主体就是械臂，测量模组就是弹盘。
这些测量模组内部都已经预设了非常精细的测量组件，并且在之前的交接过程中就得到了统一检测，不存在任何纰漏。
所以徐云他们不需要对模组内部进行操作，只需要将装有盘古粒子的容器和模组安装起来就行了。
比如之前的嵌入圆盘，又比如现在的对接连线。
他手上的这根黄线连接的是激光校准仪——这玩意儿说是仪，实际上就一个拇指大小。
它的功能是防止最核心的平衡模组出现问题所预设的后手，所以黄线要对准的是……
徐云认真的校对了一下结构图：
“找到了，传感A3接口。”
咔哒——
连接线顺利入位。
而除了徐云这边，其他几个模块同样有人在认真的做着组装。
比如……
为了保证低温所需要的制冷环节。
“哟吼，这玩意儿就能达到50nK级别的制冷效果？”
库房里。
看着面前只有微波炉二分之一大小的制冷模组，年纪最轻的梁浩然忍不住掀了掀眉毛，对身边的唐飞问道：
“老唐，这玩意儿是你带来的吧，啥价格啊？要是便宜我回去也整一个。”
他和唐飞虽然不是一届的同学，但却是同个地方的老乡，关系一直都很不错，属于共轭父子状态。
唐飞闻言白了他一眼，毫不留情的朝他竖了根中指：
“凸凸，激光冷却加磁势阱蒸发冷却的设备，效果无限接近绝对零度，看这性能就知道绝不便宜，你哪来的勇气问价格的？”
梁浩然倒显得很乐观，丝毫没有在意好友的鄙视：
“你就说个价格嘛，让我开开眼呗？”
唐飞沉默几秒钟，竖起了三根拇指：
“337万，听说操控系统的成本就不下百万，全国数量不超过十台。”
“当然了，这倒不是因为老套的技术不成熟，而是因为室外需要用到这种温度的情况比较少见。”
“不过如果咱们这次试运行成功，搞这行的估计就有大单子了。”
“嘶……”
梁浩然顿时猛抽了一口冷气，再次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制冷模组，砸了咂嘴：
“这么个玩意儿就要三百万？”
唐飞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不过很快，梁浩然便又想到了一个问题，贼兮兮的对唐飞问道：
“嗳，老唐，这玩意儿再贵也就相当于一个冰箱——所以它会说骚话不？”
唐飞：
“……？”
得，又是个玩原子之心玩魔怔的。
咦……
为什么要说又？
……
制冷模组与容器的对接，算是整个组装过程中比较重要的一个环节。
不过还是那句话。
重要性和难度这两个词，其实不是一个概念。
越是重要的设备，在衔接的流程上反倒越不容易出错误——因为制作的时候就已经被层层加护过了。
就像蘑菇弹，你在它边上点一百个小时的打火机，都不会出任何问题。
因此很快。
一个多小时后。
在时间接近上午十点之际，一台重力梯度仪终于完整的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台仪器通体漆黑，高度大概一个成年人的三分之二……也就是一潘多拉左右。
仪器的最下方是一个厚度十厘米、直径一米左右的金属托底。
别看这托底不起眼，它其实才是重力梯度仪的信息传输中枢，内部有着很多细小的信号处理器。
这玩意儿对于重力梯度仪来说，就相当于是安欣对之于高启强，没了安欣的高启强就只是个臭卖鱼的罢了。
托底上边是一个高度五十厘米左右的圆柱，圆柱内部便是装着盘古粒子的容器和冷却模组，外界晶格板、黄雨婷设计的三维静电平衡设备等等……
圆柱再上方是一个半球形的罩子，开口朝上。
罩子的内部有一个竖直的信号接收器，三根械臂则附着在罩子的内壁中。
如果这样描述还不太好理解的话，可以想象这样一个画面：
一盘蚊香上放着一罐王老吉，王老吉上头放着一个小碗，碗中央立着一支绿箭口香糖，内壁的三个方位上抹着从碗口到碗底的番茄酱。
蚊香是底座，王老吉是圆柱，小碗就是罩子——三条番茄酱则是附着的三根内壁。
在重力梯度仪组装完毕后。
李华和葛同友先给它通了次电，仪器很快嗡嗡嗡的启动了起来——这代表着基础的供电线路是正常的。
见此情形。
李华又朝助理招了招手：
“小郭，把东西拿出来吧。”
……

第四百七十八章 真·螺旋升天
李华口中的小郭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全名叫做郭子阳。
郭子阳梳着个坤坤同款的中分头，身形瘦小，看起来也就165左右，颜值亦是普普通通的。
不过就是这么一位丢在大街上压根不会掀起什么水花的‘普通人’，履历上却光鲜的令人发指：
2002年南部某省理科状元，无附加分的前提下高考分数747，水木大学航天航空学院博士毕业，中科院百人A级人才，29岁便拿下了正高职称。
从2017年开始。
郭子阳便逐渐参与了多款商业卫星的研发，甚至还做过项目副总工程师。
比如46颗北斗导航卫星、亚太6D号、卡兹号、天启星座06号卫星等等，其中都有郭子阳的身影。
所以郭子阳与其说是李华的助理，不如说更像是李华栽培的接班人，被他带在身边历练而已。
在得到李华的指示后。
郭子阳很快道了声是，便转身离开了库房。
李华则吩咐工作人员合力将已经组装好的重力梯度仪搬上了装卸车，带着一行人离开库房，来到了外头一处非常开阔的空地上。
这处空地的路面由简单的混凝土铺成，规格粗略看起来差不多是个100x100的正方形。
“徐博士，黄教授。”
来到空地后趁着还有时间，李华便向众人介绍起了空地的用途：
“这块空地是火箭发射车的预备待命点，咱们目前火箭发射前的方式一共有两种，一种是水平转运，另一种是垂直转运。”
“垂直转运的占用空间小，不过一般常用于大型设备，比如说神舟十四号那种70多米的巨物。”
“像长征几个系列的火箭体长一般在20－40米，比较常用水平转运，所以自然就需要这么个开阔的待命点了。”
众人这才恍然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过了片刻。
郭子阳开着一辆四轮牵引车缓缓从远处驶来，很快停到了众人面前。
这辆牵引车看起来应该被改装过，动力很强劲，装货的车板处没有遮挡，所以一眼就能看清车上装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古怪的中型设备，最下方是一个起落架，架子上安放着一个灰白色、长度大概接近三米、高度……或者说厚度半米的扁平型金属物体，再上方则是两根五六米左右的螺旋桨。
这玩意儿你说它是直升机吧，它的体积又太小，压根进不了人。
别说驾驶室什么的了，连个舱门都没有。
但说它是无人机吧又太大，而且外表上和大家熟知的无人机截然不同。
眼见众人对这台设备有些茫然，李华便一边招呼着工作人员协助郭子阳将其卸下，一边介绍道：
“黄教授，徐博士，和你们介绍一下。”
“这台设备是F－500无人共轴直升机，也是咱们国内单体可携带质量最大的无人机。”
“它的机长有2.3米，机宽1.2米，机高1.8米，旋翼直径6米，实用升限5000米，任务载荷重量可达250千克。”
徐云顿时一愣：
“无人机？”
虽然他上辈子在成飞工作了好几年，不过主要负责的还是理论物理的研究。外加一些发动机动力的协助项目。
所以说实话。
他对于机体方面的了解并不算深入，更别说无人机这种项目外的机型了。
他对无人机的认知除了大疆牛叉之外，也就剩下了彩虹－7与飞龙－2这种的战斗无人机——其中有不少知识还是21年珠海航展上听到的。
而战斗无人机虽然也叫无人机，但它们的外观和传统的无人机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比如彩虹－7这款机型。
它的机身长10米，翼展22米，巡航高度13000米，属于标准的战斗机架构。
所以在无人机这块。
你要是指着一架小型机说这是自爆无人机，或者指着一架大型机说是无人战斗机，认知上徐云其实都还可以接受。
但眼下这种不大不小的F－500，就确实令他很是惊讶了……
或许是察觉到了徐云的好奇，李华几步走到了F－500边上，轻轻拍了拍它的金属外壳：
“徐博士，这架F－500无人共轴直升机出自北航直升机所之手，早在2017年就完成了自主飞行试验了。”
“如果你上网搜索一下关键词，还会见到鹿城在2019年12月的时候，利用它完成了调运重型塔架结构件的新闻。”
“所以这是一台很成熟的机体，在我们的规划中，就是准备靠它装载重力梯度仪上天的。”
徐云的目光继续在机身上停留了一会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原先他还在琢磨着这台重力梯度仪是不是要用轻型直升机带上天呢，没想到李华居然给了他这么一个答案。
从流程上来说。
有了F－500无人共轴直升机协助，传统直升机可能会带来的许多问题便不复存在了。
而就在徐云感慨之际。
一旁的黄雨婷忽然想到了什么，出声对李华问道：
“等等，李工，我有个问题想再请教一下。”
李华转过身：
“但说无妨。”
黄雨婷见状指了指一旁的重力梯度仪，说道：
“按您给出的数据，这架F－500无人机的单体飞行载重是250千克。”
“可咱们的这台重力梯度仪质量足足有400千克，一架无人机恐怕是拉不起来的吧？”
“哦，这事儿我正准备和你们说呢。”
李华闻言轻轻一笑，指了指无人机的尾部，解释道：
“放心吧，黄教授，咱们基地的这架无人机是经过魔改过的，载荷能力得到过巨大的升级。”
“理论上只要不超过600千克的物体，它可以很轻松的便携带上天——这是针对我们发射基地的情况进行的特殊魔改，毕竟咱们基地的职能有些特殊嘛。”
“当然了，这种魔改牺牲了机体的飞行高度和飞行限时，魔改后的无人机飞行高度只有3000米，单次的飞行时常也从五个小时降低到了两个小时左右。”
黄雨婷顺着李华的指向打量了一番无人机，注意到机身的长度确实要比李华报出的长一些，这才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
作为黄大年教授的女儿，黄雨婷虽然没有进入国防体系，但对于其中的一些事情倒也有所了解。
比如……
国内的卫星发射基地除了往天上biubiubiu火箭之外，还有一个比较特殊的使命，那就是作为特殊物资的储存点。
这些特殊物资有些是应急物资，有些则是退役下来但没销毁的设备或者弹药——比如一些火力风力发电设备，以及赫赫有名的67式木柄手榴弹等等。
同时呢。
川省这个地区的板块又比较特殊，一旦发生了某些意外，西昌卫星发射基地就会临时负担起另一个任务：
将储备的应急物资转运出去支援各地。
基地的转运点就是临近的西昌城区，距离基地也就60多公里，所以转运的无人机在功能上就有一个要求了——不需要特别久的续航，但载重量必须要高。
因此魔改版的F－500，便这样应运而生了。
……
随后在工作人员的操作下。
这台F－500无人共轴直升机很快便顺利从车板来到了地面，下方则被固定连接上了重力梯度仪。
看着这一机一仪的组合，徐云的目光在兴奋与期待的同时，也有着一丝忧色。
上头曾经说过。
无人机的运载与传统直升机相比，对测量环境的影响要低不少，尤其是在近地情况下。
但另一方面。
这种组合在平衡性能方面，却也必然要远逊色于传统直升机，所以对梯度仪自身的平衡模组要求很高。
在整个重力梯度仪的设计过程中。
测量模组出自徐云之手，黄雨婷的结构设计也符合奖励的图示。
唯独葛同友负责的平衡模组徐云没什么底。
虽然他对于葛同友这样的老航天人心怀敬意，但终究没有与他们在项目上有过接触的经验，心有忧虑实属正常。
不过葛同友并不了解徐云的想法，此时这个退休又被返聘的小老头亲自检查好了最后一个环节，回到李华身边，朝李华点了点头：
“老李，一切正常，可以试飞了。”
李华对他嗯了一声，表示自己明白。
同时翻过手腕，扫了眼手表：
“上午11点17分……小郭，下一次有侦察卫星绕过基地是多久？”
郭子阳从身上取出了一台类似平板的设备，鼓捣了几下，很快说道：
“1小时16分后，WorldView－3会经过我们头顶，2小时11分钟后，Skysat会掠过西昌。”
李华隐隐松了口气，时间倒是充足。
目前大多数卫星绕全球一圈的时间都在90－120分钟左右，不过拍照间隔倒不一定是这个数字。
目前全球精度最高的卫星是海对面的锁眼……也就是KH－12，最高分辨率高达0.1m，造价20亿美刀。
这个造价相当于2条055大驱，或者2/3条山东舰，也是‘观测’咱们的主力卫星。
顺带一提。
咱们国内唯一有能力与KH－12一较高下的机构只有长光所，并且每年都有大量实用成果产出，结果之前长光年科研经费突破33亿华夏币的新闻一出，反倒一堆人在抨击浪费经费，也是相当令人无奈……
而除了KH－12之外。
每天掠过咱们头顶的‘商用’卫星数量也有不少，尤其是川省这类三线重地。
例如郭子阳提到的WorldView－3卫星，便是隶属于DigitalGlobe公司的侦察卫星，卫星照片分辨率0.3米。
Skysat则隶属于Planet公司，卫星照片分辨率0.5米。
没错。
Planet公司。
就是这家挂着所谓商业遥感的公司，当初公开了毛熊阿斯特拉罕州的阿赫图宾斯克国家试飞中心的照片。
所以很多时候国防事业真不是嘴上说说那么容易，无论是人力还是财力的投入都不小。
视线再回归现实。
在确定了短时间内没有海对面的卫星飞过后，李华便立刻下达了指示：
“主控部门全体就位，最后进行一次校验！”
过了十秒钟。
随着重力梯度仪一起搬出库房的主控台上，先后响起了几道声音：
“报告，无人机动力系统已检验完毕！”
“报告，重力梯度仪传感示数正常，光敏偏移六个零！”
“电源已开启，405、177两个冲量单位无异常！”
听闻此言。
李华深吸一口气，手掌一扬，果断下令：
“升空！”
嗡嗡嗡——
随着指令的下达。
无人机下方的重力梯度仪先传来了一阵启动声，最下方的指示灯迅速亮起。
接着是往上的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以及最后的第五个指示灯……
五指不行这个规律，今天似乎并不适用。
紧接着。
F－500无人共轴直升机的螺旋桨开始缓缓转动。
先是三四秒一圈，接着越来越快，到最后只剩下了一阵残影。
与此同时。
随着整个动力系统的启动，机身开始跟着螺旋桨缓缓上扬。
真&#183;螺旋升天。
又过了大概三十秒。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
重力梯度仪的托底离开了地面，并且与地面的距离越拉越大……
一分钟后。
无人机带着重力梯度仪，稳稳的停留在了众人六十米左右的空中。
不过见此情形，李华和徐云等人并未太过兴奋。
600千克荷载的F－500拖动400千克的重力梯度仪只能说是理所当然，真正的考验还在于数据的测量。
随后李华朝周围看了几眼，忽然往西南方向的空地上一指，对无人机的操控员说道：
“小安，把无人机带到那个方向，以地面上的井盖为中心，简单的绕行一圈。”
操控员顿时立正：
“收到！”
说完这些。
李华又转过身，对徐云说道：
“徐博士，等飞机抵达区域后，就先开始测量一下地面的情况吧。”
徐云同样表情一正：
“明白。”
接着很快。
在操控员的引导下，无人机悬停在了李华所指的方向，并且很快绕行了一圈。
而就在无人机绕行的同时。
重力梯度仪的测量屏幕上，也逐渐出现了多个复杂的表格，每个表格上都有一些数据在跳动。
如果让徐云上辈子的那些读者看到这些数据，想必每个人的眼中都会出现一道没有被知识污染过的清澈目光……
不过对于徐云、黄雨婷这些业内人士来说，这些数据却显得极其清晰。
重力梯度仪的主示数叫做E，单位是1E=10－^9 s－^2，根据不同物体拥有的不同特性，屏幕上会显示出不同的E值。
十分钟后。
哒哒哒——
打印机出口慢慢的出现了几张纸。
负责协助徐云的张晗很快将这几张报告取过，递到了徐云面前：
“徐博士，汇总报告出来了。”
“多谢。”
徐云朝她简单道了声谢，接过报告看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
徐云重新抬起头，对着脸色有些期待加紧张的李华说道：
“李工，根据重力梯度仪的检测，您所指的那块地面下方，应该是基地排水系统的一个集成点。”
“这个集成点一共有六根管道汇聚，最上方的管道来自东偏南26&#176;的方向……”
“同时在井盖下方有一个断口，这块沉积系数很高的阴影应该是……水泵？要是在野外也可能被认为是棺材……”
接着徐云顿了顿，目光又在其中一个信号集成图上停留了几秒钟：
“另外我们还检测到了一些细小的活动梯度信息，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蟑螂。”
“这方面我建议您选择我们公司的消杀产品，出于对蟑螂的厌恶……咳咳，对国防事业的支持，我可以免费提供产品给咱们基地……”
李华顿时眼前一亮。
西昌发射基地周围山高林多，整个基地上千号人的排水设施基本上都只能走固定的一两个集成点，所以基地内的蟑螂说实话真不少。
实际上在徐云刚到基地的时候，李华就琢磨着怎么和徐云讨论蟑螂消杀的事儿呢。
毕竟华盾生科可是货真价实的科院系公司，加上徐云目前的贡献，政审上是完全合规的……
当然了。
这个念头只是在李华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很快便暂时将精力放回了正事上。
那就是……
徐云所说的检测结果……
赫然与那块区域地下的情况完全一样！

第四百七十九章 喵～
作为现任长征三号火箭的总设计师，李华对于西昌卫星发射基地的大小事务可谓了如指掌。
比如基地的备用电源在哪里。
比如空天母舰的启动密码是多少。
比如基地的避险通道怎么走。
又比如……
基地下水管道集成点的具体构造。
眼下他所指的这处管道集成点位于地面下方大概五米左右，主要用于基地南边建筑……也就是指挥大楼、招待所这些地方的排污。
其中地下的那台水泵，还是去年他刚带队安装上去的，连对外的区域图示都没显示。
换而言之……
徐云所说的测量结果，与李华掌握的情况完全相符，甚至可以说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更关键的是……
这台重力梯度仪，居然还能扫描到蟑螂！
当然了。
这句话的感叹号和李华厌恶蟑螂没啥关系，虽然蟑螂这玩意儿确实该死。
他惊诧的地方在于蟑螂如此小的量级，居然能被重力梯度仪隔着五米的底层给扫描到。
要知道。
一只成年蟑螂的体重一般也就在1－2克之间，土层厚度按五米并且质地均匀计算，一只蟑螂的梯度变化应该是……
2.76x10^－12m/s^2。
光是这一个精度数值，就已经超过了霓虹等国家，可以和明面上精度最高的GOCE卫星相媲美了。
想到这里，李华不由摸了摸下巴。
莫非……
这台仪器真的能过那一关？
不过很快，李华便将这个念头打散了。
他从小就被父亲教导过一句话，叫做行百里者半九十，也就是一件事越接近成功，就越不能掉以轻心。
别说被反复鞭尸的AC米兰了，前几天发布会上的铃木厚人便以自己的名声证明了这这一点。
因此李华很清楚，现在还不是可以下最终定论的时机。
随后他转过头，再次挥手招来郭子阳，对他低声嘱咐了几句话：
“小郭，你去和食堂那边的马厨师长联系一下……”
郭子阳听完后飞快的点点头：
“收到！”
说着，他便从身上取出了一台西昌基地特制的通讯设备，拨通了一个号码：
“马厨师长……嗯，是我……麻烦您让蔡师傅把车开过来……对，就是4.2的那辆车，我们在预备待命点这儿……”
挂断电话后。
郭子阳便重新回到了李华身边。
又过了几分钟。
基地的食堂方向开来了一辆4.2米规格的蓝牌冷链车，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
李华招呼车子在了距离众人二十米开外的区域，同时对徐云说道：
“徐博士，这辆是基地食堂的物资运输车，车上覆盖着防拍网，车厢的材质也添加了纳米铯钨青铜，你试试看能不能检测到车内的情况吧。”
徐云：
“……？”
他很想反问李华一句，防拍网可以理解，纳米铯钨青铜这玩意你确定是认真的？
不过这种吐槽只是在脑海中转瞬即逝，徐云很快便将注意力放到了车子的检测上。
虽然这次的检测标的位于地面，但由于有“甲胄在身”，难度上却要比之前的管道集成点高上数倍不止——毕竟管道也就在地下五六米的地方，算不上深。
接着很快。
装载有重力梯度仪的F－500中轴无人机便来到了车子上空，开始进行起了梯度探测。
考虑到有部分同学对于重力梯度仪的原理依旧有些疑惑，这里再用一个不太严谨但很好理解的例子做个解释：
假设你的书桌上放着各种各样的物品，比如说纸巾盒、用完没收好的剃须刀、键盘、电脑屏幕、喝了一半的可乐等等。
这些物品的体积、高度都是不一样的。
这时候呢。
你手上拿着一根绳子，开始从桌子左边往右边扫——假定这根绳子在遇到物体的时候会丝滑的沿着外表起伏。
那么绳子扫到这些物品的时候，它与桌面的高度就会出现一个随物体外观起伏的变化，这个变化与桌面相比，就是所谓的‘梯度差’。
而重力梯度仪就相当于一个灵敏度提高了无数倍的‘绳子’，可以精确的勾画出一分一毫的情景。
比如说桌面上有个糖果盒，盒子里左边的糖果多，右边的糖果少。
那么这两个区间的梯度差会进一步的存在差异，越精细的梯度仪，就越可以测量出这种梯度差。
这种测量和透视不太一样，看不清内部具体的图像，但却可以通过信号的差值进行分析——所以徐云之前才说那个水泵如果在野外条件下，可能会被认为是棺材之类的物体。
换而言之……
这玩意儿如果装到了卫星上，也是可以探测到一些卫星遥感模块探测不到的信息的……
当然了。
还是那句话，这个例子只能用于理解，理论上并不太严谨。
视线再回归现实。
五分钟后。
负责数据统计的张晗再次拿着一份文件走到了徐云身边：
“徐博士，出结果了。”
徐云接过报告对着冷链车打量了几眼，将报告旋转了90度，让图像画面和车子的车头朝向一致。
做完这些，他便一边看着结果，一边对李华开口道：
“李工，根据我们的检测，车内最后方装的应该是一筐包菜。”
“再往里分别是芹菜、冬瓜、茄子……还有一个我们尚未录入数据的图形，看起来像是香菜或者蒜薹。”
“另外我们还扫描到了车子的发动机，应该是3.0L的，另外车子的后悬挂似乎有点儿裂缝……唔？”
说着说着。
徐云忽然一愣，整个人生生止住了话头。
见此情形。
一旁的李华忍不住眼皮一跳，出声问道：
“是出什么状况了吗？徐博士？”
徐云表情复杂的额了一声，挠了挠头，指着车子道：
“倒不是什么大状况，李工，根据重力梯度仪的测量，这辆车子的底盘附近似乎……有一只猫。”
李华顿时一愣，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一只猫？”
徐云点了点头。
得到徐云肯定的答复，饶是李华阅历丰富，此时也隐隐有些发懵。
不过很快他便强迫自己收回了心绪，深吸一口气，对郭子阳说道：
“小郭，你让蔡师傅把火先熄了，带几个人去检查检查车子。”
郭子阳再次领命：
“明白！”
说完郭子阳便转过身，带着几个人去鼓捣起了车子。
底盘这个结构字如其意，位于车厢底部。
所以检查的时候不用打开前方的发动机，只需要移除车厢就可以了。
同时很凑巧的是。
此前郭子阳运送F－500中轴无人机时使用的牵引车就在众人身边，这玩意儿的最大承载质量足足高达2吨。
4.2米冷藏车的最大载重也不过1.5吨，因此一阵忙活后，车厢便被卸到了牵引车上。
结果车厢刚一被挪开。
底盘靠边的区域便出现了一条晃动着的猫尾巴与小半拉狸花条纹的屁股，小短腿扑腾扑腾的在蹦跶着。
很明显。
尾巴的主人因为车厢的挪动受到了惊吓，正在使劲儿的往底盘空隙里在钻呢。
郭子阳见状戴上劳保手套，上前捏住小猫的后半截身子，轻轻一用力，便将这个小家伙给拽了出来。
这是一只巴掌大小的小狸花猫，五官端正，眼睛中还带着一丝蓝膜。
落到郭子阳的手里后也不挣扎，就是在不停的喵喵大叫，尖锐的跟防空警报似的：
“giao～giao～”
见此情形。
现场唯二的女性黄雨婷和张晗的眼中，瞬间浮现出了满满的小星星，看上去似乎随时准备化作石矶娘娘。
好在她俩还保持着基本的理智，知道现在这个场合不适合吸猫，方才没有做出进一步的举动。
李华则走到了郭子阳身边，轻轻用手摸了摸小奶猫的头顶，对徐云说道：
“徐博士，看来这次我们对地面上单位的检测，也顺利过关了。”
徐云面带赞同的点了点头。
在刚刚车厢拆卸下来后，司机师傅便按照李华的指示，将车库后门打开，展露出了内部的情形。
虽然隔着不远的距离，但众人依旧可以明显看到车库里食材的分布，赫然和徐云所说的一般无二。
唯一略有差异的就是那叠被徐云认为是蒜薹或者香菜的东西，实际上是川渝的知名食材折耳根，这数据属于导入的问题，和精度无关。
食材分布加上被揪出来这只小狸花，第二个环节确实可以算是正式过关了。
随后徐云想了想，忍住了逗猫的欲望，对李华问道：
“李工，接下来咱们还要检测什么？”
李华闻言沉默片刻，转身和葛同友对视了一眼，二人的脸色齐齐一肃。
李华拍了拍徐云肩膀，简单的说道：
“跟我来吧。”
说完他便大手一挥，边上很快开来了一辆十座的电动小车——在一些学校里，这种车一般叫大白或者小白。
徐云见状也没多问，乖乖带着众人上了车。
梯度仪的操控台则被搬运上了另一辆拖挂，西昌卫星发射基地别的没有，各种大大小小的车子倒是很多。
至于那只小猫么……
则依旧被郭子阳抱在了怀里，具体如何安置还要等测量结束再去讨论。
接着一行人乘着电动小车沿着一条路开了十几分钟，方才停到了一座山峰的山脚下。
待操控员指挥着无人机飞抵到上空后。
李华指了指面前的山峰，依旧是言简意赅的说道：
“小徐，这座无名山峰最高高度319米，具体的你现在别多问，沿着山腰探测一圈吧。”
“有结果咱们再说，没结果就收队。”
“……”
徐云顺着李华的指向看了眼面前的山峰，眼中闪过了一道思色。
319米的山峰……
即便是半山腰区域，高度也有160米左右。
这种高度数值，无疑已经超过了永陵地宫的范畴。
即便明朝再武德充沛，也不可能把存放有《永乐大典》的地宫修在地面160米以下——别说大明了，1100副本被魔改的大宋估摸着都够呛。
所以很明显。
李华这一次的检测目的，必然不是针对着重力梯度仪的民用……错了，基础性能那么简单。
或者准确点说……
这一轮检测的发起者意志与关注的目光，绝对要比李华和葛同友更高。
之前的两次检验都只是小测，这次才是真正的……
大考。
想到这里。
徐云便也不再犹豫，对张晗说道：
“张姐，就按李工说的去做吧，绕山体一圈，尽快做出结果。”
张晗显然也意识到了这次检测的严重性，道了声是，便离开做起了准备。
此时此刻。
整个现场之内。
众人尽皆没有说话，只有恢复了少许力气的小狸花在郭子阳的怀里喵喵叫个不停。
两分钟后。
设备调试完毕，F－500中轴无人机开始带着重力梯度仪绕空飞行。
上头曾经用简单的例子解释过重力梯度仪的原理，但实际上重力梯度仪在运行过程中的难度远远要高于举例的‘线’。
从理论上来说。
梯度是雅可比矩阵的一种特殊形式，当m=1时函数的雅可比矩阵就是梯度。
这个概念原是为场论设定的，任何场都可以用来理解梯度。
后来被引用到数学中用来指明函数在指定点的变量率最快的方向和大小，是一种变化效率的数字抽象。
正因为这个原因。
物理上的梯度计算涉及到了多元函数偏导数的数值解，一个传入点理论上有256X12个等位线函数值，因此它对于测量粒子的要求之高难以想象。
类似的例子还有浮力。
浮力存在的原因，就是液体压强在重力方向上存在梯度，涉及到了流体静力学的范畴。
所以说句实在话。
徐云也没把握能不能隔着160米的山体高度，检测到内部情景。
而就在徐云抬头看着天上的无人机之际，一直在关注着扫描情况的张晗忽然轻咦了一声：
“咦……徐博士，山上有好多冰渣……都快覆盖了整座山了。”
“冰渣？”
徐云闻言微微一愣。
旋即便想到了什么，猛然转过头看向了李华。
不过徐云还来不及开口，李华便轻轻摇了摇头：
“徐博士，我不是说了吗，不要多问。”
徐云张了张嘴，最终默然。
待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愈发凝重了不少。
眼下时值2月中旬，一座300多米的山峰或许会有积雪，但绝不可能大面积覆盖着冰渣——实际上即便是寒冬也不太可能，冰渣这玩意儿压根就不应该出现在山上好么……
因此很明显。
这些冰渣必然是人工安置的。
而这一步的目的……无疑要比徐云原先认为的更加机密许多。
话说冰面，莫非是为了……
那个东西？
……

第四百八十章 一件礼物
此时此刻。
山脚边。
看着盘旋在头顶的那台F－500中轴无人机，徐云的表情不由有些微妙。
眼下这座山峰虽然只有三百多米高，但想要给它的外表铺上一层冰渣，却也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
要知道。
一般情况下。
除了岳麓山那种占地面积比较广的多峰山外，一座300米的山峰占地面积大概是2到3平方公里，体表面积则还要更大一些。
目前一架消防直升机的吊桶载重一般是3－5吨左右，最多的负重量也就八吨，忙活起来没几个小时是搞不定的。
当然了。
西昌发射基地不同于普通机构，使用的直升机肯定像F－500中轴无人机那样，在载重方面是魔改过的。
但无论你如何魔改，将冰渣铺满山峰体表也至少要一两个小时。
以李华和葛同友性格和地位，显然不可能吃饱了撑的搞这种无聊的事儿，必然有着他们的目标。
而说起冰这个字眼。
大多数人脑海中浮现出的肯定是JackeyLove……错了错了，是江海河流之类的水源。
毕竟有水才能有冰嘛。
同时，山体上的冰渣在厚度方面虽然要比标准的冰面薄上一点儿。
但在山体内部土层的增持后，却也勉强能和厚度在一到三米左右的冰层相媲美。
在这种情况下。
李华让重力梯度仪去探测山体内部的东西……
几乎在短短的一瞬间。
徐云脑海中就冒出了一个词：
核潜艇。
没错。
核潜艇。
大概在21年3月份的前后吧，想必不少人都曾经看过一条新闻：
毛熊的三艘战略导弹核潜艇在北极完成了一个同时破冰上浮的军事演习，破冰厚度1.5米。
这次演习在军圈迷中可谓是十级大地震，连海对面都被吓的快尿出来了——这句话可不是夸张，而是真的快尿出来了。
但是很多路人却一直想不明白原因：
不就是核潜艇在北极上浮一下，顶破了一层冰而已吗，怎么就震慑到西方了？
这事儿到底厉害在哪里呢？
这就涉及到二次核打击能力的概念了。
所谓的二次核打击能力，就是你被敌人先发制人来了一波核弹洗地，几乎所有的核弹发射设施都被毁掉了，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完蛋了。
可是这个时候，你还有深藏的杀手锏可以用。
比如藏在深海里的核潜艇，比如在天上巡航的战略轰炸机等等。
这些东西都还没有在第一次核打击中被摧毁，还可以对敌人发动核打击进行报复。
所以从战略上来说。
只要拥有了二次核打击能力，敌人就不敢随意对你发动核打击，因为一旦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如果没有在第一波解决你，就将面临你的无情报复。
而二次核打击力量中，最重要的无疑是核潜艇——因为战略轰炸机其实是可以锁定的。
像兔子、毛熊、海对面这样的大国，核潜艇常年保持着战备值班，在大洋深处随时都潜伏着几艘核潜艇。
它们通过长波电台联系，潜艇每隔一段时间就接收到来自指挥部的电波信号。
如果哪一天这个波段没有消息传来……
那就意味着爆发了核大战，指挥部被炸平了。
届时潜艇就会一口气把核导弹全部都打光，然后整个世界都核平了——当然，现实的话不至于这么夸张，一般会进行二次确认然后再打光核弹。
这种联系核潜艇的电波用的都是公开的频段，比如很多网友就曾经利用收音机接收过毛熊发给核潜艇的电波。
有时候是一小段俄语，有时候是一小段电音节奏，有时候是一小段电流杂音。
总之都是没有规律和意义的电波，唯有核潜艇上的人可以辨别。
但另一方面。
核潜艇也是有弱点的——在现代战争中，发现即意味着摧毁。
躲在深海里的核潜艇固然厉害，但是现如今各国的反潜技术却也很强。
截止到目前，五大流氓基本可以扫描到海域内99％的核潜艇。
除了……
北极。
没错。
北极。
北极是核潜艇的天然的隐蔽场，其厚厚的冰盖可以阻挡一切现代技术的探测。
大范围的冰层，弥补了核潜艇的几乎所有缺点，让核潜艇成为完美的战神。
同时水的密度远远大于空气，海水对电磁波能量的吸收作用很强。
因此常规电磁波在海水中几乎无法通行。
要想发现核潜艇，只能使用声纳探测。
可不管是反潜飞机投掷大量声纳信标进行探测，还是水面军舰使用舰载声纳系统进行探测，其手段在北极冰盖面前都完全废掉了：
反潜飞机投掷的声纳信标连入水都做不到，而军舰干脆就直接开不进来。
只有潜艇自身，才能进入北极。
而普通的柴油潜艇，前进时需要消耗大量的氧气来供柴油燃烧，可整个北极都被冰层覆盖着呢。
换句话说。
普通柴油潜艇如果敢进入北极冰盖下方，会被活活憋死在冰层之下，发动机直接熄火。
唯有不需要氧气来驱动发动机的核潜艇，只需要提供艇员所需氧气就可以了，因此它可以长期在北极冰层之下活动。
在庞大的北极范围内，如果核潜艇不主动大范围开启声纳系统，便很难发现敌方潜艇。
但哪个核潜艇敢主动开启大范围声纳探测呢？
如果大范围开启声纳，你想要发现静默状态下的敌对潜艇其实并不容易。
但敌对潜艇却可以第一时间准确的发现你的位置，然后你会被立刻干掉，一发鱼雷完事。
两个持枪的猎人在黑暗中屏息静气，其中一个人傻乎乎的点燃了火把试图发现对方。
不死，那才叫邪门。
双方都不开启声纳主动探测的情况下，核潜艇哪怕面对面都很难发现对方。
比如在2009年。
约翰牛的“前卫”号核潜艇和高卢的“凯旋”号核潜艇就有在巡航中互相撞击，但撞完了都不知道撞的啥玩意的历史记录。
所以以目前人类的技术，对于隐藏在冰层之下的核潜艇毫无任何办法。
某种意义上来说。
可以认为北极冰层之下的核潜艇等同于不死的存在，你用任何手段都无法摧毁。
而眼下若是这架重力梯度仪能够在冰渣和山体的增持阻碍下，详细的探测到山体内部的情况……
不，哪怕只是探测到部分情报……
那么乐子可就大了。
……
就这样。
在众人期待与紧张的目光中。
十分钟后。
咔哒咔哒——
打印机处再次传来了一阵响动，一叠比之前两次都要厚不少的文件出现在了设备出口。
张晗来不及细看报告上的内容，便快速将它们收起，拿到了徐云身边：
“徐博士，结果出来了。”
“谢了张姐。”
徐云朝张晗道了声谢，取过报告，像是个老医生看CT片似的抖了几下，认真查阅了起来。
与之前探测地下管道和车厢不同。
从数据上可以明显看到，这次的测量结果的的确确相对‘模糊’了不少。
至少徐云很难通过肉眼直观进行成果上的判断——当然，这也和徐云对梯度数据库了解不深有关。
于是他主动来到了操作台边，调取出了一份梯度数据库。
这份梯度数据库是国内比较公开的数据信息库之一，只要是C9高校的博士生就可以查阅，门槛很低。
啪啪啪——
徐云快速按了几个键位，面前的屏幕很快出现了一道梯度数据库的列表。
“B2654……”
“K2528……”
他就这样对着屏幕，开始检查起了探测结果。
过了一会儿。
眼见徐云一直没有开口说话，他身边的葛同友有些忍不住了：
“徐博士，检测结果到底怎么样了？”
徐云闻言这才回过神，伸手轻轻扶了扶眼镜，带着些许歉意说道：
“抱歉葛教授……刚刚看数据看的太入神了，唔……我和您汇报一下具体结果吧，您看看和实际情况一不一样。”
“对了，这些数据可以在这里公开吗？”
葛同友微微颔首，指了指身后的山峰，说道：
“当然可以，这座山峰算是公开的物资储备库，在你们来之前倒是放着少量不太方便对外的东西。”
“不过这些东西早在昨天就已经被转移出去了，能够拿来做‘考题’的都是很普通的物资或者设备，你放心就是。”
徐云这才松了口气，沉吟片刻，继续说道：
“那我就不担心了，首先根据我们的扫描结果，方位按照……唔，就从南边的入口向内开始汇报吧。”
“根据梯度报告显示，我们在入口两侧检测到了肉类的梯度差，可以明确肯定大类上是储备肉。”
“不过具体是猪肉、牛肉还是羊肉就分辨不出来了，毕竟不是透视仪嘛——只能从叠加的密度上排除是坤坤肉的可能性。”
听完这句话。
葛同友隐蔽的与李华对视了一眼，脸色不变，但别在身后的双手却悄然握紧了些许：
“继续。”
徐云汇报的结果与他所知的一致，不过储备库的入口比较靠外，从剖面图来说上方的土层最少，能够探测出结果还不能完全说明什么。
徐云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于是他继续说了下去：
“储备肉的区域一直覆盖到了入口内十米左右，再后方根据探测反馈，主要物体的梯度差呈现具备明显的金属性以及骨架分布，看起来应该是帐篷之类的物资。”
“同时帐篷周围还检测到了一些常规药品、绷带、酒精，以及部分……额，麻将桌。”
听到麻将桌这个词。
周围众人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了一丝略显微妙的表情。
按照徐云所描述的物品种类。
第二块区域放置的显然是各种救灾救援物品，在这里头掺杂了麻将桌……
好吧，这很川省。
随后徐云抬头看了眼葛同友，发现对方还是没什么表情，便继续说道：
“帐篷再往内就来到了真正的山体内部，也就是对标山峰的中轴线，扣除内部空间后，竖直的岩层高度达到了134米。”
“我们在这个区域内检测到了水泥以及一些67式木柄快乐棒，外加一些依旧看不出具体身份的物品，看起来应该是泡腾片或者净水片？”
“此外……”
说道这里。
徐云再次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们还检测到了一艘舰艇被拆卸下来的机库顶合金板，应该是2013年下水，2018年退役的22艘056护卫舰之一。”（以防万一我把时间延后了一年，实际上是12下水17退役。）
徐云说这话的时候没怎么迟疑，毕竟这事儿无关机密：
056护卫舰集体退役的原因就是因为有了更先进的其他舰船下海，和机密啥的扯不上边。
实际上。
2018年6月12日退役的九江舰，在2019年就免费对JJ市民公开参观了。
目前这些退役的军舰有些对外开放参观，有些则将重要部位拆下沿着长江送往三线腹地。
例如2011年蓉城公开销毁的失效储备物资中，就有一套04退役的天线阵列——那套天线阵列当时已经老到了一个连非洲小国都看不上的地步，便被拿出来熔炼销毁了。
目前这些退役的舰船上的重要部位，基本上都储存在三线区域。
汇报完这些数据后。
徐云便放下报告，抬头看向了葛同友和李华。
一开始。
李华和葛同友二人依旧紧紧绷着脸皮，看起来很严肃。
但没过多久。
葛同友的嘴角便抑制不住的微微翘起了一丝弧度，这丝弧度越来越大，最后……
化作了一道灿烂的笑容：
“哈哈哈……”
随着葛同友笑声的响起。
李华的表情也绷不住了，腮帮子重重鼓起，扑哧一声，同样发出了爽朗的大笑。
随后李华便一把揽住了徐云的肩膀，用力拍起了徐云的后背：
“小徐啊小徐，你们这次可是真的立大功了！”
“这次我们用冰渣和山体组成的屏蔽效果，理论上对标的是1到3.5米厚度的冰面，入口处最薄，山中心最厚。”
“即便是上头……咳咳，老家是汕头的黄副工，他事先的估计也不过是能检测到1.2米左右就到顶了。”
“可没想到，你们这次却给了我们一个天大的惊喜！”
说着说着。
李华的表情甚至带上了些许咬牙切齿的狰狞：
“3.5米啊，小徐，你知道这什么概念吗？”
“整个北极的平均冰川厚度，也不过是2到4米罢了！”
“也就是说等咱们完成了正式升级，全北极之下的黑鱼全都跑不掉！一只都跑不掉！”
正如李华所说。
不同于南极1700米的平均冰层，北极的冰层厚度只有2－4米。
眼下这架乞丐版的重力梯度仪在潦草组装的情况下尚且能突破限制，精度上达到3.5米的效果。
那么在经过军工端的完善后，突破到4.5到5米一点压力都没有。
诚然。
以现如今明面上依旧保持和平的国际形势来说，兔子即便在北极下方发现了海对面或者其他国家的核潜艇，也做不到将它们远程摧毁。
但很多东西不是说你现在用不上就失去了意义，这玩意儿的战略价值但凡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同时更重要的是……
这款重力梯度仪的核心材料虽然是现如今各个国家都有能力制备出来的盘古粒子。
但具体的测量模组、结构设计方面，却存在很强的研发壁垒——如果徐云没有光环奖励的那张图纸，完成这两个环节同样够呛。
因此除非海对面开挂，所以短期内也完全不用担心有其他国家或者机构会掌握这项研发技术。
感受着被李华紧紧捏住的肩膀，徐云的心绪同样非常激动。
不过作为一名研发者，他很清楚这次重力梯度仪能够落地，并不仅仅靠着自己的功劳：
“李工，这件事确实值得庆贺，不过有一句话您说的有点过了。”
“这次咱们能够取得成果远远不止我一个人的功劳，像葛教授的平衡模组，还有黄教授的结构图示，同样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若是没有大家的齐心协力，单靠我一人是远远无法成功的。”
李华闻言看了他一眼，点头的同时，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欣慰。
他欣慰的不是徐云没有抢功，而是因为徐云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一颗清醒……或者中二点说就是纯洁的心。
实话实说。
这是非常难能可贵的一种品质。
随后他用力握了握徐云的肩膀，示意他不用操心他人，解释道：
“放心吧，小徐，咱们现在手上宽裕了不少，很多贡献不会像以前那样拿不出物质上的奖励了。”
“比如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老葛那边会走我们内部的嘉奖流程，至于黄教授嘛……”
眼见李华似乎要给自己酬功，一旁的黄雨婷便飞快的摇起了手，打断道：
“李工，我这儿就不劳心基地或者国家奖励什么了——今天能够看到重力梯度仪首测的这一幕，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我个人方面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在永陵挖掘的时候，能允许我亲自去现场观摩观摩。”
听到她这句话。
李华转头与葛同友对视了一眼，忽然齐齐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小黄，你确定不要这个奖励？”
黄雨婷顿时一愣。
她注意到了李华二人称呼上的变化——除了初次见面时的那句‘小姑娘’，其他时间段他们可都是叫自己黄教授的……
随后李华转过身，对不明所以的众人说道：
“大家都先和我来吧。”
说完他便招呼着众人，朝山脚的另一个方位走去。
走了大概两百多米后。
一行人停在了一处库房前。
李华上前输入了一个密码，又验证了指纹，库房很快打开，露出了内部开阔的空间。
李华又朝内部一指：
“进来吧。”
众人乖乖跟了进去。
库房的通道足足有三四十米，借着走入库房的机会，徐云也看清了一些重力梯度仪无法确认的细节：
例如之前扫描到的肉块是猪肉，硬邦邦的还冒着凉气，看起来像是从哪个冻库中为了这次实验临时搬过来的。
又比如麻将桌确有其物，而且tmd还是自动款的……
随后在李华的引导下。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库房的最内部，同时也是山峰的正中心。
此时这里赫然摆放着一些特种水泥和封装木箱，箱子里无疑就是67式快乐棒。
不过比起这两个玩意儿，真正引人注意的还是水泥边上的一个物体：
这是一个被用黑布包裹着的高大物体，看起来足足有三四米高，表面‘凹凸有致’。
很明显。
这就是此前徐云他们检测到的那艘舰船的机库顶合金板了。
不出意外的话。
布帘下方应该就是卷帘门、通讯天线这些——当然了，肯定不包括防空导弹的火控雷达。
眼见黄雨婷的表情依旧有些茫然，一旁的葛同友不由提点道：
“小黄，还记得我们刚见面时我说过的一句话吗——我很久很久以前在海军XX部队服过役，老黄2013年设计的那台重力梯度仪就被安装在了我老部队的舰船上，编号是XXXX。”
“2018年舰船寿命到限，加之当时的测量设备在精度上比2013年优化了许多，因此那台重力梯度仪便随舰船一起退役了。”
黄雨婷再次一愣，旋即整个人便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葛教授，您……您是说……”
葛同友点点头，没多解释，指着布帘一角说道：
“拉开看看吧。”
黄雨婷的心跳骤然开始加速。
随后她看了看徐云，看了看李华，又看了看葛同友。
接着有些忐忑的走到布帘边上，轻轻一抽。
呼啦～
随着布帘的掀开。
一块规格大概2X4的机库顶合金板便出现在了她面前。
这块机库顶合金板上除了一些其他细小零件外，最显眼的便是一台一米多高的黑色仪器。
而黄雨婷在看到仪器的瞬间。
视线便变得有些模糊了起来。
只见她轻轻走到仪器身边，熟练的往仪器侧面一摸，指尖便触碰到了一个小小的螺丝帽。
那是2013年的夏天，仪器完工的时间和她硕士毕业恰好在同一个月。
当时黄大年特意申请了一份手续，带着黄雨婷进入了北海舰队的研发中心，由黄雨婷亲手拧上了这台仪器的最后一颗螺丝。
这也是海军配备的第一台高敏度的舰载重力梯度仪。
螺丝的位置……赫然就在她此时摸着的地方。
如今一晃十年过去。
没想到今天在西昌，她又见到了这台仪器。
而就在黄雨婷感慨万千的同时，葛同友的声音再次从她耳畔响起：
“小黄，有件事想和你说一下。”
“考虑到这台重力梯度仪目前的精度已经不具备保密价值，所以经过上头的讨论与批准，基地方面决定终止它的储备使命，将它赠还与你。”
“另外基地还准备与吉林大学签署一份定点项目协议，初期投入400万经费，全力支持你的课题研究。”
“如果你没意见，回指挥部后我们就可以进行相关交接……”
葛同友话没说完。
眼中早已蓄满了泪水的黄雨婷便已鼻子一酸，两颗滚烫的泪珠从脸颊滑下，重重落到了仪器的金属外壳上……

第四百八十一章 即将开启的永陵
储物库内。
看着独自落泪的黄雨婷。
徐云的心中亦是感慨不已。
女承父业一心研发重力梯度仪、同时在两代人梦想成真的那一天，黄雨婷又得到了父亲的‘遗物’、后续项目还得到了西昌卫星发射基地的扶持……
说句实话。
黄大年教授的在天之灵是否能够得到慰藉这个问题属于天意，徐云作为非当事人不敢打任何的包票。
但至少‘人力可及’这个范围内。
这件事情确实可以算得上功德圆满了。
当然。
圆满归圆满，以黄雨婷此前的履历来看，她显然不会因此就停下脚步。
这股圆满的力量只会让她的步伐更加坚定，一直到真正完成黄教授遗愿的那一天为止。
亦或……到死。（这句话应黄雨婷现实原型黄女士的要求特此加上，前面的情节也征得了她本人的同意，现实中的黄姐从事建筑设计，黄教授去世的时候黄姐已经毕业，无法改变专业，所以通过朋友找到我希望在书里能够写这么一段情节。）
……
接着又过了一会儿。
考虑到海对面的WorldView－3卫星即将飞过头顶。
李华和葛同友便商量了一下，带着众人先行离开储物库，返回了原先的指挥中心。
“小黄。”
回到指挥中心后。
李华先从助理郭子阳的手中接过了两份合同书，递到了黄雨婷面前，说道：
“小黄，这就是之前和你说的相关协议，你看看吧。”
“上面这份是我们和吉林大学的协作意向书，已经经过吉大方面的批准了，你签个字就行。”
“下面那叠是有关重力梯度仪的赠与协议，内容比较复杂——虽然这台设备在精度方面已经远远低于了保密要求，但毕竟是你个人持有嘛，所以要求方面还是比较高的，甚至牵扯到了一些出入境的问题。”
黄雨婷理解的点了点头，低头逐行逐字的看了起来。
正如李华所说。
这两份协议的内容都很清楚，把相关的责任、要求都落实到了比较详细的范畴。
例如西昌卫星发射基地和吉大的合作项目。
其中细则要求很多，不过真正比较严格的条款只有一条，主要是针对进出项目组成员的政审。
这个要求虽然比较严苛，但黄雨婷完全可以接受。
毕竟这个合作项目不像她之前的课题组，一年经费只有十来万，大家想进或者想走都不难。
眼下的合作项目经费起步便有三百多万，其中还涉及到了很多机密数据，政审和门槛自然也就需要提高了。
类似的要求在重力梯度仪的赠与协议中也有出现，比如说离境限制啥的，黄雨婷都没有任何疑议。
因此很快。
她便拿起笔，爽快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黄雨婷。
眼见黄雨婷的事儿处理好了，李华神色隐隐一松，便又转头看向了徐云：
“徐博士，今天这事儿其实不需要我解释，估摸着你也猜到了一些情况——的确，有一些更高处的目光注意到了重力梯度仪。”
“不过更深层次的那些事情多说无益，我现在能告诉你的只有一个消息，就是……”
“上面已经批准你们将这台重力梯度仪用于永陵的探测挖掘，不过整个测绘过程不能对外公开。”
“比如说禁止直播啊报道啥的，具体届时会有专员随行，执行探测时一些个人设备可能都要先收缴起来，这事儿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徐云也跟着点了点头：
“没问题。”
虽然按照现如今的网络发展程度，在永陵的挖掘过程中，必然会有媒体关注甚至对外直播。
但无论你是怎么个直播法，都不可能把测绘过程给拍进去——因为探测环节的序列非常非常靠前，比出方案都早。
就像三星堆发掘。
前前后后报道的媒体不知凡几，可有人见过任何关于遥感测绘的报道？
加之这个环节本身就很枯燥乏味，有人会关注才奇怪呢。
因此徐云对于上头的要求没有任何不满，高考都收手机呢，何况如此重要的探测过程？
随后李华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至于挖掘项目组那边的联络……徐博士，这方面要基地帮忙吗？”
“虽然我们基地主要职能是各类卫星发射，但川省这儿毕竟有个三星堆遗迹，这么多年来考古领域的关系我们还是有些的。”
李华的态度很热情，不过徐云还是摇了摇头：
“李工，这事儿我心领了，不过您可能不太了解科大与这事儿的交集……”
随后徐云将科大、郭沫若先生以及定陵的事情介绍了一遍，方才继续说道：
“所以这事儿还是由科大出面联系吧，一来一事不烦二主，二来也算了却一桩科大旧事。”
李华静静听完徐云这番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既然科大有所准备，那我们基地也就不瞎掺和了。”
“只是这样一来……徐博士，我们欠你的人情反倒有些难还了。”
徐云听完顿时一愣。
不过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心中颇有些哭笑不得。
合着李华是想在这儿填补自己呢……
确实。
虽然这次事件在一开始，是王老带着徐云上门找的合作，徐云才算是求人方。
但随着重力梯度仪的实战成功，整件事的性质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重力梯度仪不仅仅对国防事业有所帮助，对航空航天领域的重要性同样不低。
否则当年欧空局也不会把GOCE重力梯度仪放到GOCE卫星上去了。
而在这次重力梯度仪的组装过程中，有三个环节可谓项目中的耳根，重中之重。
它们分别是徐云负责的测量模组。
黄雨婷负责的结构模组。
以及葛同友负责的平衡模组。
其中葛同友有内部嘉奖流程，钱和各种奖励断不会少，完全不用李华担心。
而黄雨婷呢，也得到了项目经费以及黄大年最早设计的舰载重力梯度仪。
唯有徐云这个既不属于西昌科研体系、又不属于西昌合作机构范畴的‘第三者’，到现在都没有得到任何的酬劳。
这显然是不公平也不合适的。
诚然。
以徐云的贡献来说，上头必然会有其他嘉奖。
但那些奖励属于上头发的，和西昌卫星发射基地可搭不上边。
因此李华原先便想给徐云做个中间人，和永陵项目组那边牵牵线，简单的还个人情——虽然徐云没多问，但估摸着人选李华都已经想好了。
结果没想到科大和十三陵中的定陵有着这么一段交集，把李华的计划彻底打乱了。
接下来想要还人情，恐怕就得另想办法了……
随后徐云又和李华等人简单的客套了几句，便主动告辞离开了指挥部。
……
而就在徐云与李华等人聊天的同时。
数千公里外的金陵。
金陵大学。
一间阶梯教室内。
“……总言而之，古代青铜器的主要精雕工艺差不多就是铜式铸镶法、嵌错法、鎏金、刻镂、锻打、铆接这六种，另外还有我提到的青铜器特征也是重点。”
说完这些。
翁同看着台下的一位位学生，又瞥了眼手表上的时间，随意的问到：
“好了，我们今天的课就先讲到这里，还有谁有问题吗？”
翁同最后这句话是他教学几十年来养成的习惯，早些年回应这句话的学生多多少少还有一点儿，不过近些年已经几乎没什么人会在这时候提出问题了。
所以说完话后。
翁同下意识的便想要关掉教学设备去收拾课件，然后去职工食堂吃顿午饭填填肚子。
听说今天还有盐水鸭来着……
然而就在翁同即将按下开关的同时，台下有一位学生忽然举起了手：
“老师，我有一个问题。”
翁同略显意外的眨了眨眼，这位学生他其实没什么印象，不过还是很快说道：
“说吧。”
举手的学生是个皮肤有些黝黑的高大年轻人，看起来像是个土木专业的提桶老哥，开口就是一阵大嗓门：
“翁导，听说咱们学校入选了永陵挖掘的合作单位了是吗？”
翁同顿时一愣。
台下也很快响起了一阵低沉的讨论声。
对于这些考古专业的学生来说，永陵这个字眼并不算陌生，不需要检索百度就能瞬间锁定对象：
明朝十三陵之一，位于燕京郊区。
随后翁同深吸一口气，对这个学生说道：
“这位同学，你是从哪里听到的消息？”
男生很快从桌上拿起了一架手机，上头还隐约可以看到亮起的屏幕：
“热搜上看到的，说是国家准备开始挖掘永陵，咱们学校还是唯一的合作单位呢。”
翁同闻言同样掏出手机，登上了微博。
实际上在过去几年，翁同是不太喜欢上微博和贴吧的——因为消息太乱了。
不过一个月多月前他听说了社交平台被整治的消息，便试着下了个微博上了两次，发现版面确实干净了不少。
这段时间里，他便也养成了有事没事上去刷两下的习惯。
因此很快。
他便找到了对应的热搜。
热搜的发布者是新H社，内容也非常简单：
【接GWY办公室今日讯，上月多位历史学者共同提交的永陵定项委员会申请已通过审批，我国即将展开对明朝十三陵中嘉靖皇帝的陵寝永陵开展发掘工作……】
看着这条新闻，翁同不由摸了摸下巴。
作为整个项目的主要发起人之一，实际上不需要这条新闻告知，翁同便早就知道了很多未曾公布的秘密。
眼下令翁同有些意外的是……
这份公告来的略有些快。
毕竟他从拿到许可书到现在，也就过了四五天的时间。
按照正常流程，此时项目还在走文物行政主管部门的协调流程才对。
想要向社会面公示，最少也还要一周左右。
当然了。
这个念头持续时间倒是不长，转瞬即逝。
毕竟永陵位于燕京附近，流程上不用像其他项目那样走省、市的流程，所以快点倒也不足为奇。
而在这条微博的下方，有一位用户留了个言：
【听说这次挖掘项目是金陵大学协作申请下来的，顺带一提，上一个参与帝王陵寝的高校叫做中科大，陵墓叫做定陵，笑】。
这条留言的发布者是个个人账号，不过认证栏上则写着某考古杂志的供稿人，看起来也是个业内人士。
难怪台下的那位学生会问这个问题……
随后翁同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对台下的那位学生说道：
“这位同学，如你所见，永陵的挖掘立项书已经过了审，金陵大学也确实是申请方之一。”
“不过至于咱们学校是不是唯一的参与单位，参与的程度又有多深，这我就暂时没法告诉你准确答案了。”
翁同说的也是实话。
新H社历来是官方喉舌，它在这时候发表立项消息，就代表立项书要不了多久就会正式公布——说不定这时候就已经铺在官网了。
而立项书一旦公布，金陵大学是申请方的事实自然也无法掩藏。
所以这时候遮遮掩掩，还不如爽快的承认。
反正又不是什么详细的秘密。
至于后半句话嘛……
金陵大学的参与程度他确实也不了解。
是整个考古系、半个考古系还是抽调个别人手，这都不是他所能决定的。
台下的男生显然也很清楚这点，因此他又换了个话题：
“那么翁导，永陵大概什么时候可以正式开始挖掘呀？”
“正式挖掘？”
听到这个字眼，翁同脸色再次严峻了不少：
“那恐怕要一段时间了，去年最后阶段的几堂课，我们上的就是考古挖掘的相关内容。”
“所以大家应该都知道，从立项书过审到项目开始挖掘，普遍需要很长的耗时。”
“其中最困难的就是墓室结构探测，现如今的遥感技术只能测绘出一个比较简单的大概样貌。”
“也就是某些坑位里有没有积水、室内有没有明显的坍塌等等。”
“至于风险类的问题——比如某个墓室预先存在结构缺陷，一旦开门结构就会失去支撑从而塌方这种情况，我们是很难预先得知的。”
“室内结构探测不清楚，具体的施工方案就难以锤定，考虑到定陵的例子在前……说不定要个一两年都有可能。”
翁同的这番话说完。
台下再次响起了一阵议论声，众人看起来对这个时间跨度有些失落。
不过很快。
那位男生便又举起了手，眼中露出了一丝好奇：
“翁导，那么按您的说法，如果咱们能够完整探测出墓室内部的情况，是不是就有可能在短期内完成挖掘？”
翁同点了点头，但很快又叹息一声，解释道：
“可以这样说，在一项大型挖掘项目中，结构探测往往会占用70％甚至80％的耗时。”
“比如甘肃QY市南佐新石器时代遗址，2107年立项，探测考察花了快四年时间——当然其中有那啥的原因，总之直到2021年才正式开始挖掘。”
“挖掘正式开始后第六天，就有不少白色堆纹陶和朱砂彩绘陶出土了。”
说着翁同似乎也来了兴致，拿起水杯抿了一口，又继续说道：
“还有离咱们金陵就八十多公里的镇江，那地方大家都熟悉吧？我记得还有不少同学就是镇江人。”
“镇江那儿有座五洲山，山上有座苏颂墓，是给宋朝时一位叫苏颂的宰相设立的。”
“那座也是从19年就开始立项了，但因为探测技术有限，一直到现在都没开展挖掘工作。”
“墓室内部的结构探测，可以说是限制考古挖掘的一个壁垒级难题，苏颂墓如此，永陵也是如此。”
“倘若永陵的内部构造能够清晰被探测出来，那么只要让那些工程师掉一些头发，两个晚上不到或许就能得出相关方案了。”
“算上论证、设备进场的时间，真要加急……或许十天就能搞定。”
眼见翁同谈性大起，台下又有一位女同学举起了手：
“翁导，既然如此，那么咱们国家有没有可能短期内在探测方面取得突破，然后尽快让永陵被开启呢？”
翁同扫了眼对方，态度很坚决：
“很遗憾，绝不可能，至少目前国内现有的遥感水平绝对达不到这种程度。”
女生还是有些不甘心，毕竟她今年就要毕业了：
“翁导，真的一丁点儿可能都没有吗？”
翁同用以前更大的摇头幅度摆明了自己的态度，思索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
“这样说吧，如果一年内遥感领域能够取得这种技术的突破……”
“前些天中科院的发布会上，剑桥大学不是有个老外把麦克斯韦实验室的斧头带到了蓉城吗？我当场就去把那柄斧头吃掉！”
话音刚落。
翁同手上原本用来看微博的手机便传来了一阵震动。
翁同定睛一看。
发现来人赫然是金陵大学考古系的系主任童怀军。
于是翁同对台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走到角落，按下了通话键：
“童主任？”
“嗯，老翁，是我。”
电话对头的童怀军似乎有些忙碌，所以说起话来语速很快：
“老翁，你尽快收拾一下行李，我们今晚出发去中科大。”
“中科大？”
翁同微微一愣，脑海中下意识便浮现出了某个把自己女儿诱拐成公司员工的家伙的身影：
“童主任，咱们去中科大干啥？”
“学校这边刚刚接到了中科大的传真，对方表示掌握了一种全新探测技术，可以完整探测出埋藏在地下的物体的情况，想和咱们合作开发永陵！”

第四百八十二章 翁同的意外。
其实直到飞机落地的那一刻。
翁同整个人的精神依旧有些恍惚。
作为一名国内比较知名的考古学家，出差这种事儿对他来说可谓司空见惯，每年公务出行个七八次都很正常，有些时候甚至三天换四个城市都有可能。
但无论是此前的哪次出差，都没有今天这般令他心情微妙。
毕竟……
在接到金陵大学考古系系主任童怀军的电话之前，他还在信誓旦旦的和学生们说着遥感探测绝不可能产生巨大进步呢……
结果两天之后，他就到了庐州地界儿，准备挑战自我认知了。
可惜翁同并不认识和他经历有些相似的黄雨婷，否则他俩应该多少都有点儿共同语言。
“嗳，老翁。”
就在翁同有些神游物外之际，他身边的童怀军忽然开口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瑜婧她应该也在庐州读研吧？”
听到自己女儿的名字。
翁同这才回过神，轻轻嗯了一声，说道：
“没错，而且也是中科大，不过按照时间，她应该还要一个月……不，20天吧，还要20天才入校报道。”
童怀军和翁同也算是相处了三十多年的老搭档了，一眼就看出了翁同说话时的内心想法：
“怎么，想女儿了？”
翁同点了点头。
别看他朋友圈的很多内容都屏蔽了翁瑜婧，但实际上这父女俩的关系一直都不错，和水火不容丝毫搭不上边。
否则翁瑜婧也不会在和徐云聊天的时候，把翁同称为‘老翁同志’了。
只是这些年来翁同逢年过节就会外出跑永陵的项目，在一些重要时刻确实冷落了家人，很多事情上缺少了仪式感。
所以一直以来。
翁同对于翁瑜婧还有自己的妻子都有些心怀歉意。
也正因如此。
他才想着给翁瑜婧介绍个对象，让自己的女儿身边能有一个人稳定陪伴——也许翁瑜婧本人并没有这种感觉，但父母和子女在观念上有差异是很正常的事儿，就像你妈觉得你没穿暖和一样……
随后童怀军想了想，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说道：
“要不老翁，你今晚打个电话给瑜婧，约她出来吃个饭？”
“虽然咱们这次的行程比较匆忙，但给你父女俩吃顿饭的时间应该还是有的，科大那边应该不至于这么不通人情。”
翁同拉着行李箱给身边的一位陌生旅客让了个路，同时眼中闪过了一丝犹豫：
“……我再看看吧，她说不定在写论文啥的呢，要是影响到她就不好了。”
“况且咱们这趟的情况也很特殊，我寻思着这里头可能涉及到一些比较机密的环节，能避嫌还是尽量避嫌吧。”
眼看翁同又拿出了‘下次一定’这一招，童怀军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可太熟悉自己这位老搭档了。
每当他说出再看看这三个字的时候，基本上就没有实现的可能了，而且轻易很难再有所改变。
不过话说回来。
翁同的这番话倒也不无道理。
作为国内顶尖的考古学家之一，童怀军也同样对科大的这次邀请有些惊疑不定：
虽然科大没有在传真中说的太清楚，但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一种‘我们能清晰探测到永陵内部结构’的自信。
而这无疑与童怀军的现有认知产生了巨大的分歧——虽然他是个文科专家，不过由于专业需要，他对于国内遥感技术的了解程度甚至要超过了许多科研人士。
但另一方面。
科大显然也不可能拿这事儿忽悠他和翁同，毕竟传真上盖着可是科大的公章来着的，科大现在的包校长可不是周幽王，没事儿无聊玩个烽火戏诸侯。
因此带着这种期待加质疑的情绪，童怀军还是带着翁同请了个假，乘坐第三天的班机来到了庐州。
新桥国际机场的面积不算很大，二人说话之间，便很快来到了航站楼出口。
翁同的出差经历还算丰富，因此刚一临近出口，他便开始朝周围寻找起了接机牌。
现如今正值2月中下旬，时间上不算是出行高峰，接机大厅的人员也不算密集。
因此没花多少功夫，翁同便发现了不远处高高举起的一个牌子：
【热烈欢迎童怀军先生以及老翁同志抵达庐州！（爱心）（爱心）】
不知为何。
在看到这个接机牌的瞬间。
翁同的心中便冒出了一股违和感，再次打量了一番牌上的内容。
“老翁同志？”
这个称呼怎么似乎不太对劲吧……
不过很快。
翁同心中的违和感便彻底消失了。
因为他发现此时此刻，举着接机牌的那人赫然是……
他的女儿，翁瑜婧。
“？！”
翁同的脸上露出了一股明显的错愕，扭头与童怀军对视一眼，拖着快步走到了接机牌处，并且先于众人开口了：
“小翁，你怎么来了？”
翁瑜婧似乎对翁同惊讶的表情很满意，将左手食指抵到了左眼眼睑处往下一拉，伸着舌头做了个鬼脸：
“嘿嘿，怎么样，老翁同志，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翁同：
“……”
虽然不想承认，但此时的老翁同志确实非常的意外与惊喜。
毕竟按照他原本的计划，这趟行程应该是见不到翁瑜婧的。
一来时间有限，二来项目可能牵扯到了一些秘辛，不太适合小翁同学知晓。
结果没想到。
他居然会在接机大厅见到自己的女儿……
而就在翁同有些出神之际，他的耳边又响起了一道问好声：
“翁伯伯好。”
翁同再次一愕，下意识便转过头，朝出声者看去。
此前由于注意力都放在了翁瑜婧身上的缘故，翁同并没有对接机团队的其他人太过关注——实际上关注了也没啥用，他在中科大没什么熟人，见面后顶多就是客套寒暄几句罢了。
然而令他再次陷入惊讶的是。
转过头后，他的视野里又出现了一个不算很熟的‘熟人’：
“你是……小徐？”
没错。
此时站在翁瑜婧身边对翁同说话的男子，赫然便是徐云！
虽然翁同和徐云二人还没有正式见过面，但翁同对于徐云的样貌却并不陌生：
徐云在和翁瑜婧相亲的当天就被爆出了‘黑料’，当时热搜不是第一就是第二，挂念女儿的翁同当时几乎每天都要花一个小时看看相关新闻。
后来科大又召开了令徐云社死的发布会，前几天科院的暗物质成果会上徐云亦是大放光彩。
更关键的是。
徐云这货居然借着相亲的机会，把自己的女儿给忽悠去了他公司……
这tmd就很离谱了。
活该你是啾啾啾！
当然了。
心中虽然对徐云有着万般吐槽，翁同在表面上还是展露出了长辈风范：
“小徐，杨老爷子最近身体还好吧？”
翁同口中的杨老爷子指的并不是徐云此前见过的杨老，而是指徐云的外公，也就是翁同父亲的战友。
徐云闻言，脸上也很自然的浮现出了后辈对长辈的尊敬：
“翁伯伯，外公他最近身子骨还算健朗，过年的时候还和翁爷爷打过视频电话呢。”
翁同这才点点头，随后看了眼一旁的翁瑜婧，有些好奇的对徐云问道：
“小徐，你和瑜婧今天怎么会出现在这儿？是科大安排你们来的吗？”
在翁同想来。
翁瑜婧今天之所以会成为接机团成员，唯一的可能就是科大为了迎接自己做出的安排了。
孰料徐云却摇了摇头：
“翁伯伯，是我让小翁过来接您的。”
翁同顿时一愣：
“你？”
他下意识就想再补上个‘不可能’，但在想到徐云发布会上的表现之后，这个质疑又生生卡在了嘴里。
徐云见状也没过多解释，而是对翁同说道：
“翁伯伯，这事儿说起来比较复杂，也牵扯到了一些不太适合公开说的消息。”
“所以要不咱们还是先上车，到了科大以后一切就都好说了。”
随后他转过身，指着身边的另两人说道：
“翁伯伯，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导师，潘院士，这位是我的师兄，陆朝阳陆教授。”
“不瞒您说，我们也是刚从蓉城赶回的庐州，飞机才没落地多久呢。”
面对潘院士和陆朝阳这两尊大佬，翁同的态度就明显变的正式了不少。
他先是热情的与二人握了手，互换了联系方式和微信，又介绍了童怀军的身份。
当然了。
翁同前后态度截然不同的原因并非是看不起徐云。
而是因为两家人上一代的关系在那边，加之徐云又把翁同的宝贝女儿给忽悠成了工具人，翁同显然不可能拿对潘院士的态度去对待徐云……
随后一行人很快离开候机大厅，在停车场处上了等候在此的商务车。
翁同父女和童怀军坐一辆，徐云与潘院士陆朝阳坐另外一辆。
至于重力梯度仪这些设备嘛……
它们自然是先一步便抵达了庐州，在一些不可描述的人员的护送下秘密送到了科大。
一个半小时后。
两辆商务车来抵达了科大校内。
下车后。
潘院士没有带翁同和童怀军去酒店办理入住，而是直接带着他们来到了东区理化路的一间实验室内——这个动作表明了一个态度，事情非常重要。
小翁同学也因此被留在了外头，但徐云却被允许跟了进来。
这间实验室位于分子量子调控研究室周围，建筑只有一层，但内部的设施却很先进，排布着大量的精密仪器。
这种外表低矮但内部别有洞天的建筑在理工大学校内很常见，翁同和童怀军在金陵大学内也见过不少。
此时实验室的中央处正摆放着一架稀奇古怪的设备，通体漆黑，看起来像是个缩小了好多倍的雷达。
见到这台设备后。
饶是翁同见识匪浅，此时脸上也不由冒出了一个问号。
诚然。
从今天科院请自己和童怀军前来的目的不难判断出，这台设备在职能上应该与测绘相关。
但它的原理、名称这些东西，翁同确实就一无所知了。
不过翁同的疑问并没有持续多久，潘院士便给出了解答：
“翁教授，和您介绍一下，这台设备就是我们通过盘古粒子为原理，研制出的新型重力梯度仪。”
翁同眨了眨眼：
“重力……梯度仪？”
随后他与童怀军对视了几秒钟，两人都从彼此的目光里看出了一股茫然。
毕竟他们都只是文科生，对于探测方面的认知仅限于遥感探测——所有文科专业中，可能也就地信方面的从业者听说过重力梯度仪这玩意儿了。
就像很多鲜为人同学，在此之前对重力梯度仪同样一无所知……
接着翁同想了想，以遥感的经验提出了几个问题：
“潘院士，不知道这台设备的探测精度与探测深度是多少？偏移矫正的时候，人为的干扰因素有多大？另外土层的含水性对设备的干扰情况又是如何……”
翁同的这些疑问都是地面遥感探测的核心问题，在以往的探测过程中，各种因素经常会对结果造成极其严重的影响。
举个例子。
对于一般的低频探测来说，一根电话线就可以干扰结果，把凢凢的小牙签给你探测成读者老爷的擎天柱。
此外还有水层以及裂缝宽度分辨率，都属于经常会出现失真的数值。
例如此前三星堆5号坑的探测过程中，就曾经出现过裂缝宽度探测失误的情况，险些让手脚架超过载重塌房。
而在翁同对面。
潘院士面色平静的听完了翁同的疑问，随后走到重力梯度仪的桌边拿起一份报告，返回原处递给了翁同：
“翁教授，您看看这个。”
翁同抬起眼皮看了眼这位赫赫有名的院士大佬，接过报告看了起来。
结果没看几眼，他便讶异的抬起了头：
“潘院士，这是……”
潘院士的脸上扬起了一丝笑意，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没错，这是我们在离开蓉城之前，对三星堆遗迹的一次梯度探测。”
“根据探测结果，我们发现了两个全新的……祭祀坑。”
“虽然更深入的挖掘计划还要经过上层的审批，但根据表层的一些初步挖掘迹象判断，我们的检测结果不存在任何的问题。”

第四百八十三章 意向达成！
“……”
实验室内。
听到潘院士的这番话。
翁同与童怀军的脸上，顿时齐齐出现了极其强烈的错愕。
被从三星堆里挖出来过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作为古蜀文明的标志，三星堆内一共目前一共存在着8个祭祀坑。
这些祭祀坑都不大，但却出土了数万件的文物。
其中一、二号祭祀坑挖掘于1986年。
三到八号坑则是2020年才新晋发现的。
截止到目前。
除了八号坑外。
其余七个坑位已经差不多全部挖掘完毕，产出了不少令人震惊的成果。
比如此前上过热搜的半片黄金面具，便出土于五号坑。
六号坑则出土过一个长170cm，宽60cm，高40cm的木箱……或者说棺材。
八号坑目前还处于收尾状态，一共挖掘出了6000多件器物——顺带一提，那位CCTV13记者掉下去的就是八号坑……
不过与三星堆整个遗迹相比，这八个祭祀坑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区域。
如今三星堆遗址共开展了37次发掘，发掘面积其实才不到2万平方米。
而三星堆遗址的总分布面积达12平方公里，目前发掘面积仅占总面积的千分之二。
因此有一点可以肯定。
那就是在整个三星堆遗迹中，必然还有其他尚未发现的祭祀坑，甚至更大的宝雪区。
只是遗憾的是。
三星堆内由于地质条件、土层中存在各种细小物体碎片的缘故，遥感探测这个手段在三星堆内效率很低——其中影响最大的是灰烬层。
啥叫灰烬层呢？
首先。
从祭祀坑的名字上就不难看出，三星堆内有很多祭祀遗留下的痕迹。
而祭祀就必然要用到火，火焚烧以后连同器物堆积下来的土层，便是灰烬层。
所以在三星堆的考古过程中，遥感探测的效率很低。
比较普遍的探测手段是高光谱成像技术、激光拉曼光谱以及超景深显微镜。
可按照潘院士所说……
他们的这台重力梯度仪，居然能探测到三星堆的内部情况，并且发现了两个全新的祭祀坑？
想到这里。
翁同不由抬头看了眼潘院士，直接了当的问道：
“潘院士，我能打个电话吗？”
潘院士爽快的一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当然可以。”
翁同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报告，从裤兜里取出了手机。
随后当着潘院士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片刻过后。
电话接通。
一道带着明显川蜀口音的声音响了起来：
“喂？哪个？”
翁同轻咳一声：
“老陈，是我，翁同。”
与此同时。
一旁的童怀军则靠近到了潘院士和徐云身边，低声介绍起了通话者的身份：
“潘院士，徐博士，老翁联系的是川大考古系的陈向前教授。”
“陈教授国内非常权威的一位考古学家，同时也是三星堆7号和八号坑挖掘项目的总负责人。”
潘院士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他没接触过陈向前本人，但却听说过对方的名字，也是一位业内大佬。
而就在童怀军介绍的同时，翁同也和陈向前寒暄完毕了：
“老陈，我问你个事儿啊——三星堆是不是发现了新的祭祀坑？”
“……”
听闻此言。
电话对头原本还囔囔着有空找翁同打麻将的陈向前忽然一静，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道：
“祭祀坑？老翁，这……”
眼见对方支支吾吾的，翁同又瞥了眼身边的潘院士，补充道：
“老陈，我人现在就在中科大，身边站着潘院士——这消息就是他告诉我的，所以到底有还是没有，你直接说就行了。”
电话对头继续沉默了几秒钟，方才传来了陈向前的声音：
“……没错，消息是真的，不过更深入的情况我也不太了解。”
“大概是前天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吧，工地那边接到了场地戒严的通知，说是要进行一轮土层结构的勘探，要求所有工作人员都离开现场。”
“当时我还在蓉城，负责这事儿的是小赵，我寻思着既然是上边来的通知，就让他照做了——毕竟以往也不是没这种事儿嘛。”
“结果一个小时后他又给我回了个电话，说是勘探结束，报告里发现了两个全新的祭祀坑。”
说道这里，陈向前的语气忍不住拔高了几分：
“一开始我是不相信这事儿的，三星堆这地方老子待了二十三年了，去年的遥感探测还啥都找不着呢。”
“但等我赶回工地后，带着大家进行了一轮简单的土层定向——尤其是灰烬层采样解析，结果……”
陈向前顿了顿，虽然隔着数千公里，但翁同依旧可以听出他话里浓浓的震撼：
“结果显示，这两个祭祀坑确实存在，而且浅层物品的分布也和探测结果完全一致！”
“更关键的是……这两个祭祀坑，规模要比原先的八个坑更大上许多，很可能是主祭坑！”
听到陈向前最后这句话，翁同的呼吸顿时一滞。
翁同所说的工地，指的自然就是三星堆遗迹的考古现场，这算是业内的惯用语。
虽然三星堆目前已经停止了大规模挖掘，但整个现场依旧保持着比较基础的日常运作，和兵马俑的一二号坑有些类似。
比如说陈向前提及到的土层定向解析，这种技术的相关设备常年都处于待命状态。
而按照陈向前所说……
如果这两个新坑真的是主祭坑，那么乐子可就大了。
因为这涉及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三星堆的文字！
目前三星堆出土的文物高达数万件，但却没有发现过任何一个文字。
而文字呢，又属于‘文明’的标配。
所以三星堆的文字存在与否，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很有话题的争议点。
有些人认为三星堆没有文字是年代问题，有些人认为三星堆是图形文字。
还有一些人则认为这与文字载体有关，文字的载体对其能否被发现具有决定作用。
比如华夏发现最早的成熟文字是甲骨文，它的载体是甲骨，比较容易保存，因此可以被后世发现。
苏美尔人的楔形文字是刻在泥板上的，也容易被保存下来。
若三星堆文字是刻在竹木之类易腐的材质上，那就不容易被保存了。
加之现如今对三星堆的发掘程度远远谈不上高，发现不了文字也很正常。
因此有很多考古学家……包括翁同联系的陈向前在内，他们都在寻找着一个理论上可能存在的、比目前八个坑更大、更深的主祭坑。
或许在那个主祭坑里，他们就能寻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毕竟辛追夫人这种考古奇迹都能被发现，保存完好的竹木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了。
翁同的研究方向主要在于明代，对于这种偏史前文明的研究谈不上兴趣深厚。
因此真正令他惊讶的地方并不在于主祭坑，而是……
潘院士所说的情况，居然是真的！
他们真的有能力探测到地底下的情况！
虽然三星堆的几个坑面积都不大，深度也就两米不到，但由于灰烬层以及土层碎片的缘故，探测难度最少要翻个十倍以上！
这还真不是夸张，比如10.13466/j.cnki.lyzygl.2018.05.017这篇论文就详细提及过灰烬层对遥感探测的影响。
换而言之……
一台能够探测到三星堆遗迹主祭坑的设备，想要探测永陵地宫，理论上是完全可行的。
想到这里。
翁同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自己和学生说的那句话：
倘若永陵的内部构造能够清晰被探测出来，那么他当场就去啃斧头……错了错了，那么永陵开启的时间，将可以缩短到一个极限！
如果拿两个设计院的工程师祭天，甚至可能缩短到一周以内！
咕噜——
翁同重重的吞了口唾沫，再次看向了潘院士：
“潘院士，这项技术是怎么突破的我就不多问了，看这架势肯定涉及到了一些不方便说的东西。”
“所以现在我只有一个问题……你想要我……或者说金陵大学做些什么？”
潘院士闻言与徐云对视了一眼，朝徐云做了个你说的眼神。
徐云意会的点了点头，上前一步，对翁同说道：
“翁伯伯，您是明代考古方面的专家，所以也应该知道科大、郭老以及定陵当初的那件事。”
“所以科大这次呢，希望以这台重力梯度仪‘入股’，能够换取一个参与项目的资格。”
“另外我们不希望只做一个设备供应商，而是希望能和金陵大学一样，全方位的参与到项目中内。”
“毕竟一晃六十多年……有些事也该了结了。”
由徐云出面与翁同进行协商，这也是潘院士和徐云事先说好的事情。
别看科大在国内背靠中科院，标准的C9院校，在科研领域内光鲜无比。
但俗话说的好，隔行如隔山。
永陵的挖掘事宜和中科院沾不上半点儿边，属于考古研究中心的范畴，考古研究中心上头则是国家文物局，文物局再往上则是国家文旅部。
文旅部与中科院在职务上是对等的，二者属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体系。
因此科大想要参与其中，难倒没多难——否则徐云之前就不会拒绝李华的牵线好意了。
但容易也真没那么容易。
所以讨论再三，科大便决定从翁同这个人物下手。
翁同是金陵大学的资深教授，国内明代知名学者，他甚至从十年前开始就在想着永陵挖掘的事情了。
这次的项目翁同虽然不是首倡者，但也是有数的几位发起人之一。
如果能够说动翁同出面，加上科大自身发点力，这件事情应该就差不多定了。
而华夏在托人办事的时候有个惯用名词，叫做‘于情于理’。
眼下科大占了理，徐云出面则可以填补上‘情’——当然了，考虑到某些比较敏感的同学这里多说一句，这个情和爱情无关，指的是父辈的情分。
因此这次说客的工作，还是落在了徐云的身上。
“……”
看着面前的潘院士和徐云，翁同又扫了眼手上的检测报告。
虽然眼下他没有亲眼见证这台设备的效果，但三星堆那边的发现加上科大自身的招牌，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更关键的是……
截止到目前，整个永陵发掘项目，确实还没有找到合适的遥感探测机构。
原先翁同的想法是在武大、矿大、燕京大学以及同济大学这几所国内顶尖遥感高校中选出一个合适的对象，慢慢的进行遥感探测，花个半年时间把一些节点探测清楚，真正的重点则放到挖掘方案方面。
毕竟遥感虽然不行，但只要做出各种可能情景的方案……甚至搞出穷举法，实际上的效果也是一样的嘛。
只是没想到。
今天的科大居然给了他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想到这里。
翁同不由转头看向了一旁的童怀军，在做了个简单的眼神交汇后点了点头：
“没问题，潘院士，麻烦你们准备一下材料，我愿意做这个中间人。”
“永陵……不能再等了！”

第四百八十四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呼啦啦——
一辆从庐州开往燕京的动车上。
坐在窗户边的徐云先是看了眼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又看了眼身边带着些许疲态的潘院士。
忍不住有些歉意的挠了挠头，说道：
“老师……真不好意思，这次又麻烦您陪我跑一趟了。”
潘院士闻言伸手掖了掖披在身上的大衣，食指和拇指在鼻梁骨上捏了两下，无所谓道：
“没事儿，这些年全国各地都跑习惯了，不跑人反而不舒服，安顿下来以后睡两觉就能补回来。”
“而且现在咱们国家基建方便了许多，早些年我在欧洲和国内坐的绿皮车，那才叫折磨人……”
“更何况你还在科院发布会上做了那么大的贡献，我陪你跑几趟又怎么了？没必要在意这些。”
接着不等徐云说完，潘院士便坚决道：
“好了，我再眯一会儿，等到站了再叫我。”
看着脑袋歪向另一侧的潘院士，徐云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两天前。
在决定担任起科大和文物局的中间人后。
翁同先是从潘院士的手里拿到了科大事先已经准备好的相关材料。
接着他连饭都顾不上吃，便拉着童怀军做出了一份相关说明书。
写好说明书后。
翁同又用过传真，火速把它提交到了文物局某位负责人的手中，前后不过小半天的时间。
那位负责人虽然不是文物局的一把手，但却是某个更高层的嫡系，分管着这次永陵挖掘项目的调度事宜，权力很大。
加之科大本身的体量也足够庞大，因此一天之后，文物局便传来了回复：
同意科大以合作高校的身份参与永陵挖掘，并且即刻前往位于燕京的项目委员会报道！
这种场合最少都要有一位常务副校长到场，而科大校内和重力梯度仪沾的上边的人也不多，因此这个重担……
自然就又落在了潘院士的身上。
于是乎。
从春节之后。
潘院士再次带着徐云开始了新一趟的‘远行’。
从最早的庐州前往锦屏深地实验室和院士团们验证暗物质特性。
再从锦屏前往蓉城参加发布会。
而后又从蓉城驱车四百多公里抵达西昌。
最后从西昌再回到成都，搭乘飞机返回庐州……
算上今天从庐州前往燕京的动车，可以说从除夕到现在，徐云和潘院士就没几天不在飞机或者车上的。
或许也是因为坐吐了飞机的缘故吧。
这次潘院士强烈要求将出行方式换成了动车——其实算上前往机场、值机候机以及取行李的时间，很多时候动车并不比飞机慢多少。
眼见潘院士做起了小憩，徐云便也不去打搅他，插上耳机玩起了《卧龙》。
……
四个小时后。
动车顺利抵达燕京。
徐云也将一旁的潘院士、陆朝阳、翁同以及童怀军叫了起来。
至于翁瑜婧嘛……
这姑娘和翁同在庐州吃了两顿饭，便蹦蹦跳跳的回华盾生科加起了班：
据她所说，她的一个小课题很快就能出成果了。
届时这姑娘可以分到手的奖金大概有一两万，搞得翁同这两天看徐云的眼神愈发不对劲了起来……
随后一行人取下行李，离开了这辆动车。
潘院士他们这次坐的是一等座——没有商务座那么高级，但又比二等座方便交谈和休息。
同时由于潘院士的院士身份，行程中也同样享受到了商务待遇。
商务待遇这四个字，在动车这块其实是个很微妙的词儿——不同于每个机场必备的特殊通道，国内很多站点一般都只设有进站的商务通道，或者压根就没有商务座服务。
不过燕京这种国内超级大站在这方面还是比较全备的，院士级大佬乘车的话，临近下车前就会有工作人员前来进行交接引导。
接着众人在一位便服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很快通过商务通道出了站。
刚一出站。
一直在鼓捣手机的翁同便飞快的朝四下里张望了一番，很快朝众人右手边扬起了手掌：
“嘿，老张！这儿！”
徐云和潘院士顺势望去。
只见距离他们十多米远的位置上，此时正站着五六个人。
领头的是个看起来六十多岁、面色黝黑、满头银发但却梳的一丝不苟的小老头。
至于其余几位都很年轻，大概三十到四十左右，看起来像是学生或者助理。
很明显。
他们就是迎接潘院士和徐云的接待组成员。
不过或许是潘院士身份比较特殊的缘故，徐云没在他们的手上看到接待牌，看上去应该是和翁同通过手机联络进行的定位。
听到翁同的招呼后。
远处的小老头同样面露喜色，使劲儿挥了两下手，带着其余几人快步走了过来。
这个小老头似乎是个比较感性的人，明明离着翁同还有三四米，便大声的‘哎呀呀’了起来：
“哎呀呀，老翁，可算是见到你了，咱俩有五六年没见了吧？”
翁同见状同样上前两步，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晃动了几下，感慨道：
“五年了，整整五年了，上次咱们见面，还是在17年老黄他女儿结婚的酒席上呢，当时你还顺了盒软中华。”
“说来也怪，明明老张你一个燕京土著，我一个一年有三个月待在燕京跑项目的半北漂，结果到头来呢？五年才见了这么一次。”
被翁同称为老张的小老头不由哈哈一笑，握着翁同的手愈发用力了几分：
“没办法，我虽然是燕京人，但项目可是远在外地，你想见我当然难了——不瞒你说，我已经两年没有回家过年了。”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
老张还特意松开手，用食指和中指晃了晃，比划了一个‘二’的模样。
翁同亦是感慨不已。
随后二人又寒暄了几句，翁同便将小老头儿带到了众人身边，介绍道：
“来，几位，我和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华夏工程院的张子昂院士，华夏探源工程第二阶段首席方案设计师。”
“国内的二里头遗址、陶寺遗址、水洞沟遗址群第一地点以及殷墟的亚长墓、妇好墓的挖掘方案，都是出自老张之手。”
听闻此言。
一旁的徐云与陆朝阳顿时肃然起敬。
张子昂。
说句实话。
在今天见面之前，他们从未听说这个名字。
这其实很正常。
毕竟华夏工程院现有院士数量多达892人，加之工程院和科学院有不少领域并不重叠，遇到没听说过的人名很正常。
实际上别说徐云和陆朝阳了。
就连潘院士都认不全所有的院士呢。
就像高中初中的各个年段，人数少点的两三百，多点的八九百，可大部分人又认识多少呢？
一般也就仅限于自己班级（同高校或者同领域的院士院士），至多周围两三个班级（有交集的方向）罢了。
除此以外。
顶多就是段花段草、或者成绩排在全年段二三十名、名气跨越了领域的那些人而已。
当然了。
不认识归不认识，这并不妨碍对方是个牛叉至极的大佬。
从翁同的介绍上就不难看出，对方的能力必然很强，否则绝无可能被委以那般重任。
无论是二里头、陶寺还是殷墟，都是国内堪称瑰宝级的历史遗迹。
介绍完张子昂的身份后，翁同又摊平手掌向着潘院士，对张子昂说道：
“老张，这位就不需要我多费口舌了吧？”
张子昂笑着点了点头，主动对潘院士伸出手：
“那是当然，前几天的那场发布会结束后，想必国内不认识潘院士的人已经不多了。”
潘院士的年龄和张子昂差不多大，不过由于工作条件的缘故，二人外表看起来完全是两个年龄段的人，潘院士见状连忙伸手与他一握：
“张院士，久仰久仰。”
客套完毕后。
张子昂并没有急着打听重力梯度仪在哪里——早在今天之前他就被告知，这台设备关系到了部分国防机密，设备的运输不会随潘院士他们走常规途径。
因此心中尽管好奇无比，张子昂明面上还是只能装作一片平静。
接着他招呼几位随行的助理接过潘院士等人的行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奔向了停车场，上了两辆等候在此的商务车。
……
两个小时后。
车子通过一处哨卡，驶入了一处政务大院内。
大院外头的牌匾赫然是……
华夏文物局考古研究中心。
下车后。
张子昂将几位助理留在车内看管着行李，自己则带着翁同、童怀军、潘院士、徐云和陆朝阳五人走进了建筑主楼。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对的上“考古”二字的画风。
考古研究中心所在的这座建筑，整体设计上显得非常的低调：
外头是寻常的红砖，高度也就五六层的样子，每个屋子外头都挂着空调外机，地面也是普普通通的大理石。
刚一进大厅还能见到侧面墙壁上有一根白色的下水管道从楼上笔直垂下，这会儿正在哗啦啦的下着水……
再往里走几步后，视野方才开阔了不少，也总算出现了一些文物局该有的元素：
大厅的正中央放着一个玻璃橱窗，橱窗内摆放着五尊小鼎，看起来应该是复制品。
每尊小鼎前头还立着一块小牌子，介绍着它们的出土遗迹和背景故事。
橱窗的右边则挂着个牌匾，上书四个字：
万世师表。
徐云：
“……？”
话说这四个字和考古中心有啥关系么？
挂教育局还差不多吧？
不过旋即徐云又想到了自己书房里挂着的那块日更五万，整个人便释然了不少……
当然了。
整座建筑虽然看起来很像某些小县城的老破小筒子楼，不过该有的设备还是不缺的，比如说……
电梯。
因此很快。
张子昂便带着众人找到了一处电梯口，进入后按了个数字五。
过了片刻。
电梯停到了五层。
五层的考古中心装饰依旧非常朴素，每个科室都是普通的黑色防盗门＋两扇窗户的结构，代表科室的门牌也都是普普通通的白底黑字。
不知为何。
走在过道上的时候。
徐云忽然想到了自己高中毕业那年去教务楼取档案时的场景，当时的建筑格局就好像和这差不多……
两分钟后。
张子昂带着众人抵达了一处会议室外，上前敲了敲门。
屋内很快响起了一道声音：
“请进吧。”
张子昂转头看了看潘院士等人，做了个我要进去了……咳咳，推门进去了的眼神，接着便推开了屋门。
这同样是一间很普通的会议室，面积大概有一百平米左右，大白的墙面，布局色泽很单调。
会议室尽头的墙面嵌着一块LED屏幕，屏幕前……也就是会议室的中心区域处，放着一张可以容纳二十人左右的长方形深色桌子——就是各种都市剧或者官场剧里常见的那种会议桌。
此时此刻。
这张桌子的座位上正坐着十来个人，年纪从三十来岁到六七十岁不等，气质也各不相同。
有一眼就能看出是坐办公室的公务员。
也有肤色黝黑、明显就是和张子昂一样天天下工地的土木老哥。
还有穿着格子衫发际线稀疏的程序猿……
其中位于上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带着一副金丝眼镜，一看就是走体制内的人物。
在张子昂等人入屋的同时。
众人也纷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摆出了一副欢迎的架势。
上首的男子更是主动走出座位，快步来到了潘院士面前。
他先是和翁同与童怀军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接着便将注意力全部放到了潘院士身上：
“潘院士，您好，我是GWY的姜成谷，目前在某某某部门工作。”
“这次奉上头的指示，将由我来负责永陵挖掘的总务事宜。”
姜成谷嘴中报出了一个部门的名称，潘院士的眼中飞快的闪过了一缕思色。
姜成谷供职的这个部门配置不算很高，只有处级。
单纯从级别上看。
无论是对GWY还是燕京这个范围内，都不算什么大衙门。
不过这个部门的地位却很特殊，执行的乃是更高层的直接意志，影响力远超过它明面上的级别。
那个意志的高度，甚至要比潘院士最初认为的还要更高一点……
当然了。
见贯了大佬的潘院士，倒也不至于就此露怯。
他先是客气的与姜成谷握了握手，寒暄了几句，接着便被姜成谷给引荐给了屋内众人。
“这位是金陵大学的常务副校长，詹柏文詹院士……”
“这位是中建一局的赵经理，主要负责设备的入场……”
“这位是昌萍区的代表王秘书……”（昌萍不是错字哈，写平字的话会变成英文字母或者星号，今后统一用昌萍指代原先地名）
“这位是明十三陵景区的郑主任……”
“这位是信息所的马工程师，马工之前也参加过科院发布会的网络安全维护，这次他的团队将会为我们提供算法上的支持。”
“这位三位分别是来自宣传口的黄女士、来自人日的徐编辑，新华社的刘女士，他们主要负责舆论端的宣传和预热……”
姜成谷洋洋洒洒的介绍了与会众人的身份，基本上涵盖了可能涉及到的各个范畴。
其中徐云的目光，着重在三位宣传口的人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从姜成谷的介绍上不难听出，这次的永陵挖掘应该也会和科院的发布会一样，全程对外进行直播。
这倒也不难理解。
毕竟当年的定陵惨剧直到现在都是华夏考古界的一大污点，不少人甚至还以此来抨击国家形象。
虽然这种程度的抨击对于兔子来说不痛不痒，但总有些膈应人不是？
更何况现在很多人还想着开秦始皇陵呢，如果不预先把这个污点洗干净，届时的舆论形势也会更加严峻。
介绍完众人的身份后。
姜成谷重新回到了原先的位置，众人也依次落座。
潘院士的上首处坐着张子昂，毕竟张子昂虽说和潘院士年岁相差不大，但终究还是大了两三岁，坐在上首也是合情合理的。
潘院士的对面，则坐着金陵大学的常务副校长詹柏文，职务上也是对标的。
詹柏文是一位天文方面的院士，不过这些年逐渐开始把精力投放到了校内事务上，学术上的成果下降了不少。
随后姜成谷顿了顿，从桌面上拿起了一份合同书，让秘书递到了潘院士手里：
“潘院士，这是有关科大参与永陵挖掘项目的合作协议书，内容不算很复杂，如果您没意见的话就签了吧。”
“等今天这场会议结束后，GWY官网以及文化局官网，便会正式将科大列为永陵挖掘的合作单位。”
听闻此言。
台下的徐云再次眉头一掀。
其实他刚才就注意到了，在今天的在参会的这些代表中，确实没有遥感团队的身影。
加之姜成谷如此爽快的拿出协议书，这无疑表明了一件事：
重力梯度仪此前的战绩，确实已经进入了更高层的视野。
否则正常来说。
凭空加入一个合作单位这事儿，高低都先得经过一轮投票才行——虽然投票大概率也是走过场，但这流程是得上会议纪要的，一般来说没法忽视。
能够直接省略这个流程，显然只有高层意志才能做到。
当然了。
这不是说翁同的说明书其实是白做功夫，上层的意志是不方便直接干涉这个过程的，所以必须要有一个“引子”才行。
而翁同，便是那个最合适的工具人。
潘院士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
因此他只是简单看了看协议内容，便爽快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又盖上了科大常务副校长的章印。
随后潘院士将合同交通过秘书，再次还给姜成谷。
合同到手后，姜成谷翻开最后一页看了看，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的基础任务总算是完成了……
接着姜成谷放下文件，扶了扶眼镜，对众人开口道：
“诸位，眼下既然科大已经签署了合作协议，那么咱们今天的这场会也就可以正式开始了。”
“咱们这场会的核心问题很简单，那就是……如何完成永陵的相关探测。”
“毕竟整个探测环节除了探测设备之外，还需要考虑很多的其他问题——举个例子，无人机或者直升机的申请与协调。”
听闻此言。
台下众人也纷纷点了点头。
永陵挖掘项目从步骤上来说，大体可以分成三个环节：
初期探测。
方案制定。
正式挖掘。
这三者的关系是彼此递进的，其中初期的探测是一切行动的灵魂与命脉。
不过探测二字说起来简单，需要考虑的地方却不少。
其中最基础的一个问题就是姜成谷所说的……
无人机或者直升机的申请与协调。
毕竟燕京这地方可不像西昌，它是华夏的绝对命脉。
即便昌萍区位于燕京近郊，直升机上天的相关手续也非常复杂——无人机也是同理，毕竟F－500可不是普通无人机来着。
即便永陵挖掘项目先天就扣着一顶大帽子，这种问题处理起来依旧非常麻烦，毕竟军政是两个体系。
在姜成谷开口后。
来自昌萍区的代表王秘书思索片刻，主动举起了手：
“姜处长，这个问题就由我们昌萍来解决吧——区委班子的领导曾经提过这方面的事儿，我们的地盘我们在关系上也好处理些。”
“不过既然是手续申请，您这边还需要把日期和具体升空的时长交给我才行。”
姜成谷点点头，转身看向了明十三陵景区的主任郑爱秋，问道：
“郑主任，日期这部分景区方面有什么想法或者难处吗？”
郑爱秋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同志，梳着个西瓜头，闻言思索片刻，说道：
“姜处长，目前的明十三陵中，已开放的景点分别有长陵、定陵、昭陵、神路、康陵这五个景区。”
“如果要对永陵进行探测的话，那么首先肯定要先封闭总神道北五孔桥东北的分道。”
“所以22路、314路南新村站这两个站点肯定要进行管制。”
“反倒是日期方面比较好说，只要提前发布公告并且态度诚恳，旅客基本上不会有太大意见。”
“实在不行我们可以送点小礼物，比如说老歪脖子树的同款白绫什么的……”
姜成谷闻言再次看向了王秘书。
王秘书立刻意会的点点头：
“没问题，公交方面的管制区里也能解决，那么升空的时长……”
王秘书斜对面的潘院士想了想，低声与徐云交流了几句，很快也报出了一个时间：
“升空探测的话一个半小时就足够了，不过出于稳妥起见，我建议申请两个小时。”
其实按照之前在西昌的探测效率，永陵的探测时间应该在一个小时左右。
不过考虑到在众人还没见过重力梯度仪的情况下，这个数字爆出来有点吓人。
因此潘院士和徐云商量了一下，方才决定把时间多报半个小时。
“两个小时吗……”
王秘书思索片刻，最终一咬牙：
“没问题！我们保证协调好！”
姜成谷的嘴角这才扬起了一丝笑容。
随后众人又讨论一些其他细节化的内容，比如从哪个方位开始探测，以及具体的时间等等——燕京这地方和西昌一样，隔一会儿就会有卫星飞过，所以具体的时间肯定要落实到位。
当然了。
比起西昌那种地方，燕京的应对手段也相对要多点，比如使用太空涂鸦技术。
这种技术曾经在《吴凡失踪手册》中介绍过一次，此处便不多赘述了。
一个小时后。
姜成谷从座位上站起，环视了周围一圈，开口道：
“既然所有事项都已经讨论完毕，那么我现在以项目总调度的身份宣布……”
“后天上午8点20分，项目组将正式开始对永陵的……”
“地宫结构探测！”

第四百八十五章 这就是永陵
“老婆，你妆画好了吗？司机师傅快到楼下了。”
“就来啦，你等我一会儿嘛～”
听到男朋友的催促。
卫生间里的张莹朝外头嘟囔了一句，同时将口红在嘴唇上轻轻一抹，侧脸对着镜子抿了两下嘴。
感觉这次的效果还行，方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做完这些。
张莹施施然走出卫生间，来到了男朋友王通的身边，轻轻挽住了他的手：
“好啦，亲爱的，我们出发吧！”
王通有些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吐槽道：
“老婆，话说你下次化妆能不能快点儿？这前前后后都快半个小时了。”
张莹朝他皱了皱鼻子，有些赖皮的嘿嘿一笑，开始甩起了锅：
“谁让你情人节不声不响的送了人家一套兰蔻极光水乳嘛——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最多送我根萝卜丁呢。”
“……”
王通见说微微叹气一声，一边开门一边说道：
“……我不是想着上次说好的吃饭放了你鸽子嘛，加上咱们又订了婚，这个情人节就想着送点儿好的……嗳，你钥匙带了没有？”
“在我身上呢。”
张莹朝王通晃了晃手上的钥匙扣，接着又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对王通问道：
“话说王通，这次咱们的假期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吧？”
“上次本来说好了出门吃饭，也是刚化好妆准备出门，你那头就被你们领导电话叫回去了，说是有人验证了啥梅西素数……”
“是梅森素数啦。”
张莹话没说完，王通便纠正了女友话里的错误，同时亲昵的摸了摸张莹的头发：
“你放心吧，这次准保不会有意外，你真以为那个徐云是个事儿逼，啥事都能有他呀？”
王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坚定，因为他心里也确实是这样想的。
作为五道口职业技术学校丘成桐数学中心的一名副研究员，王通今年的工作压力比往年还要高上许多——他正准备冲刺正高职称呢。
因此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和张莹出门旅游增进感情了，只能在家里玩玩八支八支半的游戏啥的。
后来春节前的某个周末，王通难得获得了一次周末假期。
于是当时他和张莹约好了出门吃饭，就连吃饭地点都定好了。
然而就在即将出门之际。
王通供职的数学中心那边忽然来了个电话，说是有人证明了梅森素数的无穷性问题。
于是王通只能临时与张莹取消了计划，匆匆回到数学中心做起了相关验证。
虽然当时张莹没说什么难听话，甚至在言语上还很支持王通，但王通还是能明显感觉到女朋友的失落。
所以在情人节的时候，他才买了一套小两千的化妆品送给张莹，希望她能开心一点儿。
与此同时。
王通也记住了那个‘罪魁祸首’的名字：
徐云。
结果说来也巧。
在后来的科大发布会、科院暗物质发布会这两场直播上，王通和张莹又多次见到了徐云的身影。
尤其是不久前的暗物质发布会。
徐云愣是在一堆大佬中抢来了一大截戏份，令王通和张莹敬佩的同时又有些无语。
当时张莹就忍不住对王通说了一句话：
“这个徐博士别是个事儿逼吧？莫非王通你今年命犯徐云？”
王通对此自然嗤之以鼻。
开玩笑。
徐云又不是蟑螂，怎么可能哪儿都有他？
很明显只是巧合堆积在一起罢了。
随后王通深吸一口气，带着张莹换好鞋子，锁好房门：
“老婆，你这人呀啥都好，就是思维太过文科……或者说感性了。”
“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儿都只是纯粹的巧合，远的咱们不说，就说今天咱们要去的永陵吧——这玩意儿能和徐云搭上边？”
王通说话的时候显得很自信，配合他戴着的金丝眼镜，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理性的画风。
几天前。
新华社在微博以及其他几个社交媒体上，同步发表了有关开启永陵挖掘的相关消息。
消息一出，便顿时掀起了不小的社会舆论反馈。
毕竟国内已经有60多年没有正儿八经的官方挖过皇帝陵墓了。
加之明朝的特殊性，网上也很快分出了多个战场：
有考古圈的业内人士针对当初定陵的惨剧发起的相关讨论，专业性比较高。
也有路人对朱厚熜……也就是嘉靖皇帝本人的评价。
还有就是对《永乐大典》是否存在于地宫的各类猜测。
王通虽然是个通辽粉，但很快也被这些讨论勾起了兴趣。
于是与张莹商量过后。
他俩便决定趁着宝贵的假期，去明十三陵玩一趟，顺便去外围看看永陵。
与此同时。
考虑到明十三陵景区位于昌萍郊外，与燕京市区有一段距离，王通还特意在明十三陵周围定了一晚的民宿，把该做的准备拉到了最满。
在王通想来。
任你徐云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影响到他这次的假期吧？
听说那家民宿的周围还有一片小树林，说不定到时候可以玩点刺激的呢……
叮咚——
就在王通想入非非之际。
他兜里的手机忽然传来了一道短信声。
王通这才回回过神，与张莹对视一眼，下意识的取出手机一看。
这条短信是个106开头的号码发送的，不是那种10086或者95533之类的标准机构号码。
不过从内容起始的【大众点评】以及同页面几条过往的订单取消短信来看，这显然是大众点评的通知号段。
于是王通下意识的便一边看一边念了起来：
“尊敬的点评网用户您好，您编号2382994956948的明十三陵景区套票订单因景区原因已被取消，为表达我方歉意，您可前往xxx网站输入订单信息，退款后领取崇祯签名款白绫一条……”
王通：
“？？？？？”
我擦嘞？
啥情况这是？
订单取消了？
签名款又是什么鬼？
过了一会儿，王通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只见他退出短信页面，点开抖音，输入了‘明十三陵’这个关键词。
然后选择按时间排列。
果不其然。
做出筛选之后，立刻便有一些发布不久的视频出现在了王通面前。
王通选择了一条点赞和评论最高的点了进去，发现视频录制者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比他和张莹还要倒霉一点儿——这位大叔是在景区外头被拦下来的。
“家人们！”
这位大叔开口就是一句互联网标配的家人式招呼，鼻孔正正的对着摄像头：
“吐血了哇，大清早带着老婆到明十三陵游玩，结果被告知今天园区内要搞遥感测量临时闭园，你说倒不倒霉？”
“不过说实话，景区这边态度还可以，全额退款，下次订票五折还送个盒饭，所以大伙儿倒没多生气，毕竟支持国家工作嘛。”
说着大叔又把镜头一转，锁定了不远处的另外一批人：
“你们看，那些人就是探测团队的成员，但他们的车内情况不让拍，说是啥遥感设备啥的，不过可以拍外头的人。”
“这伙人里头小青年嘎嘎的多，对了，貌似中科大那个很厉害的博士也来了，就是你们老喊社死社死的那个，徐志摩还是徐啥玩意儿的……”
王通顿时一愣。
随后他飞快的按下暂停键，在大叔转向的方位中看了几眼。
果不其然。
在最前方的几人之中，王通发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草，又是徐云这个事儿逼！”
……
此时此刻。
远在燕京近郊的徐云并不知晓自己又搅黄了一对狗男女……咳咳，小情侣的好事儿。
更不知道其中一方，会在今后与他产生什么样的交集。
眼下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今日的永陵地宫探测上。
这次执行探测任务的成员数量不少，一共有二十多人。
除了张子昂、翁同等人外。
昨天刚刚赶到燕京的黄雨婷也赫然在列。
另外他们周围还有一支大概十多人组成的勤务小队，明面上是为了维护现场秩序以及防止意外发生的安保人员。
不过实际上的身份、职能以及真实人数嘛……
这就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了。
当然了。
高规格归高规格，测绘这件事本身项目委员会并没有对外封锁。
毕竟想要挖掘永陵，测绘是必不可少的一项环节，这是公开的情报。
只要把重力梯度仪伪装成普通的遥感设备送入场内，整个过程就是普通的地形探查。
倘若藏着掖着，反而更容易露出小鸡脚。
况且挖掘委员会也需要这种偶尔的‘消息泄露’用以维持舆论热度，就像很多影视作品所谓的路透照、偶遇照一样，本身对于整个过程也是有益处的。
“……所以老童，咱们还得在这儿给人拍多久？”
看着周围不停拿着手机拍摄视频的路人，靠在车子门边的翁同一边抽着烟，一边忍不住对一旁的童怀军说道：
“这前后都一个多小时了吧，再这样下去干脆在咱们前头围个栅栏，当成景点收费得了。”
“就你话多。”
童怀军白了他一眼，抬头看了眼天空，冷哼一声：
“你好歹还是国内知名的考古教授呢，有点觉悟成不？燕京上头每天飞过多少卫星你不知道？”
“委员会必须要确定一个合适的入场时间才行——太空涂鸦这种手段多少还是有些非常规，能不用还是尽量不用的好。”
“上头让咱们在这儿待命你就老老实实的待着，就你那张没啥特征的大饼脸，照理来说是得给拍摄者倒贴钱的懂不？”
翁同愣了两秒钟，方才反应过来童怀军的意思：
“童怀军你特么……”
童怀军嘿嘿一笑，从烟盒里又嗑出了一根烟，递到了翁同面前：
“拿着，颜值这事儿啊你得认，这玩意儿不像其他东西能够后天改变——当然整容另谈。”
“不过说起来小翁倒是运气不错，模样上继承了她妈妈的优点，只在脾气和性格上和你算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翁同接过香烟，掩着风从童怀军那儿蹭了个火，悠悠然吐出一口白烟：
“……那还不如继承我的颜值呢。”
“……”
童怀军想了几秒钟，认真的点了点头：
“也是，你的性格可比你的脸要遭多了。”
说着他又看了眼不远处坐在个铁箱子上和陆朝阳聊天的徐云，不动声色的朝那儿努了努嘴巴，八卦的道：
“嗳，老翁，话说小翁和小徐他俩的事儿怎么样了？成了吗？”
翁同拿着烟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有些缥缈：
“成了，进展的很顺利，前天转正，昨天刚交上五险一金，公积金比例我看了，12％拉满，待遇方面还挺不错的。”
童怀军：
“？？？？”
为啥感觉这个回答有些不对劲呢？
随后翁同翁同又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没办法，谁让这姑娘和我一个性格呢，除了学术啥都不在乎，关键小徐也TMD是一个想法……”
童怀军继续：
“……”
而就在二人聊天的同时。
一旁的张子昂身上忽然响起了一阵电话音。
只见张子昂取出了一台特制的通讯设备，与对面交流了几句：
“嗯，是我……好的……收到！”
挂断通讯后。
张子昂大步走到了众人面前，拍了拍手，大声说道：
“好了各位，刚刚已经收到了挖掘委员会指挥部的指示，请所有人员上车归位，设备准备入场！”
听闻此言。
在车外头休息的众人纷纷走进车内，周围的勤务人员也开始对围观群众做起了驱散工作。
翁同和童怀军见状也将烟头熄灭，重新回到了车内。
这次探测小组一共开来了五辆商务车、四辆遥感测绘车以及两辆后勤车，车次共计十一辆。
其中三辆遥感测绘车中有两辆内部装着真实的遥感设备，它们的目的是混淆视听——不过混淆的对象不是卫星，而是周围的吃瓜党。
毕竟今天整个明十三陵景区虽然禁止游客入内，但景区周围也有着各种民宿或者村镇，外部围观的人肯定不会少到哪儿去。
倘若让这部分人‘偶尔’拍到了小型无人机搭载的遥感探测设备……
那么既可以增加舆论关注度，又可以把暴露的风险进一步降低，一举两得。
半个多小时后。
车队从景区的主神路中驶出，抵达了永陵的圣德碑外。
说起古代陵寝，首先要提及的就是一个概念：
神道。
这里的神道可不是小说里的香火神道，而是古代帝王陵区的主要干道，意思是通向死亡。
华夏古代帝王陵区的主神道是公用的，如同大树的主干，而去往各陵的辅神道有如分支。
最先建陵的皇帝修建的主神道通常会直达其陵前，以后的帝王则在主神道的基础上，向其他方向进行延伸。
而所谓圣德碑，指的就是立在陵宫神道上用于歌颂帝王生平功绩的石碑。
一般是龙首龟蚨……也就是龟驮的龙头碑，位于陵门正前方。
也就是无论任何朝代，只要有龙头碑的地方，后方就必然有皇帝陵寝。
“龙头碑后方是陵寝的第一进院落，叫做重门。”
商务车上。
明十三陵景区的主任郑爱秋正在对众人做着永陵格局上的介绍：
“重门后是第二进院落，叫做祾恩门，这扇门后有一座祾恩殿。”
“祾恩殿之后是第三进院落，叫做禄星门，配套的建筑……或者说祭祀礼器叫做石五供。”
“等过了石五供，便是明楼，明楼后方有个圆形区域，区域叫做宝城。”
“宝城的上方叫做宝顶，地面之下就是真正的……地宫，也就是安放棺椁的区域。”
潘院士静静听完，从身上掏出了一把普通的圆头钥匙，比划着说道：
“郑主任，你看我这样说的对不对哈。”
“整个永陵从重门到明楼之间的区域是一个长条形，类似钥匙头。”
“宝城所在的区域就是钥匙柄，二者组成了一把钥匙，也就是永陵！”
郑爱秋微微一愣，旋即便朝潘院士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完全正确！”
潘院士见状笑了笑，没有说话。
对于搞理科的学者来说，这算是必须掌握的基本素养。
又过了一会儿。
车队正式开进了重门。
重门。
这是永陵的第一进院落，也是普通游客可以抵达的极限区域。
也就是说，重门再里边的陵区是进不去的。
同时为了便于管理。
现在在重门的台阶之下还拉了几道礼宾杆，用红色警戒线标示出“禁止进入”之意。
如果你想偷偷溜进去，等你刚走过警戒线，旁边电线杆上的大喇叭就会开始喊话。（为了让永陵的描写尽量真实，我原本是打算亲自去一趟永陵的，但是因为家里老人和自己身体的原因一直走不开，后来我拜托了一位朋友去永陵给我开了个远程视频，一直拍到了宝城）
虽然门前不再有守陵人天天坐在这里晾太阳了，但现代监控一点也不缺……
进了重门后便是一排砖石路，路面上还有一些石砌的桥梁。
其中最有名的就是“石桥三道”。
“石桥三道”在功德碑南200多米处，桥分一主桥两辅桥，它们全部是石砌单拱券平缓坡桥，基本保持古石桥原貌。
其中主桥桥长15.8米，桥面宽6.7米。
两辅桥个桥长7米，宽3.5米。
因此对于遥感车辆来说，想要开过石桥三道并不算很难，走主桥就行了。
就这样。
车队先后又通过了祾恩门、禄星门，最终停到了地宫所在的……
宝城。
宝城的占地面积很广，远处看去，它是个呈圆形平面、直径两百多米、高度在数米的庞大基座。
这就是嘉靖皇帝的‘坟冢’。
宝城的最前端有着一座高楼，它就是所谓的明楼。
明楼楼中立有圣号碑，作用相当于碑亭。
它也是十三座陵寝最主要的标志，几乎所有的关于十三陵的示意图，都用明楼作为符号标明其所处位置。
与此同时。
明楼还是十三陵中所有陵墓都保存完好的建筑物——唯一的那种。
其他建筑如祾恩门、祾恩殿绝大多数都已倾圯。
“其实在宝城之外，原先还有一圈围墙，叫做外罗城。”
下车后。
郑爱秋趁着勤务人员搬运设备的空隙，又向徐云等人介绍起了宝城的相关情况：
“宝城类似皇宫，外罗城就相当于古代国都的城墙，起到一个保护作用。”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外罗城外部的墙体、陵门已经全部倒塌。”
“曾经的广场上原有青砖墁地，现在则是滋生着杂草，连一只鸟儿都看不到。”
“虽然上头每年都会下拨经费，我们也定期都会对地面进行修葺，但无论如何都驱散不了那股萧瑟。”
听到郑爱秋的话。
徐云不由抬起头，看向了面前的这座宝城，这座嘉靖皇帝的陵墓。
嘉靖皇帝在他登基之时，大明王朝已经建立153年。
在大明王朝的276年之间，他独领了45年的荣华，是大明在位时间第二长的皇帝。
他继承了孝宗朝中兴的硕果，但也开创了明末政治混沌的起源。
有些人说嘉靖是明朝衰弱的万恶之源，罪不可赦。
有人则认为他其实是个绝顶天才，驭人之术举世无双，只是用错了方向。
但无论他到底是仁君、圣君、昏君还是暴君。
数百年后。
呈现在世人面前的，也只有一座无论如何维护，都依旧萧瑟残破的宝城。
肉眼望去。
神道上的石板已有多处被轧碎或轧裂。
曾经的汉白玉基底也斑驳不堪。
圣德碑与祾间之间甚至还栽种了不少果树，一颗纪念苹果标价八块钱……
这或许就是岁月吧……
“小徐。”
而就在徐云有些感慨之际。
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了潘院士的招呼声：
“设备已经快准备完毕了，咱们抓紧时间过去吧。”
徐云这才回过神，扭头看向了不远处的遥感车辆。
正如潘院士所说。
不远处的平地上已经放置好了不少设备，张晗等人已经开始做起了最后的数据校验。
于是他连忙应了声是，跟着潘院士快步走向了操作台。
“徐博士，潘院士。”
待徐云和潘院士来到指挥点后。
负责项目调度的姜成谷快步走到他们身边，拿着一台手机朝二人晃了晃：
“现在是上午8点10分，再过十分钟我们将正式开启对永陵的探测。”
“在8分钟前，海对面的红隼眼－2M战术纳卫星刚刚飞过燕京上空，‘恰好’观察到了两台被安放在地面上的标准遥感探测设备。”
“下次出现在我们上空的将会是SkyBox公司的QuickBird遥感卫星，时间间隔是2小时18分钟。”
“如果在卫星抵达前十分钟我们还没有结束测量，上级部门将会启动太空涂鸦。”
徐云和潘院士齐齐点了点头。
众所周知。
目前的遥感……或者说有所人造卫星，在类型上都可以分成两种：
同步轨道卫星。
以及非同步轨道卫星。
其中同步轨道是指轨道周期和地球自转周期相同的轨道，也就是卫星在天上相对地面不动。
比如霓虹的葵花－8和咱们的高分－4，就是这类同步轨道静止观测卫星。
它们可以做东亚区域的分钟级实时监测，时间分辨率十分钟一景，不过空间分辨率通常为公里级。
所以真正进行探测的都是非同步轨道卫星。
它们一般运行在150～1000千米高空，每天绕地球飞行十几圈，也是担任空间侦察任务的“主力军”。
海对面目前现役的光学侦察卫星共5颗，包括4颗锁眼－12系列卫星和1颗红隼眼－2M卫星。
另外还有电子侦察卫星共28颗，SAR成像侦察卫星6颗，外加大量挂着商业实则偷鸡摸狗的卫星。
这些卫星的轨道是既定的，轻易不会主动变轨。
不过由于卫星和地球表面有相对运动存在，经过特定的的时间，大多数卫星都可以遍历一遍全球。
比如毛熊……不是大毛哈，是毛熊，当年就设计出过一种叫molniya的卫星轨道。
它的轨道周期为12小时，每当卫星来到海对面上空，它就会放慢脚步，认真的采集数据。
卫星将在这里渡过大部分时间，然后迅速划过大西洋印度洋来到毛熊上空——在这里它再一次放慢脚步，有条不紊的发送热乎乎的最新情报给地面站。
所以呢。
目前像燕京、魔都、蓉城这些地方几乎每隔两三个小时，就会有苍蝇嗡嗡嗡的飞过——某些说国内一个礼拜只有一次卫星飞过的同学还是多去了解一下吧……
因此一如当初的西昌。
这次留给徐云和潘院士的时间，只有……
2小时18分钟。

第四百八十六章 地宫探测结果……出炉！
2小时18分。
姜成谷所给出的这个时限在徐云的告知下，很快传遍了整个现场。
见此情形。
众人手里的速度不由又加快了不少——眼下这个情况可谓是真正的分秒必争。
“电源线呢？小李，再扯一根电源线给我！”
“天线抓紧立起来！风力多少测了吗？”
“风力2级，还算正常！”
“无人机组准备一下，五分钟内遥感标的先上天！”
“车里的东西大家再检查一遍，千万别落下啥……咦，后备箱里怎么还有根鱼竿？”
“哦，那是我从总部临走前塞进去的，黄哥，我不是寻思着永陵地宫里积水很多嘛，说不定就自成生态圈有鱼了呢？遇到水坑不甩两杆那还叫钓鱼佬吗……”
“……”
一阵忙活后。
上午8点15分。
两辆遥感车上的遥感组成员得到通知，先行将遥感无人机放了出去。
这批遥感无人机数量一共有十二架，都配备有标准的遥感探测设备——会往返传输信号的那种。
它们的主要目的很简单，就是此前所说的混淆视听。
算是用来迷惑那些吃瓜党的一种手段，也可以满足吃瓜党们看热闹的心理需求。
就像现实里的修路。
只要你一搭棚子，挖掘机往外一摆，机器哐哐哐的响起来。
基本上就没多少人会再去探究里头是在真修路，还是在悄咪咪的鼓捣其他东西了。
在飞上天后。
这十二架无人机迅速开始向重门一带飞去。
从地理角度上来划分，永陵的地理位置位于德陵正西，景陵正北的方位上。
换而言之。
景陵、永陵与德陵三座陵墓组成了一个标准的L型。
因此在十三陵景区完全封闭的情况下，景陵和德陵内肯定是不存在游客的。
只有永陵重门的西、北两个位置才能待人。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此时此刻。
永陵重门两侧的游客休息点内，正坐着大几百位准备吃瓜看热闹的游客。
毕竟明十三陵作为一个燕京周围的知名景点，平日里接待的游客数量就很高，日均人次都是以几千上万为计的。
比如2021年的五一假期。
明十三陵的总游客接待人次足足高达9.6万，只比圆明园的10.8万少上一点儿，在全燕京都能排进前十。
加之新华社刚刚又爆出了永陵挖掘的相关新闻，硬生生将十三陵的热度再次拔高了一个层次。
连王通那种理工男都闻风而动，更别说其他的游客了。
很多人今天干脆就是奔着永陵来的，虽然眼下得知十三陵今日因为探测永陵的缘故不对外开放，但这些人反倒是愈发来了兴趣。
有些人三三两两的聊起了天，有些人则独自开启了直播，叽叽喳喳的看起来好不热闹。
“哎，我上次来十三陵还是刚上大学那会儿，一转眼二十年没见，十三陵变化还是蛮大的，我印象中那儿原本是有一堵墙来着……”
“遥感探测应该快开始了吧，也不知道这次要多久才会开始挖掘地宫……”
“我猜最少还要两章。”
“感谢最爱我家张莹送的一个爱心，什么？代打啾啾啾多少钱？”
“永陵里埋着的万历皇帝在历史上的争议很大，为人荒淫无度，豹房知道吗，就是他建的……”
“那啥……大哥，豹房是朱厚照搞出来的，另外永陵里埋着的是嘉靖皇帝……”
就在众人聊的正嗨之际。
忽然有人朝远方一指，高声道：
“快看，无人机！是不是开始遥感测绘了？”
听闻此言。
唰——
现场瞬间一静。
所有人都扭过头，看向了此人所指的东面。
果不其然。
此时东面的重门区域里，正悠哉哉的飞出了四架黑色的无人机，体积比普通无人机要大上不少。
如果视力足够优秀，还能看到每架无人机上都有一台设备正在闪烁着红光。
见此情形。
原本坐在座位上的吃瓜党们纷纷站了起来，涌出了休息点的长廊。
不少小孩子兴奋的朝无人机挥着手，又蹦又跳，看起来像是把无人机当成了摄像机。
更多人则掏出了手机拍起了视频。
“家银们，你们瞅着了不？那玩意儿就是无人机！”
“老妈，看到天上的小黑点了吗？测绘开始了！”
“宿舍的儿子们，爸爸在明朝皇帝的坟前祝你们清明节快乐～”
说句实话。
无人机这种设备在生活里其实不算少见，现在很多地方或者活动上都能见到无人机的身影。
但它在和永陵这个词关联到一起后，性质也顿时变得与众不同了起来。
而就在吃瓜党们拍着视频的同时。
人群中。
几位容貌普普通通，像很多游客那样背着个小登山包的男子彼此对视一眼，很有默契的走到了一处无人的角落。
领头的是个个子很高的中年人，他假装像是烟友聚会似的朝一位带着眼镜的蓝衣青年递了根烟，同时低声问道：
“怎么样，探测器有结果了吗？”
蓝衣青年拉了两下登山包的肩带，点点头：
“嗯，截留到了陆表遥感的部分反馈电磁波，换算后的辐射定标符合RSP遥感模型，这是中科大电磁信息空间实验室在研究的课题。”
“也就是说这次探测确实没什么异常了？”
“我认为是的，如果是对RSP遥感模型进行实战效果测验，时间上也解释的通了——准备用成果发刊嘛，就像doi.org/10.1038/s41586－021－04315－3那篇一样。”
听到同伴的这番话。
中年男子方才轻轻点了点头：
“很好，那我们可以回去打报告了，报酬按老规矩分。”
随后他抬头又看了眼不远处的无人机，忽然想到了什么，对说话之人补充道：
“对了小周，我们捕捉到了无人机的电磁波信号，不会被里头那些人发现什么吧？”
名叫小周的蓝衣青年闻言，很是自信的笑了笑：
“放心吧，不可能会被发现的，除非他们配备了工作痕迹对录器，否则接收器必然只能是单向运作——而工作痕迹对录器这是军用设备，你觉得可能出现在这儿吗？”
“要我说，这事儿纯粹就是你和上头瞎谨慎，从头到尾就是个普通测绘罢了。”
高个儿中年瞥了小周一眼，在他后脑勺上一拍：
“就你话多，好了，收队吧，盘古七星自助，我请客！”
而就在这群神秘‘游客’离去后几分钟。
测绘现场。
姜成谷便带着当初会议上见到的那位负责网安的马工程师，快步来到了潘院士和徐云身边：
“潘院士，徐博士，你们猜中了。”
“根据工作痕迹对录器检测，重门外确实有人截留了遥感探测设备的回馈信号，还好我们多防了一手。”
潘院士看了他一眼，面色显得很平静：
“不出所料，这是海对面干得出来的事情。”
一旁的徐云也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这年头由于宣传需要，海对面在国内经常展现的是一个又丑又蠢的形象。
但说句实话。
海对面丑是真的丑，各种下三滥的事儿没少做，又是偷油又是拱火啥的。
可蠢嘛……
很多时候就真不一定了。
如果海对面真的蠢，现在兔子们的压力远远不可能这么大。
在很多事情上，海对面的智囊团也不是吃干饭的。
比如这次永陵挖掘。
虽然项目从明面上看起来从头到尾没有半毛线的敏感色彩，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挖掘项目。
但立项书终究是个红文文件，海对面完全有可能动用一些除了卫星之外的探测手段。
反正高低就花一些钱嘛，经费就是为这个目的用的。
类似的例子可不是没有过，兵马俑二号坑当初在挖掘的时候就抓到过不怀好意的人。
因此经过事先商讨，最终潘院士和姜成谷等人做出了一个比较合理的方案：
在无人机的遥感模组上配备一套中科大电磁信息空间实验室的遥感模型，把戏份做足。
这个遥感模型理论上比较先进，同时信号又很好识别，很容易被捕捉截流。
这样一来。
潘院士和徐云的入场既变得合理，重力梯度仪的保密性也同步得到了增强。
当然了。
需要说明的是。
潘院士和姜成谷他们不是担心重力梯度仪泄露后被仿制——此前曾经提及过，重力梯度仪真正核心的在于测绘模组和结构，这都是徐云通过奖励图纸才得到的突破。
也就是海对面即便知道了盘古粒子可以用于仪器测绘，也依旧很难仿制出来。
潘院士……或者说上头真正担心的，是重力梯度仪本身的存在被外部知晓。
如果海对面或者其他大国知道兔子们搞出了重力梯度仪，那么他们必然会大幅度的增加军费用以核潜艇的升级。
这样一来。
除非立刻爆发三战，否则时间一长，重力梯度仪的威慑性恐怕就会随着对方技术的提升而削弱了。
因此对于兔子们来说。
重力梯度仪是一道至关重要的杀手锏。
它就像大毛当初核潜艇破冰上浮一样，不是不能公开，但必须要用在一个合适的时间点，否则就是在浪费。
举个例子。
如果有人以“访问”某敏感地带为由示威，通过外交方式来进行某些博弈。
倘若兔子们拥有重力梯度仪的话……
那么不需要武力威慑，兔子们只需要轻飘飘的公布出海对面核潜艇在北极的位置，那么这事儿的结果多半就不一样了。
当初大毛核潜艇破冰上浮后，海对面萎了整整七个月呢。
诚然。
4V那事儿已经过去了有些日子了，没必要也没意义再去讨论。
但眼下兔子们掌握着重力梯度仪，如果今后再有类似的事儿，那么就有乐子看了……
反正徐云还是挺期待那一天的。
总而言之。
重力梯度仪的保密原因和技术复刻无关，而是在于公开后威慑性会下降。
因此在那之前，必须要严密防止消息走漏。
随后潘院士想了想，又对姜成谷问道：
“对了，姜处长，那几个截留信号的人锁定了吗？”
姜成谷点点头，拍了拍身边马工程师的肩膀：
“您放心吧，一分钟都不到，网安的同志就把他们的族谱都给翻出来了。”
“这些人都是和旅游有关的视频博主或者从业者，还有就是电子设备的爱好者。”
“其中领头的叫做陈伟志，他的职业比较特殊，在北师大边上开着一家面馆。”
“只是上头想着放长线钓大鱼，就暂时没对他们有什么动作，放任他们回去了。”
说着说着。
姜成谷嘴角忽然扯起了一丝笑意，似乎想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儿：
“不过虽然说没有立刻控制住他们，但该有的监视肯定还是有的。”
“比如陈伟志的面馆，不出意外的话，今后他的面店就要成保密部门的食堂了——据说保密部门的同志已经在打报告了，争取划下来一笔经费，毕竟吃面总得加个卤蛋小肠的不是？”
潘院士：
“……”
随后潘院士顿了顿，看了眼时间，对姜成谷问道：
“姜处长，现在时间差不多了，咱们的设备是不是该……”
“哦，我正准备和您说呢。”
说道正事，姜成谷的表情便是一肃：
“重力梯度仪的预调试结束好了吗？”
设备的调试是徐云负责的环节，因此他很快给出了答复：
“姜处长，重力梯度仪五分钟前就准备完毕了，随时可以起飞。”
姜成谷点点头，看了眼正在对永陵外部建筑进行数据测绘的张子昂，说道：
“既然如此……徐博士，那就开始吧。”
“收到！”
徐云朝姜成谷道了声是，随后转头看向了身边的张晗：
“张姐，可以让设备上天了。”
张晗在几人说话的时候便做好了准备，眼下得到了徐云的指示，立刻便按下了一个键位。
片刻过后。
两架F－500中轴无人机同时飞上了天空。
与之前的小型无人机一样。
这两架F－500中轴无人机中，同样有一架无人机装着正常的遥感设备，用于混淆视线。
同时它的高度也要比载着重力梯度仪的那架高上三百多米。
除此以外。
此次的重力梯度仪在外表上也进行了简易包装，看起来像是面阵式的推扫式扫描仪——面阵式推扫式扫描仪是光学遥感仪器中体积比较大的一种，普及度也很高。
比如央视纪录片频道拍摄的《百山百川行》记录片中，有相当部分画面就是使用面阵式推扫式扫描仪拍摄的。
这玩意儿你既可以对外说是用于数据探测，也可以说是为纪录片收集素材。
毕竟永陵挖掘这么特殊的项目，从头到尾拍个纪录片再正常不过了，不拍才不正常呢。
除此以外。
最后一辆遥感车辆内，还有一个五人的信息小组在时刻观测着周围一带的各波段信号的变化。
协助他们的是位于燕京上空的卫星，叫做苍穹3号。
这是一颗静止轨道电子侦察卫星，性能上对标的是海对面的Mentor……也就是顾问卫星。
它拥有着一套天基广域监视系统，可同时监听上千个地面信号源。
必要时还可以搜索低北纬地区的雷达、导弹遥测、手机信号、通信广播等电子信号。
什么，你问为什么是低北纬？
想看越南足球联赛不行吗？
没办法。
虽然兔子们都是稳逼呢……
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下。
这两架F－500中轴无人机越飞越高。
在达到一百米的高度后。
其中载着真&#183;面阵式推扫式扫描仪的无人机开始调转方向，逐渐往外部移动，同时高度继续拔高。
片刻过后。
重门附近便隐隐传来了一阵大呼小叫声。
很明显，吃瓜党们又兴奋了。
而装载着重力梯度仪的无人机则停留在了一百米处，并且开始沿着宝城绕行。
当然了。
整个测绘过程所需要的数据和具体流程，徐云等人事先已经进行了严密的计算。
无人机的高度、飞行速度、在哪个区域停留时间比较长或者比较短，这些都有严格且清晰的方案。
比如说无人机的准确高度是114.514米，绕圈时的速度只有15千米每小时等等……
两分钟后。
无人机搭载着重力梯度仪，停留到了事先标注的第一个区域，开始进行起了测绘。
趁着测绘的间隙。
徐云也给姜成谷以及刚结束地面数据收集的张子昂做起了介绍：
“姜处长，张院士，两位应该都知道，其实在很早以前，国家方面就对永陵进行过了多次微重力遥感测绘。”
“虽然相关测绘精度很低，没有收集到墓室内的任何信息，但有两点是可以肯定的。”
“一就是永陵地宫内积水，积水高度约莫在6.5米左右，已经接近了墓室顶部。”
“二则是……永陵的地宫虽然在建制上是十三陵中第二大的，但布局却和定陵相差无二。”
姜成谷与张子昂同时点了点头。
徐云所说的第一点算是老生常谈，不需过多赘述。
至于第二点嘛……
这算是在进入项目组后了解到的情报。
嘉靖是所有大明皇帝中在位时间第二长的君主，拥有足够的时间去修葺自己的陵墓。
因此永陵在建制规模上来说，也是十三陵中的第二大陵。
不过根据遥感测绘显示。
永陵地宫大归大，但在布局上和定陵却是差不多的：
它是一个【甲】字去掉最下面一横的格局。
其中【甲】字去掉一横后的左、上、右都是宫殿，上边的叫做后殿，左右两边的叫左右配殿。
同时左右配殿的后方，还各自有一个小殿。
中间的一横是过道，那一竖则被分成了三个墓室。
“根据最早的微重力探测结果显示，左配殿距离我们最近。”
地面上。
徐云指着面前的宝城实景说道：
“后殿位于我们的东边……也就是左手边，前殿位于大家的右手处。”
“其中嘉靖皇帝和陈氏、方氏、杜氏三位皇后的棺椁，就位于后殿的位置——这属于‘礼制’上的规矩，甚至不需要探测结果支撑。”
随后他顿了顿，从张晗手中接过了一张平面图，继续比划着说道：
“所以我们根据这九间墓室的分布，制定了九个测绘停留点，以此保证先把永陵地宫第一层给探测清楚。”
听到‘第一层’这三个字。
姜成谷抬头看了眼徐云，没有说话。
很早以前提及过。
目前世人对于《永乐大典》是否存在于永陵内部，有着两种不同的看法。
而在支持《永乐大典》存在于永陵的看法中，又分成了三个小派：
第一种认为嘉靖没有单独分隔墓室，《永乐大典》就在这九个……或者说除了后殿的八个墓室里头，姑且叫它降临派吧。
第二种认为嘉靖在地宫同层开了个密室，单独存放《永乐大典》，就叫它拯救派吧。
第三种则是……
嘉靖不敢破坏固有建制，所以在地宫下方又挖了个第二层，用以安置《永乐大典》——这部分算是幸存派。
实话实说。
这三个小派都有道理。
《永乐大典》的总数有一万册，根据明史记载得知每册长50厘米，宽30厘米，但厚度未知。
假设每册厚两厘米。
那么每立方米可放置333册《永乐大典》，存放下一万册只需要30立方米左右。
而一个现代的两室一厅，面积差不多就有100平米。
换而言之。
理论上只要堆到四分之一的潘多拉那么高，这个房间就可以放下全部一万多册永乐大典。
虽然如果按照标准的理制下葬，永陵地宫不存在这么大的空房。
但在定陵的发掘过程中，却曾经有过一个异常发现：
定陵整个地宫左配殿内部是完全空置的。
这个问题到目前为止争议依旧很大，其中降临派对它的解释是这样的：
左配殿原本是作为殉葬妃嫔的墓穴，明英宗朱祁镇废除殉葬后，虽然已经没有了殉葬的嫔妃，但为了保证礼制的连贯，后边的皇帝还是保留了这间空的墓室。
倘若真是如此……
那么永陵的这间墓室内必然也是空的，确实有可能存放有《永乐大典》。
不过赞同这种观念的人不太多，毕竟没有具体证据佐证。
同时如果左配殿里存在《永乐大典》，那么它必然已经失去了抢救的意义，所以才被称之为降临派。
第二种观念认同的人就更少了。
因为地宫的布局属于绝对的禁区。
上下层的限制还好点，可同层你要是敢自己开个小门，修建的时候朱元璋都能气活过来打死你……
因此在所有观点中，幸存派才是大多数。
现在看来……
徐云似乎也是个幸存派？
又过了几分钟。
张晗从操作台上抬起了头，对徐云说道：
“徐博士，后殿数据已经采集完毕了，是否进入下一个点位？”
徐云果断点了点头：
“换位置吧。”
“明白！”
得到新的指示后。
张晗很快拿着通讯设备，确定起了新点位信息：
“坐标132，544，倾角14.5&#176;，水平从左自右移动8.85米，拓展视差29.954，行动！”
呼呼呼——
天上的无人机很快调了个方位，绕到了宝城右侧测量起了数据。
几分钟后。
“坐标137，602，倾角8.5&#176;，水平从左自右移动59.5米，拓展视差5.677，行动！”
就这样。
每隔七分钟左右，重力梯度仪便会完成测量，更换一次位置。
一个多小时后。
时间来到了上午9点27分。
张晗再次从操作台抬起了头，不过这一次她不再汇报起了方位的问题，而是问道：
“徐博士，地宫下方数据已经全部采集完毕，结果正在分析生成中，是否让无人机先行落地待命？”
与此同时。
咔咔咔——
操作台的打印机开始自动生成了检测报告。
徐云见状与潘院士对视一眼，沉吟片刻，说道：
“好，让无人机先下来吧。”
“收到！”
一分多钟后。
无人机顺利落地。
差不多就在飞机落地的同一时间，打印机也输出了最后一张报告结果。
早先曾经介绍过。
重力梯度仪测绘的是非常精细的数据，单独某段拿出来是看不出对应的实际信息的。
它的所有探测数据都只能在测绘完毕后由计算机分析汇总，在此之前任何人都不知道具体的结果如何。
因此即便是一直关注着屏幕的张晗，也不清楚这份报告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报告出炉后。
张晗再次将厚厚的一叠文件交到了徐云的手里，然后站在一旁露出了好奇的神采。
她不是一个明粉——准确点说不是任何朝代的粉丝，不过事关《永乐大典》，这事儿就不是单纯的粉丝向的问题了。
哗啦——
徐云先是翻开了文件的第一页，上头赫然显示着……
后殿的情况。
毕竟是第一个探测的墓室嘛。
随后徐云一边看着报告，一边核验起了梯度数据库：
“墓室内存放有四具棺椁，纹饰未知，材质未知，结构前高后低、前宽后窄。”
“四具棺椁呈现一具在上首，三具在下首的布局分布，上首棺材的棺盖长3.34米，头端宽1.48米、厚0.22米，足端宽1.35米、厚0.19米，底板长3.33米、头端宽1.7米、厚0.22米、足端宽1.5米、厚0.21米……”
一旁的姜成谷静静听完，摸着下巴说道：
“这四具棺材应该就是嘉靖皇帝和三位皇后的棺木了，布局朝向以及尺寸和我们掌握的都差不多，徐博士，还有吗？”
徐云又对着数据看了几眼，正准备翻页，目光却注意到了某个很奇怪的测量结果：
“咦……这是……”
随后他停下动作，认真的查阅了一番数据。
接着又在电脑上的数据库核对了一番，眼中骤然闪过一丝错愕：
“姜处长，根据扫描结果显示，后殿上首……也就是嘉靖的棺椁内部，出现了一个0.003E级别的梯度阴影。”
“我简单模拟了一下这个数据，复原出来的结果应该是一个十厘米左右的封闭小罐子，内部存在着……”
“三颗直径三厘米，外加强烈水银反应的圆形丸状物质……”

第四百八十七章 隐藏的第二层地宫
“……”
空地上。
听到徐云的这番话。
姜成谷等人下意识就是一愣。
作为一名GWY办公厅的文职人员，姜成谷在理科方面的知识可能相对有限，很多物理生物类的知识确实远远不如徐云和潘院士。
像重力梯度仪的报告。
上头那些字儿在他看来，从头到尾就跟天书似的没区别。
但若论文科……尤其是历史这块的储备量，姜成谷却足以把现场这些理工男吊起来打。
因此两秒不到。
姜成谷脑海中便冒出了一个可能：
“徐博士，你的意思是……”
“嘉靖皇帝的棺材里头，还存放着几颗他平时嗑的……‘仙丹’？”
徐云表情微妙的点了点头：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的。”
实话实说。
徐云着实没想到，会在嘉靖的棺材里发现这玩意儿。
不愧是你啊道长……
众所周知。
大明作为华夏历史上最有热度的王朝之一，享国276年，一共传了16位皇帝。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朱家的血脉使然。
这16位皇帝或许能力各异，但基本上都有各式各样、花样百出的怪癖。
比如布衣皇帝朱元璋。
历史上知名的杀人狂魔，砍起人来就跟砍瓜切菜似的，果断的如同李古丁切书。
又比如明宣宗朱瞻基。
朱瞻基上位后的事业还算辉煌，解决了叔叔们的叛乱，对北疆地区进一步巩固，开创“仁宣之治”。
可他有个很奇怪的嗜好：
喜爱斗蛐蛐。
皇宫里找不到对手，他就微服于市井，与草民斗蟋蟀，并且少有败绩。
而且他赢了以后还老是嘲讽对手，甚至因此被人打过，但依旧乐此不疲。
再比如社交达人明英宗朱祁镇，这也是个顶级奇葩。
由于宣宗皇帝早逝，此君9岁时就当上皇帝了。
结果他皇帝当得不安分，非听太监御驾亲征，最终土木堡兵败被俘，沦为阶下囚。
按照正常情况，这位差不多凉了对吧？
结果没想到朱祁镇发动起了社交能力，不仅把看守变成了他的粉丝，就连首领的弟弟和他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还在瓦剌娶了媳妇。
再后来杨善开挂，愣是把朱祁镇要回了大明。
被放回明朝时，瓦剌人是送了一程再送一程，十分不舍。
后来这位土木堡战神又发动夺门之变，再次成为皇帝。
还有明光宗朱常洛。
此君是父亲不经意间造出来的产物，从小不受父亲和后妈待见。
幸好大臣们支持，苦熬39年终于当上了皇帝。
上位后的朱常洛每天忙于政事，后妈又给安排了大批美女，身体迅速被掏空。
后妈见状便指使人给上了泻药，一晚上拉了三四十次，御厕的声音从扑通扑通变成了哗啦啦，最后是滴答滴答……
这还没完呢。
接着又有个大聪明进献了红丸，说它可以大补，而这玩意儿其实是铅＋水银的产物。
此君吃了两粒，完事儿人直接没了——从上位到上牌位就隔了一个月。
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比如木匠皇帝啥的。
反倒是亡国的崇祯皇帝比较正常，临走的时候身边还有个王承恩与他一同殉节。
而在大明的这些奇葩皇帝中，还有一人不得不提。
那就是嘉靖。
这位奇葩用一生的事件诠释了一件事：
什么叫做【天赋点全部点歪了】。
嘉靖皇帝15岁即位，他的堂哥就是明武宗朱厚照。
所以他本来拿的是骄奢淫逸，混吃等死的藩王剧本，保不齐还能造个反啥的。
结果没想到朱厚照死后无子，没有人能够继承皇位。
于是奉命拟遗诏的内阁杨廷和等人只能一边吐槽无子不行，一边从宗法、血缘的角度，选定了明武宗的堂弟朱厚熜作为继承人。
实话实说。
嘉靖刚上位的时候，确实展现出了很强的天赋与能力。
他先是下诏废除了武宗时的弊政，又诛杀了佞臣钱宁、江彬等人，使朝政为之一新。
接着呢，又引发了大礼议礼之争。
最终的结果是嘉靖将父亲追尊为睿宗，并将神主入太庙，完全掌握了皇帝的权威。
诚然。
大礼议礼促使了一批正直的大臣引退，部分佞臣乘机上位，让朝廷的水再次变浑了起来。
但单纯从嘉靖……或者皇帝角度来说，这件事说道哪儿都是赚的——自己从一个傀儡正式变成了真正的天子。
倘若嘉靖能勤勉朝政，按照他之前的手段和判断力来说，那些佞臣多半掀不起什么大浪。
像海瑞就曾经治安疏中评价过早期的嘉靖：
“陛下天资英断，睿识绝人，可为尧、舜，可为禹、汤、文、武……即位初年，铲除积弊，焕然与天下更始。”
但遗憾的是。
嘉靖从那以后突然就走歪了。
他先是变成了一位狂热的猫奴。
纵观华夏历史上所有的皇帝——包括元代清代这些外来户，没有一位皇帝对猫的热爱能和嘉靖相比。
嘉靖在皇宫中养了两千多只猫，宫里还专门设了猫儿房，由太监宫女精心伺候着猫儿房的御前名猫。
1560年。
嘉靖的爱猫“霜眉”去世。
他不顾群臣反对，用黄金棺椁收殓了霜眉，以极高的规格葬在万寿山北坡。
立墓碑并题名虬龙冢。
除了撸猫之外，嘉靖还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奇葩爱好：
那就是修仙。
嘉靖对于修仙的狂热近乎痴迷，整整24年不上朝，罢工时间仅次于他的孙子万历。
而修仙这玩意儿看过小说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除了修行功法之外，最常见的套路自然就是嗑‘仙丹’了。
于是乎。
嘉靖的后半辈子里几乎每天都在‘炼丹’，而且炼丹用的材料极其奇葩：
指甲盖儿。
老八餐厅里的硝石。
鸟类的粪便……
甚至连宫女大姨妈的血都拿来炼丹——句话可不是夸张描述哈。
嘉靖在位期间，曾经爆发过一场大变动，叫做“壬寅宫变”——这是记载在史书和百科上的宫变。
宫变的起因就是因为宫女们忍受不了这种折磨，才想着去勒死嘉靖。
如果不是因为两个死结套在一起没法拉紧，当时嘉靖就可以真飞升了……
而这些丹药之中，又有两个材料不必可少：
铅和水银。
因此在徐云表示嘉靖棺材里存在水银和丸状反应后，姜成谷立刻便想到了……
嘉靖服用的‘仙丹’！
更关键的是……
虽然目前永陵地宫中确实充斥着大量的积水。
但在积水填充程度很高的情况下，棺椁内部的东西反而可能保持的很完整。
因为对于植物来源的载体而言。
它们最怕的是在湿气和空气都比较丰富的环境——因为很快会在微生物和氧气作用下发生腐败变质。
而如果在非常干燥的环境中或者完全被水浸没的情况下，往往因为缺乏湿度和空气（水起到了隔绝空气的作用），可以保存相当长的时间。
这两个条件只要符合一个，并且长期稳定。
有机物就可以保存很久很久。
比如威尼斯的建筑都已经几百年了，埋在水下的依旧木桩没有腐烂。
还有晋祠圣母殿下木桩已经超过了900年，依然在工作。
考古学和木业行业关于这方面还有句顺口溜：
干千年，湿万年，不干不湿就半年。
更别说‘仙丹’的外部，还有一个罐子以及嘉靖的棺木进行第二次保护保护。
所以从理论上分析，那颗‘仙丹’的保存程度应该会……
很高！
诚然。
这颗‘仙丹’绝不可能是真正的仙丹，对人体百害而无一利。
但它对分析古代皇帝修道的‘文化’却有着极高的研究价值：
大家都知道古代很多皇帝喜欢修仙，喜欢嗑铅和水银，但他们吃的药到底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在此之前无人能够回答。
即便是国家博物馆，此前也从未有过‘仙丹’的标本。
所以毫无疑问。
这是一项研究价值和话题性都很高的发现，公开出去必然会引起很高的话题讨论度。
想到这里。
姜成谷不由抬起眼皮，再对徐云问道：
“徐博士，重力梯度仪能检测到‘仙丹’的完整程度吗？”
徐云挥动了两下手上的报告，轻轻摇了摇头，对姜成谷解释道：
“说实话……很难，毕竟重力梯度仪不是透视镜，它的工作原理是根据梯度差来完成的测量。”
“比如说三厘米的仙丹，梯度仪会对按照某个精度……比如说0.01毫米进行区间的梯度差探测，然后再收集梯度差，由电脑进行分析解读——这也是为什么在测量过程中我们无法实时掌握具体信息的原因。”
“所以我们目前只能判断出‘仙丹’的大小以及含有水银成分，至于具体是否完整……这恐怕就需要开启墓室后才能知道了。”
姜成谷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原来如此……”
想来也是。
如果重力梯度仪能够完整的分析出仙丹的保存程度……
那么还叫啥梯度仪啊，直接叫重力透视机得了。
随后姜成谷思索片刻，抬头看了眼天空，继续对徐云说道：
“徐博士，那么仙丹的事情就先到这儿吧，咱们继续之前的讨论——墓室内除了仙丹之外，还有其他什么发现吗？”
此时携带有重力梯度仪的无人机已经落地归位，现场看上去和普通遥感测绘无二。
所以即便是被卫星拍到地面上的画面也没什么大问题，更不可能泄密。
因此姜成谷倒也没急着让徐云把报告提交上去。
而是在现场了解起了具体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发现。
“除了仙丹嘛……”
徐云将报告翻了一页，看着上头的结果说道：
“除了仙丹之外，设备在高度疑似嘉靖帝棺的那具棺木内部，还扫出了一片0.068E量级的梯度差阴影。”
“这片阴影大概两个巴掌大小，梯度分布均匀，带着非常明显的纯金反应——金是重力梯度仪测绘中反馈最高的物质之一，尤其是在地宫这种环境里头。”
“另外在其余三具棺椁中，我们也分别发现了三座有纯金和宝石梯度反馈的帽子型物品。”
“所以根据协助汇总数据的超算‘SSOM’的判断……它们应该就是嘉靖的随葬帝冠，以及皇后的凤冠。”
听到金翼帝冠和凤冠这两个词。
姜成谷面色不变。
不过心中却隐隐松了口气。
虽然上头对于此次的永陵挖掘态度非常坚定，各种流程审批丝毫不拖沓，该给的支持力度也很大。
但从消息公开后，主管部门也确实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一来是当年定陵惨剧的前车之鉴。
二来则是担心永陵内部的文物保存情况并不乐观——毕竟当初的定陵内部可没太多积水。
如今得知光是后殿中，便有‘仙丹’以及四具帝冠和凤冠存在的消息。
那么无论最终结果怎么样，至少不会出现永陵挖开后找不到重要文物的窘境了。
这显然是个好消息。
同时后殿作为嘉靖皇帝和三位皇后的棺椁所在，内部的器物除了棺材之外并不多。
因此几分钟后。
徐云便把后殿的情况介绍完毕了。
“接下来的探测情况是……哦，右配殿。”
随后徐云将目光下移，介绍起了第二个被探测的墓室：
“右配殿的面积大概是240平方米左右，比定陵的右配殿大了约莫20％，内部存放着不少物品。”
“这些物品大概有40％有着明显的金属梯度差，剩下的则是一些大宗物件，比如说刀剑、泥俑等等。”
“同时这些物品的位置极其无规律，朝向有横有竖，看起来应该是被积水打乱了原先的放置顺序。”
“什么？右配殿居然有东西？”
听到这句话。
刚刚赶到徐云身边的童怀军顿时一愣，连忙追问道：
“那么左配殿呢？”
徐云将报告又翻了一页，目光在纸上停留了十来秒，很快给出了答案：
“童教授，根据检测结果来看……左配殿中的物件虽然不如右配殿那么多，但密度也依旧可观。”
“从梯度差上看应该也是灯具、泥俑之类的东西。”
“总之无论是左配殿还是右配殿，内部都不可能存在大量的书籍——即便是用箱子封装的也不可能。”
童怀军下意识张了张嘴。
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作为一名专业的考古研究者，他如何不清楚徐云这番话的价值？
此前曾经介绍过。
万历皇帝的定陵地宫中，左右配殿都是空着的。
一些人认为地宫的左右配殿是沿袭旧制，在明初是做为殉葬妃嫔的墓室使用，相当于紫禁城内廷东西六宫的设置。
于是在妃嫔殉葬被废止后。
皇陵地宫设左右配殿之制仍然延续下来，只是虚置起象征意义，实际上不存放东西。
还有一种看法则是认为配殿本就是安置随葬品的地方，定陵的左右配殿之所以是空着的，主要是因为万历下葬的太匆忙的缘故：
万历的事没办完，泰昌又没了——泰昌就是上头那位登基一个月就拉肚子加吃红丸暴毙的明光宗朱常洛……
两位皇帝同时要下葬，陪葬品肯定就有些不太够了。
所以万历的陪葬品肯定没有定陵预设的那么多，与其在左右配殿零散放置，不如集中在中间的殿内，把左右配殿腾出来置空。
如今看来……
定陵左右配殿的空置原因果然是后一种，所以永陵内才有着其他陪葬品。
诚然。
徐云的探测结果确认了永陵的左配殿中不存在书籍，从而否定了左配殿中存在《永乐大典》的可能性。
但另一方面。
他却做到了在不开启陵墓的情况下，将一些有关皇陵的猜测进行了证实。
要知道。
由于目前只开启过定陵的原因，明清时期皇帝墓葬的很多细节都只能靠分析，没有任何实证可以参考。
某种意义上来说。
现如今的考古界其实和国内的军圈粉差不多：
军圈粉只能拿拖把当成巴特雷自我安慰，考古界也同样只能翻着书籍去猜测很多古代的信息。
而眼下有了重力梯度仪……
陪葬物什么的不好说，但至少陵墓结构可以分析的出来了吧？
如果接下来能多飞几个陵墓……
说不定考古界就能在不破坏陵寝的前提下，归类出一套权威的皇陵礼制结论！
这可着实是一个大课题，甚至可能对整个东亚文明圈产生影响——毕竟唐陵啥的也没开呢。
而就在童怀军心绪飞扬之际。
徐云又轻咳一声，继续开始了新一轮的汇报：
“另外根据检测，左右两个配殿后方的小殿中也同样存放着若干物品，具体种类依旧无法分辨。”
“不过这两间小殿的面积只有几平方米，所以不太可能有大型文物存在。”
说着徐云又顺手翻开了下一页，语术不变的介绍道：
“接着是中间的过道以及竖直方向的三间墓室，从结构上来……额？”
结果说着说着。
徐云的嘴里再次发出了一声轻咦，生生止住了话头。
见此情形。
一旁的姜成谷不由精神一震，飞快的问道：
“徐博士，是重力梯度仪又检测到了什么新物件吗？”
说这话的时候，姜成谷的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激动与好奇。
皇陵作为华夏古代王朝最高统治者的陵墓，内部的文物数量肯定不少，这是印入所有人认知里的一个观念。
因此理论上来说。
单纯比较昂贵的东西——例如说玉器啊、皇冠之类的器物，是不会让徐云如此惊讶的。
毕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了嘛。
只有一些超出预认知的东西，才可能让徐云发出这种疑问。
比如说之前的‘仙丹’。
而这一次……徐云又发现了什么呢？
是猫咪的棺材？
奥特曼的变身棒？
还是大型的青铜器？
亦或是……传说中的《永乐大典》？
就在姜成谷疯狂脑补的时候，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了徐云轻飘飘的一句话：
“额，姜处长，是几条鱼……”
“……”
姜成谷闻言一怔。
回过神后。
他的脖子下意识有些滑稽的向前探了几厘米，原本沉稳的表情中满是愕然：
“徐博士，你说啥？”
徐云见状朝他扬了扬手中的报告，解释道：
“姜处长，根据重力梯度仪的检测结果，地宫的过道中最少存在着五条鱼。”
“这五条鱼最长的大概有十八厘米，最短的四五厘米，平均长度在10厘米上下。”
“另外我想收回我之前说的话，比起纯金，水中的鱼类才是反馈精度最高的东西……”
姜成谷沉默了几秒钟，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角，依旧有些难以置信：
“可是……可是地宫里面怎么会有鱼呢？”
“这不可能的啊，任谁都不可能在皇陵里头放鱼吧？那可是皇帝的陵墓。”
“况且什么品种的鱼能在地宫的封闭条件下，从几百年前一直繁衍到现在呢……”
“不，还是有可能的。”
面对姜成谷连珠炮般问出的问题，一旁的翁同忽然开口了：
“皇陵里一开始显然不会有鱼——即便有也没法长期生存，因为一开始地宫内并没有积水环境。”
“但姜处长你是否想过，如果条件合适的话，外来的鱼却有可能在地宫内生存。”
姜成谷顿时一愣：
“外来的鱼？”
翁同点点头，双手对着面前的宝城比划着道：
“对于任何一座皇陵来说，除了选址……也就是风水宝地之外，只有两件环节最为关键。”
“一件是陵墓通道的保密工作，另一件就是排水系统的设计问题。”
“其中排水系统针对的情况也有两类，一种是地下渗水，另一种则是外部的雨水。”
听闻此言。
饶是徐云和潘院士这种对考古不太了解的理科生，也同时点了点头。
皇陵的地宫普遍位于地下很深处，这是古代皇帝的通病。
比如说秦始皇的地宫。
上辈子是秦始皇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秦始皇陵位于地下35米深处，垂直高度上相当于11层楼那么高。
这种高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很多水井的深度，虽然陵墓所在的区域不一定有水脉，但时间一长，总是会有一些底下水沿着砂石渗入。
明十三陵也是如此。
明十三陵的平均地宫深度在25.6米，所以渗水属于必须要考虑的环节。
至于雨水就更好理解了，下雨时在地面堆积起来的雨水流入嘛。
随后翁同顿了顿，继续说道：
“面对可能存在的两种积水情况，大多数皇陵都设计了很有效的排水设施。”
“这些排水设施一开始效率很高，但随着时间流逝，它们便会逐渐出现功能上的问题，甚至……完全失效。”
“比如乾隆皇帝的裕陵，这座陵墓的排水设施就出现过一个40多厘米的缺破口，在94年的时候才被文物局修复。”
“因此如果永陵的排水设施出现了缺口，同时又遇上了一些洪涝……那么确实有可能出现河鱼闯入陵墓内部的情况。”
“加之地下渗水以及周期性雨水的流入，永陵内部的积水也不属于‘死水’，倘若那些石像上再生成青苔之类的植物，那么鱼类的食物来源也就有了……”
看着侃侃而谈的翁同。
姜成谷脸上最初的惊讶也渐渐平静了下来，被思索之色取代。
同时他的脑海中，也迅速回忆起了十三陵附近的地图。
十三陵位于昌萍区郊外，紧邻温榆河的支流东沙河，边上就是十三陵水库。
历史上的这块区域，确实经常爆发洪涝灾害。
实际上。
当初正是因为洪涝影响了两岸村舍、农田的原因，国家才在此建立了十三陵水库。
因此理论上来说。
在某次洪涝爆发的时候，有几条鱼通过永陵的排水缺口流进了地宫，似乎……
也说得过去？
想到这里。
姜成谷的表情不由有些微妙。
他忽然想到了之前整理设备的时候，他还在车子的后备箱处发现了一根鱼竿，当时鱼竿的主人还说过去坑里甩几竿的话……
这就是钓鱼佬吗？
当然了。
这个消息意外归意外，在经历了早期的惊讶后，众人很快便也接受了这个事实。
反正就几条小鱼儿而已。
因此几分钟后。
众人便再次把注意力放到了检测报告上。
“这几条鱼位于陵墓的过道上，另外过道中也明显检测到了一些灯盏器物的痕迹。”
徐云再次将页面翻过，几次的介绍之后，他对报告的布局也愈发熟悉了起来：
“与过道形成垂直的区域是三间墓室，居中的是中殿，接着是前殿，最后是隧道券。”
“从面积上来说三者依次减小，中殿的面积同样是240平米左右，前殿大概150平米，隧道券30平上下。”
隧道券。
别看这个名字看起来有些拗口，但它实际上是地宫中非常重要的一个节点。
它是地宫的引导部分，也就是挖掘出来的沙土会从这里被运输出去。
换而言之。
隧道券的石壁，便是地宫大门的外部，性质上相当于玄关。
这部分在明朝之前叫做“提凑”，明朝之后改叫隧道券。
等到了清代又把它进一步扩展，出现了隧道券、墓道券、穿堂券、明堂券这些结构。
随后徐云从边上拿起一瓶怡宝润了润嗓子，又说道：
“根据探测结果显示，隧道券内部填充着大量的沙石，把入口完全封堵住了。”
“中殿和前殿里头则封存着大量的随葬品，看起来应该是珠宝之类的器物，同样被积水浸没。”
听完徐云的这番介绍。
姜成谷再次点了点头。
这次徐云没有明确提及随葬品的信息，也就是说从形状上来说，这些随葬品中应该没什么特别怪异的东西。
紧接着下一秒。
姜成谷忽然发现了一个情况：
此时的徐云已经汇报好了九个大小墓室的情况，但他手中的报告厚度，却还剩下……
足足一半。
诚然。
目前的地宫还有一些信息没有完全汇报完毕。
比如说外部隧道的长度宽度、某段区域是否坍塌等等。
但即便是整条隧道全部坍塌淤堵，理论上也不至于剩下一半的厚度——毕竟这属于张子昂他们的活儿。
想到这里。
姜成谷的脑海中骤然划过了一道闪电，有些急促的对徐云问道：
“徐博士，莫非……”
徐云看了他一眼，意会了他的想法，并且很快点头说道：
“没错，姜处长，我们在这九个墓室所在层的下方，还发现了一个墓室。”
“一个……”
“没有积水的墓室。”

第四百八十八章 找到你了，永乐大典！
“……”
地面上。
听到徐云说出的一番话。
姜成谷、潘院士、翁同、黄雨婷、童怀军、张子昂……
这些原本在一旁或发表过意见、或默不作声但却听得很认真的专家学者们，顿时齐齐一愕。
过了片刻。
姜成谷骤然感觉耳根处传来了一股莫名的热感。
紧接着。
砰砰砰——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脏起搏声——这是颅内血液流动加速的信号。
姜成谷下意识的看了眼手上的检测手环，发现屏幕上显示的实时心跳已经达到了……
129。
不过姜成谷却丝毫没有在意这个情况，只见他飞快的吞了口唾沫，认真的对徐云问道：
“徐博士，你确定看清楚了吗？”
“九殿地宫的下方……真的还有另一层地宫？而且还没有积水？”
虽然姜成谷此时的情绪极其激动，但依旧保持了最基础的清醒。
他的语气虽然急促且严肃，但语调却不高，并没有失态到大呼小叫。
声音的交流范围依旧被保持在了周围数米之内。
唰——
同时随着姜成谷这几个问题的抛出，其余众人的目光也集中到了徐云身上，等待着徐云的确认。
迎着众人的视线，徐云很利索的再点了点头：
“没错，姜处长，根据重力梯度仪的探测结果显示，九殿下方确实存在着另一层地宫。”
“这个探测结果的置信度很高，不是常见概念里那种‘疑似’‘可能’的无把握推测，而是堪称实锤的定论。”
“至于积水情况的判定……姜处长，这可是属于重力遥感测绘领域最基础的范畴。”
“别说重力梯度仪了，普通的微重力遥感设备都不可能出错。”
徐云的语气很坚定。
这与他一贯以来的苟逼……咳咳，保守风格有些相悖。
毕竟眼下他们所交流的内容，可不允许他藏拙。
况且积水情况判定这个概念，可是重力遥感测绘的基本盘来着。
众所周知。
地表上的重力变化基本上由物质迁移造成，而地球上短时间尺度里面变化最大的变量就是水。
所以水的遥感测绘堪称测绘领域的万恶之源，就跟起点的断章一样，属于入行必学的知识。
因此早在上个世纪70年代，国际上对水类的重力探测技术就已经非常成熟了。
当然了。
上头那句话指的是常态区域。
像北美一些地方靠近北极，所以它们的质量变化是以一个叫GIA……也就是冰后回弹的模型进行测量的，属于非常态情况。
在2003年和2009年的时候，国家曾经对永陵进行过两轮微重力遥感探测。
那两轮的探测结果都不算理想，无法探测出永陵内部存在哪些重要的文物，只确定了两个情况。
一是永陵与当初的定陵一样，内部都是类‘甲’字型构造，地宫一共有九间配殿。
二便是永陵内部积水程度极其严重。
在当初那种技术水平下尚且都能探测出永陵内部的积水情况，遑论如今重力梯度仪的探测能力了。
随后一旁的潘院士从徐云手中接过探测结果看了一会儿，又翻了几页，目光忽然一凝：
“唔？这是……”
姜成谷见状顿时心口一紧：
“潘院士，怎么了吗？”
“哦，没什么，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其他事儿罢了。”
潘院士这才回过神，他飞快的扫了眼徐云，一边把报告递还回去一边说道：
“姜处长，总之小徐说的没错，九殿下方确实还有一层地宫。”
“下层地宫的面积大概在50平方米左右，相当于左右配殿的20％，并且确实没有任何积水反馈。”
“……”
虽然对潘院士短暂的表情异常有些费解。
但姜成谷还是迅速将注意力收回，放到了现在他们所讨论的事儿上。
眼见潘院士师徒俩都如此笃定下层地宫的存在。
姜成谷心跳非但没有下降到正常值，而是飞快的又拔高了一大截：
“那么徐博士，这层全新地宫的内部……有什么物件存在吗？”
说这话的时候。
姜成谷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徐云，生怕听到否定或者‘探测不出来’的答复。
不过徐云这次显得很给力，只见他很快又点了点头：
“有，根据报告显示，下层地宫之内存放有大量封闭的箱子，占据了墓室面积的80％左右。”
“这些箱子的外表有明显的金属梯度差，而箱子内部……则检测出了大量堆叠式的、类似书册的阴影，主要梯度数值判定是……”
“树浆有机物。”
轰——
徐云的这句话犹如落在了霓虹的小男孩蘑菇弹，在众人心中轰然炸响。
现场顿时如同爆炸后的广岛一般，变得落针可闻。
甚至……
比之前听到有底层地宫时更加寂静。
除了已经看到梯度检测报告的潘院士外，所有人都仿佛变成了一座雕塑。
咻～～～～
恰好此时。
远处吹来了一阵略微强力的风。
每个人的发丝顿时迎风舞动，负责网络安全的马工程师的假发甚至都被吹到了一旁。
但所有人依旧像是麦田中迎风插立的稻草人，在风中一动不动。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惊人了……
过了片刻。
翁同转了几下眼睛，率先回过了神。
只见他猛然向前大踏一步，双手重重搭在了徐云的肩头，语气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小徐……你说的箱子和书册分别多大，数量又有多少？快告诉我！”
翁同不算高大身躯此时爆发出了很惊人的力量，以至于徐云的肩膀都被抓的有点儿痛。
不过徐云却并没有在意这个感觉，而是迅速把报告翻到了下一页。
与第一页的内容不同。
第一页的报告中包含了积水和地宫规模的相关信息，算是开头的综述。
所以徐云不怎么需要对照就能汇报出相关情况。
但新一页就不太一样了。
这一页上包含有大量的梯度数据，因此即便是徐云也必须要借助边上的数据库来进行分析才行。
“0.0006T对标的应该是1.2m……”
“△4.65……那就是52厘米左右……”
“右标字符5T－3，哦，找到了……30厘米。”
过了好一会儿。
徐云方才从操作台边抬起了头。
此时此刻连徐云本人都没有察觉，他拿着数据报告的双手正微微有些颤抖。
随后他看了眼迫不及待的翁同，深吸一口气，说道：
“翁伯……翁教授，根据我们的数据对照，最终对底层地宫的内部情况如下……”
“地宫内拥有金属梯度反馈的箱子总数18个，规格均为1.5x2x1，单位为米。”
“其中部分箱子为堆叠状态……也就是一个箱子上放着另一个箱子。”
“每个箱子内部存有长50厘米、宽30厘米，厚度3厘米的树浆有机物，基本可以判定是在箱子内部呈竖直样式摆放的书籍。”
话音刚落。
一旁的翁同便从桌上拿起纸笔，独自计算了起来。
虽然翁同是个实打实的文科生，但在此时此刻，他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数学素养：
“1.5x2x1，一个箱子的体积就是3立方米……嗯，3立方米没错。”
“一本书的体积是0.5x0.3x0.03是0.0045立方米，那么一个箱子可以存放667……不对，这不能用四舍五入，应该是可以存放666本书籍。”
“如果这些书是用绳子绑缚或者书架架着的话，那么数量要再少点……用一个箱子装650本来算好了。”
“650x18就是……”
算到这里。
翁同的笔尖顿时一用力，将演算的稿纸戳破了一个洞。
不过他却浑然没有在意一般，迅速在另一个空白处写下了演算的答案：
11700。
随后翁同缓缓抬起头，看着自己的老搭档童怀军，喃喃着问道：
“老童，永乐大典的规格是多少来着？”
童怀军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永乐大典完书于永乐六年，一共22877卷，目录60卷，成书11095册。”
“据《尚书补传》以及现存的少数永乐副本统计，《永乐大典》正本规模宏大，单册……”
“高50.3厘米，宽30厘米，厚度约在2－3厘米之间。”
不得不说。
兼任金陵博物馆讲解员的童怀军，说话的声音确实很有磁性与韵味。
如同一坛老酒般绵长而又回甘，一时间众人竟有些出神。
不过很快。
这股意境便被黄雨婷给打破了：
“所以说……翁教授，童教授，地宫下的那些箱子里，装着的就是《永乐大典》？”
童怀军闻言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
“没错，多半就是《永……”
结果童怀军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翁同给飞快的打断了：
“不是，肯定不是！”
童怀军转过头，一脸茫然的盯着翁同：
“？？？？？”
此时童怀军的表情，颇有些类似当年安天旭老师在柴可夫斯基国际音乐比赛上，因为主办方放错曲子而诞生的表情包。
徐云和姜成谷等人也为之一愣。
这啥情况？
按照徐云所公布出来的数据，地宫里的那些书几乎可以肯定就是《永乐大典》——这还是翁同自己算出来的。
结果怎么这会儿他倒开始否定起来了？
随后在众人的目光下，翁同继续一反常态的说道：
“书册的数量不能说明什么问题，我个人认为箱子里的东西应该是嘉靖陪葬的空白页或者其他书籍，总之绝不可能是《永乐大典》。”
“如果《永乐大典》真的存在于九殿下的地宫，我当场就去把还在蓉城的那把斧头给吃掉！”
众人：
“……”
徐云也张了张嘴，想说一声功利奶不可取。
但在看到翁同紧绷着的脸部肌肉后，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在过去的这两天时间里，徐云和翁同也接触过几次。
配合翁瑜婧此前的介绍，他对于这位翁瑜婧口中的老翁同志，也算有了个大致印象。
实话实说。
翁同与徐云认知中的上一辈形象几乎无二。
性格稳重、不苟言笑，看小说只靠听书，注重效率从不扯淡……
可就是这么一位刻板的大叔。
为了保证《永乐大典》能够顺利现世，甚至‘卑微’到主动插起了反向flag。
或许对于翁同个人而言。
《永乐大典》有着某些必须要顺利出土的理由吧……
因此包括徐云和陆朝阳等人在内，现场破天荒的没有人去捅破翁同的这杆旗。
接着过了一会儿。
一直没怎么发声的陆朝阳忽然举起了手，对徐云问道：
“话说小徐，我有个问题一直没想通，不知道方不方便现在问问？”
徐云转过头看着他，爽快道：
“啥问题？陆教授你直说就行了。”
陆朝阳想了想，用食指朝地下指了两下：
“小徐，我先问你，九殿地宫和下层地宫隔了大概多厚的土层？”
徐云扫了眼报告，很快报出了一个数值：
“下层地宫的顶部到九殿地宫底部的土层厚度，大概是6米左右。”
“六米……也就是差不多两层楼对吧？”
陆朝阳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高度，又问道：
“这个土层厚度对于地宫的地深而言只能说中规中矩，那么为什么在九殿地宫排水系统完全失效的情况下，下层地宫反而没有积水呢？”
“这厚度且不说雨水洪涝吧，几百年的时间光是上层的积水渗透，估摸着也该渗进去了。”
听到陆朝阳的这个问题。
姜成谷与黄雨婷等人也轻轻点了点头。
陆朝阳的这番话，恰好也是他们心中的疑虑。
早先曾经介绍过。
对于皇陵这种建筑来说，地宫积水是极其常见的情况。
可以说就没有几个皇陵地宫不积水的。
但积水这种事儿也分严重度，不同皇陵的积水程度是不同的。
比如有的是十几厘米。
有的是半米。
有的一两米等等。
其中永陵就属于最严重的那种——目前国内遥感测绘的皇陵大概有三十多座，没有一座的积水程度超过了永陵。
换而言之。
永陵的排水系统已经完全报废，这种情况下九殿下方六米的下层地宫内，怎么可能会没有积水呢？
待陆朝阳说完后。
张子昂这位工程大佬也轻咳一声，给出了数据上的看法：
“小徐，其实我刚才也想问来着的，你所说的底层地宫没有积水确实有点奇怪。”
“因为根据我们此前采集到的土样，永陵的土壤属于饱和软弱土层，孔隙比在1.3左右，不排水抗剪程度22.45KPa。”
“这是标准的第四纪后期形成的泻湖相土壤，与定陵那边的几乎无二。”
“我按照定陵的数据简单算了算，照理来说九殿下方14米的范围内应该都是渗水区，6米这个区间内最少要积水1/3甚至1/2的地宫容积才对……”
看着一脸疑问的众人，徐云下意识与潘院士对视了一眼。
片刻过后。
二人的脸上忽然极有默契的露出了一丝笑容。
随后潘院士深吸一口气，环视众人一圈，说道：
“没错，如果单纯是按土壤情况来看，九殿之下的地宫中确实应该存在不少积水。”
“但问题是……小徐他之前有说过那间地宫的外壁……就是普通的常规土层吗？”
众人顿时一愣。
接着姜成谷率先反应了过来，心中隐隐冒出了一个猜测：
“潘院士，您的意思是……”
潘院士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继续说道：
“其实除了小陆所说的积水之外，底层地宫还有一个标准逻辑难以解释的地方，那就是它不符合礼制。”
“华夏古代的皇陵在布局上都要遵守固定的章程，比如说选址，比如说朝向，又比如说地宫的布局。”
“九间墓室的布局是明朝的标准礼制，即便嘉靖在位时间长达四十五年，他也很难打破这种规矩——所以很多人宁愿认为《永乐大典》存放于左配殿，也不相信嘉靖会再挖一个下层地宫。”
听闻此言。
饶是对于积水问题依旧心有不解，翁同和童怀军两位考古专家还是点了点头。
这话算是说道他们的心坎里儿去了。
早先曾经提及过。
在相信《永乐大典》存在于永陵的群体内部，可以分成三个派别。
分别是认为永陵在左配殿的降临派。
认为嘉靖在地宫同层开了个密室单独存放《永乐大典》的拯救派。
以及嘉靖在地宫下方又挖了个第二层、用以安置《永乐大典》的幸存派。
其中幸存派不赞同拯救派的原因，就是地宫同层再开密室有违礼制，朝野必然强烈反对。
但实际上。
幸存派的观点，同样有些不符合明朝的皇陵规则。
因为理论上来说，帝棺所在的区域通向的便是‘地极’。
你在地极下方再挖个密室怎么着都有点膈应人吧？
只是明朝的礼制并没有明确禁止这种行为，所以幸存派相对拯救派来说更容易接受一点——但也仅仅是一点罢了。
很多人秉持幸存派的原因，其实不是因为真的信了它。
而是因为拯救派可能性几乎为零，同时降临派认为的左配殿必然早就被积水淹没了，《永乐大典》即便放在里头此时也早已和凢凢一样糊的一塌糊涂。
所以很多人出于美好期许的角度，才选择了幸存派。
可眼下的这个发现却验证了幸存派的观点，对于翁同和童怀军这样的专业人士而言，你说他们没点质疑那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只是此前他们的心思全部都放在了底层地宫里是否存在《永乐大典》的探究上，对于地宫存在于下层的这个事实，也就抱着存在即合理的想法暂时搁置到了一边。
但现如今听潘院士这么一说……
这确实有些奇怪。
积水、礼制。
这两个逻辑问题同时出现，这就不是用巧合能够解释的过去的了。
随后看着一脸茫然的众人，潘院士也不卖关子了：
“诸位，我刚才看到了报告结果，所以厚颜站在上帝视角说一句比较指点江山的话，那就是……”
“你们的思维其实陷入了一个误区。”
姜成谷顿时一愣：
“误区？”
“没错。”
徐云点了点头，从潘院士那儿接过了话头：
“在大家的认知里，所谓的地宫，指的应该是地底下被挖出来的一个空间，就相当于咱们现代建筑里的地下室，对吧？”
“但诸位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呢……”
“那就是位于地下深处的不一定是掏出来的地下室，也可能是被‘埋’进去的盒子？”
“……”
听闻此言。
众人的脸上齐齐露出了一个问号：
“？”
不过很快。
翁同便率先反应了过来，眼睛瞪得滚圆：
“等等，小徐，你的意思是……那个下层地宫，实际上是一个被埋在底下的巨大盒子？”
“也就是书籍封装在箱子里，箱子的外部还有一层壳？”
“宾果！”
徐云朝翁同竖起了一根大拇指，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感慨：
“‘盒子’与‘地下室’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地下室有前往地面的走道，但埋在地下的盒子却没有。”
“而根据重力梯度仪的检测，底层地宫与九殿地宫以及地面之间，也不存在任何连接的通道。”
“也就是说嘉靖是先掏出了一个巨大的土坑，把那个‘盒子’塞到了地下，然后再在上方修建的九殿地宫。”
“如此一来，也就不存在所谓破坏布局的问题了，嘉靖这天赋点果然点歪了……”
姜成谷and众人：
“？？？？”
妈耶？
这tmd也行？
不过仔细想想……
好像还真说得通？
所谓破坏礼制破坏布局，指的是‘建筑’方面的事儿。
但如果只是在自己的棺材下方塞个‘盒子’，同时又不修建通道……
那么这就和建筑无关了。
就像现实里的宅基地。
出于风水啥的原因不能建地下室，但你在宅地基地下埋瓶酒总没问题吧？
按照上层地宫近千平米的占地面积对比，下层地宫就相当于你在自家地下埋了台冰箱。
行为上奇葩，但规矩上还真没啥问题。
以嘉靖的独特属性以及对《永乐大典》的狂热程度来说，似乎还真做得出来这种事儿。
接着很快。
翁同又意识到了一件事：
既然是盒子，那么就肯定要有六个封闭的面。
加之徐云所说的阻隔积水，那么这些‘面’的可选材质也就不多了——毕竟挡了四百多年呢。
按照徐云此前所提及的信息。
下层地宫的面积大概是五十多平米，那些装有书籍的箱子不少呈堆叠状。
那么‘盒子’的高度姑且按照3米来算吧。
假设它是个底部7X7的长方体，那么六个面需要的材料总面积就是……
7x7x2＋7x3x4……
182平方米。
想到这里。
翁同不由对徐云问道：
“小徐，那个盒子的外壁是什么材质组成的？”
“铜？还是纯金？”
徐云看了他一眼：
“外层是铜。”
“果然是铜吗……”
翁同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这个答案倒是不出他意外。
底层地宫六个面的总面积大概180多平米，体积则是50x3，也就是150立方米。
以嘉靖在位时的大明国力，凑到这种规格的铜并不困难。
实际上。
在华夏漫长的历史中，有很多巨型的纯铜建筑存在，比如最有名的四大铜殿。
四大铜殿因其工艺高超、价值高昂而又金碧辉煌，历来被誉为四大金殿。
其中最负盛名的是位于武当山最高峰天柱峰顶端的武当山金殿，又称武当山金顶。
武当山金殿建于明永乐十四年……也就是1416年，是四大金殿最早的一座。
内供真武大帝像，重约400吨，全铜铸造、鎏金工艺，历经600余年仍然瑰丽无比。
还有最重的五台山铜殿。
位于四大佛教名山五台山的大显通寺，为重檐歇山顶式传统建筑结构，全重达500吨，是我国现存最重的铜殿。
五台山铜殿始建于明万历年间……也就是1608年，比嘉靖的时代还要更晚一些，从里到外浑然一体，天衣无缝。
五台山铜殿宽4.7米，深4.5米，高8.3米，总体积175立方米左右。
最大的铜殿则是鸣凤山铜殿，高6.7米，宽、深各6.2米，总体积257立方米。
所以以嘉靖的能力来说，锻造出这么一座铜殿用于封存《永乐大典》，可行性方面是不存在任何问题的。
同时全封闭铜殿……或者说铜盒子的隔水能力自不必多说，考古史上多的是保存在密封铜盒里没被腐蚀的文物例子。
想到这里。
翁同不由缓缓呼出一口气：
“不亏是嘉靖，这手笔可是真大……”
然而他的感慨还没抒发完。
耳边便再次响起了徐云的声音：
“翁教授，除了外部的铜层，下层地宫的内部还包裹着一层材料用于加固防水效果。”
“内层还有？”
翁同眨了眨眼，不过很快便也释然了：
“这倒也正常，我们在很多遗迹中也发现过类似的情况，金属外壳的内部往往会附着其他一些材料，比如说镀金之类的。”
“小徐，地宫铜外壳的内部材料是什么？”
徐云抬头看了他一眼：
“金丝楠木。”

第四百八十九章 一件悬案的告破
实话实说。
今天翁同大脑宕机的次数，比过去十年加起来的都还要多出一大截。
而在今天宕机的所有事件中，又以眼下这个消息最为令翁同诧异。
毕竟那可是……
金丝楠木啊。
众所周知。
木头……或者说木材，是华夏古代文明中占有篇幅最大的几个词汇之一。
从普通的柴火到家具、建筑、棺材……可以说古代人民从出生到死亡都无法脱离与木材的交集。
而在众多木材中，又以楠木、樟木、梓木和椆木为贵。
因此这四种木材，也被称为华夏古代四大名木。
同时这四大名木的内部依旧也有着位次之分，其中被冠以其首的便是……
楠木。
谢在杭在《五杂俎》中有记载：
“楠木生楚蜀者，深山穷谷不知年岁，百丈之干，半埋沙土，故截以为棺，谓之沙板。佳板解之中有纹理，坚如铁石。试之者，以署月做盒，盛生肉经数宿启之，色不变也。”
而金丝楠木呢。
又是楠木中最好的一种品类。
金丝楠木拥有着金色的木纤维，历来是皇家才能用的木材，有国木之称。
它色黄而灿如金丝，精美异常。
还有淡淡的清香，能够防虫耐腐，埋在地下可数千年不腐烂。
也就是“水不能浸，蚁不能穴”。
同时不易变形，很难开裂，触感冬暖夏凉。
躺过金丝楠木棺材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尸体在金丝楠木内躺起来很舒服，腰部支撑感很稳，而且复活的时候不容易中暑和感冒。
总而言之。
这是一种堪称完美的木材。
当然了。
如此完美的木材也有自己的小脾气，那就是生长极慢。
金丝楠木从一棵小苗长成可用之材需要至少两百年的时间，加之主要集中在四川和贵州等地，古代运输起来颇为麻烦。
因此在古代，金丝楠木异常珍贵。
即便是皇帝这种封建时期的顶级存在，死后能有一具金丝楠木做的棺材都算是规格很高了。
结果没想到……
在嘉靖皇帝的地宫之下、这个保存着的《永乐大典》的青铜盒内……
居然贴附着一层的金丝楠木？
当然了。
看到这里，可能有同学会表示疑问：
不对吧。
按照此前的测量，这个‘青铜盒’的总体积也就150立方米左右——这里的体积指的是容积。
扣掉中空用于盛放《永乐大典》的部分。
金丝楠木内衬的实际体积数值，应该也就几十立方米左右。
几十立方米的体积不能说不大，但和长陵祾恩殿里的金丝楠木柱相比却完全是两个量级，犯得着这么激动吗？
噔噔噔噔。
日更三万&#183;辟谣小课堂又开课了。
长陵祾恩殿确实有一片很有名的楠木大柱，这也算是国内最知名的楠木建筑之一了。
长陵指的就是永乐大帝的陵墓，也就是十三陵之首，面积最大的一座陵墓。
整座长陵从永乐七年开建，到宣德二年完工，前后有18年之久，仅地宫就修了四年。
其中祭祀永乐帝的地方，就是祾恩殿。
整座大殿建筑在三层汉白玉台基之上，面阔九间，进深五间，象征着皇帝的“九五之尊”。
全殿占地1956平方米，殿内都是金砖铺地。
另外内有六十根最大直径1.17米、高14.30米的楠木巨柱支承。
很多营销号的嘴里，这些楠木便被冠以了‘金丝楠’之称。
但需要解释的是……
这些柱子只是普通的楠木，而非金丝楠。
从准确种类上来说。
这些楠木都属于标准的无纹细叶楠，算是楠木下属的一个分类。
无纹细叶楠的强度很高，但这种木材没有或者只有少部分纹理，除了皮实外几乎没什么价值——当然，这句话主要针对的是皇家。
对于古代平民阶层来说，无纹细叶楠的价值依旧不菲。
其实想想也知道。
如果这些楠木都是金丝楠。
那么乾隆还有必要在修缮明陵的时候“拆大改小”，费尽脑汁才从整座十三陵中抠出了大大小小几十块金丝楠给自己做棺材？
无纹细叶楠和金丝楠就相当于小熊猫之比于大熊猫，除了名字有些相似之外，实际上天差地别。
类似的谣言还有和楠木大柱同处一殿的金砖。
古代的金砖又称细料方砖或“澄浆砖”，是烧自江南苏州的一种特殊砖石，烧制工艺很复杂。
它从烧制到完工，前后足足要190天，比厨邦酱油还多一个礼拜。
因它成品后敲起来有金石之声，所以古人才叫它“金砖”。
结果在一些营销号的嘴里，居然成了长陵大殿铺的都是金子了。
而且奇葩的还有大把人信，一个个囔囔着要去偷挖金砖……
开玩笑。
这玩意儿要真是金子，还保留的到现在？
所以一些事情上也不能一味就责怪营销号无底线，有时候信的人也挺离谱的。
而就在翁同震惊于嘉靖的大手笔之际。
一旁的童怀军忽然眨了眨眼，轻咦了一声。
只见他右手握拳，重重在左手掌心处一敲，对翁同说道：
“等等，老翁，我好像懂了！”
翁同下意识扭头看向了好搭档。
此时的童怀军看起来似乎有些兴奋，只见他无视了周围的徐云和潘院士等人，径直对翁同问道：
“老翁，你还记得考古界那个关于金丝楠木的话题吗？”
此时的翁同还没完全回过神，一时半会儿没跟上童怀军的节奏，懵懵然的问道：
“什么话题？”
童怀军见状也不在意，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的说道：
“有关龙鳞纹金丝楠木在明清之间呈现了断崖式下滑的现象。”
翁同顿时一愣，看起来有些意外。
不过很快他便回过了神，猛然睁大了眼睛，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老童，你的意思是……下面的金丝楠木，是龙鳞纹木？”
童怀军重重点了点头。
翁同再次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出声。
因为在代入了童怀军的猜测后，翁同忽然感觉……
还真有可能？
眼见二人颇有些自嗨的趋势。
一旁的徐云不由轻咳一声，对童怀军道：
“童教授，不知您和翁教授所说的龙鳞纹是指……”
姜成谷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带着一丝疑惑，龙鳞纹这三个字听起来咋那么像志怪小说里的词儿呢……
不过童怀军并没有get到姜成谷的意思，只见他稍作沉吟，便开口道：
“徐博士，你可能不太清楚，金丝楠木虽然名贵，但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一个特定树种的名称。”
“按照纹理的密度、形状划分，它一共可以分成三十多个类别。”
听到童怀军的介绍。
翁同也跟着点了点头。
某种程度上来说，金丝楠木和玉石有些相似。
玉石可以根据品种分成翡翠、和田玉、独山玉等，其中翡翠又被称为玉石之王。
而翡翠的内部，则又可以根据品质划分出玻璃种、冰种、糯种、豆种等等。
金丝楠木也是如此。
金丝楠木是楠木之首，而金丝楠木内部也有着不同的品级。
其中比较常见的有金丝纹、山峰纹等，主要用来做小型的木质器具。
而龙胆纹、龙鳞纹、金玉满堂纹、玫瑰纹、葡萄纹瘿木这些则比较稀有，价值比较高，历史上曾经拍出百万甚至千万的价格。
当然了。
千万级的金丝楠木拍卖实际上也没那么多，有不少新闻依旧也被夸大过。
例如你在网上经常可以看到一段报道：
【2013年的一个拍卖会上，一件金丝楠木雕松鼠葡萄落地罩拍出了3000万人民币的天价……】
但实际上呢。
这是2013年燕京保利举行的一次拍卖，这个藏品的LOT号为6100。
拍卖前估价两百到三百万，最终成交价为92万。（polypm.com.cn/assest/detail/0/art5042326100/34/3这是保利官网的历史拍卖信息）
在所有种类中，金丝楠木最贵的纹理只有三种：
火焰纹、龙胆纹和龙鳞纹。
其中在古代，龙鳞纹的价值最高——因为它在寓意上无比契合皇帝的棺材。
皇帝是龙嘛，龙鳞做成的棺木，简直就是他们的定制buff。
所有龙鳞纹的金丝楠木除非真的在体积上不合适，否则基本上都会用作皇帝的棺木材料。
待童怀军介绍完龙鳞纹的价值后，翁同便补充道：
“不过随着考古学的发展，考古学家们逐渐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那就是唐、宋、元、明这四个朝代的龙鳞纹金丝楠木，在使用数量上都算正常——虽然这几个朝代的很多皇陵尚未被挖掘，但从相关史记中却可以找到某某皇帝的墓葬标准，或者就是收藏领域可以见到一些不适合做棺木的龙鳞纹制成的小件。”
“可从明朝中期开始，龙鳞纹金丝楠数量就开始断崖式下跌了。”
“以至于到了康麻子……咳咳，康熙时期，连个龙鳞纹金丝楠木棺材都很难凑齐。”
徐云顿时一愣：
“我去……居然有这回事？”
徐云的惊讶还真不是装出来的，他确实不了解这个情况。
不过很快。
他便想到了1850副本中在耆英号上的所见所闻：
当时的耆英号上有着很多木制品，甚至不乏黄花梨这种名贵木种。
但希生从头到尾，却连一次金丝楠木都没有提过。
这确实有些奇怪。
毕竟当时希生背后站着的，可是赫赫有名的郑亲王，爱新觉罗&#183;端华呢……
当时端华连传国玉玺和《永乐大典》都敢拿出来做交易，理论上来说应该必然有金丝楠木才对。
而就在徐云有些出神之际，翁同又补充道：
“关于这个现象，目前传播度比较高的说法是这样的：”
“那就是库存用于制作棺木的龙鳞纹金丝楠木，在李自成烧故宫的时候焚毁了。”
“但如果仔细研究就会发现，龙鳞纹金丝楠木数量下滑的时期并不是明末，而是在万历前后。”
“万历下葬的时候李自成才14岁，还在寺庙当小和尚呢，哪可能去烧故宫？”
翁同的语气有些微妙，作为明代研究者，他对这个现象自然并不陌生。
只是不过华夏考古界未解的现象实在是太多太多了，龙鳞纹金丝楠木数量的下滑只能算是一个很偏的领域。
加之皇陵这玩意儿又没法撬开去检查，因此一直以来都没啥特别大的探讨价值。
不过眼下看来。
倘若嘉靖真的把明朝储备的那些龙鳞纹金丝楠木用来做成了铜殿的内壁，那么这个现象也就有了个合理的解释了。
毕竟假设厚度相同的话，一副帝棺的表面积也就8平米左右。
而永陵内的龙鳞纹金丝楠木面积有一百五十多平米，足足可以制备接近20副帝棺……
同时以嘉靖那个自私的性格，做出这种事情也完全不令人感觉意外。
想到这里。
翁同不由再次与童怀军对视一眼，二人同时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强烈的……
兴奋！
没错。
兴奋！
毕竟倘若铜殿中的金丝楠木真的是龙鳞纹木，那么这将势必成为国内迄今为止发现的最大的龙鳞纹金丝楠木文物！
对于任何博物馆来说，这都是妥妥的镇馆之宝。
同时对于翁同与童怀军这类考古学家而言，能让如此珍贵的文物现世，无疑也堪称人生莫大的成就与荣耀。
不过比起神色逐渐飞扬起来的翁同二人，一旁的姜成谷则要冷静的多。
只见他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对徐云问道：
“徐博士，重力梯度仪的探测结果都介绍完毕了吗？”
徐云轻轻点点头，将这份报告递到了姜成谷手里：
“没错，文物和布局上比较重要的结果就是之前说的那些，剩下的就是结构方面的数据了。”
姜成谷接过报告看了眼上头密密麻麻的公式，一拍额头：
“靠，眼瞎了。”
徐云：
“……”
随后姜成谷深吸一口气，认真的将报告收好，对众人说道：
“好了各位，今天我们的探测过程很顺利，结果也相当喜人。”
“无论是地宫内的文物、《永乐大典》还是金丝楠木，都堪称国宝级的发现，并且大概率保存的非常完好。”
“不过从整个项目角度来说，我们今天所完成的只是基础的一小步。”
“接下来我们面临的挖掘环节才是真正的难点所在，毕竟……定陵的教训实在是太惨痛了。”
姜成谷最后的这句话犹如一盆冷水，重重的泼到了翁同和童怀军的身上。
二人的表情顿时一僵，目光肉眼可见的黯淡了下来。
定陵。
这个词对于任何一位考古界的从业者来说，都是永远的痛。
【考古学家就是拿着许可证的盗墓贼】这句话，很大部分的‘依据’便是源自当初的定陵事件。
的确。
不可否认，有些考古学界的从业人士确实存在着极强的私欲，他们挖掘皇陵就是为了满足个人利益。
但这部分人在考古界中的占比其实真的不多。
某种程度上来说。
考古学界就和此前提及到的华夏科学界有些类似：
两院院士多达1700多人，但就因为极少部分院士的黑料，导致整个华夏科学界都被扣上了学术不端的标签。
这其实是一种很不公平的做法。
然而很遗憾的是。
这些年这类标签非但没有缩小，反而越扩越大。
比如近些日子的食品圈。
“科技与狠活”这个词横空出世，搞得人人自危，失真程度离谱到了不知凡几。
某视频平台上一个菜农洗菜的视频，传来传去居然变成了黑心商家在给蔬菜浸泡药液，真是何其无奈……
不过与食品圈不同的是。
眼下的考古学界，得到了永陵这么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上一个把握住类似机会的是中科院，随着暗物质发布会的一炮打响，如今华夏科学院的形象已经彻底从陈佩斯转变成了朱时茂。
因此无论于情于理，永陵的发掘方案都必须做到完美无缺。
想到这里。
姜成谷、翁同等人的目光，近乎同时锁定了一旁的……
张子昂。

第四百九十章 坍塌的墓道
“……”
随着翁同与童怀军视线的转移。
现场其余人的目光，也迅速投放到了一旁的张子昂的身上。
随后姜成谷沉吟片刻，对张子昂问道：
“张院士，不知您对永陵的挖掘方案有什么建议吗？”
“……”
张子昂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换成了比较柔和的苦笑：
“姜处长，你这办公厅来的大人物怎么也这么甲方啊……”
“我这会儿连重力梯度仪的报告都还没摸过呢，在不了解地宫具体结构的情况下，我怎么可能拿得出来具体的建议嘛。”
说着。
张子昂便叹了口气。
姜成谷：
“……”
是哦。
张子昂这话听起来好像……
挺有道理的？
一旁刚捡回假发的马工程师见状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深有同感的怜悯。
计算机和土木工程，这俩难兄难弟算是最常遇见奇葩甲方的行业了。
人家玩SLG游戏的都知道修建筑要时间呢，那些甲方却老想着今天立项，明天就能见到实物——还是明晚就能上线的那种。
过了一会儿。
张子昂看了眼徐云手上的报告，思索片刻，对姜成谷说道：
“姜处长，要不你看这样如何。”
“小徐博士先协助我把重力梯度仪的测量数据导入到我们的系统里，咱们现场就地分析讨论，看看能不能得出一个初步的方案。”
“反正那两辆遥感测绘车随意一辆都具备充作指挥车的能力——这是它们在野外的预设职能之一。”
“另外咱们要是在讨论过程中遇到什么问题，还能让重力梯度仪再飞上天实时检查一趟，省时也省力。”
姜成谷沉吟片刻，很快点了点头：
“没问题。”
张子昂的施工测量小组今天全员满勤，设备方面也准备的很充足，确实具备现场分析的能力。
同时别看十三陵位置上似乎比较偏远，周围山多林密，但毕竟是燕京近郊，信号传输方面完全不用担心。
所以真遇到一些难以解决的问题，还可以远程呼叫设计院那边的支援。
更关键的是。
与车队出发的凌晨时分不同。
此时的时间已经临近了中午，恰好是燕京的高峰节点。
加之周末的燕京车辆不限号，堵车程度更是工作日的几倍——刚才姜成谷抽空瞥了眼手机，发现今天的交通指数tmd已经8.3了。
姜成谷估摸着现在收队的话，回局里大概能吃上晚饭吧……
因此与其浪费时间在堵车上，不如就地搞个方案讨论。
虽然现场的大部分人不是土木老哥。
但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保不齐就能想出什么有用的意见呢？
于是在姜成谷的授意下。
徐云很快协助张子昂将数据导入了工程院的一个系统中。
同时现场的一辆遥感车也被拓展开来，充当起了指挥车的作用。
十分钟后。
数据导入完毕。
与此同时。
一块显像板也被放到了空地上——虽然显像板被卫星拍到泄密的概率很低很低，但张子昂等人还是给它加上了一块防窥光栅。
这种防窥光栅可不同于市场上良莠不齐的防窥膜，属于真正的防窥设备：
它只允许正面和右边的光线通过，也就是只有站在显像板正面和右边的人才能看到图像，其他任何角度看上去都是一片漆黑。
又过了一会儿。
张子昂从遥感车走下，拿着一叠文件来到了显像板右边，对众人说道：
“诸位，如你们所见，重力梯度仪的探测结果已经导入完毕了，现在我先来和大家介绍一下永陵的基础信息吧。”
众人连忙做侧耳倾听状态。
随后张子昂深吸一口气，伸手在显像板上的俯视图区域画了一圈：
“首先经过我们的详细测量，永陵地表的宝城准确宽度为237.5米，比记载中的81丈略短一些，应该是风化、洪涝导致的破损。”
“不过宝城的地基依旧非常牢固，夯土地基面积高达4万平方米，也就是大致200x200的规格，深入底层的砂石平均厚度为2.31米。”
“夯土地基下方则有着1米左右的硬质基槽，以及大量的天然砾石。”
听闻此言。
姜成谷、翁同以及童怀军三位考古方面的官员与专家，下意识便齐齐点了点头。
众所周知。
作为世界四大文明古国之一。
华夏的建筑历史受中华文化影响，可谓同样纵贯古今，流播域外。
几乎每个建筑的每个环节，都有大量复杂的规矩与流程。
比如说房梁。
比如说檐柱。
又比如说……
地基。
华夏古代建筑的地基之复杂，甚至能专门开出一门课程用以讲学。
比如家宅的地基叫做宅基，其中涉及到永陵这种建筑的地基，则叫做‘台基’。
台基的四面一般全部为砖石砌筑，里面大多填土，表面也铺满砖石，坚固结实，形体大多比较方正。
越是等级高的建筑，台基也越为显著、高大。
当然了。
有些小门小户也喜欢使用台基。
不过普通家庭的台基大多是用泥土所制，用以扩充门楣，也就是所谓的当地声望值＋10。
所以这种泥台上的楣木呢，也被称之为基泥台楣。
像永陵这类的皇陵地基则要正式很多，具体的基地如何修筑都是有专门的要求的。
比如说宋代编纂有《营造法式》，清代编纂有《工程做法则例》，其中都很详细的介绍了皇陵的台基构造。
一般情况下。
皇陵的台基会设有一级一级的不规则阶石。称为“踏跺”。
“踏跺”的下方则是夯筑基础。
这类基础的选材一般是粘性或砂性土，夯筑基础与“踏跺”组成了所谓的砌筑结构。
砌筑结构的再下方，便是天然石基础。
也就是使用自然岩石作为基槽扩充建筑的承载效果，技术力上相对要高出很多，同时也是台基最关键的位置。
眼下从永陵的构造上来看。
永陵的这部分设计倒是比较完整的沿袭了明朝的祖制，没有惨遭嘉靖的‘毒手’。
随后翁同想了想，轻轻“欸”了一声，对张子昂道：
“老张，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当初洗砚池晋墓的台基结构，似乎也是这种分布吧？”
张子昂点了点头：
“没错。”
或许是考虑到现场还有几位外行人的缘故。
张子昂在回答完翁同的问题后，又对潘院士与徐云等人介绍道：
“潘院士，老翁所说的洗砚池晋墓，是指LY洗砚池街王羲之故居地下发现的两座晋代大墓。”
“其中二号墓史上曾被盗掘，出土文物较少。”
“不过一号墓保存完整，2003年的时候出土随葬品250多件，其中有七件国家一级文物。”
“王羲之？”
听张子昂这么一说，徐云眉头一掀，带着些许不确定问道：
“张院士，你说的这个墓穴，就是那个墓主人高度疑似司马觐的晋墓吗？”
张子昂微微一笑，肯定道：
“对，就是那座墓。”
徐云这才心下了然。
虽然他不是历史方面的专家，但记忆力还是不错的。
16年那会儿有关洗砚池晋墓墓主人的检测结果曾经上过热搜，还引发过一次关于所谓华夏‘正统’的争论。
所以这事儿徐云倒是确实有点印象。
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是这样的：
当时考古队在两座洗砚池晋墓中一共发现了五具尸体，其中一号墓的三位墓主人均为未成年人，二号墓则有着一男一女两具骸骨。
其中男性成年人的检测结果，公布在了2016年的考古报告《LY洗砚池晋墓》中：
此人可能是琅琊武王司马伷的长子司马觐，经过DNA检测，染色体属于C3南支－F3880＋F948＋。
所以当时有关父系染色体的事儿还闹上过热搜，一群人吵得不可开交。
比如说姬周贵族的y染色体单倍群N北支，殷商是C系南支等等……
而就在徐云回忆这件事的时候，潘院士考虑的显然要更实际一些，只见他对张子昂问道：
“既然如此……张院士，这是不是代表着永陵地基的挖掘工作其实是有案例可以参考的？”
“洗砚池晋墓的挖掘时间在2003年，当时的技术手段都能顺利挖开地基，咱们现在应该更容易才是吧？”
张子昂略微点了点头，不过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很凝重：
“如果单纯从地基……也就是地面下方三到四米的区间来说，挖掘经验确实有先例可循。”
“也就是我们有能力在不对宝城进行大规模破坏的情况下，打通上层的这块区域，但是……”
张子昂说完沉默片刻，再次伸手在显像板的区域上一划：
“但是根据重力梯度仪的探测结果，地基之下通往地宫的墓道……此时已经全部垮塌了。”
潘院士顿时一愣：
“什么？墓道塌了？”
张子昂脸色沉重的点了点头，叹息道：
“通过梯度阴影差的解析结果判断，应该是因为土层松动加上洪涝时期涌入了过量的水，导致整个墓道超限坍塌。”
“这是我们未曾预料到的情况，毕竟在此之前我们对下层铜殿的存在毫无了解，整个土层的预设计都是按照定陵地宫进行模拟的。”
张子昂的这番话还真不是推脱。
即便是徐云这个知道永陵内存放着《永乐大典》的人，在重力梯度仪出结果之前都猜不到会是眼下这么个局面：
嘉靖先挖了个坑把‘盒子’埋了下去，然后再填土修出了九殿地宫。
诚然。
下层铜殿的占地面积很小，除了后殿之外，上层九殿地宫有相当部分区域的上方土层是没被挖掘过的。
但问题是……
根据明代礼制，墓道所在的区域必须在后殿的右侧。
也就是无论墓道怎么弯曲，它势必都会经过……最起码是靠近动土过的区域。
或许一开始的时候，那部分区域土层对墓道的影响确实不大。
但当时间跨度来到460年这个长度之后，那些微弱的影响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加之洪涝水流的冲击，因此在无人知晓的某年某月……
整个墓道就这样轰然垮塌了。
如此一来。
张子昂等人的面前便出现了一个问题：
哪怕是九殿地宫距离地面都有27米之深，墓道的布局还是蜿蜒曲折状的，实际长度甚至可能破百——定陵墓道的长度就是103米。
因此想要破开如此长的垮塌墓道，难度上恐怕会很高很高。
作为专业的考古从业者，张子昂和翁同等人显然很清楚这一点。
因此在张子昂介绍完情况后。
现场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沉重了起来。
唯独……
徐云除外。
只见这个对土木一无所知的局外人眨了眨眼，有些懵逼的举起了手：
“那个……张院士，我有个问题啊……”
“为什么咱们挖地宫，一定要沿着墓道走下去呢？”
张子昂看了他一眼，想都没想就答道：
“当然是为了锁定地宫入口了，只有确定了地宫入口，我们才能确定地宫主体和方位——之前所有的挖掘工作都是这样做的。”
“毕竟遥感探测的精度有限，测绘出来的只是一个比较粗略的地形图，除非地宫和秦始皇陵一样能检测到大量的汞元素，通过汞元素进行准确的方位判断。”
“毕竟现在讲究的是保护性挖……诶，等等！”
结果最后一个掘字没说完。
张子昂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只见他猛然转过头看了眼显像板，随后用力的一拍自己的额头：
“卧槽，我怎么忘了，这次我们用的tmd是重力梯度仪啊！”
“有这玩意儿在，咱们直接往下钻洞不就行了？”

第四百九十一章 张院士，我悟了
空地上。
看着身边的重力梯度仪探测结果。
张子昂的表情不由有些微妙。
是啊……
自己怎么忘了这茬儿呢？
的确。
对于普通重力遥感的测绘结果而言，脱离墓道去另行挖坑进入墓室，无疑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毕竟微重力遥感探测的结果非常模糊，只能确定墓室的大体方位和结构。
这方面非常有代表性的例子，就是赫赫有名的昭陵。
昭陵是唐太宗李世民与文德皇后长孙氏的合葬陵墓，位于XY市礼泉县烟霞镇九嵕山的主峰上。
从国内掌握微重力遥感技术到现在，考古学界对进行过不下十次的技术勘探。
最近的一次在2021年末，探测团队使用了主动源的方式进行地震数据采集。
当时测量团队沿山体布设了地震数据采集测线，通过地震反射和层析成像对昭陵墓室的形态进行详细刻画。
接着用重磁测量地宫入口宽、高，再用地质雷达、高密度电阻测量法测地宫墓道延伸长度。
最后再测墓道延伸进去后有没有壁龛、侧室等等……
但即便是如此详细的勘探，最终也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墓道完好。
没错。
就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顶多再给你加上一句墓道口两侧山体未见盗洞。
至于更深层的墓室构造……
抱歉，除了确定了一号石室所在位置之外，主墓地宫没有任何详细的测量结果——不是为了保密不公布，而是探测不到。
某种意义上来说。
微重力遥感测绘出来的图像，其实有点类似水下的鱼类阴影。
也就是大体轮廓可以分辨出来，但是内部的具体构造就很困难了，没法康康内脏。
在这种情况下。
如果随意挖个坑下去，保不齐就会误损某个支撑结构，导致整个地宫出现坍塌。
或者就是破口超过预计，导致内部的文物出现严重的风化损毁。
加之永陵地宫今后必然要作为类似定陵的景点，整个建筑只能使用保护性挖掘的思路，不能无脑暴力破坏。
因此一开始，张子昂便下意识套用了以往的观念。
但如今经过徐云这么一提点他才反应过来……
这次他们使用的可不是传统的微重力探测设备，而特喵是重力梯度仪！
这玩意儿的检测结果可就是另一个概念了。
只要能找到合适的位置，完全可以挖个盗洞……咳咳，挖个人工隧道下去。
想到这里。
张子昂连忙朝众人投去了个抱歉的眼神，转过身独自操作起了显像板。
接着很快。
一张构造图便出现在了屏幕上。
随后张子昂用触控笔在后殿上方划了根竖直的线，但很快便摇了摇头：
“破入的位置倒是好找，但操作起来却也不能直接挖个坑，这该怎么办呢……”
一旁的翁同扫了他一眼，在椅子上换了个二郎腿的坐姿，问道：
“老张，啥情况？为什么不能直接挖个坑？”
张子昂拧着眉毛沉默片刻，在屏幕上比划着说道：
“首先是永陵的土层问题，之前不是说过吗，永陵这儿的土土壤属于饱和软弱土层，孔隙比在1.3左右，不排水抗剪程度22.45KPa。”
“这是标准的第四纪后期形成的泻湖相土壤，土层内也会有碳酸盐堆积，整体不太稳固。”
“如果随意挖洞的话，可能会出现与墓道类似的坍塌风险。”
“还有就是……”
说着张子昂顿了顿。
在九殿地宫下方的青铜地宫上画了个圈，重重在上一点：
“你们看，如果我们只是在九殿地宫的正上方打孔的话，铜制地宫该如何处理呢？”
“如果铜制地宫的保护层只有铜这一种物质还好说点，咱们方案做足的情况下，完全有能力做到切割出一个小口再把里头的《永乐大典》搬出来。”
“但你们别忘了，铜制地宫的内层可是附着着金丝楠木的……”
众人顿时一愣，旋即也先后反应了过来。
是哦。
如果只是一个单纯的铜制地宫，那么操作起来确实可以很简单：
项目组完全可以先破入九殿地宫，然后再往下挖掘六米，接着将铜制地宫切割出一个小口子出来。
接着通过设备或者人员进入内部，把装有《永乐大典》的箱子搬出来就行了。
但眼下的问题是……
铜制地宫除了外层的铜壳子外，内层还存在着高度疑似龙鳞纹品种的金丝楠木。
这种体积的楠木构造堪称世间孤本，自身就属于一个非常珍贵的文物。
倘若把它切割出一个口子……
一来容易破坏完整度，二来随着空气的涌入，《永乐大典》有金属箱子的保护尚且好说，但内部其余的金丝楠木恐怕就有风化的危险了。
想到这里。
姜成谷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不由抬头看向了张子昂，问道：
“那么张院士，您的想法是……”
张子昂沉吟片刻，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
而是拿起笔，在显像板上画了个简单示意图：
“姜处长，潘院士，你们看哈。”
“整座永陵地宫从俯视图上看，与其说是像一个去了下面一横的【甲】字，不如说更像是一个躺着的人。”
“其中后殿是脑袋，左右配殿是两只手，过道是肩膀的骨头，中殿前殿和隧道券组成了胸腔和下体。”
姜成谷见状，虽然不明白张子昂想要表达什么，但还是配合着点了点头。
客观来说，永陵的布局确实挺像个人的。
随后张子昂又用手掌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比划着道：
“铜制地宫的位置位于后殿的下方，就好比是躺着的人所枕着的枕头。”
“在无法破开枕头的情况下想要取出枕芯……也就是《永乐大典》，比较常见的方法，当然就是把枕头从人的脑袋下抽出来。”
“但问题是枕头一空，人的脑袋便没了支撑，脑袋就很容易磕到下方的床垫——这个画面各位可以自行想象一下。”
这一次。
点头的人就更多了。
毕竟这个例子更加贴近生活嘛。
随后徐云的视线在姜成谷拍着后脑勺的手掌上停留了一会儿，若有所思道：
“张院士，我悟了。”
“所以您的意思是……咱们抽枕头的速度不能太急，最好在‘脑袋’的下方垫上一个替代物？”
徐云自认为自己已经理解了张子昂想要表达的想法，孰料张子昂闻言后却用力的摇了摇头：
“徐博士，你懂个der……咳咳，你理解错了。”
“我想说的意思其实是……”
“咱们可以试着把脑袋切下来，等枕头取出来以后将枕头的部位用泥土填满，再把脑袋缝上去不就行了？”
徐云：
“？？？？？”
实际上。
此时一脸懵逼的不止徐云一人。
包括姜成谷、潘院士、翁同、黄雨婷等人在内，所有人的表情都出奇的一致：
大佬，恁说撒咧？
不过张子昂对众人的反应并不意外，只见他很是淡然的微微一笑，继续解释道：
“诸位，我的这个想法听起来可能有些天马行空，但我个人认为其实有很高的实操性。”
“首先就是上头说过的那句话，想要保护内部的金丝楠木不出现意外，最妥善的方式就是把枕头……也就是铜制地宫挪到地面上进行处理。”
“但无论是直接‘抽’还是扶着脑袋挪动，实际操作起来都很困难。”
“尤其是在铜制地宫周围土层都已经被积水渗透的情况下更是如此，地铁的原理可不适用于现在这个情景。”
“所以既然这样，我们是不是可以先把后殿这个脑袋给挖掘出来，然后再把枕头提到地面上呢？”
“眼下我们有重力梯度仪测绘出的精细结果，我个人认为这是完全可行的方案。”
听完张子昂的话。
现场顿时陷入了沉默。
每个人都在飞速的转动着脑袋，思考着张子昂方案的可行性。
说来也怪。
明明是很离谱的一个方案，但徐云越想却感觉越具备实现的可能。
“切脑袋”的理由张子昂已经说过了，这方面徐云表示赞同——以目前的土层结构来说，几乎不可能越过后殿去挖铜殿。
所以他主要考虑的问题，在于方案是否具备对应的操作条件。
首先是后殿的体积。
根据测绘结果显示，后殿的体积不算大。
其中占地面积大概是75平米，是个5X15规格的长方形。
它的高度则在五米出头，也就是体积大概370立方米左右，数据上中规中矩。
其次则是后殿的布局。
此前提及过。
后殿之中没多少陪葬品，内部只有嘉靖以及三位皇后的棺木。
除此以外。
后殿内没有任何其他大型的文物。
毕竟是盛放帝棺的区域，不可能存放多少陪葬品——陪葬品都放在其余几个殿里头呢。
当初定陵的后殿也是如此。
定陵的后殿中除了万历皇帝和两位帝后的棺材外，没有其他任何物品——现如今定陵也是对外开放的景点，后殿中同样只存放了复制的帝棺。
定陵前后出土了三千多件文物，其中只有十一件是在后殿发现的，这个数字还包括了多件灯具。
同时还是以定陵后殿为例。
定陵后殿的内部装饰极其单调，通体都是灰色和白色相间的大理石，墙体上几乎没多少石刻。
说句直白点的话。
整个后殿除了几具棺椁外，几乎没多少特别珍贵的文物。
更别说后殿与前方的过道之间，还隔着一层厚厚的‘颈椎’……也就是后殿的大门。
根据探测结果显示。
后殿大门的厚度足足接近一米，而且采用的是全封闭模式。
也就是只要切脑袋的技术足够精湛，完全不用担心其余八个小殿会受到影响，一如当年路易十六的体验一般丝滑。
所以在条件方面，后殿是完全符合要求的。
随后徐云拿起矿泉水抿了一口，润完嗓子后对张子昂问道：
“张院士，挖掘条件这部分我个人没有异议，不过想请教的一点是……”
“后殿毕竟位于地底接近三十米的深处，想要完整将它与地宫主体切割并且搬运到地面……这在技术方面可行吗？”
“还是说您的想法是把后殿分成几个部分运输上地面，人家再进行结构上的拼接复原？”
听闻此言。
翁同等人也将目光投向了张子昂，等待着他的回答。
此前提及过。
地宫的深度位于地下27米，算上后殿自身的‘厚度’，挖掘深度实际上甚至还要超过三十米。
这种深度差不多相当于普通小区的十层楼，技术方面的要求显然很高很高。
“技术方面啊……”
张子昂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扬起了一丝有些古怪的笑意：
“徐博士，你可以拿出手机搜索一个关键词，叫做‘于家堡站深度’。”
“看了这个关键词的搜索结果，想必你就不会有太大的疑虑了。”
徐云不由一愣。
随后他掏出手机，按照张子昂所说的内容输入了词条。
片刻过后。
一个巨大的标题出现在了徐云面前：
【世界最大、最深的地下高铁站，华夏首例“贝壳”建筑……】
与此同时。
张子昂的声音也悠悠在徐云耳边响起：
“于家堡站……哦，现在它好像改名叫滨海站了，就是一座标准的深地商用建筑。”
“它的最深处深度为60米，枢纽工程城际车站站台的基坑深度25米，并且建设时使用的地下连续墙有不少都是浇筑好后垂放下去的。”
“另外在施工过程中，中铁建工的队伍在施工过程中遇到过很多巨型石块，其中最大的一块头尾长度达到了14.2米。”
“不过负责施工的中铁建工经过讨论后并没有把它炸碎，而是将整个石块从45米的深度完整运到了地面。”
“这个石块无论是长度、宽度还是重量都要远超后殿的对应数据，这么重的石块都能搬运出来，更何况一座后殿？”
“类似的还有HD市姜窑村的世界最大石龙，埋藏于地下15米，长度369米，02年的时候就出土了。”
“当时央视的《走进科学》想要寻找石龙的源头，为此还拍了七集专题片——最后得出两个猜测，要么是人造的，要么就是天然形成的……”
“当然了，实操的话肯定没有说起来这么轻松，力矩、承载式方面都需要进行严格的计算，否则很容易出事——网上不是有挺多拖吊车在运作的过程中翻车的视频么，那些基本上都和力矩有关。”
看着侃侃而谈的张子昂，徐云不由有些意外。
现在的土木老哥居然这么牛X了吗……
他还以为后殿这种规格的建筑，只能拆成小块挪出来呢。
接着又过了一会儿。
姜成谷也抬起头看向了张子昂：
“张院士，您对这个方案有多大把握？”
张子昂挠了挠头，斟酌着道：
“整个环节最困难的就是提吊设备的力矩计算，其他都是小事儿。”
“具体的方案还需要论述，不过成功率这方面我倒是挺有信心的——如果硬要多个数的话……保守点儿，9.95成吧。”
姜成谷：
“……？”
9.95成还叫保守？
你搁这儿卖二手机呢……
不过这股槽姜成谷并没有吐出来，只见他思索片刻，再次抬头看向了张子昂：
“好，既然如此……张院士，你们尽早做个方案上来，我提给上头论证论证。”
“咱们这个项目有特殊通道，如果方案没问题，应该很快就能出结果了。”

第四百九十二章 今年果然命犯徐云……
姜成谷的一番话，算是以办公厅的身份表了个态。
也就是初步接纳了张子昂提出的“砍头”方案。
当然了。
仅仅是初步而已。
毕竟这么重要的项目，不可能是某个人的一言堂——无论是姜成谷还是张子昂这个工程院院士都是如此。
说直白点……
国内的工程院院士虽然珍贵，但数量多少也有近千人。
如果算上科学院院士，数量甚至接近2000。
可永陵呢？
却只有一个。
虽然这两个概念实际上没啥可比性，但性质上多少可以做些参考。
因此在永陵的挖掘方面，必须要经过更高层的论述才行。
姜成谷和张子昂他们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想法尽可能写详实，以此来说服上头的大佬。
张子昂显然也很明白这点。
因此在探测团队结束探测后，他立刻带着挖掘小组的专家进行起了方案论证。
最终在第三天上午。
张子昂便将一份完整的方案交到了姜成谷的手中，由姜成谷转呈给了更高层。
接着又过了一天。
姜成谷传来了高层的回复：
原则上同意张子昂团队的挖掘方案，请委员会立刻着手进行挖掘筹备，施工过程将由华夏中建七局提供设备援助。
陵墓的动工时间则在……
两个星期后。
实话实说。
这个时间不算很离谱。
毕竟重力梯度仪已经清晰的检测出了墓室的结构，加之第一期工程的目标范围也很小：
仅仅是切割后殿，其余八座配殿依旧保持原样。
换而言之。
整个过程中真正需要考虑保护的文物只有后殿中的四具棺椁，外加后殿与配殿之间的气密性问题罢了。
永陵地宫99.98％的文物（这个数字可不是夸大），都不会在这次切割过程中出土。
所以文物的保存难度方面，无疑比正常挖掘皇陵下了数个台阶不止。
官方明面上对此次切割挖掘的命名比较传统，叫做【永陵地宫第一期挖掘工程】，没啥特点。
不过徐云和陆朝阳私下里则给它起了个代号：
【向路易十六致敬】。
……
两个星期后。
2023年3月1日。
是日上午一大早。
徐云等人便再次聚集到了明十三陵园区。
依旧是两星期前的那些人，但众人周围的设备却与之前早已截然不同。
例如在永陵的宝城外，此时赫然正停留着不少大型设备，以及分割明显的筹备区域。
“姜处长，潘院士，这些就是我们筹备好的工地。”
宝城外。
由张子昂领头的一行人正头戴安全帽，游走在工地现场。
张子昂先是带着众人来到了几台巨大的挖掘机身边，用戴着劳保手套的手掌哐哐哐的拍了拍其中一台的机体：
“这几台挖掘机就是我们这次挖掘的主力设备，型号都三一重工的SY205C，简称三一205。”
“它的长宽高分别为9680&#215;2980&#215;3440毫米，吨位21.5吨，铲斗容量1.1立方米。”
“在挖到地下27米处之前，它都是这期工程的主角。”
徐云抬头看了眼这个庞然大物，心中在感慨体型巨大的同时，也冒出了一个疑问：
“张院士，咱们这次就靠这几架挖掘机来挖坑吗？”
张子昂看了他一眼，笑着问道：
“怎么，徐博士，你觉得它们的效率不够高？”
“不不不，我不是指效率的问题。”
徐云飞快的摇了摇头，手中在空中比划了一个高度，说道：
“这台三一20……205对吧，工作效率看个头儿就知道肯定不低，但它的械臂看起来并不长，估摸着也就能挖个五米六米的样子吧？”
“可后殿的深度光是表层就有27米，光靠205的械臂长度，能要怎么才能挖到后殿的位置呢？”
听闻此言。
徐云身边的陆朝阳、黄雨婷甚至潘院士，都隐隐露出了好奇的目光。
徐云所说的这番话，恰好也是他们的疑问。
随后张子昂看了徐云一眼，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对徐云反问道：
“徐博士，既然你觉得挖掘机的械臂不够，那么在你看来，这种工程应该使用什么设备才对呢？”
徐云下意识回答：
“当然是……”
结果刚说完【当然是】这三个字。
他便硬生生的卡壳了。
钻孔？
显然不可能。
钻孔的深度固然深，但面积却很小，主要是用来打桩或者采样用的。
盾构机？
这也不对。
这玩意儿的使用情景虽然是地下，但它主要用于横向挖进，例如隧道或者地铁通道等等。
要不……炸药？
这更不可能了……
这样想着想着，徐云方才注意到了一个被自己忽略的问题：
现实生活中的地下建筑可不少，从地铁的站台到地下购物中心，深度基本都在十几甚至二三十米左右。
所以照理来说。
如果有一种专门挖掘地下设施的设备，他不可能没有见过才对。
但此刻无论他怎么想，都想不到一个合理的答案。
莫非……
真的是挖掘机？
眼见徐云的表情带着一丝茫然，张子昂不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徐博士，俗话说的好，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在专业学术上我可能不如你，但在建筑知识这块，你的见识恐怕就有限了。”
“我来告诉你答案吧，那些地下项目使用的挖掘设备，都是这类挖掘机！”
说完。
张子昂顿了顿，组织了一番语言，继续说道：
“这种挖掘方式叫做明挖法，常见于深度不超过40米的工程——明挖法的分类有很多种，我们这次使用的则是不放坡明挖。”
随后张子昂朝周围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一个目标。
只见他朝众人不远处的几台大型钻孔设备一指，继续解释道：
“诺，你们看到那几台绿色的打桩机了吗？”
“施工开始后，它们会在我们要挖的那一块地的四周打下钻孔，接着通过灌注桩把区域围起来——它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增加抗土压力。”
“类似的环节还有止水……不是那个宇智波止水哈，是防止水流渗透的意思。”
“做完这些，就可以开始挖掘了。”
“至于小徐博士你所说的械臂长度不够……我们的解决办法是分层挖掘，也就是挖掘机每挖几米就会进入下一层继续挖掘。”
“这个过程需要架设混凝土支撑或者钢支撑——具体有个荷载力的计算公式，相关技术已经很成熟了。”
“三十米的深度，只要我们初始挖掘面积足够大，大概架设四层左右，就能挖到后殿的上层。”
这辈子是土木老哥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挖坑这玩意儿的关键点，说白了其实就两个词儿：
围护结构施工和防水。
毕竟万物都是有压力的，土当然也有。
简单的讲。
假如你把某块地中间的土挖掉了，旁边的土就会往中间的地方挤压。
倘若挖的土太多，挤压力太大，超出了土与土之间的摩擦力。
那么土的位置就会产生严重位移，造成基坑坍塌，最终引发工程事故。
而围护结构，则是主要起到平衡土压力的作用，防止基坑坍塌的意外出现。
不过围护结构这玩意儿说起来简单，实际上种类繁多。
比如有什么钻孔桩啊，地连墙啊，钢支撑啊，混凝土支撑啊等等……
现如今各类地下设施比较常用的，主要是钻孔灌注桩＋砼支撑＋钢支撑的支护形式。
这种做法首先就是打桩机打桩，打桩掏出来的土会被扔到事先做好的渣土池里，然后在晚上托运出去。
把桩打完之后，工程队则会往洞里吊个钢筋笼进去——就是长长黑黑粗粗硬硬的巨大中空钢筋柱，钢筋柱被塞到洞里以后呢，则会开始往洞里浇筑黏腻的混凝土。
等这些柱子打完以后，就可以开始进行挖掘了。
遇到挖掘机械臂不够长的时候，则可以采用分层的模式进行挖掘，相当于倒着盖一栋小楼。（感谢《我成帝了金手指才来》的作者鸭总提供的专业知识……）
随后一行人继续前行，边走边聊。
张子昂又对徐云等人介绍了止水帷幕、弃渣池、焊机棚等设施了区域，让大家对施工概况大致有了个了解。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
众人停到了另一台巨大的设备面前。
这是一辆体长在20米左右的巨型运输车，车身灰白相间，看起来相当霸气。
不过真正吸引路人目光的不是运输车车体，而是它升降平台上放置的一条比车身还长的绿色金属折叠支架。
即便是SY205C这种中型挖掘机，在这辆巨型运输车面前也是普通胖子路遇耳根——小胖见大胖。
如果遇上个视力不太好的星际玩家，保不齐还会把这辆车看成的东风的运输车呢……
面对这辆真正的巨无霸。
就连潘院士这种见多识广的大佬，眼中也不由闪过了一丝震撼：
“张院士，这是……”
潘院士等人的惊讶似乎令张子昂很受用，只见他同样伸手拍了拍车辆的外壳，自豪的说道：
“诸位，之前我不是说过一句话么——在挖掘到后殿之前，现场的主角是SY205C。”
“而大家面前的这辆车，便是我们后半段的主角。”
“它便是由中联重科生产出的ZAT18000H起重机，也是目前国内……不，乃至世界最先进的起重机之一。”
众人闻言不由再次一愣：
“起重机？”
随后翁同一脸狐疑的看向了张子昂，对这位老熟人问道：
“老张，你管这玩意儿叫起重机？”
“我跟你讲，今儿你身边的这群人读书可读的不少，不是院士教授就是985的博士，你可别骗我们撒。”
“我印象里的起重机可都是履带式的大型设备，再或者就是那种跟个放大了一万倍的小板凳似的龙门吊，啥时候起重机有这画风了？”
张子昂嫌弃的看了他一眼，直接从兜里掏出了手机往翁同面前一递：
“老子就知道你要问这种问题，喏，百度都提前帮你搜索好了，看吧。”
翁同：
“……”
众人：
“……”
这算是被……预判到了？
随后翁同取过手机看了几眼，诧异的一掀眉头：
“嘿，这还真是起重机啊？”
张子昂冷哼一声，看起来有些牛气哄哄的：
“当然是了，你也不想想，这种节骨眼儿我能骗你吗？”
“这台起重机是专门为陆地风电机设计的，作业环境往往在野外，所以外观和性能上都具备了很强的越野性格。”
“当初SpaceX公司的星舰竖立起来的那张图不是热度很高么，一起出名的还有边上的那架巨大的起重机——那是德意志利勃海尔集团的利勃海尔LR11350型履带式起重机，最大额定起重重量达1350吨，在咱们这台起重机面前都是个弟弟。”
“我们这台ZAT18000H的吊装高度可达140米，吊装质量更是可以达到1800吨，目前在全球都是第一。”
张子昂此话一出口。
众人看着这台ZAT18000H的目光顿时就不一样了起来。
妈耶。
1800吨啊……
要知道。
一立方米的钢筋混凝土密度是2.5吨。
住宅楼平均楼板厚度是0.2米，所以楼板每平米的重量大约是0.5吨。
接着再算上墙体、房内设备等重量。
一套和后殿面积差不多的商品房，总重量也就在5－10吨之间浮动——塞满了货物的那种另说。
嘉靖棺木所在的后殿内虽然还有着棺材和石台，但整个后殿再怎么重，也绝不可能超过20吨。
在这种情况下。
张子昂拿出了1800吨的ZAT18000H……
此时此刻。
众人的脑海中只有一句话在飘荡：
杀鸡用牛刀。
这tmd已经不是稳逼可以的形容的了好么……
想到这里。
黄雨婷忍不住朝张子昂竖起了一根大拇指，叹服道：
“张院士，您这也太稳健了，看来我们这些后辈还需要多加学习才行呢。”
“如果换我来做方案，我估计用个300吨的起重机都算超标了。”
张子昂看了她一眼，面对这个不太熟的姑娘，他就不好像对翁同那样随意了：
“……额，黄教授，说实话，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想着用这台机子的。”
“最早我们计划使用的是另一台更小的起重机，起重质量也就500吨，但是……”
张子昂没说完。
黄雨婷便若有所悟的接话道：
“但是出于对永陵挖掘的使命感，所以您才临时改成了更加保险的ZAT18000H？”
张子昂看了她一眼，飞快的摇了摇头：
“不是，是中联重科的黄经理找到了我，说如果能让ZAT18000H在这次挖掘直播中露个脸，他们就会给我手上的另一个挖掘项目免费提供一批先进的设备……”
黄雨婷：
“……？”
……
总而言之。
在介绍完ZAT18000H起重机后。
张子昂的绕圈环节差不多就正式结束了。
至此，众人也对整个项目的规划有了个大致的底儿。
接着众人重新回到了临时搭建的指挥部，做起了最后准备。
过了二十多分钟。
现场助理传来消息：
各个单位已经正式就位。
姜成谷走到临时搭建的工台前，环视了一眼周围的施工代表和媒体代表，说道：
“尊敬的各位嘉宾、亲爱的同事、工友们，大家好！”
“我是GWY办公厅的姜成谷，今天我们非常荣幸，迎来了国家挖掘明十三陵中的一项重要工程——永陵的第一期开工仪式。”
“作为中国古代皇家陵墓群体的代表之一，十三陵的落成历史悠久，它见证过朝代的更迭，承载了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
“而永陵，则是十三陵中极其重要的一座陵墓……”
事实证明。
即便是姜成谷这个看起来很干练的官员，在致辞环节同样效率很低，脱离不了俗套。
他前后花了足足有十多分钟，才将一堆毫无营养但却必不可少的内容发言完毕。
致辞结束后，便是……
彩头环节。
众所周知。
不同于奠基项目的一群人往奠基大理石沙坑里头铲沙的所谓奠基“习俗”。
考古挖掘项目的“彩头”在流程上恰恰相反：
它是让一群人舞着锄头，从一处浅土层里把事先埋好的东西挖出来。
这种习俗和电影开机的祭猪头一样，严格来说不算什么封建迷信——像这年头还有拜电子猪头照片的呢，更多的还是讨个彩。
此次的永陵挖掘也是如此。
因此很快。
姜成谷便与潘院士、张子昂、翁同和童怀军四人扛着锄头，走到了一处土层前。
接着他们挥动了几下锄头，顺利挖出了一条崇祯同款的白绫，并且在直播平台现场抽了一位幸运观众进行赠予。
做完这些。
永陵的挖掘项目便正式动工了。
轰轰轰——
工地上很快便响起了设备的轰鸣声，空气中也逐渐弥漫起了沙石的气息。
与此同时。
各大直播间内也涌入了不少吃瓜观众。
华夏网民的吃瓜能力到底有多强，这点从当初全网上千万人看火神山医院建造直播的事儿中就可见一二。
当然了。
比起之前的几次大事儿，永陵挖掘直播的人数还是要少一大截的。
从开播伊始。
全网观看直播的真实人数大概也就在80万上下，分散到各个平台的数值就更少了。
同时这种类型的直播也不会遇到什么黑客攻击，基本上就算是个热点新闻吧。
因此徐云倒也有空闲取出手机，看了眼微博热搜。
果不其然。
#永陵施工直播#这个热搜已经冲到了第二位，仅次于第一并且大爆的国考成绩。
等明天国考热度消散，话题或许还有机会冲到第一。
接着徐云又点开了话题广场。
果不其然。
此时的广场上依旧可以看到不少的抨击内容，基本上都是提及了当初的定陵惨剧。
只是从文字上不难看出，有些人确实是心有忧虑，有些人则是藉着定陵去抨击某些人。
徐云对此倒也没太过在意，过去这些天他也没少见到类似的言论。
扫完这些讨论后，他便继续看起了其他新闻。
不过看着看着。
他忽然表情一滞。
只见此时此刻。
在微博热搜第17的位置上，赫然挂着一个话题：
#今年命犯徐云#
徐云：
“……”
这个热搜tmd是什么鬼？
随后他点入话题，发现广场上赫然挂着一个个人用户的动态：
【爱张莹的小通通】：
【凸（艹皿艹），今年这到底啥情况？开年到现在就出了这么几件大事儿，除了三上悠亚引退之外件件都和徐云有关，今年老子是命犯徐云了还是怎么着了？】
此时此刻。
这条微博的评论数已经超过了6000条。
对于一个非大V、粉丝数只有两千多的个人账号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堪称‘大爆’的数据。
只是这内容徐云看着咋感觉有些不爽呢……
啥叫命犯徐云啊？
合着我是个事儿逼呗？
接着徐云犹豫片刻，抱着一种很微妙的心理，伸手点开了这条微博的评论区。
其中排在第一的热评没有文字内容，而是一张表情包。
结果在看到这张表情包的瞬间，徐云便立马绷不住了：
“你大爷哦！”
只见这张表情包的内容不是熊猫头也不是什么明星，其赫然是……
徐云本人！
这个画面中的徐云微微缩着脖子耸着肩，嘴角向下耷拉着，莫名有些欠揍。
同时截图者还在图片中加了【啾啾啾】三个字，看起来极尽嘲讽之所能，莫名的有点欠揍。
见到这张图的瞬间，徐云的第一反应就是P图。
但很快他便想起来了一件事：
在之前的暗物质发布会上，他在对铃木厚人说着原子弹会爆炸两次的时候，似乎……
确实做过这个动作？
眼下这个评论的点赞数已经来到了1.2万，回复楼层300多条。
其中的内容基本上都是【好图】【收了】【棒子国旗.JPG】之类的评论，和睦程度跟小黄片链接下的楼主好人都有的一拼了。
叮咚——
就在徐云刷着微博之际。
他的微信忽然收到了一条消息。
消息的弹窗正好就在手机状态栏，因此徐云没怎么犹豫便点开了它。
这条消息的发送者是蟑螂娘陈姗姗，而消息内容赫然便是……
徐云刚刚看到的这张表情包。
徐云：“……”
你大爷啊（╯‵□′）╯︵┻━┻！！！
虽然账户余额相差十万八千里，但此时徐云莫名有些理解起了当年因为一张热狗照而走红的撕葱……
随后他将手机塞回兜里，干脆眼不见为净。
接着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到了指挥台的张子昂身边，问道：
“张院士，按照现在这情况，咱们大概多久能够挖到后殿的位置？”
张子昂抬头看了眼远处的工地，斟酌着道：
“钻孔、放钢筋笼、浇筑混凝土这三个流程必不可少，从钻孔到混凝土凝固……这里是指的终凝哈，最少都要两天左右的时间。”
“另外我们最少要做四层的钢支撑，也就是四次加固。”
“算上加压稳压的总时间也要个几天，整个过程中反倒是挖掘机挖土的耗时是最短的。”
“全部合在一起……快的话十二三天天，慢的话大概三周，应该就可以掘进到后殿的上方了。”（这个时间是我自己查资料计算过来的，有没有业内同学指点一下合不合理？不合理我改一下）
“当然了，如果是三班倒全力赶工，短期内也能搞定——但这是不计成本的战备效率，至少我们目前的方案是没考虑这种可能的。”
“毕竟慢个几天底下的嘉靖又不会复活过来，建国后不准成精嘛……”
徐云这才心下了然。
按照两个礼拜挖掘到后殿所在区域来算，后殿和铜殿出土的时间应该也不会太久。
也就是说……
要不了几天。
《永乐大典》就能真正的现世了。

第四百九十三章 突如其来的意外
指挥室内。
一想到《永乐大典》能给兔子们带来的增益。
徐云就无比期待着那天的来临……
虽然按照光环当初的提示。
《永乐大典》在现世后，并不会具备直接增加国运的效果。
但它却能够正本清源，能够直接增加民族凝聚力和法度公证，同时一定程度的减少社会戾气面。
无论是以上哪点，都可以说是现如今急缺的buff。
更重要的是……
在经过了暗物质发布会后。
徐云对国运的认知也进入了另一个高度：
那就是光环奖励的国运固然重要，但更多时候还是锦上添花的效果。
真正决定国家民族走势的国运，其实是可以、同时也必须要靠自身去争取。
……
而徐云思索着《永乐大典》的同时。
距离徐云不远处。
嘟嘟嘟——
潘院士身上的手机忽然毫无征兆的响了起来。
潘院士见状朝张子昂等人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走到一旁接起了电话：
“喂，是我……”
见此情形。
徐云只是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心中也没太过在意。
毕竟潘院士可是标准的大忙人，每天大会小会无数，几乎隔一会儿就会有人联系一次。
他甚至经常会出现实验室一进一出几个小时，手机未接电话十几个的情况。
尤其是眼下接近青年项目本子的递交期限，联络潘院士的人就更多了——这也是为啥大多数院士都看起来特能侃大山的原因。
一般来说，社恐基本上当不了院士……
但徐云没想到的是。
几秒钟后。
他的身边便传来了潘院士带着强烈错愕的低呼声：
“你说什么？”
徐云心头顿时一戈登。
他猛然转过头，发现此时潘院士的表情居然莫名的有些……
慌乱？
徐云的脑海中瞬间冒出了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潘院士的心理素质在他认识的人中可以排名前几，属于标准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超淡定人士。
否则当初科院的暗物质发布会上，侯星远也不会选他做主讲发言人了。
而就是这样一位大心脏选手，此时居然如此的失态？
“好……好……我明白了……没问题，那就这样。”
小半分钟后。
潘院士挂断电话，转头直径看向了徐云：
“小徐。”
早就有所准备的徐云连忙站起身，快步走到了他身边，说道：
“老师。”
潘院士瞥了眼不远处的陆朝阳，深吸一口气，对徐云说道：
“小徐，我们现在立马回燕京。”
“回燕京？”
徐云再次一愣，不过长期的师徒默契还是让他很快便给出了回答：
“明白了，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潘院士摇了摇头，快步来到了张子昂和陆朝阳身边，与他们低声说了几句话。
很快。
张子昂和陆朝阳的脸上同时露出了讶异的神色。
随后潘院士返回原处，一拍徐云的肩膀：
“小徐，走了。”
徐云这才回过神：
“哦哦，好的。”
几分钟后。
潘院士带着徐云来到了停车场。
二人先后上了车子的主副驾驶室，系上安全带后，潘院士便发动起了车子。
同时直到这时候，徐云也方才有机会询问情况：
“老师，出什么事情了？”
潘院士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极其凝重，斟酌着说道：
“王老……他的身体情况很糟糕。”
徐云瞳孔骤然一缩。
不是吧。
居然王老出事了？
在前往停车场的路上，他其实想过很多种可能：
比如说重力梯度仪泄密了。
比如说海对面发现了某个重磅级物质，比如说轴子或者引力子啥的。
又比如说科大本部发生了什么类似宿舍楼垮塌的大事儿，潘院士必须要赶回庐州等等……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此前好端端的王老居然出事了？
随后潘院士看了眼路况，在道路许可范围内又加快了些许车速，同时继续说道：
“据说医院方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不过人还没完全到油尽灯枯的地步，医护组还在全力抢救中。”
“只能希望王老他……吉人天相吧。”
徐云闻言，不由握紧了拳头。
但愿如此……
作为国内顶尖的科院大佬，潘院士有个很特殊的习惯：
他开的车历来很‘稳’，车速鲜少超过30公里。
以至于徐云他们几个学生曾经在私下里笑称，潘院士开车的速度还不如他们骑小电驴快呢。
但这一次。
潘院士的车速却一反常态的有些快，京藏高速上的时速都奔着90去了。
过了一个多小时。
潘院士的车子驶入了卫生部燕京医院，并且径直开进了高干病区。
众所周知。
燕京最顶级的医疗机构有很多，光是三甲就有大几十家。
其中不乏协和、中日友好、友谊这些顶级医院。
但在这所有的顶级机构中，又有两所最为特殊，具备有高端医疗不能涵盖的职能。
它们分别是……
301医院，以及卫生部直属的燕京医院。
其中301属于部队医院，特殊的地方在于医院的南楼，正常情况下一颗金星以上才能进去。
燕京医院则在常规接诊外还负担着政治保健任务，高干病区只有院士或者高官级大佬才能入住。
徐云对于这两个神秘的区域神往已久，听说过不知道多少真真假假的传说。
奈何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都没有进入其中的资格，只能当一个吃瓜群众。
结果没想到。
今天他居然有这机会，亲身走入燕京医院的高干病区，这个传说中院士职称都才是准入门槛的地方。
如果换做其他任何情景，徐云必然都会感到兴奋和欣喜。
但唯独此刻例外。
毕竟能让他这样一位没有职称的年轻人破格进入这里，王老的情况恐怕确实不太乐观。
随后潘院士将车子停稳，二人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落地后。
附近的某栋建筑内，很快出现了两个穿着普通卫衣、容貌身形也与普通人无异的男子。
只见他们快步走到了潘院士和徐云身边，其中一人向潘院士展示了某个证件，另一人拿着台类似pos机的设备对二人拍了个照。
眼见潘院士没有拒绝，徐云也乖乖跟着接受了检验。
过了十几秒。
其中一位个头较高的男子看了眼屏幕，轻轻点点头，说道：
“信息录入成功，潘院士，请随我来吧。”
潘院士点点头，朝徐云投了个跟上的眼神。
随后两名卫衣男子引着二人前进了一小段路，全程没有多说话。
两分钟后。
几人走进了一栋四层的建筑内。
建筑看起来像是个小型的急诊楼，一层大厅的装饰不算豪华，但布局却很大气，视野宽敞明亮。
进门后。
徐云一眼便注意到在入口的右前方处，此时正汇聚着一群表情凝重的男男女女。
其中不乏徐云认识的熟人：
例如科大前校长、现任科院院长侯星远。
例如在锦屏实验室和蓉城发布会都有交集、试图给徐云介绍孙女的周绍平。
又例如一些未曾谋面但徐云叫得出名字或者面熟的院士……
潘院士显然也发现了这群人的所在，脚步不停的带着徐云赶到了侯星远身边。
只见他甚至未对周绍平等人点头致意，便迫不及待的对侯星远问道：
“院长，王老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侯星远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绷着脸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病情依旧不容乐观，但半个小时前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现在正在病房里观察。”
“刚才的过程你不在场，真是险而又险呐……”
呼——
听到侯星远的这番话。
潘院士和徐云同时松了口气。
心弦骤松之下，徐云的身子甚至还晃了两晃。
从知道王老出事到现在，他的心绪没有放松过哪怕一秒。
毕竟……
虽然不清楚王老具体的发病原因，但徐云却可以百分百肯定一点：
蓉城的几次奔波，必然极大的影响到了王老的身体。
想想看吧。
王老先是从燕京飞到了蓉城，再从蓉城驱车四百多公里到了锦屏深地实验室，验证完暗物质后又返回蓉城。
接着在发布会结束后的第二天。
他又亲自带着徐云前往了西昌，前后同样上百公里，这里又是一趟往返。
再算上蓉城飞回燕京的航班……
这种强度的行程就连徐云和陆朝阳这种年轻人都有些支撑不住，遑论王老这种百岁高龄的老者了。
因此一路上，徐云不停的在自责和愧疚：
别的不说。
至少西昌基地那趟王老是可以完全不用去的，以王老在航空领域的地位，打个电话其实就能把问题搞定。
或者退一万步。
王老完全可以休息几天再去西昌。
然而为了让徐云能够最高效率的与西昌方面接上轨，王老还是选择了第二天便亲自出马来做这个中间人。
虽然整个决定都是王老独自所作。
但从因果关系上讲，徐云无论如何都要承担很大很大的责任。
倘若王老真的因此逝世……
徐云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
因此比起潘院士，徐云心头的压力要大上不少。
好在……
王老吉人自有天相，渡过了最危险的阶段。
随后潘院士抹了把脖子上沁出的汗水，环视了周围一圈，又对侯星远问道：
“侯院长，不知王老的病因是……”
侯星远不动声色的扫了眼潘院士身边的徐云，接着很快便移开了目光，叹息道：
“王老因为身体和年龄的原因长期卧床，时间一久，就形成了下肢深静脉血栓。”
“不过下肢深静脉血栓本身并不致命，很多老人都有这毛病，王老的保健团队很早以前也掌握了这个情况。”
“但问题是下肢血栓脱落之后会导致急性肺栓塞，这是一种高致死率的症状。”
“加之王老过去这些日子舟车劳顿，所以就加速了血栓脱落，保健团队也没法在出行的载具上进行相关检查，所以……”
潘院士闻言默然。
现场这些大佬并不全是同时来到的医院，有些人早有些人晚，因此侯星远的这个解释也说了不止一遍。
但即便是多次听到这番话的人，此时的心情依旧有些沉重。
现场除了王老家属的抽泣声外，没有一人开口说话。
徐云更是如此。
果然是因为行程密集而引发的意外啊……
实话实说。
虽然他在近代物理史上认识了很多为了华夏科研付出心血、甚至付出过性命的伟大人物。
但他了解那些人物的渠道，主要还是文字或者影像，而非亲眼所见。
因此徐云虽然对这些先辈感到无比尊敬，但情绪上主要还是单纯的感动居多。
不过这一次却不一样。
在得知王老险些因为与自己直接相关的事情而引发急症后，徐云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无奈。
有愧疚。
有自责。
也有愤怒……
他个人平时很讨厌网上的那些反思党，但至少在王老这件事情上——仅限于此事，他感觉确实该反思反思了。
至少……
不应该让王老这种本该躺靠在藤椅上含饴弄孙的百岁老者，还要为后辈的事情而忧心奔波。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这句话在2023年因为很多事情的缘故，性质上已经变得有些反讽。
但至少在此刻。
徐云认为这句话是正确的：
王老他们的长征已经胜利会师了，新一代的长征者必须要承担起该承担的责任，而不应该让王老他们燃尽最后一丝的油火。
与此同时。
徐云忽然又想到了同样百岁的杨老。
在王老出事之前。
他曾经在网上看到过一道消息，说是杨老病危了。
消息的发布账号没有任何官方认证，视频全程电子合成声，配的也是杨老2011年的一张图。
结果就是这么简陋的虚假消息，居然吸引了不少人相信。
同时还有一堆评论，把重点集中在了杨老的遗产和个人生活上，吵的不可开交。
真是何其令人无奈……
哒哒哒——
就在现场气氛有些沉闷之际。
走道尽头的拐角处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片刻过后。
一位六旬上下的老医生带着几个助手从中现出了身形。
侯星远见状顿时神情一震，快步朝对方迎了过去，迫切的问道：
“刘院长，王老的情况怎么样了？”
被称为刘院长的医生脚步没停，同时双手手掌放在身前，从下往上扬了几下：
“退后点再说。”
众人只好乖乖照做。
待众人退了几米后。
刘院长方才摘下口罩，露出了一张疲惫但并不带有悲痛神色的面庞：
“侯院长，病情差不多稳定住了，刚给王老注射完毒毛花苷，现在在滴注酚妥拉明。”
“除了收缩压还不太乐观之外，其余的情况基本上都被控住住了——急症就这样，如果能熬过最危险的阶段，缓和起来还是很快的。”
听闻此言。
现场顿时响起了一阵清晰的呼气声。
一名七十多岁、被人几个年轻人搀扶着的老大姐更是控制不住情绪，坐在座位上低声抽泣了起来。
从年纪上看，这应该是王老的女儿或者儿媳。
与此同时。
徐云的心也总算完全落了地。
虽然按照这位刘院长所说。
在脱离危险后，王老的收缩压还不太正常。
但在燕京医院这种顶级机构里，这基本可以代表王老短期内不会再出现波及生命的意外了。
而就在徐云准备在潘院士身后做个小透明之际。
刘院长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侯星远说道：
“对了，侯院长，谁是徐云？王老说想要见见他。”
唰——
刘院长话音刚落。
半秒钟不到。
包括潘院士在内。
侯星远、周绍平以及其他不少大佬的目光，近乎同时锁定了徐云——现场有80％的人都两院是院士。
当初科院发布会结束后。
徐云在科院系统内也算出了个小名，因此不少徐云未曾谋面的院士，反倒是认识他。
实际上。
讶异的不仅是这些大佬。
此时的徐云本人，大脑同样有些宕机。
只见他看了眼刘院长，有些干巴巴的说道：
“刘院长……我就是徐云……您确定王老说要见我？”
徐云没去问王老为什么知道自己在场，毕竟王老早就知道徐云和潘院士来到了燕京准备开启永陵。
所以他疑惑的是……
王老为什么想要见自己？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意识模糊说错了名字？
比如实际上要找的是孙云、徐玉赢这些大佬？
随后刘院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很快说道：
“年纪30不到，戴着个眼镜，一看就是个没女朋友的单身狗……王老说的三个条件都符合，是你没跑了。”
徐云：
“？？？？”
前边两个我都懂，但第三个是什么鬼？
就在徐云有些懵逼的时候。
眼见王老确实找的是徐云，一旁的侯星远便主动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道：
“小徐，王老既然要见你，你就跟着刘院长去吧，别让王老久等了。”
“另外……”
“注意掌控时间，不要和王老聊太久，让他多休息休息。”
被侯星远这么一拍，徐云方才回过神。
只见他匆匆应了声是，便跟着刘院长走向了王老所在的ICU。
“我们特护区的构造和急诊楼不太一样，普通急诊楼的手术室一般在三楼五楼，ICU楼层与之临近。”
刘院长的步频很快，一边走一边对徐云交代着要点：
“不过特护区的手术室和ICU都在一层，无论是ICU的规矩还是王老现在的状态，都不允许外人进入房内。”
“所以你只能在窗户外边和王老通过通讯器交流，并且时间最长只能持续一分钟，明白了吗？”
徐云点点头：
“明白了。”
说着二人又走了一小段路。
拐过一个弯后。
徐云面前很快出现了一间病房。
同时刘院长停下脚步，指着病房的玻璃窗，对徐云说道：
“小徐，我就不陪你过去了，另外记得时间，千万不能超过一分钟。”
徐云再次表示明白。
接着他独自走到了病房边，先是透过窗户看了眼内部的情况。
结果刚看了一眼。
他的眼眶顿时就红了起来：
此时的王老正插着鼻氧管躺在床上，枯槁的手臂上插着输液管，整个人闭着眼睛，头发凌乱，病号服的领口微微张开，露出了皮包骨头的部分躯体。
见到王老的瞬间。
徐云的脑海中下意识便闪过了一个成语：
行将就木。
此时在王老的床边还站着一位年轻的护士，见到徐云出现在窗边，她便低着头朝王老说了些什么。
过了片刻。
王老有些虚弱的睁开眼，费力的转过头，用浑浊的目光看了眼徐云。
徐云连忙朝王老挥了挥手。
随后已经得到指示的护士很快拿着一台通讯器走到了床边，听筒对准了王老的耳朵，麦克风则放到了王老嘴角。
调试完毕后。
护士便起身看着徐云，隔着窗户指了指他的右下方。
徐云顺势看去，发现自己的右下方的一个凹槽里放着一台一样的设备。
于是他连忙将通讯器拿起，紧紧的放到了耳边。
几秒种后。
话筒中传来了王老虚弱至极的声音：
“小徐……”
这声沙哑的小徐一入耳。
饶是徐云是个大老爷们儿，眼泪也忍不住刷的一下下来了：
“王老，我对不起您，我不该让您去……”
结果话没说完。
王老便打断了他：
“小徐，锦屏实验室是我主动要求去的，去西昌的决定也是我自己做的，和你无关。”
“如果你只是来做这种无意义的忏悔的话，那么你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王老的声音依旧虚弱，带着浓重的痰音，但态度上却很坚定。
一时间。
徐云竟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讲下去了。
随后王老费力的匀了匀气息，又道：
“我让小刘找你过来，主要是有件事想和你说说。”
徐云顿时一愣。
回过神后她用力抹了把眼角，飞快的说道：
“王老，您有什么话尽管交代，我听着呢。”
王老这次停顿了更长的时间，方才再次开口：
“之前你让小潘转交给我的重力梯度仪的测量结果我看了，从头到尾都堪称完美。”
“我已经向上头打了申请，争取尽快让航空端和海军方面合作，研制出对应的重力梯度仪卫星。”
“毕竟要探测那些大黑鱼，梯度仪最好的方式就是飞到轨道上运行。”
“而梯度仪如果飞上轨道，那么它测量模块的粒子寿命就必须要延长到数百甚至数千个小时……”
听到这里。
徐云立刻明白了王老的想法，整个人顿时一挺胸：
“王老，您放心，孤点粒子的延续问题就给我吧！”
“我在这儿跟您保证，在国家具备重力梯度仪卫星的运作技术之前，我一定把盘古粒子的寿命延长到一千小时以上！”
王老的胸口再次起伏了几下，声音愈发小了不少：
“我相信你……”
王老这番话说完。
ICU内的护士再次走到了王老身边，低声与他交流了些什么。
从通讯器传来的些许【时间到了】【您不能再……】之类的内容不难判断出，护士希望结束这次通话。
不过王老却坚决的摆了摆手，将护士“驱逐”到了一边。
随后他再次拿起通讯器，对徐云说道：
“小徐，除了重力梯度仪的事儿以外，我还想和你唠叨几句。”
“任何人都有一死，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到了我这年龄，无外乎早一天晚一天罢了。”
“我这把老骨头能在走之前做点贡献，我自个儿开心还来不及呢，哪还需要你来愧疚后悔？”
说道这里。
王老忽然剧烈咳嗽了几声，接着又说到：
“很早以前，有个我很敬佩的人曾经说过一句话，叫做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在这句话的激励下，我们搞出了核工程，搞出了两弹一星，打赢了属于我们的战争。”
“不过那场战争并未结束，现如今战火还燃烧到了你们这代人的身上，各方面的局势要比我们当初更加严峻——至少我们当初的内鬼没这么多。”
“你的能力很强，但让你一个人去负担所谓的民族复兴既不现实，对你本人而言也不公平。”
“所以在某段时间里，我甚至怀疑过你们能否打赢这场仗。”
王老的上半段话语气有些低沉，但说着说着，他的眼睛便骤然明亮了起来：
“但是不久前，我看到了一段视频。”
“那是一个高中讲座现场，一位衣冠禽兽的所谓教授叫嚣着唯钱论，宣扬着要和外国人配种。”
“结果说到一半，忽然有个年轻的学生上前抢走了话筒，非但狠狠驳斥了对方，还当着台下数百人的面说了一句话——‘我们要为中华崛起而读书’。”
“片刻过后，台下掌声如雷，欢呼声震天。”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场战或许难打，但却一定能打，你也绝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所以小徐，今天以后，或许我这副老骨头很难再给你提供什么帮助了，不过……”
王老的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
便被一旁的小护士‘蛮横’的抢走了通讯器。
所以徐云并没有听到王老最后想要说什么。
但是从王老用尽全身力气竖起的那根大拇指上，他却明白了王老想要传递的信息：
小徐博士，我看好你们哟！
……
王老在结束了与徐云的通话后，整个人便陷入了昏睡，刘院长不允许任何人前往探视。
因此即便是侯星远这位科院院长，此番也没能和王老说上一句话。
不过侯星远并不遗憾。
毕竟把王老从死神的手中抢了回来，这就是最大的好消息了。
直到很久以后徐云才知道。
王老最危险的时候心脏都已经停止了跳动，当时科院的宣传部甚至都在拟定讣告了……
还有在停车场给徐云和潘院士存留档案的两个卫衣男子，实际上也是某个大人物的安保人员——能让那种大人物亲自到场，可见当时王老的状态有多危机。
幸好……
吉人天相。
在结束探视后。
徐云便跟着潘院士离开了燕京医院。
不过出了医院后，二人并没有选择返回十三陵工地。
一来是高度紧张了接近两个小时，无论是潘院士还是徐云的精力损耗都很大，都需要好好休息休息。
二来则是挖掘现场其实也没太多可看的东西，一开始或许会有新鲜感，但待久了总是会感觉枯燥。
因此离开燕京医院二人便直接驱车回到了住处。
此番徐云和潘院士下榻的地点不是酒店，而是中科院高能物理所的专家招待所，位于SJS附近。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
徐云简单冲了个澡，坐在座位上思考了起来。
他在犹豫要不要现在就进入玉玺副本。
不过最终他还是暂时搁置了这个想法——原因有三。
首先是《永乐大典》出土在即。
对于一个强迫症晚期患者来说，这事儿不做完总觉得不尽兴，缺乏一种仪式感。
其次则是……
王老的变故太突然了，以至于徐云现在都有点没回过神。
在王老的身体还未最终稳定的情况下进入副本，肯定也会影响徐云的发挥——最少最少，也要等48小时的观察结果出炉再说。
第三点则是……
当初那些营销号的诉讼马上就要开庭了，时间就定在了……
明天。
对于这些让自己社死的罪魁祸首……
徐云怎么能不凑个热闹呢？

第四百九十四章 正义终至（上）
作为华夏的命脉级城市，燕京有着很多很多的优点。
比如说教育资源丰富。
比如说医疗资源先进。
又比如说吸血……咳咳，集中周围区域资源的能力很强。
但在众多优点之外。
燕京同样也有不少缺点。
例如堵车，周末直接从首都变成首堵。
例如经常交通管制……当然这事儿不能多说。
又例如……
它的天气。
前两天燕京的气温还算宜人，阳光柔和，看起来草木将要返青，春花正在盛开。
结果没想到一夜过去。
太阳便仿佛被人套了个404字符似的，看不到一点儿踪影，消失的无影无踪。
满天都是低低厚厚的灰黄色浊云，令人心情有些压抑。
与此同时。
燕京东四环的某廉价宾馆内。
孟亮正穿着睡衣站在七楼房间的窗户边，怔怔的看着屋外的景象：
此时正值上午七点半，路面上可见熙熙攘攘的行人在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有人看着手机悠闲慢步。
有人一边啃着包子或者卷饼，行色匆匆的奔向地铁口。
也有穿着格子衫的老哥背着单肩包，在迎风狂追自己被风吹走的假发……
孟亮还见到了一个容貌稚嫩的年轻人，一边走一边摸着下巴，似乎在担心哪儿还有没被剃干净的胡须，时不时还会低头看看胸前的领带。
很明显。
这是一个刚入职的职场新人，尚未经过磨砺，说不定今天还是上班的第一天呢。
看到这对于很多‘社畜’而言习惯到可能要吐的场景，孟亮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羡慕：
“真好呀……”
就在孟亮看着窗外景色的时候。
滴——
他身后的房门处，轻轻响起了一道房卡解锁的声音。
过了片刻。
孟亮的父亲孟东国一边拍着身上的沙尘，一边快步闪了屋子，嘴里嘟嘟囔囔的：
“哦霍！这燕京还亏得是个帝都，一个沙尘天都搞得皮皮翻翻的嗦……”
说着孟东国又把一个塑料袋和一杯豆浆放到了房间内不大的书桌上，对孟亮招呼道：
“儿子，来吃早饭，边上没有忙忙（米饭），就随便买了几个馒头和包子。”
“喏，豆浆给你，吃完我们尽早出发，别让那几个同志等急了。”
孟亮这才回过神。
简简单单的哦了一声：
“哦，来了。”
随后几步走到书桌身边，顺手拿起了一个馒头，又将目光放到了旁边孤零零的豆浆上：
“爹，你怎么就买了一杯豆浆？”
孟东国此时已经啃起了馒头，闻言快速咀嚼了几下，从桌子角落拎起一瓶酒店标配的矿泉水咕噜咕噜的喝了一口。
完事儿一抹嘴角，摇头道：
“一杯豆浆要三块五，太贵了，买不下去。”
“反正酒店有送矿泉水，就是这水……哦，水露的壳子太软了，捏起来没感觉。”
孟亮看了眼自己的父亲。
没去纠正那瓶水的名字其实是冰露，更没说什么你不喝豆浆我也不喝的温情话。
而是默然拿起豆浆杯吹了吹，轻抿了一口。
将口中的馒头柔化后咽了下去。
过了五六分钟。
孟亮父子俩同时吃完了这顿简易的早饭。
孟东国打了个饱嗝，揉了几下肚子，麻溜儿的一起身，对孟亮道：
“好了，儿子，时间差不多了，咱们现在就出发吧。”
“……”
孟亮闻言嘴角嗫嚅了几下，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只见他沉闷的转过身，拿起床上事先准备好的外套，慢慢的穿了起来。
而就在孟亮拉链刚拉到一半的时候，他的身后忽然响起了孟东国的轻叹：
“儿子，你是不是……有点怕？”
孟亮的动作顿时一滞。
随后有些错愕的转过头，望向了自己的父亲。
很明显。
孟东国说中了孟亮的心事。
“干啥这样看着我？”
孟东国则向前两步，来到了孟亮身边，用力拍着自己儿子的肩膀道：
“老祖宗说得好，知子莫若父。”
“你要是扯什么手机电脑的用法，或者什么最高法公检法的区别，我肯定啥都说不出来。”
“但你是我从小养大的，到现在离开我和你妈的时间加起来都没有一哈哈（一点点），你想啥我能看不出来？”
孟亮的脸皮抽了一下。
随后孟东国将手上的矿泉水瓶丢到了垃圾桶，从兜里抽出了自己的老人机，在孟亮面前晃了两下：
“我们到燕京的那天我就看出来了，你整个人有些不对劲，一直说什么今天为了吉利应该打车去最高检。”
“直到刚才下楼我请酒店前台的小女娃帮我查了查，才发现了一件事……”
“酒店附近没有直通最高检的地铁，想要去最高检必须要转站，其中初始的线路只有八通线可选。”
“而八通线的站点里头，就有……你当初上的学校。”
听到孟东国的后半句话。
孟亮的胸口骤然起伏了几下，脸上瞬间涌起了一股潮红，整个人也变得支支吾吾了起来。
在孟东国的视野盲区，孟亮的左手手指都在隐隐颤抖。
正如孟东国所说。
此时的孟亮……内心确实有点恐惧。
一个多月前。
在从那位名叫王莉的女警官口中得知，信息安全技术部希望请他以原告身份出面起诉那位造谣过他的大V的时候。
孟亮的心中只有两种念头：
感激与欣喜。
感激是因为国家终于给了他一个正明的机会。
欣喜则是因为那个害得自己无限接近家破人亡的大V……终于要得到惩罚了。
后来在王莉等人的指导下。
孟亮也正常的执行了自诉流程，将那位造谣过他的大V和污蔑过他的女生告上了法庭。
不过作为此番诸多案例中的一个个案，孟亮的起诉对于整个环节来说只是个引子——或者说其他类似孟亮的原告的‘使命’都是如此。
接着在有关部门的配合下。
最高检接手了这些自诉卷宗。
并且在一周前以刑事案件的方式，向最高法刑事审判第一庭……也就是俗称的刑一庭发起了公诉。
同时作为案件的受害者。
孟亮等人也被王莉邀请到了燕京，以证人的身份出席庭审。
毫无疑问。
这本是个令人激动的好消息。
毕竟到了这一步，便代表着案件已经到了最终的审判环节。
那些污蔑、造谣、网爆过他人的所谓大V，注定将会得到该有的刑罚。
并且落实的时间也不会太久。
然而……
在得知要前往的是燕京之后。
孟亮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股莫名的恐惧。
因为……
他曾经考上的那所211大学，就在燕京。
诚然。
做出孟亮退学决定的是学校，严格意义上来说，和燕京这座城市其实没什么关系。
但绝大多数外人……包括孟东国都不清楚的是。
当时那位大V不知从什么渠道获得了他离开燕京的车票信息，并且直接发在了网上。
由于当时事件的关注度很高。
所以有不少人在孟亮离开燕京当天跑到了燕京站外，发起了印有孟亮信息的传单。
甚至在开往自己老家的动车上，都有人找到自己的座位对他进行辱骂。
最终孟亮只能狼狈的躲到餐车，戴着口罩缩在最角落，方才艰难的渡过了那段归途。
因此孟亮对于燕京这座城市，几乎没有任何好感。
当然了。
当年也有少数路人正义的站出来驳斥过那些传单的宣发者，其中还不乏女生。
所以如果只是单纯来一趟燕京这个伤心之地，孟亮的心态倒也不至于太崩溃。
但问题是……
在从家中出发之前。
历来节俭的孟东国为了节省差旅费，没和孟亮商量便自行定了这家位于东四环的廉价酒店。
一开始的时候吧，孟亮也没怎么在意。
毕竟他不是吃不了苦的人，这些年没少受过罪。
况且这年头酒店再破，也比当初的宿舍要好多了。
于是他在整理行囊的同时，也顺手搜起了去酒店以及酒店前往最高检的线路。
而在结果出现的刹那。
他整个人便愣住了：
动车站前往酒店的路线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
酒店前往最高检的方案只有一种，也就是孟东国所说的转车。
其中初始线上的经停站点之一、同时也是线路的转乘点，赫然便是——
那座给孟亮留下过无数梦魇的‘母校’！
实话实说。
如果只是燕京这座城市，孟亮顶多就是对它观感很差。
但是地铁经停的这个站点，孟亮就无论如何无法释怀了……
那是一个孟亮光听到名字，都会引发最少两天噩梦的地名。
于是乎。
在这个‘母校情怀’的加持下。
孟亮心中的恐惧瞬间便被放大了。
因此从抵达燕京到现在，他都带着一种很强烈的违和心理。
这种心理甚至令他的精神都有些恍惚。
一方面他既希望能看到审判结果，看到那些人入狱。
但另一方面他又有些逃避，不愿去面对当初的那些回忆，惧怕回到那个噩梦之地。
这是一种只有亲历者才知道的痛。
孟亮原先的想法是谁都不说，自己默默把这份痛苦承受过去。
但没想到……
自己这位连老人机都不会操作的父亲，居然在这件事情上，展现出了堪比侦探的敏锐判断力？
随后孟东国心疼的看了眼孟亮，叹息一声：
“儿子，你有这种心理负担为什么不早说呢？”
“你爹我是没啥能力，但这种事两个人抗总比一个人憋着要好吧？你……”
结果讲着讲着。
孟东国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只是个高中都没毕业的管道维修工，让他来做心理辅导实在是有些难为人。
于是父子二人就这样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孟东国开口了：
“儿子，你真不想坐那条地铁？”
孟亮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了一丝挣扎。
但最终还是……
点了点头。
孟东国见状胸口起伏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果断道：
“好，不坐就不坐，没什么事儿的，咱们打车去最高检！”
说这话的时候。
孟东国的心中却闪过了一丝苦涩——其实他更希望见到孟亮回答一声否。
毕竟他这人虽然没什么学历，但一些道理还是懂的。
他曾经听小镇上的老中医说过一句话：
悲则气消，惊则气乱，恐则气下。
意思是悲伤会让人的‘气’消散，惊慌会让‘气’紊乱，恐惧则会让‘气’下沉。
眼下孟亮三者皆具，显然不是件好事儿。
而消除恐惧的最好办法，自然就是去面对恐惧。
当一个人可以平静的正视自己创伤的时候，就代表着他对那件事已经释怀了。
因此孟东国无比希望孟亮能选择去坐一趟八通线，即便是戴着口罩躲在自己身后，也比单纯的逃避要强。
但是……
孟东国又担心强扭的瓜不甜，坚持下去反而会对孟亮造成更严重的心理伤害。
因此他只能遵从自己儿子的意愿，把地铁换成了出租车。
十分钟后。
整理好仪表的父子二人离开酒店。
他们在最近的一个巴士停靠点打了一辆出租车，驶向了最高检所在的北河沿大街。
……
与此同时。
与最高检相隔仅有2.1公里的最高法总部。
徐云则在一位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这栋华夏最高审判机关的大门外。
说来也挺其妙。
昨天燕京医院，今天最高法。
短短两天之内。
徐云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完成了自己上辈子无法取得的‘成就’。
可惜光环没有steam那样的成就系统，否则高低能奖励一些啥玩意儿。
接着徐云将这些跳脱的念头驱散，饶有兴致的参观起了审判大楼这栋建筑。
在最高法被判过刑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审判大楼正门台阶共计31级，台阶上长有一棵皂角树——树生长于台阶之下，位于台阶第15级之北侧。
这棵皂角树的来头可不一般。
它是编号为11010100609的国家一级古树，已有数百年历史，传闻是纪晓岚所种。
它见证无数硝烟、烽火，听过侵略者的枪炮声与国人救亡图存的呐喊。
在最高法成立之初。
因办公场所不足的缘故，最高法经批准拟建设新的审判大楼。
而这棵皂角树，便恰好位于大楼建设图纸蓝线内。
当时项目的决策者面对这株古树的时候，显得十分犯难：
皂角树的树龄很高，将老树迁至别处，移植不当或将导致古树死亡。
一级古树明确受法律保护，而法院作为审判机关，又是法律精神的守护者。
司法者若不能率先垂范，司法何以立信于国民？
于是经过讨论。
最终方案为古树就地保护，建筑物向后移动5米，台阶凿洞。
于是乎。
这颗古树如同一位哨兵，伫立在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大楼的第15级台阶上。
从那以后。
这棵古树也成了最高人民法院鲜活的司法图腾，许多法官为之谱写了诗歌。
比如葛行军先生的那首《皂角树赞歌》，写的便是这颗树。
与树合影也逐渐成为了老法官退休、基层法官参观、宾客到访时的保留项目。
连法学院学生到最高人民法院实习，亦以“相逢皂角树、梦圆最高法”为集结令。
于是徐云也蹭了个便利，请工作人员给他与皂角树留了个影。
拍完照后。
工作人员便带着徐云走进了大楼内。
比起外部皂角树的柔和，审判大楼的内部则透露着另一种两个字的画风：
庄严。
大楼之内铺满着暗色调的大理石砖，一眼看上去就很低调。
墙壁和顶部也都没有水晶、宝石的豪华装饰，但里里外外却透露着一股磅礴的大气。
倘若是宵小之辈到此，恐怕没走几步路脚就软了。
难怪最高法的审判大楼会被称为燕京镇压邪崇的阵眼，气质上确实不凡……
接着工作人员带着徐云一路前行，很快来到了一处访客室外，说道：
“徐博士，陈检察官已经在屋子里等着您了。”
徐云朝她道了声谢，待对方离开后主动敲了敲门。
过了片刻。
屋内响起了一道很稳重的女声：
“请进。”
徐云顺势推门而入。
这间访客室的面积不大，只有十来平米的样子，内中简单摆放着一张办公桌和两副人体工程学椅。
此时的办公桌后正坐着一位40岁上下的女同志。
女同志蓄着一头短发，皮肤很白净，看起来干练又不失知性。
眼见徐云入屋，对方也连忙站起身，主动迎了上来：
“徐博士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最高检的陈灵检察官，也是这次审理的公诉人。”
徐云也热情的与对方握了个手：
“陈检查官，你好。”
待寒暄完毕。
陈灵便招呼着徐云入座，并且主动给他倒了杯茶，开门见山的说道：
“徐博士，咱们时间有限，我就不和你客套了，直接和你介绍一下情况吧。”
徐云连忙做洗耳恭听状。
随后陈灵组织了一番语言，说道：
“咱们的这次庭审可以说是建国以来对网络暴力、造谣行为发起的最大规模的一次庭审，所以社会方面的关注度很高。”
“不出意外的话，直播峰值人数应该会轻松破千万，我们身上的压力也很大。”
“同时更重要的是……在目前的法律法规中，关于是否应该通知受害人到庭依旧很有争议。”
“所以对于是否应该请你以及其他受害人，我们内部也进行过多次很激烈的讨论。”
徐云顿时一愣：
“还有这回事？”
陈灵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了一本书，解释道：
“目前来说，刑事审判的类型主要有三种。”
“分别是刑事自诉案件、附带民事诉讼的公诉案件以及未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公诉案件。”
“其中刑事自诉案件的被害人一般是自诉人，在案件中属于‘控方’地位，法院一定会传唤其到庭，否则庭审无法正常进行。”
“第二个是被害人提出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是附带民事诉讼中的原告人，所以同样也会传唤到庭。”
“但是第三种……根据刑法第187条第三款内容，法院应当通知的人里并没有解释清楚是否包含被害人或者其家属。”
徐云忍不住眨了眨眼。
在过去这段时间里，他倒是了解过自诉和公诉的区别。
这两个概念其实很简单，几乎都可以从字面意思去理解。
所谓自诉，就是自己做原告去起诉别人。
至于公诉，则是以检察院为原告进行的起诉。
这次抹黑案件的涉及人数很大，跨度也覆盖到了全国各地，因此上头走的是自诉转公诉的流程——所以才会让孟亮这些受害者先起诉。
只是徐云没想到……
在公诉方面的规则中，居然对通不通知被害人或者其家属存有争议？
实际上徐云不知道的是。
在目前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刑事案件中，通知被害人或者家属到庭参加诉讼的情况其实很少。
因为这种做法对于判决结果来说，通常意义不大：
刑事案件是公诉案件，对于被告人的定罪及量刑建议，是检察机关基于职权独立发表的意见。
被害人如果参加庭审……
他们绝大部分时候对于公诉人的意见都会不同意，觉得罪名轻了量刑轻了的情况相当常见……
举个很典型的例子：
盗窃类的侵财案件。
倘若被害人家属来参与庭审，大多数都会说这个案子检察院搞错了，不是普通的侵财，是谋财害命。
承办人只能给他解释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但其实这种事情做了对于最后的判决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目前一定通知的案件一般只有人损，也就是交通肇事、故意伤害这类——而这实际上就是陈灵所说的第二种，附带民事诉讼的公诉案件。
不过徐云虽然不了解具体情况，但他却很快明白了陈灵的想法：
“所以陈检察官……您的意思是最高法准备借着这次直播，对公诉是否要通知被害人的争议来定个性？”
陈灵朝他竖起一根大拇指，笑着点点头：
“没错，这也是我们在开庭前与徐博士你接触的目的。”
徐云这才心下了然。
原来如此……
众所周知。
国内……或者准确点说全球吧。
全球范围内，几乎就没哪个国家的法律是完全被释义清晰的。
很多时候不同地区对于相同的法律条款，都会有各自的理解。
因此在这时候，最高法就要出来定性了：
某某条款不应该存在某某争议，它的释义应该是唯一的。
比如咱们国内的最高法。
最高法每年都会选一些卷宗公开，目的就是为了进行释义定性。
所以很明显。
这次的庭审也成为了释义的案例之一。
不过想想倒也正常。
毕竟最高法拿来释义的案例基本上都是典型且知名度高的案件，而眼下这次庭审显然极其符合这一要求。
纵观国内这些年，几乎就没有比抹黑案更具关注度的庭审——可能也就劳某人和刘鑫这两个案件勉强能够比比。
当然了。
既然说到了释义，这里就顺便给最高法辟个谣。
之前热搜上有个话题，想必很多人都有印象。
话题内容是某拉拉案一审判决书入围了全国百大文书评选，于是很多人抨击最高法也黑了。
但实际上呢。
这事儿和当初的白酒院士有些类似：
它们是属于当地推上去的候选——任何省份都有这种权力，具体提名谁是当地决定的。
湘楚省当时一共推选了十五个文书入围了这个评选，某拉拉是其中之一。
但它在入围后，最终并没有被最高法正式选上。
至于最高法指导的那部某线则是另一回事，此处就不多赘述了。
总的来说。
最高法还是站的很正的。
随后徐云把心绪拉回了现实，想了想，对陈灵问道：
“陈检察官，那不知道这次庭审对于被害人是否到场的释义是……”
陈灵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桌面上的另一本书：
“根据《刑诉法》第106条规定，当事人是指被害人、自诉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附带民事诉讼的原告人和被告人。”
“因此严格意义上来说，庭审通知的当事人不应该仅指被告，而应该包括被害人——即便是公诉也是如此。”
“现如今很多人因为诈骗案损失了财物，但却只收到过检察院的受害者权利与义务告知书，其余连判决结果……甚至连是否开庭都不知道。”
“类似的情况还有不少，因此经过上头讨论，我们决定通过这次庭审对此做出释义。”
“不过这样一来……”
“徐博士，你可能就要多承受点压力了。”

第四百九十五章 正义终至（中）
“……”
会客室内。
听到陈灵的这番话。
徐云整个人下意识便是一愣。
选择做案件受害者出场，自己可能就要多承受点压力？
这是什么意思？
眼见徐云的表情有些茫然，陈灵不由笑了笑，继续说道：
“徐博士，你可能不太清楚，我们的安排是这样的哈。”
“今天到场的网爆受害者有不少，个体总数在七八位的样子，但他们都将以‘证人’而非‘受害人’的身份出庭。”
“整个庭审过程在称谓上被定性为‘受害人’的，有且只有你一个人。”
“……”
徐云闻言，脸上再次露出了一丝愕然。
不过紧接着半秒不到。
他的心中便冒出了一股明悟，这丝惊诧也同时化作了若有所思。
原来是这么回事……
此前提及过。
在公诉案件中，对于是否需要通知受害人出庭，各个地方的法院有着不同的判定标准。
这里的‘地方’可不是指各个省份那么简单，而是涵盖了更基础的法院系统。
举个例子。
同样一个县城下属的两个镇，各自法院对是否在公诉中通知受害人的判定可能都不同。
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遗留问题。
而眼下最高法计划做出受害人必须参加公诉现场的释义，对于受害者一方来说显然是个益举。
毕竟现如今很多刑事案件经常会出现判决结果都出好几个月了，可受害人对此却仍旧一无所知的情况。
比如很多人都丢过手机，并且吐槽过手机找不回来，有些时候还经常扯到老外优待方面。
但实际上呢。
可能在你不知道的某一天，那个偷了你手机的窃贼已经被提起了诉讼，甚至可能已经在和凡凡峰峰一起踩缝纫机了。
只是由于受理法院对受害者的判定有争议，所以没有通知你罢了——因为这种公诉是不会赔偿你损失的。
但对于审判机构……也就是法院来说，这就未必是好事了。
因为一旦通知被害人到场，法院往往需要费口舌去和被害人解释一堆诉讼权利。
例如回答“既然你不判他赔我损失，你通知我开庭干嘛”这种日经问题。
而且这种做法还会导致被害人更容易跑来法院提刑附民，能提的还好，不属于刑附民范围的又得去当面解释一堆。
一言概之就是……
懒得费口舌解释。
不可否认。
大多数法院不通知受害人到场的做法，在效率上确实可能会比通知对方要高。
但对于受害者来说，这却属于他们当有的知情权——他们可以觉得拿不到赔偿所以不去，但是不应该连案子有结果了都不被告知。
况且给公民普法本来就是法律从业者……尤其是法院这种官方机构该做的事儿。
如果只是因为不想费口舌就去把这个环节缩减，这显然也是不太合适的。
总而言之。
最高法的这次释义对受害者是好事，但在基层法院的工作层面，也确实也会给他们增加了不少难度。
而最高法他们又不敢吐槽，那么还能记恨谁呢？
答案呼之欲出——
自然就是那个被选做释义的受害者了。
也就是……
徐云。
难怪陈灵会通知自己今天提前到场。
又难怪她会说自己得承受点压力。
原来真正的目的就在这儿呀。
至于徐云的选择嘛……
数秒钟内，徐云便有了决断：
当然是做！
虽然选择以唯一受害者身份出庭，可能会在基层法院领域引发一些吐槽。
但这种细微的吐槽显然影响不了徐云本人，也阻碍不了华盾生科的发展。
且不提华盾生科本就背靠科大，光说徐云最近的几次贡献，公司就绝不可能被人刻意下绊子。
在这种前提下。
能给最高法卖个好，显然是个很值当的买卖。
只是这样一来。
那个什么“今年命犯徐云”的话题热度，估摸着在今天的庭审结束后，又要提高一大截了。
毕竟按陈灵所说，这次直播的关注度同样也是千万级的……
随后徐云深吸一口气，坐直身子，对陈灵说道：
“没问题，陈检察官，我愿意配合最高法的工作。”
“今天我这一百多斤的肉就交给你们了，要我怎么做直说就成，我一切服从你们的安排！”
虽然早就预料到了徐云的回答。
不过在听到徐云的表态后，陈灵的脸上还是扬起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欣喜：
“徐博士，那这次就麻烦您了。”
……
在达成了以唯一受害人身份出席的意向后，陈灵的任务也就差不多完成了。
因此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便以闲聊的方式给徐云简单介绍了一下今天庭审的情况。
例如主审法官的履历、具体到案的人员人数、参加旁听的媒体都有哪些等等……
接着又过了二十分钟。
嘀铃铃——
陈灵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起来。
陈灵见状便停下与徐云的交谈，拿起了话筒：
“你好……嗯……好的……没问题。”
挂断电话后。
陈灵看向徐云，做了个请的手势：
“徐博士，时间差不多了，先让小刘……就是之前引导您进大楼的那姑娘，让她带您移步审判庭边上的休息室吧。”
徐云点点头：
“没问题。”
说完徐云便起身与陈灵告辞，在小刘的引导下来到了审判大楼二楼的休息间。
众所周知。
最高法作为我国最高级别的审判机构，内部的分工极其细致，职能划分的非常清晰。
比如行政工作方面有新闻办公厅、立案庭、审判管理办公室、外事局这些职能科室。
至于审判方面则有五个刑事审判庭、四个民事审判庭，以及一个环境资源审判庭和一个行政审判庭。
其中这次案件的审理地点，便是赫赫有名的刑事审判第一法庭，俗称刑一庭。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主审刑事案件的缘故。
刑一庭的休息室整体显得很单调，看起来带着一股看守所的纯狱风——反正徐云一进屋子就感觉凉飕飕的，连玩手机的欲望都没有了。
照理来说休息室接待的也不是被告，为啥会这么冷色调呢……
不过好在这种压抑感持续了没多久，之前引路的小刘便再次敲起了门：
“徐博士，您可以准备上庭了。”
“哦哦，来了来了！”
徐云闻言连忙站起身，将身上衣服的褶皱抚平整，打开房门离开了房间。
休息室距离审判庭很近，二者就隔着一个拐角。
在小刘的带领下。
徐云很快抵达了刑一庭的入口处——受害者不用像证人那样走特殊通道，可以与旁听人士一同从主入口进场。
随后徐云在刑一庭的入口处停了两秒钟，深吸一口气，大踏步走进了其中。
上辈子的时候，徐云有个朋友在外地出了车祸，对方的态度相当蛮狠。
因此徐云的朋友干脆拒绝了私下赔偿，将肇事方告上了法庭，开庭时徐云为了给朋友撑场子便去参与了旁听。
当时的那个审判庭……说实话很简陋：
二三十平米的屋子，拢共就三四排椅子，原告被告的桌子相隔甚至才两米不到，吃个大蒜甚至能发动口臭攻击……
徐云原以为刑一庭再大也不会大到哪儿去，但当他走进其中的时候才发现……
自己的格局还是小了。
刑一庭的审判庭占地面积恐怕有七八百平方米，旁听区像是电影院座位一样分布着十几排的座椅——这些座椅还不是连体的长椅，而是独立的靠背椅。
旁听区前方的审判区，则位于最尽头的高台上。
高台的中心区域放着一张书记员和助理法官的桌子，桌子的后方则是另一个稍高一米左右的大班台。
徐云注意到，班台上摆着五张天平椅……也就是审判长和审判员坐的高背椅——普通庭审似乎也就三张吧。
高台上无论是基座、椅子还是桌子都是威严的棕红色，审判长位置的后方还高高挂着一枚国徽。
整个现场与其说是审判庭，不如说更像是一间庄严的会议室，只是旁听区少了点桌子罢了。
此时此刻。
下方的旁听区中已经坐满了来自各方的媒体记者，周围也有数台摄像机从不同角度拍摄着现场。
这些媒体人的表情都很兴奋，不少人正在和身边的人聊着天，以至于现场有些嘈杂。
毕竟最高法二审三审的刑事案件虽然不少，但像今天这样一审的刑案，建国后只有三起——别问是哪三起，说出来就看不到这本书了。
加之案件本身的话题度也很高，涉及到了网暴、水军甚至境外势力这些特殊的标签。
以上哪个单独拿出来都能打出狗脑子，更别提三者同时具备的案件了。
因此今天旁听的申请难度堪称地狱级，不是顶尖官媒基本上进不了场。
随后在小刘的引导下。
徐云从侧边过道走到了第一排，坐到了受害者席上。
这是一处独立在前方的座位。
虽然没有被告席的那种栅栏围在身边，更没有一身笔挺的法警立于身后，但依旧显得有些显眼。
加之徐云这个‘事儿逼’近期的曝光度很高，因此很快，便有不少媒体纷纷将镜头锁定到了他的身上。
好在经历过社死发布会和暗物质发布会后，徐云的经验算是长了一大截，脸皮厚度也增加了不少。
所以面对这些长枪短炮虽然依旧有些局促，但倒也不至于特别失态。
此时的被告席上还没有人影，不过徐云注意到在自己斜对面的一处旁听区域内，正坐着一些明显不是媒体人的旁听者。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大多数都表情麻木或者紧张，几乎没怎么出声交谈，还有几个五六十岁的妇女在抹着眼泪。
如果徐云所料不错。
这些人应该就是……
被告的家属了。
至于与之对立的其他受害者……或者说此次庭审证人家属的位置，徐云则没有找到在哪儿。
毕竟他的视野也相对有限，现场的座位数量又不少，一时半会儿还是比较难发现的。
不过按照逻辑上来说，证人家属的区域应该和被告家属的区域相隔的会很远。
除此以外。
徐云还看到了潘院士、陆朝阳、周绍平和侯星远，他们的位置也被安排的很靠前——这多半是科院提出的要求，以此来表明对徐云的支持。
见到徐云的看向自己，潘院士也微微朝他点了点头。
又过了大概十多分钟。
审判庭右侧的通道忽然被打开，鱼贯走出了十来位穿着黑色工作服、年龄不一的男男女女。
其中赫然包括了刚和徐云分别不久的陈灵。
这群人走到台上后，依次落位到了对应的区域：
陈灵带领的四人走到了台边的公诉方区域。
三位绑着黑色领带的男女来到了书记员和助理法官的位置。
五位绑着红色领带的男女则来到了天平椅边。
不过无论是哪一片区域的工作人员，此时都均并未落座。
又过了片刻。
几位法警带着七八位戴着手铐的男女青年从另一个通道走出，停在了被告席面前。
见到这些人出现。
家属旁听区域中也随之响起了一阵骚动。
甚至有位大妈忍不住站起了身，表情看起来很激动，但在周围人的安抚下最终还是坐回了位置上。
随后一位年轻男子走到了书记员的位置前方，手中拿着一叠文件说道：
“请安静。”
现场顿时一静。
随后年轻男子环视了周围一圈，用没什么感情的声音继续说道：
“这里是华夏最高法刑一庭的庭审现场，本次庭审即将开始，过程将于各大互联网平台公开直播。”
“请旁听人员保持安静，现在宣布法庭纪律。”
“一，除最高法因工作需要允许进入审判区的人员外，其他人员一律不准进入审判区……”
“二，不得鼓掌、喧哗、吵闹以及实施其他妨碍审判活动的行为，未经审判长许可，不准发言、提问……”
年轻男子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内容，方才结束了发言。
待流程全部走完。
所有人依次落座。
此番庭审的审判长是位同样蓄着短发的女法官，叫做何琼，也是目前刑一庭庭长和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委员。
何琼入座后先是一拍木，随后面色平静的从桌上拿起了一份卷宗，丝毫看不出庭审直播的压力。
随后她顿了顿，对台下说道：
“大家好，我是本次庭审的审判长何琼。”
“根据华夏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四条以及二百六十六条规定，最高法第一审判庭今日将对2.9网络暴力案件以及相关衍生案情进行公开审理。”
“同时根据华夏民事诉讼法第137条第2款之规定，现由我核对各方诉讼参与人员的身份。”
“原告方为华夏最高检，公诉员为检察官陈灵，请问本人是否已经到庭？”
陈灵举起了手：
“审判长，我已到庭。”
接着何琼看了眼台下徐云的方位，又说道：
“本案为自诉转公诉案件，受害者姓名徐云，男，1998年出生，未婚，是否已经到庭？”
徐云也同样举起了手：
“审判长，我已到庭。”
何琼点点头，语气又凝重了几分：
“本案被告人陈旭婷、女，1997年出生。杨杰、男，1995年……郭芳……是否已到庭？”
片刻过后。
台下几个耷拉着脑袋的男女青年先后有气无力的传来了回复：
“到庭。”
“……到庭。”
“……”
随后何琼又告知了庭审权利义务，在询问回避后便正式宣布了庭审开始：
“既然如此，庭审开始，现在由公诉方进行案件陈述。”
陈灵闻言立刻从位置上站起了身，手持卷宗，从容的说道：
“审判长，审判员。”
“根据法律规定，我现以国家公诉人的身份对我院提起公诉的2.9网络暴力案件进行事实描述。”
“2023年1月10日，真实姓名陈旭婷、网名为【谁能救我脱离魔爪】的被告于社交媒体发表了多篇污蔑被害人堕胎、pua等恶劣行为的‘渣男’言论，并且将状态设置为不可见。”
“2023年2月9日，真实姓名郭芳、网名为【跳跳要吃饱饱】的被告于社交媒体发布了一段伪造的宠物猫误食被害人产品致死的视频，并通过被告郑磊的工作室进行了话题加热。”
“同时被告陈旭婷将事先发布的诽谤内容修改为公开状态，由郭芳进行转发……”
“2月11日，话题热搜阅读突破4亿……”
陈灵将情况大致介绍了一遍，并且对应了各个被告的身份。
在介绍到【谁能救我脱离魔爪】……也就是那个名叫陈旭婷的女孩的时候，徐云还是忍不住看了对方一眼。
当然了。
这和对方自称是他的女朋友无关，而是因为……
陈旭婷的情况比较特殊。（提前说明，这是一个现实案例）
站在陈旭婷身边的那个叫做杨杰的男青年，就是她的现任男友，也就是陪同陈旭婷堕胎的那个男子。
杨杰在庐州某职高读书，陈旭婷则常年待在魔都，二人此前是异地恋。
按照徐云此前了解到的信息。
陈旭婷和杨杰花钱历来大手大脚，在生活费无法支持开销的情况下，二人居然想到了个骚操作：
去外网卖福利片——带着口罩的那种。
而正是因为长时间在外网有所曝光，所以这次的境外NGO才会联系上他们。
同时无论是陈旭婷还是杨杰，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普通人：
杨杰的老家是个小县城，父母开着一家化油器零件的小作坊，一年收入大概十几来万。
陈旭婷的父母都是菜农，收入一般，陈旭婷的父亲甚至还救过两次落水儿童。
当然了。
父母的情况是与孩子的行为独立的。
所以这种情况无论如何都不能说什么【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徐云也不可能因此就圣母心大发放过他们。
但父母和子女的行为一对比，倒也确实令人无奈——至少发出一声叹息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在陈灵介绍好案情经过后。
她又从桌上拿起了另一份卷宗，对何琼说道：
“何审判长，我手上的这份文件，是由安全部门和信息部门的同志收集到的证据。”
“证据证明陈旭婷、郭芳等人的行为并非单纯的博取热度，而是有着极其鲜明的境外干涉诱因。”
“例如郭芳名下有一张尾号6345的工商银行卡，账户分别于2022年12月17、23……2023年1月11收到了六笔转账。”
“这六笔转账的支付方均为一个名叫赵荣和的男子，根据现有信息可以确定，对方为新加坡某NGO组织的对内联络人，策划过多次高危行为。”
“又例如郑磊曾经收到过大量的电子加密货币……”
比起之前的案件叙述。
这次陈灵拿出的证据无疑更加吸引人眼球。
虽然诸如电子货币之类的东西在技术上较难溯源，一般情况下即便是省级经侦查起来都非常困难。
但在国家队出马的情况下，所谓的高技术就是另一回事了。
毕竟只要兑换过法币，基本上就能锁定你的账号。
这一次。
台下的徐云也听得津津有味。
毕竟与事件类的卷宗不同。
这种涉及到安全部门以及资金的证据，即便是徐云也无法在开庭前接触到。
所以他只能大致知道陈旭婷等人收了境外资金这么回事，但具体多少、又是通过什么渠道进行的交流，这他就不了解了。
当然了。
陈灵的证据虽然很充分，但也不是啥都会往外摆。
比如当初抹黑徐云的罪魁祸首主要是Advion、vilosi这些华盾生科的竞争对手，事件源头就是为了不让“一个螂灭”抢占市场。
但在中科院在这些企业身上狠狠地割下一块肉后，这些机构的名称便统一换成了境外NGO。
徐云对此也不在意。
毕竟……
当初的补偿他也有份嘛。
例如拜耳当初答应的准入手续这个月月底应该就能通过，到时候一个螂灭就能杀到欧洲的老巢了……
视线再回归现实。
在陈灵发言完毕后。
何琼便看向了台下的徐云，对他问道：
“受害者对公诉方描述的情况有异议吗？”
徐云摇了摇头：
“没异议。”
“是否有什么环节要补充？”
“没有。”
其实吧。
裘生之前曾经和徐云提过搞个玉玉症证明的骚操作，但徐云思考之后还是选择了放弃。
虽然被网爆的那段日子里他确实压力很大，如果做个检测多半也能真实确诊。
但这年头玉玉症这个词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像某个up主被称为5g唯一受益者一样，玉玉症的受益者也相当有数，就那么少数几个人。
徐云又没想过转型玩什么不要笑挑战，所以没必要拿出这玩意儿。
反正即便少拿这么一份证明，陈旭婷等人的罪证依旧充足，所以还是不必画蛇添足了。
在得到徐云的答复后。
何琼又看向了台下的被告：
“陈旭婷，你对此有异议吗？”
陈旭婷依旧耷拉着脑袋，表情木然一声不吭：
“……”
“请回答我的问题，陈旭婷。”
陈旭婷继续：
“……”
见此情形。
旁听区。
一位面容憔悴的妇女忍不住站了起来，带着哭声说道：
“旭婷，你快说话啊，你以为国家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吗？你要气死我们是不是？”
啪！
妇女话没说完，何琼便重重一拍木：
“家属请保持庭审肃静，警告一次，下次未经允许出声将会被法警驱逐。”
妇女这才颓然坐下，趴在身边一个肤色黝黑的瘦小男子肩膀上抽泣了起来。
被告席上。
头发披肩的陈旭婷看了眼自己的母亲，干裂的嘴角张合了几下，似乎在纠结着要不要说话。
何琼敏锐的注意到了这点，追问道：
“陈旭婷，请回答我的问题，陈检察官所说的情况你是否有异议？”
陈旭婷沉默了几秒钟：
“没有异议。”
“那现在补充几个问题，你知道这次NGO抹黑计划的具体流程吗？就是郭芳会转发你文章的事情？”
“不知道，他们没告诉我。”
“具体的报价是他们给你的还是你自己提的金额？”
“他们给的价格。”
“好的，你现在是否有什么想为自己辩护的地方？”
陈旭婷这次停顿了一会儿，眼中冒出了一起祈求：
“何审判长，我愿意认罪，但是那笔钱在到账后第二天就因为境外汇款的问题被经侦冻结了，我一分钱都没花，这能不能让量刑轻点儿……”
何琼闻言，一直平静的脸上扬起了一丝意外：
“一分钱都没花？因为是境外汇款被冻结了？”
陈旭婷点点头：
“对。”
何琼翻动了几下文件，眉头皱了起来：
“但是陈旭婷，需要和你解释一点，那个境外汇款账户的资金来源是没有问题的，所以经侦并不会冻卡——如果因为钱是境外打进来的就要冻卡，那些跨国转账频繁的用户早就有意见了。”
“另外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你的这张卡在你被抓捕的时候就没有钱了。”
陈旭婷顿时一愣：
“什么？”
随后何琼看了她一眼，轻叹一声，似乎猜到了真相：
“陈旭婷，你卡上的钱在到账当天就全部被转到了一家线上赌博网站的账户。”
“经侦冻卡的原因也是因为交易涉及网赌，而非境外汇入——事实上如果你没因为网暴的事情被控制，经侦那边也会因为涉嫌网赌传唤你。”
“另外根据我们对充值账号的查验，那个账号提现卡的绑定人正是……”
“杨杰。”
听闻此言。
陈旭婷的身子下意识便是一晃。
幸好边上的法警及时扶住了她，才没让她出糗。
然而陈旭婷却丝毫没有在意自己情况。
而是猛然转过头看着杨杰，声音嘶哑的道：
“杨杰，你骗我？！”

第四百九十六章 正义终至（下）
“……”
陈旭婷这番话一出口。
整个庭审现场的氛围顿时一静，刹那间落针可闻。
紧接着下一秒。
唰——
所有人的注意力同时投放到了站在陈旭婷身边、个头足足有一米九多的杨杰身上。
即便是徐云这个被陈旭婷污蔑的受害者，此时的神情都有些意外。
好家伙。
这算是……戏中戏么？
合着这对小情侣的内部也搁这儿玩套路呐？
面对众人所投来的目光。
杨杰无所谓的一撇嘴，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对陈旭婷说道：
“对啊，那天在你洗澡的时候充的钱，等钱过去以后我就把短信也删了。”
“原来想着梭哈能成就把钱取出来还你，谁知道被哔哔（脏话）庄家给割了韭菜，本特克那傻x早早的推空门不就完了吗……”
杨杰说话的时候右腿还在抖啊抖的，看上去就像……哦不对，应该说就是个二流子。
全然不顾自己旁听席上，此时还坐在自己悲痛欲绝的父母。
杨杰的“坦率”一时间令陈旭婷都有些不知如何应对，以至于她的脸上甚至冒出了一股茫然。
不过很快。
陈旭婷便回过神，发出了一声C6级别的尖叫，扬起戴着手铐的双手，作势想要扑向杨杰：
“杨杰！！！！”
不过陈旭婷的动作刚做了一半，便被两位一直在关注着她的女法警给制止住了。
同时何琼的反应也很迅速，立刻对两位法警说道：
“被告陈旭婷情绪失控，请法警同志带她下去冷静一下吧，庭审继续。”
两位法警立刻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随后二人走到陈旭婷身边，一人扶着一只手，将陈旭婷给搀扶进了来时的通道。
待陈旭婷下场后。
何琼又看向了杨杰，问道：
“被告杨杰，你的这个行为可不是单纯的隐瞒对方资金去向。”
“你用陈旭婷的卡充值赌博资金，其实是想把赌博的嫌疑甩到她身上，减少自己的风险。”
“如果警方找上门，你就会说她才是资金供应方和实际赌博人，你的银行卡只是被她利用来提取赃款，对吗？”
与陈旭婷此前的沉默不同。
杨杰似乎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打算，虽然形象上看起来流里流气的，但却没有藏着掖着。
只见他干脆利落的承认道：
“对。”
何琼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你和陈旭婷不是情侣吗？”
“情侣怎么了？”
杨杰抬起头看了何琼一眼，嘴角扯起一丝冷笑：
“审判长，你知道她怎么对我的吗？”
接着不等何琼发问，杨杰便飞快的说道：
“平日里花钱大手大脚，不是叫我买口红就是买包——说什么她们学校都这样，搞来搞去把我花呗都透支了。”
“后来我们在外网拍片卖钱，她为了让拍摄效果看起来很刺激，每次事前都要我吃药，多的时候一天要吃两粒甚至三粒。”
说着说着。
杨杰似乎也来了情绪，手腕上的手铐被晃的框框作响，高声说道：
“每次我说吃这个对身体不好，她就威胁我说如果我不行她就去找其他男的拍，我身上又没钱，你说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这次她接了国外那群人（NGO）的单子，怕有风险特意开了一张新银行的新卡收款，手机为了避嫌也没下客户端，我就感觉机会来了。”
“后来在她洗澡的时候我下了个客户端，用验证码和密保代替了刷脸登录，又找网站要了个存款账户。”
“接着等充完钱，我就把客户端和余额变动的短信全删了，假装啥事儿都没发生。”
“过了两天经侦冻卡，我就骗她说这是境外转账风控，她胆子小就信了……”
随着杨杰解释的出口。
庭审现场再次陷入了沉寂。
不过徐云的嘴角，却扬起了一丝嘲讽的弧度。
起点知名触手怪、日更三万的新手钓鱼人曾经说过一句话：
美化自己在坏事中的形象，是人类固有的一种本能。
杨杰这番话里带着很明显的避重就轻的陷阱，仿佛一切都是陈旭婷的锅，他只是迫于无奈而已。
乍一听起来。
很容易误导一些旁观者的看法。
只是……
杨杰真以为他的小技巧，能够骗过何琼的眼睛吗？
她可是堂堂华夏最高法刑一庭的厅长，华夏审判经验最丰富的少数几人之一。
虽然最高法刑一庭一审的情况不常见，但二审终审可没少过，哪种狡诈阴险的犯罪嫌疑人没见过？
果不其然。
只见何琼很快便再次一拍木，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对杨杰问道：
“杨杰，这就是你的最终陈述吗？”
杨杰点点头：
“对。”
“那我问你，陈旭婷是否有限制你的人身自由？”
杨杰微微一愣，下意识感觉这是个坑，但想了几秒钟发现避无可避，便只能承认道：
“……没有。”
何琼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与之对视道：
“很好，既然陈旭婷没有限制你的人身自由，那么你如果真的缺钱，为什么不去打工呢？”
“打工或许一时半会赚不了大钱，但至少不会让你饿死——这种正路你不走，为什么还有底气反问‘我能怎么办’？”
“快递，外卖，便利店，工地，这不都是办法？”
杨杰顿时瞳孔一缩。
随后何琼又继续说道：
“另外还有最早的两次堕胎，这两件事你怎么不说了？”
“根据我们审理的口供，陈旭婷原本的想法是将孩子生下来抚养，而你却坚持将胎儿打掉。”
“两次堕胎后，陈旭婷的生育能力遭到了严重影响，但你在拍摄视频的时候却依旧坚持不采取安全措施——理由是采取安全措施会让‘观众’降低购买欲望。”
“这些行为……也是陈旭婷逼你的？”
杨杰张了张嘴，似乎想要狡辩：
“我……”
但“我”了半天，却不知如何开口。
最后只能垂下头，一言不发。
很明显。
何琼说的同样也是事实。
见此情形。
徐云不由轻轻摇了摇头。
实话实说。
整件事情上杨杰和陈旭婷没有一方是无辜的。
杨杰也好陈旭婷也罢。
彼此都利用了对方的贪念，没有谁是真正的白莲花。
他们就像两个落水的人，没有互相救助，而是你抱着我，我缠着你。
看似如同恋人般紧紧相拥，但实际上却是互相坑杀。
最后以一种很诡异的姿态……
沉沦永寂。
实话实说。
恋人能够做到这份上，也是挺令人感慨的。
与此同时。
庭审现场的画面也被同步直播到了网上。
各大社交平台也纷纷炸开了锅，并且出现了很有意思的一幕：
在陈旭婷被带离现场的时候。
有些平台上先是出现了“陈旭婷也是受害者”的评论。
这类数量还不少，其中一些更是登上了广场。
紧接着。
当杨杰说出自己的‘受害经历’后。
评论的风向又转换成了同情杨杰。
认为陈旭婷过于恶毒，杨杰的举动也是迫于无奈。
但随着何琼戳破了杨杰的谎言，点出了他隐瞒的情绪……
平台的看法立马达成了一致：
请锁死这对CP，别让他们再祸害人了。
各大直播间里也同时飞过了【狗男女】、【狗咬狗】、【好似】之类的弹幕，热闹的不行。
视线再回归庭审现场。
在何琼戳破了杨杰的谎言后，杨杰原先的流里流气也随之一变，整个人变得沉默寡言了起来。
他有些消沉的承认了自己所犯的罪行，随后便被法警带离了现场。
第一幕好戏……
至此落幕。
随后何琼又例行询问了郭芳，也就是那个网名为【跳跳要吃饱饱】、宣称‘一个螂灭’毒死了她宠物猫的博主，以及几位提供水军的数据供应商。
其中审问郭芳的过程相对‘无趣’了不少，没啥值得吃瓜的隐情。
毕竟郭芳实际上就是个被NGO选中的小博主，当时的网络上类似她的候选者多了去了，换成陈芳、刘芳都不会对事件有什么影响。
顶多就是那些联系她的NGO事先做过一些肖像分析，认为她的性格有不少概率会同意这桩生意。
然后就仅此而已了。
郭芳后续的所有行为都是按照NGO的指示完成的，除了处理猫咪尸体的那一步——因为她不想多花钱。
可以这样说。
郭芳虽然是个小有名气的宠物博主，但她从未真正喜欢过宠物。
她之所以拍摄这方面的视频，主要原因就是萌宠有热度。
同时还可以经常带货猫粮或者猫罐头，这部分收入也很高。
所以在面对NGO给出的高额报酬后，她立刻卖掉了陪伴自己多年的跳跳，丝毫不顾及多年的感情。
所以郭芳这事儿还真没啥‘隐情’。
倒是在审问水军头子的时候，现场略微突兀的出现了一个小插曲：
有个渴望减刑的数据供应商极其配合何琼的审问，啥事儿都往外说。
他一股脑儿的倒出了一些行业内幕，同时还直接提及了几位刷数据很频繁的流量小生的名字。
虽然何琼及时制止住了对方继续说下去。
但那几个小鲜肉的名字，还是被同步直播到了全网……
估摸着庭审结束后，娱乐圈也会掀起一阵撕逼吧——虽然娱乐圈内做数据的流量很多，但明面上刷数据却是个标准黑点。
可以说除了哥哥的床照之外，刷数据的证据就是粉丝撕逼最好用的一种武器了。
待这批人审理完毕。
何琼再次拍了一下木，说道：
“请现场安静。”
“目前涉案的七位被告均认为指控属实，对犯罪行为表明无异议并表示认罪悔罪，同时放弃自行辩护权利。”
“所以现在我宣布，2.9网络暴力案庭审环节至此完毕，现在进行相关衍生案件审理。”
说完。
何琼顿了顿，环视了周围一圈，再次拿起一份卷宗，说道：
“本次相关衍生案件数量共计11起，均为国内互联网影响较大的诽谤、网暴案件，性质同样为自诉转公诉。”
“相关案件到案人员总共68人，现进行第一起附带衍生案件……既4.23XX大学网络暴力案的审理。”
“请法警带被告上场，并传唤案件证人孟亮、王雨洁入庭。”
……
就在何琼发言的同时。
审判庭外的某个通道中。
孟亮正一脸意外的看着面前的一个人：
“王老师，您也来了？”
孟亮口中的王老师，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女性。
虽然衣着和装扮都很得体，但深陷进去的眼眶以及蜡黄的肤色都透露着一股憔悴之感，看的出来精神很糟糕。
听到孟亮的话。
王老师轻轻点了点头，说道：
“嗯，警方前些日子找到了我，问我愿不愿意为当初那件事出庭作证，我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2018年4月23日……马上就要五年了啊。”
孟亮的目光在女子枯槁的头发上停留了一会儿，亦是叹息道：
“王老师，当初的事情是我连累了您，您不该受这罪的……”
孟亮话没说完，便被王老师打断了：
“小孟，你没必要和我道歉，我是不该受这罪，但是你就该了吗？”
“我只是工作受到了影响，生活上一切正常，可是你呢？——你才是那个最大的受害人。”
“你的……一生都毁了啊。”
孟亮顿时默然。
虽然他很想扯起一道阳光的笑容告诉王老师现在自己过得也不错，在小县城一个月收入能有个五六千，也算能养活自己了。
但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是啊。
在当初的那件事中，自己才是最大的那个受害者。
与当年自己展现出的潜力相比，现如今的生活能算得了什么呢？
当年自己可是全县的高考状元呢……
就在二人相顾无言之际。
证人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位戴着白手套的男性法警，只见他快步走到了二人身边，说道：
“孟亮，王雨洁，该你们出庭了。”
孟亮和王老师闻言，身子齐齐一震，脸上同时出现了一丝复杂。
有愤怒。
有伤心。
有期待。
也有恐惧。
随后王老师最先回过了神，只见她主动拉起孟亮的手腕，说道：
“小孟，我们进去吧。”
“别怕，法院今天让咱们来这儿，就是为了在全国人民面前还我们清白的。”
听到清白二字。
孟亮的眼中骤然冒出了一丝光彩。
于是他也深吸一口气，重重一点头，跟着王老师走向了庭审现场。
证人通道位于刑一庭的右侧，实际的距离也就二十米左右。
因此很快。
孟亮便和王老师抵达了刑一庭的入口处。
接着王老师松开握着孟亮的手，二人先后走进了审判庭。
唰——
在二人的身影出现的刹那。
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们，就连被告席的几位被告也不例外。
虽然孟亮很想转头寻找自己父亲所在的位置。
但在巨大的现场压力下，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在当初的那件事后，他便很恐惧与人对视。
所以他只能绷着脸，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地面。
在法警的引导下一步步走向了证人席。
小半分钟后。
孟亮与王老师来到证人席，完成了落位。
过了片刻。
台上的何琼再次一拍木，对孟亮二人说道：
“两位证人已到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有关规定，现对证人身份进行核实。”
“证人一，孟亮，男，1999年7月出生，籍贯黔南，原XX大学计算机专业17级学生……是否为本人到场？”
孟亮连忙举手：
“是我本人。”
何琼点点头，又说道：
“证人二，王雨洁，1992年9月出生，籍贯海岱省，原XX大学图书馆助理管理员……是否为本人到场？”
王雨洁深吸一口气：
“是我本人。”
何琼说完顿了一会儿，把目光转向了孟亮，对孟亮问道：
“证人孟亮，你是否认识被告倪梦琳与被告丁夏夏、黄龙？——这里附加告知一个信息，丁夏夏与黄龙是夫妻关系，丁夏夏便是账号【扬子江的花】的实际注册人。”
在听到【倪梦琳】与【扬子江的花】这两个名字的瞬间。
孟亮只感觉自己的脑海中轰隆一声，眼眶瞬间变得赤红起来。
他整个人猛然转过头，死死的盯着被告席，原先的局促消失殆尽，目光似欲择人而噬。
他怎么可能不认识这几个人呢？
当初正是他们维持了“正义”，一步步把自己推向了绝望的深渊啊……
蓦然。
孟亮的眼眶一热，紧接着嘴角便传来了一股淡淡的咸味。
这是泪，也是咸涩的回忆。
不过内心再愤怒，孟亮的脑海中还是保持了一丝基础的冷静，知道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于是他很快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再次看向了何琼：
“审判长，我认识。”
孟亮的反应让何琼的内心也沉重了几分，随后她转过头，对王雨洁问出了相同的问题：
“证人王雨洁，你是否认识被告倪梦琳与被告丁夏夏、黄龙？”
王雨洁也给出了答复：
“认识。”
何琼点点头，又对一旁的陈灵问道：
“公诉检察官，请你宣读起诉书，陈述案情吧。”
陈灵见状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手持卷宗，侧身面向何琼，朗声道：
“被告方倪梦琳，XX大学经管专业2021届毕业生，女，籍贯……”
“2018年4月23日，被告倪梦琳在图书馆自习，因认为证人孟亮利用手机偷拍照片，便向当时在图书馆值班的王雨洁进行了投诉。”
“王雨洁当场对孟亮手机进行了检查，未在相册中发现与被告倪梦琳有关的照片。”
“加之孟亮手机后台的软件使用报告也显示设备当日并未启动过摄像头，王雨洁遂将孟亮放离现场。”
“被告倪梦琳对二人怀恨在心，返回宿舍后，通过微博私信联系上了被告丁夏夏，即大V【扬子江的花】。”
“后其虚构偷拍情节，污蔑王雨洁包庇孟亮，并将二人的相关信息一同转交至丁夏夏手中。”
“当日下午16时57分，被告丁夏夏发布首条微博，公开孟亮与王雨洁个人信息，并且大肆购买水军热度，一手引发了赫赫有名的4.23网爆事件。”
“XXX大学时任某领导因舆论压力过大，做出了将孟亮退学、取消王雨洁转正资格并且调离主校区执教的决定……”
此时此刻。
偌大的庭审现场一片寂静。
唯有陈灵的声音在缓缓回荡。
参与旁听的这些记者基本上都是国内的一线媒体人，所以他们对于当年的4.23事件可谓是记忆犹新。
4.23事件的峰值热度之高，曾经一度引发了微博平台瘫痪，大量辱骂言论充斥新闻评论区。
当时甚至还有人杜撰了孟亮是某个官二代的说法，将谣言扯到了一位与之无关的孟姓官员身上。
可以这样说。
4.23事件正式开创了国内平台网爆的先河，大幅度挑动加剧了男女对立情绪，影响极其恶劣与深远。
待陈灵陈述完毕后。
何琼看向了台下的被告，问道：
“被告倪梦琳、丁夏夏、黄龙，你们对于案件陈述是否有异议？”
听闻此言。
黄龙耷拉着脑袋沉默不语。
丁夏夏也是一个劲儿的在低声抽泣，没有尝试辩驳。
毕竟他们所涉及的情况，远远不止是一个4.23网爆案这么简单。
由于相关部门的行动非常迅速，丁夏夏夫妻压根就没有时间处理自己的黑料：
被捕时他们的银行流水、各类文档全都可查，其中甚至不乏与境外势力的交流记录。
所以他们很清楚。
此遭自己没有任何洗白的可能性，态度好点说不定还能少判些日子。
不过与丁夏夏夫妻不同的是。
在何琼开口后。
倪梦琳忽然情绪激动的举起了手，大声说道：
“审判长，我有异议，我要申诉！”
何琼看了她一眼：
“被告倪梦琳，你有什么问题？”
倪梦琳脸上涌起了一股潮红，急切的说道：
“审判长，我承认我把他们的信息交给了丁夏夏他们，但是我不知道她和境外势力有往来，我只是为了引起关注而已，而且……”
说着倪梦琳转头看向了孟亮，大声道：
“当时他确实偷拍我了！照片是被那个女老师删除的！我都看到了！——你们说我在污蔑，请拿出证据！”
倪梦琳自己都没注意到，她说话时的表情，竟然带着一丝狰狞和疯狂。
这是她的律师给她出的主意。
不久前。
在被公安部门传唤拘留后。
倪梦琳在内心惶恐之余，也立刻通过父母找了一位律师希望寻求帮助。
倪梦琳的父母是个挺有钱的小老板，家境还算殷实，所以找到的律师水平也挺高的，叫什么张佳航。
按照那位张律师的说法。
目前我国并没有明确的污蔑罪，但却有侮辱罪和诽谤罪这两个罪行。
大部分情况下。
针对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行为，基本上进去待几天赔点钱就没事了，最多也就判个三年。
但是……
这个法规有个前置条件：
严重危害社会秩序的行为例外。
而很不幸的是……
倪梦琳的情况便符合这个条件。
加之这次案件是最高法亲自审理，出于警示目的，判决力度大概率会很严。
同时呢。
这起刑事案件的公诉方是检察院，没有民事自诉人，也不存在什么庭外和解的情况。
因此在这种情况面前，常规套路肯定是不行了。
不过在倪梦琳父亲的金钱攻势下，那位律师还是悄悄给了个方法：
4.23事件发生在2018年，距离现在已经快五年了。
而普通监控记录的保存时间也就一个月，长点儿的也就在3个月到半年间。
即便是极少部分保存时间长的……比如说徐云社死发布会上用到的庐州第一人民医院的监控记录也就只有两年。
理论上除了国家机关外，没有任何机构会保存五年前的监控记录——更别说发生时间的地点是在倪梦琳就读的XX大学图书馆。
按照张律师打听到的信息。
XX大学图书馆的监控记录只会保存……
26天。
因此张律师认为。
倪梦琳可以只认引导网暴的罪行，但拒绝承认污蔑诽谤：
华夏的法律是谁主张谁举证，既然检察院宣称倪梦琳诽谤，那么就必须要把证据拿出来。
当然了。
谁主张谁举证这句话，同样能够运用在孟亮身上。
也就是孟亮也可以对倪梦琳表示你既然宣称我偷拍，那么就把证据摆出来，否则就是你污蔑我。
但这是属于孟亮和倪梦琳之间的民事范畴，与刑事无关。
孟亮再有意见，也都必须等庭审后去民事自诉倪梦琳污蔑。
那时候的罪名虽然同样都是污蔑，但性质上和眼下截然是两个情景。
届时倪梦琳最多也就进去待一阵罢了，更别说还有机会庭外和解，可操作性很强。
在今天的庭审现场。
只要倪梦琳演技够好，总是会有一些人共情的——这年头洗白刘鑫和劳荣枝的都有一堆呢……
看着表情笃定的倪梦琳。
何琼转头望向了台下的孟亮，问道：
“证人孟亮，你有可以证明你并未偷拍的证据吗？”
孟亮此时还在震惊于倪梦琳的不要脸，闻言顿时一愣，下意识答道：
“……没有，当时在图书馆的时候我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所以就没有保留证据。”
说这话的时候。
孟亮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能够证明他清白的最佳证据只有两种，就是他当日软件的使用记录和图书馆监控记录。
但问题是前者他没有保存，或者说出了图书馆后就保存不了了——当天离开图书馆后他遇到了一头很可爱的小流浪猫，就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所以舆论爆发后再留证据，反而会显示摄像机有使用记录。
至于后者……
开玩笑。
那时候他都被学校退学了，哪儿拿到那东西？
而眼下这种证据缺失……
该不会真的让倪梦琳有机可乘吧？
就在孟亮心中悲观情绪越来越浓烈的时候，何琼又看向了王雨洁：
“证人王雨洁，你有可以证明孟亮并未偷拍的证据吗？”
王雨洁面色平静的回望了何琼一眼：
“我有。”
“？！”
我有。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此刻却如同两个耳根一般，狠狠砸落在了现场每个人的心头。
孟亮原本低着的头猛然抬起，瞪大着眼睛看着身边的王雨洁。
倪梦琳脸上笃定的神色也瞬间消失，换成了满满的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王雨洁手上居然有证据？！
只见王雨洁从身上取出了一个U盘，递到了身边的法警手里。
随后法警迅速走到了公诉席边，将U盘交给了陈灵。
全程王雨洁、法警和陈灵没有做任何交流，但陈灵却如同事先知情一般，将U盘插到了电脑上。
过了片刻。
一道影像出现在了两侧的大屏幕上：
影像内容是一处图书馆角落，一张长桌的左上角和右下角正坐着两个在自习的学生。
其中左上角的是位女生。
女生耳朵里插着个耳机，面容依稀可以看出正是年轻几岁的倪梦琳。
右下角坐着的则是个男生。
衣着朴素，左手的位置上放着一台手机。
由于男生是背朝摄像头的缘故，镜头中看不出对方的面容。
但在看到这个画面的瞬间。
孟亮的眼睛便再次一红。
那个熟悉的寸头……土黄色的衣服……加上周围的场景……这不正是上学时候的自己吗？
与此同时。
录像的左上方，赫然显示着一个时间戳：
2018年4月23日，上午9：19。
紧接着。
陈灵在电脑上调试了几下，录像开始加速播放。
不过无论倍数多快，所有人都能清晰的看到一件事：
男生一直没有碰过桌面上的手机。
过了一会儿。
在时间来到10点28分的时候。
画面中的女生忽然离开了座位，消失在了镜头内。
不过很快。
她便带着一位穿着白色衣服的女教师重新出现，并且没有返回原处，而是来到了孟亮身边。
随后女教师对孟亮询问了某些话，孟亮便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因为方位转变而被视频拍摄到的脸部表情显得很激动。
只见孟亮时而摊手时而怒视女生，过了一会儿又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手机。
接着孟亮将手机解锁，递到了女教师面前，看起来像是在让她检查图库。
女教师看了一会儿屏幕，对女生摇了摇头。
然而女生依旧在对孟亮指指点点，看起来不依不饶。
随后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
孟亮打开了手机软件的使用记录，再次把手机交给了女教授。
过了几秒钟。
在手机屏幕正好朝向摄像头的时候，陈灵按下了终止键。
接着她将画面放大，锁定到了孟亮的手机屏幕。
虽然由于倍数的问题，放大后的画面很模糊。
看不清文字，更看不清使用时间。
但华为手机的使用记录有个特点，那就是不会显示未使用的软件时间。
而通过截图赫然可以隐约看到……
孟亮屏幕上显示的只有……
三个图标。
分别是tim的蓝色标。
起点小说的红色标。
以及B站的粉红色标。
当然了。
以上这三个图标的具体应用可能未必准确。
就像蓝色的可能是迅雷，粉红色的也可能是麻豆等等……
但可以明确肯定的是。
这些必然都不是摄像机的灰色标签——颜色上绝对不存在误判的可能。
也就是说……
无论是整个自习过程的影像记录，还是画面中关于使用统计的截图……
它们都证明了一件事：
孟亮并没有拍照。
看到这里。
何琼再次一拍木。
只见这位刑一庭庭长的目光中少见的带着一丝鄙夷，对倪梦琳说道：
“被告倪梦琳，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台下。
倪梦琳的脸色在看到时间戳的瞬间，便已然一片苍白。
如今听到何琼的这番话。
她的身子忽然摇晃了几下，重重的跌坐到了座位上。
其实按照庭审的规矩。
一旁的法警应该制止住这种行为。
然而倪梦琳身边的那位女法警却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一般，身形笔直的目视前方。
让倪梦琳成了一个真正的……
孤家寡人。

第四百九十七章 庭审结束
“……”
看着坐在位置上小脸煞白、目光空洞的倪梦琳。
孟亮的心中，不可抑制的出现了一股想要手舞足蹈的狂喜。
若非心中还保持着最最基础的理智。
他甚至想现场来个铁山靠，对倪梦琳这个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罪魁祸首大吼一声……
你特么也有今天？
而在孟亮的身边。
坐在另一个证人位，始终表情麻木的王雨洁脸上，也悄然流下了两行热泪。
她等这一天，实在等得太久了……
别看在整个4.23事件中，王雨洁的处理结果只是被调离岗位，似乎只是换了个工作环境。
然而实际上。
她的遭遇虽然不如孟亮那么凄惨，但同样极其令人绝望。
当年的王雨洁刚刚研究生毕业，前后付出了无数血汗，才艰难的获得了留校教学的资格。
要知道。
不同于其他学校的留校规则。
王雨洁和孟亮他们的这所大学是国内顶尖的传媒学院，对毕业留校卡的很死，难度甚至比考公都要高一大截。
一般情况下。
除非是海外高等院校归来的博士，才有可能获得留校任教的机会。
王雨洁一没背景二没‘走后门’，能够靠着硕士学历获得这个机会，可见有多不容易。
按照正常发展。
王雨洁只要实习两到三年，便可以顺利转正，拥有正式的行政岗位。
届时她可以选择执教，也可以专心做辅导员，亦或者去校外挂靠一个机构，可选方向简直多的数不过来。
某种意义上来说。
当时王雨洁的未来比孟亮更加光明——毕竟孟亮那时候还只是个大二学生呢。
然而随着4.23事件的爆发，一切都变了。
学校微博被冲爆，学校迫于压力紧急召开了管理层会议。
最终孟亮和王雨洁被处理。
然而即便如此。
当时以丁夏夏为首的那群营销号却依旧没有罢休：
为了让事件看起来更加‘合理’，他们甚至污蔑王雨洁与孟亮私下里关系龌龊——为的就是巴结上孟亮实际上不存在的那个官员“父亲”。
同时还将王雨洁全年级第一的综测成绩P成位列倒数，以此来宣称她为了上位，在读书的时候就坐上了领导的‘升职器’。
在这些谣言的冲击下，王雨洁远在海岱省的父母也因此而被波及：
王雨洁的父母都是普普通通的高中老师，事件爆发后，便受到了大量明里暗里的非议。
而且海岱省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它是国内对体制追求最高的几个省份之一，很多思维上也相当传统。
在同事的指指点点下，王雨洁父母最终因为受不了白眼，被迫齐齐办理了内退。
如今接近五年过去。
当年在传媒这种美女云集的专业中都堪称系花的王雨洁在压力的折磨下，整个人早已变得身心憔悴：
肤色蜡黄的犹如长期田间劳作的菜农，黑长直的一头秀发也变得枯槁凌乱，与当年完全是两个“人样”。
但幸运的是……
她终于等来了正义出现的这一天——虽然正义迟到了很久很久。
就在王雨洁默默流泪的同时。
台上的何琼再次一拍木，对王雨洁问道：
“证人王雨洁，你的这份监控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
王雨洁抬头看了她一眼，连忙用手指胡乱抹了把泪，飞快的答道：
“审判长，4.23发生的时候我是图书馆的助理管理员，学校的处理意见是在一天……哦不对，是两天后的上午下来的。”
“在处理意见传达之前我手上都有监控机房的钥匙，所以当时我就留了个心眼，把监控先保存下来了。”
何琼又问道：
“所以你这一保存就是五年？”
“没错。”
何琼不由皱起了眉头：
“既然你手上有这份监控，当时为什么不寻求学校帮助呢？”
“寻求学校帮助？”
王雨洁冷哼一声，嘴角忽然扬起了一丝嘲讽的弧度：
“审判长，我在事件爆发的第二天就找到了领导，希望调取监控证明我和小孟的清白——实际上当时图书馆的直属领导还有孟亮的院长都是同意这个做法的。”
“但是这个要求在提上去后很快被某个校领导打了回来，理由是舆论压力过大，辟谣没有顺着‘民意’处理好使。”
“接着在第二天早上，我就看到了小孟和我的处理意见书，一个退学一个调岗。”
王雨洁此言一出。
现场第一次出现了低沉的议论声。
“请旁听区安静！”
何琼及时一拍木，控场完毕后又对王雨洁说道：
“那你为什么不在事后寻找媒体帮助或者自己辟谣呢？”
王雨洁看了她一眼，言简意赅的道：
“试过，但失败了。”
“……”
何琼则沉默了几秒钟：
“很好，感谢你的陈述。”
王雨洁想要说的意思其实很直白——学校下场了，没人敢接她的“单子”。
毕竟在学校方面正式公布处理意见后，整个事件就已经被定下了最终的处理基调：
献祭王雨洁和孟亮平‘民愤’，然后控评降热度。
这年头一所普通职高都能对突发事件控评，更别说王雨洁和孟亮就读的那所位于首都的211院校了。
没有人会愿意在那个时间点，为两个已死的人去出声翻盘——除非是那种头部媒体。
然而遗憾的是。
某个愿意为姬霓太美而怒喷网友的媒体，当时并没有选择为王雨洁和孟亮发声。
或许是太忙了没看到吧……
嗯，一定是的。
当然了。
这种都是属于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潜规则。
如果此时王雨洁继续深入说下去，很可能会牵扯到一些超过4.23事件的东西。
这些东西倒不是真的敏感到不能说，而是在这场庭审中说出来没意义——庭审围绕的主要人物就是丁夏夏和倪梦琳，顶多加上当时做出决定的那位校领导。
再深入下去的人基本上都和这件事没啥关系，例如当时大学的校长还在国外参加会议呢，扯上去还容易惹一身腥。
这个道理同样适用于国内……或者说国内国外所有的高校。
例如很有代表性的就是当年京都大学的小保方晴子事件，笹井芳树的自杀现在都很有争议呢。
顺带一提。
小保方晴子事件虽然霓虹官媒不敢多说，但后来居然被被小电影化了。
主演者还是西野翔，也就是那部徐云好朋友金色茉莉花很喜欢的【美人研究者偽りに堕ちて】……
咳咳……
言归正传。
正是因为以上道理。
虽然王雨洁内心极其愤怒，但她还是保持了基本的理智与客观。
因此在具体的理由方面，她选择了一笔带过。
毕竟当初有几位院领导其实是同意辟谣的，只可惜他们大多都是理工学院的领导，理工科在孟亮的学校里占比并不多。
加之那位拥有最终决定权的领导最终选择了另一个方案，将王雨洁和孟亮同时推下了深渊。
总而言之。
反正只要这个监控证据不是伪造的就行，王雨洁为什么保存到现在只是属于性格上的小问题。
与此同时。
到了眼下这一步，倪梦琳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了。
其实吧。
倪梦琳之前有句话说的是没错的——她在整件事情中并没有和境外势力有什么交集。
所以她的刑期虽然大概率会超过三年，也就是必然要被从重严判。
但严判终究不是乱判，还是要讲法律法规的。
不出意外的话。
她的情况基本上就是数罪并罚，判个四年五年就差不多了。
结果倪梦琳和她的家人连这种代价都不愿付，想要和最高法玩心机，最终闹出了这么一桩笑话。
这下好了。
倪梦琳刑期照算，还在全国观众面前出了这么大桩洋相，个人形象上的打击甚至要比刑期还重。
只能说罪有应得吧……
随后心态遭遇了严重打击的倪梦琳开始沉默不言，想要装死。
不过她毕竟只是个刚刚毕业一年的小姑娘，社会阅历和心理承受能力并不算强。
在何琼几番类似【你认罪说不定还可能轻判点】的暗示下，最终还是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而在倪梦琳认罪的同时。
旁听席上。
孟东国也忍不住拿出手机，不顾违反庭审要求的风险，朝前庭处拍了张照，发布到了朋友圈：
【前后1167天，终于洗清了清白，看到了吗，国家说我儿子是无辜的！！！！无、辜、的！！！！！】
动态发完后。
孟东国想要返回手机桌面，但返回键怎么按都没有响应。
接着他才发现……
在自己打字的同时，手机屏幕上已经滴满了泪水……
……
在4.23案件审判结束后。
倪梦琳、丁夏夏、黄龙等犯罪嫌疑人都被带离了现场。
孟亮和王雨洁这两位证人则按照庭审法规，继续留在了现场进行旁听。
接着很快。
又一批被告和证人被带进了审判庭。
不过与孟亮和王雨洁不同的是。
这次到场的证人是位八旬旬老人，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的，胸前捧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的是个年纪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女孩，人不算很漂亮，但笑容却很灿烂。
然而与这副青春气息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相框内沉闷的黑白色调。
没错。
这是一张……
遗照。
待老人落位后。
陈灵再次站起身，开始陈述起了案情。
这一次。
她握着卷宗的手指都隐隐用力了不少：
“2022年7月22日，被害人郑萍保研后前往看望病床前的爷爷，拍下了一张病床前的照片，并且发布至微博平台。”
“2022年7月26日，一个名叫‘Stella学姐’的抖音营销号盗取了郑萍的图片，伪装成郑萍本人推广无关课程。”
“7月29日，郑萍寻求律师维权，但却因头发被染成粉色而遭遇以‘小型龙虾’‘杭城爆料王’为首的网民发起的大量网暴。”
“2023年1月，郑萍因无法忍受每日数万条的网爆内容而抑郁症复发，选择了走上极端……”
听着陈灵叙述的案情。
旁听席上。
虽然这起案件与自己无关，但徐云此刻的脸色依旧异常沉重。
今天审理的第三起……或者说第二起衍生案件。
同样是一次很知名的网爆案例。
这次案件的受害人叫做郑萍，6个月大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
她在单亲家庭长大，和父亲、爷爷相依为命。
虽然成长中有一些不顺利，但她乐观活泼而且学习特别刻苦，并且成功考上了浙江师大，想要成为一名音乐老师。
毕业前。
郑萍决定把头发染成粉色，这样穿深色的学士袍拍毕业照会更活泼好看——这是她发在朋友圈的想法。
接着在2021年。
郑萍考过了教资，去小学做了一段时间的实习教师。
并在2022年顺利保研。
当时她的爷爷因为脑梗、心梗和肠癌中晚期长期住院，于是郑萍便在开学前去看了次老人家。
二人在床前拍了张合照，郑萍还发了个动态想要分享喜悦。
结果没想的是。
就是这么一篇感人的博文，却招来了一大群“苍蝇”：
一开始是她和爷爷的照片被一大群卖网课的营销号拿去冒用，那些人甚至伪装成她骗别人的钱。
在得知有人上当后，郑萍立刻选择了维权。
可这件事的发酵，却让她收获了更多谩骂和侮辱。
有人到处看图说话，写文章造谣她和爷爷的关系，说她看发型就是“被包养的”。
有人则说粉头发像陪酒女，不可能是学师范的，更不可能被保研。
还有的开地图炮说她不过是个学音乐的师范生，不是什么正经专业，把郑萍的努力和热爱说的一文不值。
最终郑萍得了重度抑郁症，努力治疗了数个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自杀……（郑萍原型的爷爷已经去世了，这里我二创了一下让老人家没有离世，希望在作品里让老人家得到一点微不足道的安慰吧）
这一次。
郑萍自杀案也被选入了网暴衍生案例中，并且作为第二个典型进行审判。
这次到场的被告一共有九个人，六男三女。
分别是：
最早盗用郑萍肖像进行卖课的‘Stella学姐’（大号睿涵在路上）、‘天瑞教育郭老师’、‘考研试题总汇’。
以及后续网爆的‘小型龙虾’‘杭城爆料王’等人。
其中‘杭城爆料王’是个40多岁的男子，开着一家便利店，是第一个造谣郑萍和她爷爷是‘老夫少妻’的人。
随后在如山的铁证面前。
九人纷纷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九人和倪梦琳的情况有点类似——刑期不会太久，大部分人大概也就三四年甚至一两年，但社会形象上已经彻底崩塌了。
或许在今天的庭审结束后。
他们也会体会到网暴的滋味。
当这九人认罪的那一刻，抱着郑萍遗照的郑萍爷爷忽然当庭大哭了起来，声音悲痛而又凄厉。
不过这次何琼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拍木要求肃静，而是柔声请两位法警将老人带去了休息室休息。
在随后的时间里。
何琼又审理了剩下的几起网暴案件。
不得不说，这些网暴案件在性质上也都很有代表性。
比如有件案子的情况是这样的：
受害者是个花季女孩，因为在微博上评价了一句某流量演技差，便被流量的粉丝给开盒网暴了。
女孩因为承受不了压力多次尝试走极端，但幸好都被家属或者路人发现，方才没有造成类似郑萍的惨剧发生。
而网暴女孩的那些粉丝中有最少70％未成年的花季少女，真是何其可叹……
……
六个小时后。
案件全部审理结束。
由于最高法在开庭之前，就已经对卷宗完成了详实的分析讨论。
因此何琼并未宣布择日宣判，而是当庭给出了判决结果：
“经审理查明，2.9网暴案以及相关附属案件证据详实，被告人丁夏夏、陈旭婷、杨杰、陈涛……均对起诉书中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且自愿认罪，无辩解。”
“本院认为，被告人……非法对他人实施网络暴力诽谤，造成被害人不同程度的心理、生理伤害，现根据《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六条、《治安法》第一百一十条……做出如下判决。”
“被告人丁夏夏、黄龙犯诽谤罪、非法经营罪（组织水军）、危害国家信息安全，数罪并罚，分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十八年。”
“被告人陈旭婷、杨杰，因犯诽谤罪、非法生产、贩卖淫秽物品……均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被告人倪梦琳，因犯诽谤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零八个月……”
“被告人黄雯，网名Stella学姐，因犯……判处有期徒刑两年零三个月。”
“被告人乔安冬，网名杭城爆料王，因犯……判处有期徒刑四年零四个月。”
“同时休庭后网信办将根据历史发言记录，对以上网暴事件中的自然人账号进行传唤、封号、短期禁言等不同程度的处罚……”
十多分钟后。
何琼看向了台下：
“法庭审理结束，现在闭庭，请各位有序退场。”
何琼这番话说完。
台下沉默片刻。
骤然响起了如同暴雨般的掌声。
海对面的知名法官休尼特，曾经说过一句名言：
Justice delayed is justice denied。
后来这句话被翻译成了一个中文法谚：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然而实际上，这是极其严重的翻译错误。
这句话的真正意思是……
迟到的正义非正义。
迟来的正义对于当事人来说造成的损害是巨大的，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弥补——例如郑萍，例如其他一些人？
但另一方面。
司法存在的意义之一，便是去纠正、去正视当初所犯的错误。
至少……
努力让下一次该来的正义，能够准时而至。

第四百九十八章 孟亮的救赎
“王老师，您这次拿出来的录像真的是太及时了。”
证人通道内。
结束庭审后的孟亮走在王雨洁身边，早先木讷的脸上满是笑意，看起来仿佛是换了个人一般：
“如果没有这份录像监控，说不定还真让倪梦琳给混过去了。”
一旁的王雨洁闻言。
亦是带着些许后怕的点了点头。
虽然无论倪梦琳是否承认自己的污蔑行为，她当初将孟亮与王雨洁信息透露给丁夏夏的行为都触犯到了刑法，必然要进局子里待一阵。
但偷拍行为是否为真，对于具体的量刑期限、社会舆论的看法都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
倘若王雨洁拿不出这份监控。
倪梦琳恐怕只会关个一两年就放出来了，而且网上还会出现一大波认为她是“合理自卫”的人。
当然了。
如果真的是这种情况，那么4.23事件的审判位次肯定也不会放在这么前面——最高法正是因为事先已经知道了这份监控录像的存在，所以才会放心把4.23网暴案放在第一位审理。
而眼下随着监控录像的真相大白，王雨洁心头的压力总算也卸去了大半。
随后王雨洁看了眼身边的孟亮，边走边对他问道：
“小孟，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接下来？”
孟亮微微一怔，下意识的便看向了自己满是粗糙的双手。
他将大拇指在食指关节的老茧处摸了摸，摇头说道：
“当然是回家继续修水管了，我现在这情况还能做什么呢？——顶多回家前带我爸去趟天安门，好好的看一次升旗吧。”
“他活了快五十年，还没亲眼看过天安门升旗呢。”
说完孟亮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瞳孔一缩，转过头有些忧心的对王雨洁道：
“王老师，我的情况倒是好说，审判结果不会影响我家店里的生意，可是……您该怎么办？”
直到这时候。
孟亮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虽然王雨洁的证据堪称究极实锤，让倪梦琳失去了翻盘的可能性。
但她的行为对于学校来说，无疑是一次标准的背后插刀……
如今的王雨洁虽然工作上被冷落，但她的工作关系方面却依旧属于学校，算是体系内的教职工。
而眼下王雨洁拿出了这么劲爆的录像，学校不可能不做出反应。
或者直白点说……
不可能让她继续留在学校，即便是偏远校区也不可能。
如此一来……
王雨洁的收入、医保社保这些问题，恐怕就都要遭重了。
不过令孟亮意外的是，王雨洁的表情却依旧很平静，仿佛即将丢掉工作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只见她轻轻的将一缕发丝捋到耳后，淡笑着说道：
“小孟，不瞒你说，其实在今天庭审之前，我就已经把辞职报告交上去了。”
“这些年虽然我没攒下什么钱，但短期内温饱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最少有一两个月的时间可以让我找工作——我可是正常毕业的硕士研究生，学校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对我的学籍记录进行处理。”
“当然了，要真是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我就打算回老家找份工作，好好陪陪我爸妈，虽然我这年纪回家估摸着要被天天催婚就是了……”
王雨洁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
仿佛她离开的不是工作单位，而是一间……
牢笼。
蓦然。
孟亮的脑海中浮现出了电影《肖申克的救赎》中，主人公安迪逃离肖申克监狱时，展开双手在雨中拥抱天空的那一幕。
对于王雨洁……不，应该说对于王雨洁和孟亮二人来说。
那间学校，确实是属于他们的肖申克监狱。
……
最高法的证人通道不算很长，算上拐角也就三四十米的样子。
因此走了没一会儿，孟亮便在通道尽头见到了父亲孟东国的身影。
“爸！”
双方隔着还有七八米距离的时候，孟亮便加快了脚步，小跑到孟东国身边，用力与父亲一抱：
“爸，我清白了！”
短短五个字。
却蕴藏了难以言明的辛酸。
饶是在庭审现场已经流过了一次泪，孟东国这个一米八的大汉此时依旧情难自抑，又一次红了眼眶。
不过他们父子的举动并不算特别引人注目，此时在他们周围，同样有不少人在抱头痛哭。
毕竟今天前来参加庭审的证人数量不少，证人通道又只有一条，离庭时顶多就是前后脚的差距罢了。
而孟亮这些人说是叫“证人”，实际上哪个不是案件相关的受害者？
如今沉冤得雪，自然没几个人还能淡定。
过了一会儿。
孟东国用力拍了拍孟亮的后背，看向了一旁的王雨洁，脸上露出了一丝感激：
“小王老师，咱们又见面了。”
王雨洁同样笑着朝孟东国点了点头，从身上取出一包纸巾递给他：
“是呀，马上就要五年了，孟先生，您和五年前比，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变化呢。”
孟东国接过纸巾道了声谢，同时摆了摆手，说道：
“我这人十几岁就出来打工了，三十岁那会儿看上去就跟五十岁差不多，走出去别人还问我是不是程序猿呢。”
“所以现在真到了五十，反而没什么变化了，估摸着再过五年我还是这幅模样。”
说完。
孟东国的目光在王雨洁身上认真打量了一会儿，眼中露出了一丝心痛：
“倒是王老师您……这五年过去，您受累了。”
当年在4.23事件爆发后。
孟东国和妻子先是无端遭遇了开盒网暴，在自己啥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第二天家门口就多了一堆花圈。
等他好不容易搞清楚前因后果，就又收到了孟亮被退学的处理意见书。
当然了。
那时候的意见书上没有写明是退学处理，而是留校察看处分，所以孟东国立马就买了车票去学校了解情况。
当时在校领导办公室，孟亮就曾经见过一次王雨洁。
那时候的王雨洁还不像现在这么憔悴，容貌清丽端庄，这位‘小王老师’在孟东国的眼中和明星都有的一拼了。
加之她一直在坚称孟亮并没有偷拍倪梦琳，所以孟东国对王雨洁的印象确实很深。
没想到五年过去。
孟东国与王雨洁再次见面，对方居然已经憔悴的如同一位菜农，丝毫看不出当年惊艳的容颜。
若非王雨洁五官底子确实很好，孟东国甚至差点没认出她的身份。
不过王雨洁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前几天她回主校区递交辞职报告的时候遇到了不少当初的同事，几乎每个人都感叹过她的变化。
因此面对孟东国的感慨，王雨洁倒也表现的很淡定。
随后孟东国看了眼周围，发现王雨洁身边并没有跟着其他什么人，便对王雨洁问道：
“王老师，您今天是一个人来的吗？”
王雨洁嗯了一声，拿起手机朝他晃了晃：
“嗯，我爸上个月脚踝骨折了，我妈在家照顾他，所以我就没让他们过来了。”
“反正今天庭审公开对外直播，他们在海岱省也能看到现场画面。”
孟东国这才注意到。
王雨洁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正显示着一个备注为‘爸’的微信对话框。
“原来是这样……”
孟东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接着拍了拍孟亮的肩膀么，对王雨洁邀请道：
“既然如此，王老师，咱们一起找个小酒楼吃顿便饭吧。”
“一来是给我和小孟个感谢您帮助的机会，二来您和小孟沉冤得雪，于情于理都该庆祝一下，您说呢？”
王雨洁思索片刻，对孟东国道：
“孟先生，感谢这种话您就别说了，这件事上不存在我帮助了谁，只是自证而已。”
“不过您说的第二点倒是挺有道理的……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安排个地儿？”
孟东国见状重重一点头：
“好嘞！”
达成意向后。
三人便悄悄离开了证人通道，按着提示牌下到一楼，准备从审判大楼的侧门离去。
结果刚一出侧边的旋转门。
孟亮三人的耳中便传来了一阵喧闹的人声。
孟亮顺势望去。
只见此时此刻，不远处的台阶下正汇聚着二三十个记者，分成几簇围着几名男女。
这几名男女孟亮隐隐有些印象，似乎都是出庭过的证人。
很明显。
这是媒体在找素材。
当然了。
这些媒体大多都是一线机构，所以倒没像娱乐期刊的记者那样拥堵追问，而是有序的围成了一个圈。
从被采访的证人的表情上看。
他们多半也都是自愿接受的采访。
不过孟东国对于这种曝光不太感冒，于是他便拉了拉自己儿子的衣服，想要尽快离开这里。
可惜孟东国终究没经历过这事儿，愣神的时间长了点。
所以在他做出动作之前，便有几位记者先行注意到了他们，纷纷目光一亮。
虽然这次庭审的几个案件都很有热度，但若是按代表性排列，4.23网暴案显然位居前列。
接着很快。
一位大长腿的男记者快步走到了孟亮三人身边，先是朝他们出示一下记者证，方才对孟亮说道：
“你好，您是孟亮同学吧？”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央视网的记者贺怀，这是我的摄像师搭档。”
“孟亮同学，我能占用您几分钟时间，做个简单的采访吗？”
孟东国原本想拉着儿子和王雨洁直接离开现场，但在听到贺怀的单位名称后，动作顿时一滞。
央视。
这个机构对于他这种年纪的人而言，影响力无疑还是相当强劲的，心目中的形象也极其高大。
所以他拉着孟亮衣角的手指不由一松，同时轻轻戳了戳儿子的手臂。
那意思很明显：
既然央视采访，那就简单回答几句呗？
要是央视能够把画面播出来，那么辟谣的宣传效果无疑会更高一大截——毕竟有很多人是不看直播的。
孟亮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于是他虽然依旧绷着脸，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孟亮的答复似乎令贺怀很欣喜，只见他先是朝孟亮善意一笑，方才问道：
“孟亮同学，您对这次庭审结果感到满意吗？”
孟亮用力点了点头：
“满意，非常满意！”
“那您此时的心情又是如何呢？”
“很激动，感谢国家和最高法，能够给予我一次证明清白的机会！”
贺怀先是问了几个比较公式化的问题，在孟亮回答完毕后，又问道：
“那么孟亮同学，您对您xx大学在三个小时前公布的这则通报又有什么想说的呢？”
孟亮闻言一愣：
“通报？”
“……”
看着有些茫然的孟亮，贺怀同样有些意外：
“怎么，孟亮同学，你不知道吗？”
随后他想了想，指着孟亮的手机说道：
“孟亮同学，你可以登录你原先学校的官方微博……如果没有的话也可以登录官网首页，就能看到那份通报了。”
孟亮见状连忙取出手机，点开了屏幕。
前几年他一直没有安装微博，毕竟这可是当初讨伐他的主战场，他对微博的厌恶甚至超过了老家的公厕。
不过在当初王莉告知他国家准备为他翻案后，他便重新将这个软件安装了回去。
原本孟亮还在想着学校的拼音该按哪些键呢，结果刚一进入微博，他就看到了一个热搜话题：
【XX大学公告】。
于是他立刻点了进去。
热搜广场上的置顶号赫然便是孟亮学校的官微，动态内容是一张白底盖章的通知：
【经调查核实，我校常务副校长葛义清在2018年4月23日发的4.23网暴事件中存在严重的失职、失真、失信的恶劣行为，经我校董事会决议，决定免去葛义清校内职务，取消其授课、招生权力，并配合上级部门进行深入调查，绝不姑息！同时在此向被污蔑的孟亮同学、王雨洁老师表达深切的歉意，我校将即刻成立4.23事件督查委员会，尽力弥补受害者的损失！】
这则通报的内容不算长，但却令孟亮心神剧震。
葛义清。
这同样是个孟亮难以忘却的名字。
当初4.23事件刚爆发的时候，校内其实是有不少领导希望能够进行正式辟谣的。
比如孟亮的院领导、王雨洁的导师都是如此。
这部分主要是学校的中层领导，和学生的接触相对比较多，处理问题的时候相对会考虑学生层面的影响。
结果正是葛义清在讨论会议上轻轻的一摆手，将这些意见全部打回的同时，也将孟亮和王雨洁彻底推入了深渊。
葛义清虽然不是孟亮学校的校长，但在文化界内却是个老资历的学者，堪称巨擘。
即便是孟亮和王雨洁，也从未奢望葛义清能被处罚。
结果没想到……
葛义清居然被免职了？
要知道。
像葛义清这种职务的人，单凭学校本身是无法将其开除的，必须要上级直属部门下达决定才行。
因此免职和取消授课、招生权力，这已经是校内层面上最高的处罚了。
同时根据那句【严重的失职、失真、失信行为】的描述不难看出，葛义清的结局必然不只是被免职那么简单。
更严厉的惩罚不是不下达，而是因为上级部门需要时间去论证——毕竟眼下才刚结束庭审呢。
想到这里。
孟亮忽然发现手机的屏幕有点暗，设置的亮度似有些不够高。
可上午的时候还很亮来着的……
蓦然。
孟亮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向了天空。
只见此时此刻。
清晨时阴沉的天幕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天际云开雾散，万道金丝银缕从天而降……
……
十多分钟后。
孟亮、孟东国与王雨洁告别了贺怀，离开了庭审大楼。
葛义清的处罚实在有些出乎他们的预料，以至于王雨洁都少见的哼起了歌。
不过刚走了几分钟。
孟亮身上的手机便忽然响了起来。
“凡事求个明白，算是本性难改，可以还你公道，又何乐不为～～”
孟亮将手机掏出一看，发现来电是个不认识的号码，归属地是庐州。
庐州……
那边自己应该没有熟人吧？
莫非是有人因为倪梦琳的判决不爽，所以打电话过来辱骂自己？——孟亮虽然换了个手机号，但对于有能力开盒的人来说却算不了什么秘密。
这几年来电骚扰的人虽然没当初那么多了，但偶尔也能遇到几个。
如果是在今天之前，孟亮绝对会立刻挂断这个电话。
但在今天……准确来说是庭审结束后……
只见孟亮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通话键：
“喂，哪位？”
说完。
孟亮便做好了被问候家人的准备，并且准备告诉对方国家已经还了自己清白。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
话筒对面并没有传来什么祖安话，开口的是个挺年轻的男声：
“你好，请问是孟亮同学吗？”
不知为何。
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孟亮心中隐隐冒出了一股熟悉感，似乎在哪儿听到过对方说话。
于是他停下脚步，问道：
“对，是我，请问你是……”
“看来我没找错人。”
电话对头响起了一声轻笑，随后对方便说道：
“孟亮同学，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徐云，来自中科大，人称日更三万。”
“也就是之前庭审的时候，坐在你边上那个受害人席位的人——至于你的号码是陈灵检察官给我的。”
“徐云？”
孟亮下意识一怔，过了几秒钟，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
“啊？您是……徐博士？！”
电话对头的徐云又笑了笑：
“……额，你要这样叫我没毛病，孟亮同学，你现在还在审判大楼吗？”
虽然知道徐云看不到自己的动作，但孟亮还是摇了摇头：
“我和我父亲还有王老师已经离开审判庭了……徐博士，您是找我有什么事吗？有必要的话我现在可以立刻赶回去的。”
孟亮的语气有些激动，他对徐云可谓是充满了善意。
虽然徐云没有直接帮助他自证清白。
但当初信息安全部的王莉曾经和他简单说过，徐云才是整件事中最关键的那个人物。
如果不是徐云钓了一大波鱼上来，很多证据即便是国家主动调查也很难掌握到手。
眼见孟亮想要赶回审判大楼，徐云连忙拒绝道：
“回来就不必了，孟亮同学，我找你主要是有件事儿想和你聊聊。”
孟亮连忙做洗耳恭听状：
“您说。”
电话对头徐云顿了顿，说道：
“唔……孟亮同学，你有没有想过……重新回学校继续学业呢？”
“虽然你离校已经整整五年，很多知识说不定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但我觉得有些事情说不定可以试一试。”
“当然了，我说的学校不是指你原先的大学，而是……中科大。”

第四百九十九章 小锄头挥呀挥
“……”
路边。
听到徐云从电话对头说出的一番话。
孟亮整个人顿时呆立在了当场。
若非人体还保持着基本的意识，他的手机甚至都差点儿掉到了地上。
实话实说。
虽然今天最高法的庭审结果还了他和王雨洁一个清白，让五年的冤屈得以洗刷。
但这个结果的价值，主要还是体现在心理和形象两个方面。
也就是它让孟亮和王雨洁一直以来的压力得到了释放，同时也纠正了他们二人的社会形象与口碑，在生活中不至于再遭遇非议。
至于生活方面嘛……
孟亮在证人通道中与王雨洁说的那些话，其实就表明了他的看法：
一切都只能照旧。
等明天带着孟东国去看一次天安门升旗，然后再逛逛故宫，吃顿燕京卤煮，喝碗豆汁儿。
他们父子俩就会重新返乡，继续扮演着两个普通的水管维修工的角色。
结果没想到……
徐云在这通电话里，居然提出了另一种可能？
一个……
孟亮想都不敢再想的可能。
而就在孟亮有些发愣之际。
一旁的孟东国率先反应了过来——孟亮在得知对方是徐云之后，便将手机调成了扬声器模式，所以王雨洁和孟东国都听到了徐云的这番话。
只见这个汉子满是风霜的脸上骤然涌起了一股通红，一把从孟亮手中抢过手机，语气急促的说道：
“徐博士，您说的是真的吗？小孟他真的可以继续回去读书？”
“对了，忘、忘了自我介绍，我、我是他的父亲孟东国，您可以叫我哑巴孟——大家都这样喊我。”
“……我还是叫您孟大叔吧。”
电话对头的徐云沉默了几秒钟，随后说道：
“孟大叔，这事儿咱们电话里头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不如您看这样如何。”
“您呢让小孟报个地址，我现在就过来找您几位，咱们线下好好聊聊，你觉得怎么样？”
孟东国抬头与孟亮和王雨洁对视了一眼，捧着手机用力点头道：
“没问题，徐博士，我和小孟刚打算和王老师一起去家馆子吃顿饭呢。”
“要是不嫌弃的话您过来添副碗筷，咱们在饭桌上慢慢聊？”
电话对头。
徐云看了眼时间，摸了摸有点咕咕叫的肚子，爽利答道：
“没问题，孟大叔，您把店名和地址说给我就行了。”
孟东国闻言神色一松，连忙把信息报了过去。
王雨洁选的是一家位于正义路的川菜馆，装修不算多豪华，但也不至于特别朴素。
馆子入口赫然便贴着几张招牌菜价目，例如一盘歌乐山辣子鸡五十二块，一份水煮鱼九十八等等。
这个价位对于燕京的消费水准来说还算亲民。
据王雨洁介绍，这是她一位朋友的老乡开的店。
抵达川菜馆后。
孟东国带着王雨洁和孟亮进店点了些菜，又要了个包间，摆好了两瓶汾酒。
接着便重新回到了菜馆门口等待了起来。
过了五分钟左右。
一身便装的徐云出现在了远处的道口。
此时徐云正一手拿着手机，一边抬头扫着沿街的招牌，看起来应该是在进行着手机导航。
孟东国见状便用力挥了挥手，对徐云大声喊道：
“嘿！徐博士，这儿！这儿！”
孟东国的嗓门很大，即便徐云和他相隔足足有三十多米，声音依旧听得一清二楚。
随后徐云也朝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明白，同时将手机塞回裤兜，快步朝川菜馆走去。
其实他很想吐槽一下孟东国这大嗓门怎么好意思起个‘哑巴孟’这种绰号的，但想了想自己的情况还是决定乖乖闭嘴吧……
绰号嘛，就是用来装点人设的，和实际情况是两码事，不必太过深究。
在徐云朝入口走来的同时。
孟东国也没干巴巴的傻站着，而是带着孟亮和王雨洁迅速迎了上去，隔着大老远就伸出了手：
“徐博士，您总算来了。”
徐云见状也连忙加快了脚步，与孟东国用力一握，又朝孟亮和王雨洁点头致意：
“孟大叔，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嗨，哪有的话。”
孟东国连忙摆了摆手，同时重重一拍孟亮肩膀：
“要不是徐博士您这桩子事儿，小孟和王老师到现在都还得蒙受不白之冤呢。”
孟亮也很感激的与徐云握了握手。
随后几人又简单客套了一下，便在孟东国的邀请下走进了菜馆的包间。
菜馆的包间面积不算很大，只有几个平米，规格上差不多是六人桌。
当徐云进屋时。
包间的桌面上已经摆了腰花、辣子鸡、老妈蹄花等三四样热菜，带着很强的川蜀特色。
“来，徐博士，我敬您一杯！您随意就成！”
入座后。
孟东国从桌上拿起一瓶汾酒，扒开盖子后咕噜咕噜就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一口闷到了底。
完事儿后一抹嘴角，哈了一声：
“痛快！”
徐云则回了杯加多宝——他有反流性食管炎，俗话说酒色伤身，所以他一直都在戒酒。
待敬酒完毕。
孟东国不由搓了搓手，扫了眼一旁的孟亮，小心翼翼的对徐云说道：
“对了，徐博士，您之前提到的有关小孟读书那事儿……”
“哦，我正准备和您说呢。”
徐云闻言端正了几下身子，组织了一番语言，说道：
“孟大叔，是这样的哈。”
“这个决定不是我个人做的，而是科大的决议——其实在庭审开始之前，科大的校领导就已经做过这方面的讨论了。”
“在综合分析了孟亮同学的高中成绩、大学表现后，学校领导全票同意并且欢迎孟亮同学在科大继续学业。”
“当然了，这个所谓的继续学业不是指研究生，而是本科层次的教育。”
“也就是按照孟亮同学休学之前的进度，在课程上进行一个对接。”
听到科大领导已经同意了这个方案，孟东国的眼中顿时一亮。
不过很快，他的脸上又被浓浓的担忧给取代了：
“徐博士，这……这真的可以操作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小孟现在属于退学状态，学籍已经注销，关系是没法转到科大那边的吧？”
“还是说这几年国家有条款变动，允许这样操作了？”
实话实说。
作为一名高中都没读过的水管维修工，孟东国对于学籍方面的情况并不算太了解。
但四年多前他在前来燕京办理孟亮退学手续的时候，曾经对一位领导询问过孟亮继续学业的事情。
当时那位领导很明确的告诉他：
孟亮的学籍已经注销了，不存在任何转校的可能。
而且孟亮这种记过的档案即便是重新在当地招生办提交，招生办也大概率会拒绝退回——除非当地教育局愿意承担舆论被冲爆的风险。
莫非……
科大是认为现在孟亮冤屈洗净，招生办应该不会拒绝返档，因此想让他回去复读高三，然后在今年的高考重考科大？
可这也不对啊……
要知道。
眼下已经三月份了，距离高考只有三个月左右。
即便现在回家复习，孟亮也不可能达到科大的分数线吧？
看着面露担忧的孟东国，徐云不由笑了笑，解释道：
“孟大叔，您说的这个流程的确存在，并且现在也没变动——您先别急，听我说完行么？”
“但是现在有个特殊情况，就是孟亮原先的大学成立了事件督查委员会，出不了两天，肯定会有人联系您进行赔偿事宜的协商。”
“而届时您就可以向学校提出一个要求，让他们为孟亮同学恢复原先的学籍。”
“这样一来，咱们就可以通过正当的方式进行转学了。”
徐云说这番话的时候显得很耐心。
因为孟亮的学籍若是无法恢复，转学确实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这属于我国高等教育最基础规则的范畴，即便是科大也不能免俗。
例如在不久前，南华大学出了件事。
事情经过是一位男生造了女生黄谣，事件闹上了热搜，最终的处理结果是人被开除——这事儿倒不是女生污蔑啥的，而是全方位属实。
涉事男生的处理结果也是罪有应得，甚至还有些轻了。
但没想到这事儿吃着吃着瓜，居然又扯到了科大身上——这个男生是科大的推免研究生，不过还没入学。
因此按照正常流程。
科大便给南大发了个函，询问是否保留推免资格。
结果很离谱的是。
这条词条下方居然出现了大量攻击科大的评论。
有说科大想要包庇男生的。
还有说科大踢皮球的。
以及一些标准IP海外、开口就是【你国大学烂了……】的评论。
天可怜见呐……
要知道。
出这事儿的时候，男生压根就没在科大入学，没到科大报道，也没有录入科大学籍。
在没有学籍的情况下，科大只有两种做法：
一是等对方报道的时候要求对方出示本科毕业证书，对方届时肯定拿不出来，科大就能以此拒绝录取。
但这种做法需要等对方报道的时候才能做，距离现在还有好些日子呢。
于是科大就选了个更快捷的方式，也就是第二种方法：
询问南大是否继续推免。
如果南大回复取消推免，那么科大就能顺势取消对方的录取流程——读者老爷看到这章的时候科大应该都在拟定取消公告了。
这是属于我国……或者说全球任何高等院校在预录取情况下的标准做法。
结果居然能被拿来说科大包庇对方，真是相当离谱……
更难绷的还有说是官官相护——那位男生的父亲tmd只是个非教育系统的副科，搁在科大这种重点大学里头就和普通辅导员是平级的好伐？
所以有时候众口铄金还是很可怕的……
视线再回归现实。
看着因为孟亮有望继续学业而愈发激动的孟东国，徐云不由顿了顿，给他泼了盆冷水：
“咳咳……孟大叔，虽然科大愿意给孟亮同学提供后续的学业辅导，并且在成绩要求上予以降低，但这事儿说实话并不容易。”
“毕竟孟亮同学已经休学四年……哦不，应该五年好说了，当初的知识恐怕已经遗忘了很多。”
“某种程度上来讲，孟亮同学其实和高考复读生是有些类似的，需要复习很多高中甚至初中的知识。”
“所以孟亮同学的学业最终能不能继续下去，还要看他本人的表现。”
说完。
徐云便看了眼身边表情逐渐凝重起来的孟亮。
虽然徐云没有过退学经验，但他却见过几位退学生，其中有一位还勉强能说是他的熟人。
那位熟人读书的时候成绩还算中游，大二那年家里出了次变故被迫休学一年，据说是在照顾母亲。
结果一年后休学期结束，他回到学校的时候很多知识就跟不上了，最终只能无奈退学。
一年的休学尚且如此，更别说孟亮这种足足五年没有接触过专业知识的人了。
若非当初孟亮曾经是他们县的高考状元，大学期间成绩也相当靠前，科大校领导恐怕未必会同意徐云提出的想法。
孟亮本人显然也很清楚这点，所以表情才会如此认真？
不过很快。
孟亮的眼中便闪过了一丝决然，深吸一口气，对徐云说道：
“徐博士，五年前我回到家的时候，我身无长物，未怀一技。”
“但我只用了一年时间，在修水管的技术上就超过了我爹，现在更是我们全县技术最高的水管工。”
“虽然我这人没那么聪明，高考只考了690分，但是会吃得来苦，修水管的时候是这样，读书的时候也是这样。”
“所以您放心吧，科大给了我这么宝贵的机会，我一定不会让您和科大失望的！”
孟亮的这番话说得不算漂亮，更没什么大道理。
但却掷地有声，显得真诚且有信心。
徐云见状，也忍不住朝他竖起了一根大拇指，再次拿起了加多宝：
“既然如此，孟亮同学，我就在此祝你成功了！”
孟亮则拿着孟东国手边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昂首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后。
徐云又看向了一旁的王雨洁，说道：
“对了，王老师，不知道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原本正在安静夹菜的王雨洁闻言动作一停，没想到徐云会把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
“啊？我吗？”
随后她顿了顿，放下筷子，把自己和孟亮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先在燕京找找工作，找得到就留下来，不行就回老家看看吧。”
“原来如此……”
徐云闻言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强耐住心中喜意，对她问道：
“王老师，既然您现在在找工作，不知道愿不愿意来庐州上班呢？”
“庐州？”
王雨洁顿时一愣，眨了眨眼：
“徐博士，您是说科大？”
“不不不。”
这次徐云摇了摇头，解释道：
“您误会了，我说的不是科大，而是我名下的一家公司，叫做华盾生科。”
“不瞒您说，我们的新闻部一直都缺少一位传媒方面的管理人员，所以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来华盾生科试试。”
“如果您还有顾虑，咱们可以签订一个双向的试用合同——比如说试用期两三月，期间保证全薪，等到期后看双方意愿决定续不续期，您看怎么样？”
徐云说话的时候目光直视着王雨洁的眼睛，看起来很真诚。
如果说帮助孟亮的目的更多是出于同情的话，那么他对王雨洁就纯粹是属于人才上的需求了。
因为一直以来，华盾生科在传媒方面的人力都有些不足——这和公司的‘人才库’……也就是科大有很大关系。
科大作为一所理工高校，科学大多覆盖的是科研方向，文科这方面相对比较薄弱。
虽然校内设有新闻传播学专业，但在传媒这块的水平和王雨洁的原学校比起来还是有所差距。
毕竟对方可是深耕传媒的顶尖211呢。
而王雨洁又是当年全系第一毕业的硕士研究生，这些年虽然遭受冷落，但教学水平却没有落下太多。
她和孟亮不一样，属于标准的“即战力”。
因此在得知王雨洁提出辞职信后。
徐云便立马盯上了这位人才。
这可是找都找不到的潜力股来着……
而另一边。
此时此刻，王雨洁的目光有些缥缈。
“去庐州吗……”
王雨洁原以为今天面临选择的只有孟亮一人，没想到自己的面前也突兀的出现了一道选择题。
一边是平凡。
另一边是未知。
作为一名从海岱省某座小县城走出来的女孩，王雨洁的性格并不像川省妹子那般‘辣’，看起来有些柔柔弱弱的。
但这仅仅是表象罢了。
实际上的王雨洁是个很有主见的女生。
因为有主见。
她才能从众多竞争者中杀出，以硕士学历获得很多海归博士都拿不到的留校待遇。
因为主见。
她才能死死捏着那份监控记录，没有急于抛出暴露自己，而是卧薪尝胆整整五年，最终一击必杀。
此时此刻。
同样是因为有主见，所以王雨洁也很清楚自己眼下的情况：
虽然她和孟亮说想在燕京找工作，但几乎没哪个媒体单位会想要她这种‘背刺’过原单位的人——尽管她保存录像的原因是为了保留清白。
至于燕京的企业……
这样说吧。
纵观整个燕京，就找不出一家和她原学校没有往来的大企业。
别看学院对外处理了那位副校长，还成立了什么督察组，看起来诚意满满。
王雨洁敢百分百肯定。
自己一旦向那些企业投简历，企业的HR必然会因为学校的原因将自己的简历打回。
所以她才会和孟亮说找不到工作就回家——这其实才是王雨洁最有可能的路。
而眼下有一份来自华盾生科的offer，董事长还是令王雨洁心怀感激的徐云……
因此很快。
王雨洁便有了决断。
只见她便落落大方的伸出手，对徐云说道：
“老板，接下来就请多多关照了。”

第五百章 《永乐大典》……现世！！！（上）
在王雨洁同意入职华盾生科后。
徐云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虽然他不是什么圣人，当初的4.23事件和他也没任何关系，他更没有义务对孟亮和王雨洁进行补偿。
但出于一个普通市井小民的价值观角度，他也确实愿意帮孟亮与王雨洁一把。
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或许、八成、大概也能算是个企业责任感？
总而言之。
在意向达成之后。
无论是徐云王雨洁还是孟亮孟东国，精神上都骤然放松了许多。
随后徐云又和孟东国碰了杯加多宝，夹起一筷子肥肠压了压胃，继续对孟亮和王雨洁说道：
“对了，孟亮同学，王老师，还有一件事想和你们说一声。”
“准确来说，是最高检的陈灵检察官托我对你们转述的。”
听到陈灵二字。
孟亮和王雨洁连忙正襟危坐，做侧耳倾听状。
虽然他们没怎么和陈灵打过交道，但对这位正义的检察官的印象都很不错。
只见徐云顿了顿，把声音略微压低了一些，说道：
“是这样的哈……陈灵检察官想问问你们，接下来有没有对倪梦琳和丁夏夏提起民事诉讼的想法？”
“民事诉讼？”
孟亮和王雨洁闻言一愣，下意识的面面相觑了起来。
徐云见状一挑眉，心中暗道了一声果然如此。
陈灵明面上是让他询问孟亮二人有没有这想法，但多半已经猜到了他们压根就没这方面的意识。
看似询问，实则是为了提点。
过了一会儿。
依旧是孟东国先回过了神。
只见他咽了口唾沫，面带疑惑的对徐云说道：
“徐博士，那个叫倪……倪什么琳的不是已经被判刑了吗？怎么还要起诉她？”
“开庭那会儿我听坐我隔壁的一个记者说过，最高法的一审就是终审判决，不需要再搞什么二审的吧？”
徐云笑着朝他摇了摇头，解释道：
“孟大叔，您说的判刑是指公诉……也就是刑事诉讼的范畴——实在不好理解的话，您就当成是国家出面帮您讨的公道。”
“但国家维护的是国家的公义，孟亮和王老师被倪梦琳以及那些大V抹黑了形象，却没有从倪梦琳等人的身上得到补偿。”
“这显然是不合情理的，对吧？”
孟东国思索片刻，慢慢点了点头：
“好像……是这个理儿。”
“所以嘛，咱们就要对倪梦琳她们提起自诉。”
徐云欢快的打了个响指，继续道：
“这也就是所谓的民事诉讼，让她们直接对孟亮同学和王老师的损失进行弥补。”
“其实这一步在五年前的时候就该做了，可惜……”
说道这里。
徐云止住了声，轻轻叹了口气。
就像此前庭审现场时，倪梦琳要求公诉方拿出证据证明她是污蔑的逻辑一样。
其实在4.23事件发生的时候，孟亮也可以就此提出诉讼。
可惜一来当时的孟亮没有这方面的意识，以为学校的公告就是最终判决，所以压根没想到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
二来则是……
以4.23事件的热度来说，单纯的起诉估计很难有效果。
当然了。
这里的效果不是指无法胜诉。
燕京再怎么样也不是湘楚，倒不至于被舆论裹挟判决结果。
所以孟亮当时如果进行起诉，胜诉的概率还是不低的——毕竟谁主张谁举证嘛，倪梦琳肯定是拿不出来的。
但这种胜诉的判决书如果不配合宣传公告，起到的效果几乎和白纸无异。
闭着眼睛想想都知道，一定会出现【没有证据就可以说没有偷拍吗】这种的评论。
比如很有代表性的就是Z大，被造谣的内容转发四万次，评论数上万。
而胜诉的微博评论呢？
寥寥70条。
所以按孟亮当时的情况来说。
他的身边必须要有一支非常有经验的律师以及很强很强的公共团队协作，才有可能对事态进行逆转——但那种团队以孟亮的身份和财力，显然接触不到。
直白点说。
纵观整个内娱史，有这能力的团队也就那么三五支罢了。
所以此时用上帝视角去讨论孟亮不寻求法律帮助没多大意义，真正的关注点还是应该放在现实。
随后徐云很快话锋一转，迅速换了个话题，对孟东国说道：
“孟大叔，总之情况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
“陈灵检察官作为最高法的刑事公诉官身份敏感，不太适合直接和你们聊这些，所以便托我进行了转述。”
“按照她和几位同事做出的判断，在王老师拥有如此明确的监控录像的前提下，胜诉几乎是百分百的事情。”
“至于补偿金额就不好说了，具体要看律师的实力——如果他们还是选择那位张佳航律师的话，说不定赔个百万元都有可能。”
孟东国静静听完徐云这番话，脸上的表情依旧可以看出些许犹豫。
毕竟对于大多数老实人来说。
官司这个词确实先天性的带着一些抵触情绪：
“可是徐博士，陈灵检察官既然托你来和我们转述，就说明这事儿最高法和最高检应该都不会下场了，对吧？”
“而我们又从来没打过官司，找的律师什么的也不知道可不可信，而且听说律师费也很贵……”
“律师这事儿简单。”
徐云很快打断了他，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
“我们华盾生科的法务部可以提供法律援助，我们的首席律师是政法大学毕业的资深专家，这方面还是很可靠的。”
“如果您和王老师有意起诉倪梦琳，我们可以无偿提供法律援助——这事儿我也和陈灵检察官聊过了。”
徐云这话可不是吹牛皮。
这些年法务部在企业体系中的重要性日复一日在提升，尤其是对互联网公司而言更是如此。
因此在华盾生科成立后。
徐云和顾群青便在法务方面下了不少功夫。
眼下公司法务部的负责人是一位资深法律从业者，还得到过业内最高的称呼——大状。
虽然之前徐云被抹黑的网暴事件法务部只发了一封通告，但这种社会性问题显然已经超出了常规法务的范畴。
在之前的聊天中得知最高检有意引导孟亮他们发起民事诉讼，徐云立刻便想到了自家的法务部大佬。
而另一边。
眼见徐云把事情安排的如此妥善，孟东国的表情也逐渐意动了起来。
随后他看了眼孟亮和王雨洁，对他们问道：
“王老师，儿子，你们的想法呢？”
王雨洁闻言与孟亮对视一眼，孟亮很快试探着问道：
“要不……告一下？”
王雨洁则平静的点点头：
“告。”
看着二人都没有选择拒绝，孟东国便也不再犹豫了。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终决定：
“既然如此……徐博士，那就告吧！”
于是乎。
后来被称为【华夏网暴民事自诉第一案】的知名案例，就这样在一间普通的川菜馆子里达成了起诉决议。
接着徐云又将法务部的联系方式、孟亮和王雨洁抵达庐州后的相关安排和几人聊了聊，把信息做了个交接。
最后整顿饭局在愉快的氛围中散了场。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
徐云和潘院士并未急着返回庐州，而是都留在了燕京。
他们大部分时间待在永陵的施工现场，少部分时间则在燕京陪潘院士窜了几趟门。
期间王老的病情也逐渐稳定了下来，完全脱离了生命危险。
不过出于身体情况考虑，上头的领导还是将王老转移到了北戴河疗养。
所以可以预见的是。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徐云多半很难与王老在工作上有交集了。
……
三个礼拜后。（之前说的六到八天我修改了，很多同学反馈说时间不够，感谢指正）
永陵的挖掘现场。
今时今日。
潘院士、徐云、姜成谷、黄雨婷……
整整十多位专家学者，再次聚集到了永陵明楼外的挖局指挥部内。
这也是继项目动土首日后，人员到齐率最高的一天。
因为……
根据姜成谷传来的消息。
张子昂的建筑团队已从上个礼拜正式开始了挖掘，并且今天深度就将……
抵达后殿的上方！
此时此刻。
整个永陵外的地面已经被修筑成了一处巨大的工地，甚至有些年岁不大的树木都被移植到了它处。
虽然后殿以及铜盒的占地面积其实并不大，即便是后殿也只有一百多平米。
但别忘了。
整个挖掘过程需要分成三到四层施工，每一层为了让挖掘机有足够开阔的区域停靠，所以实际的挖掘面积显然会递进增大。
假设最底层为一百平米。
那么倒数第二层算上支护最少要两百多甚至三百平米，倒数第三层则是四五百平米……
如此往上递推，整个地面初始的工地面积足足有好几千平米。
虽然对于一挖就是一立方米的三一205挖掘机而言，这种工作量算不上什么。
但整个工地在视觉上的区域面积还是挺唬人的。
轰隆隆——
指挥室内。
看着轰然作响的挖掘机，潘院士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些许好奇。
毕竟潘院士平日里的工作不是在办公室就是在实验室，面对这种土木挖掘现场的机会还真没有多少。
当年他去魔都技物所做项目协作的时候，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在工作之余去看挖掘机工作……
有句话说得好。
喧嚣城市里的挖掘机并非是在挖土，而是挖掘着男人心中的躁动与浪漫。
“对了，翁教授。”
望着已经深入最地层的挖掘机，潘院士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一旁的翁同问道：
“翁教授，我记得以前听过一个说法——不过具体哪儿听到的记不太清了。”
“内容大致就是皇帝在陵寝修完后，通常会把工匠们堵在陵墓里头封死。”
“可为什么咱们的重力梯度仪没有检测到那些骸骨的存在呢？莫非是嘉靖埋葬之前把尸体都清理掉了？”
潘院士开口后。
翁同、姜成谷以及童怀军几位考古方向的从业者齐齐对视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随后翁同扶了扶眼镜，对潘院士说道：
“潘院士，这样吧，我先请教您一个物理学的问题。”
“不知道在物理领域里，有没有什么真实原因和解释并不相关，但却被很多人接受的现象或者观点呢？”
潘院士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作为堂堂华夏院士，这方面他的知识储备可谓很丰富，所以很快便想到了个例子：
“当然有，比如说现实里的火车不都是靠左行驶嘛，很多营销号都在说是因为防止相向的两辆车因为科里奥利力相撞。”
“但实际上科里奥利力……也就是地球偏向力并没有那么大。”
“火车靠左行驶的原因很简单，因为火车这玩意儿是英国人发明的……”
听闻此言。
一旁的陆朝阳不由点了点头。
所谓科里奥利力，指的就是地转偏向力。
它也应该是最经常被高估的一种力了。
火车速度一般平均是120km/h左右，高铁能达到350……不过现在国内高铁大概都在250km/h上下。
不过没关系，就按照350的数值来计算。
同时纬度越低偏向力在水平向影响越小，那就算在南极点。
这样算动车的科里奥利力有多大呢？
根据F=2mvωsinφ可以得出，科里奥利力大概是高铁重力的14/10000。
也就是说一般高铁的偏向力不到重力的万分之14。
这是什么概念呢？
高铁的轨距是1.4米，也就是说你在一个铁轨下面垫上一粒2毫米的沙子，产生的影响都肯定比另一辆高铁的科里奥利力大。
所以营销号口中传的振振有词的科里奥利力，在铁道概论上压根找不到它的影子。
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JPG。
潘院士作为国内脑袋瓜子最聪明的那一批人之一，在解释完科里奥利力的问题后，心中也大致有了判断：
“翁教授，所以你的意思是……所谓古代工匠们被堵在陵墓里灭口的传闻，其实也是一种误传？”
翁同点了点头，将手上的保温杯拿到面前轻轻吹了吹，说道：
“没错，潘院士，其实如果仔细想想，你就会发现这个说法是站不住脚的。”
“首先，古代建造帝陵基本属于大工程，不是一批人修建的，而是不停征发民夫和囚徒来进行的建造。”
“大多数帝陵都是皇帝一继位就开始修筑，持续时间数年甚至十数年。”
“那么长时间里不知道征发了多少地方，多少批的民夫工匠，你说该杀哪一批好？”
潘院士顿时一愣。
翁同则抿了口水，又继续说道：
“要说是设计监制的人吧，那也不对，毕竟一般帝陵都是由工部等负责国家营建的机构负责设计监造的。”
“有些帝陵的总指挥还是丞相直接负责的，不可能把丞相等官员大匠杀了吧？——倘若真有皇帝这样做了，不可能在史书上找不到。”
“其次，就算是要坑杀工匠，为什么要把他们堵死在陵墓里头呢？拉到一处山谷放箭射死、或者在饭里下毒毒死岂不是更容易？”
“古代不是没有殉葬制度，但殉葬死的都不是工匠——过劳死的工匠倒是有不少。”
“所以这种说法基本上属于后人的脑补，带着很多小说或者影视色彩，做不得真。”
“……”
看着侃侃而谈的翁同，潘院士也跟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似乎……
是这么个道理？
而就在潘院士和翁同闲聊的时候。
一旁基坑内的设备声音骤然毫无征兆的一停。
过了片刻。
一位头戴安全帽、肤色黝黑、面相看起来五十但声音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从帐篷外跑了进来：
“报告，张工，挖掘机已经挖到后殿顶层了！”

第五百零一章 《永乐大典》……现世！！！（中）
“……挖掘机已经挖到后殿顶层了！”
听到这句话。
充作临时指挥点的帐篷内。
所有人的交流声顿时一静。
随后姜成谷与翁同二人对视一眼，姜成谷朝翁同点了点头，踏前一步，对来人问道：
“小林，挖掘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对后殿顶层造成损伤？”
名叫小林的土木老哥飞快的摇了摇头，双手在胸前比划了个高度，看起来跟雄霸在蓄力放三分归元气似的：
“姜处长，您放心吧，我们事先做好了挖掘方案。”
“挖掘机在距离后殿顶层还有40厘米的时候就停止了挖掘，设备是没有触碰到后殿本体的。”
“几分钟前，我们用钻探设备向下进行了很谨慎的钻进，最终确定下方确实存在九殿地宫的后殿。”
“现在张院士正在和几位高工讨论着下一步的施工方案，大概半个小时后，我们就会对后殿进行下一步挖掘了。”
姜成谷这才轻轻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虽然姜成谷来自GWY办公厅，但既然被上头选做了永陵挖掘项目的总指挥，他自身对考古工程自然也非一无所知。
实际上。
姜成谷毕业的院校还是华夏矿业大学呢，等今后在办公厅的资历熬够了，他外放的单位也多半会与矿业或者各类工程有关。
所以他很清楚。
虽然三一205属于中型挖掘机，块头吨位很大，操作起来相当粗犷笨重。
但对于那些能开着挖掘机在鸡蛋上点打火机、同时还能保证鸡蛋不碎的老司机来说，精确挖到后殿上方40厘米压根就不是什么难事儿。
毕竟今天出场的可是国家队来着。
随后姜成谷往帐篷外看了眼，确定基坑内很多设备的确已经停工，便对小林说道：
“既然如此，小林，你带个路，我们去现场看看吧。”
小林表情一正：
“明白！”
随后在小林的带领下。
一行人很快离开指挥点帐篷，往前走了一百多米，进入了用挡板围起来的基坑。
这处基坑最上方的规格大概在60X60左右，总面积约莫三千平米出头，比半个足球场略微大那么一丢丢。
基坑内部又分成了两个小层，总深度接近了三十米——其实原本坑内是分成四层的，不过其中两层在设备进入下一层后进行了扩挖，只保留了支护、隔断还有止水帷幕。
基坑的下坑方式有两种，一种是通过侧边的斜坡下去，这也是工程设备的上下通道。
另一种则是乘坐简易电梯，就是那种四处漏风但却异常皮实的大铁框子。
徐云他们选择的自然是后者。
在分批进入电梯后，众人顺利下到了坑底。
坑底的面积差不多有四百平米，比徐云预计的大了不少，地面的土质大多都是深红色，看起来有些潮湿。
刚一出电梯。
众人便见到不远处张子昂正戴着安全帽，与几位工程师模样的男子站在地面进行着讨论。
也不知道是不是土木老哥的习性使然，几人的肢体动作都很丰富，看起来谈性正浓。
他们中有人时而摊平手掌做个俯冲的姿势，时而双手高举五指张开，作势想要插入地面。
偶尔还有人蹲下身子抓起一把土，攥在手上说着什么。
很明显。
他们正在讨论着接下来的方案。
“张院士！”
姜成谷带着众人快步上前，先与几位这些天都接触过的工程师点头致意，接着便看向了张子昂，问道：
“张院士，下一阶段的挖掘方案定好了吗？”
张子昂点点头，伸出手，指着另一片被警戒线围成的长方形区域说道：
“姜处长，你们看。”
“那片区域的下方就是地宫的后殿，也就是嘉靖皇帝与三位皇后安放棺木的密室，警戒线就是按照后殿布局围出来的。”
“我们的后续方案是这样的——先通过人工手段以及液压镐辅助，处理掉后殿地宫上方的全部土层，在现实环境中确定整个后殿的区域所在。”
“另外在处理上方土层的同时，施工队继续对后殿的左、右、后三个侧面进行深挖清理。”
“在三面都挖掘到主体外壁后，开始进行钻孔抽水，尽快把后殿的积水给抽出来。”
说这话的时候。
张子昂还配合着踩了踩脚下的土壤。
如果对张子昂这番描述没有直观认知的同学，可以在脑海中想象一个字：
凹。
【凹】这个字的形状，就差不多是地步基坑的俯视图。
而俯视图的左、下、右就是张子昂所说的左右后三面，上方那个缺一横的位置就是后殿的大门。
张子昂的计划就是从后殿的左、右、后三个面的区域往下挖，最终让后殿的上、左、右、后四个面暴露出来。
如果这还没法理解的同学，也可以试试回忆一下你们睡觉的床铺。
床靠在墙壁的床头就是后殿的入口，与空气接触的上、左、右、后四个方位，就是后殿的四个面。
只是眼下只有床面暴露在空气中，张子昂要做的就是把其余三个侧面挖出来。
随后张子昂顿了顿，待徐云等人都理解了图示后，继续说道：
“等四个面都被清理完毕，同时墓室内的积水都被抽空，我们便会进行最后的切割与起重。”
“而到了这一步，姜处长，老翁，技术上的手段就需要你们筹备与支援了。”
姜成谷和翁同齐齐点了点头：
“没问题。”
作为项目的重要参与者之一，他们很清楚张子昂所说的技术手段到底是什么——那就是后殿内文物的保护。
准确来说应该是……
四具帝棺内文物、遗骸的保护。
毕竟与存放有《永乐大典》的一体化铜殿不同。
虽然后殿的墙壁、地面和天花板都是用大理石贴合成的‘瓷砖’，看起来比普通土层牢固许多。
但它们终究不是一体化浇筑而成的。
加之长达数百年的积水浸泡，谁也不知道后殿在起重过程中会不会突然崩塌——这个概率说实话不大，但却也并非为零。
所以出于稳妥考虑。
翁同他们事先就安排了一系列的应急手段，为的就是防止小概率事件发生后帝棺遭遇风化或者损毁。
毕竟搞考古的都是老稳逼嘛。
总而言之。
在确定了方案后。
张子昂便带着施工队忙活了起来。
实话实说。
40厘米的土壤要说厚那肯定谈不上厚。
生活里24寸显示器的高度差不多就有三十多厘米了，40厘米顶多就是在显示器上方加瓶可口可乐的尺寸。
但你要说它有多薄吧那倒也不至于，真操作起来挖个坑起码没很多人想想中的那么容易——即便土层中没多少石头。
因此在这个环节，首先上场的不是铁锹，而是小型的液压镐。
嘟嘟嘟——
只见七八位土木老哥手持类似翻土机的液压镐载具，跟犁地似的在地面翻松着土壤。
这几个老哥的背后还背着个类似农药箱似的小桶，桶里有根导管连接到了液压镐上，二者似乎是一个模块。
见此情形。
徐云眼中不由冒出了一丝好奇，对翁同问道：
“翁伯伯，那几位操作员身后的桶是干什么用的？”
翁同顺着徐云的指向看了几眼，简单的哦了一声：
“那是阴离子聚丙烯酰胺和聚氧乙烯失水聚醇硬脂酸酯的混合物。”
“聚丙烯酰胺？”
徐云没听清……或者说没听懂翁同后半句说的物质，不过聚丙烯酰胺这玩意儿他倒是知道：
“您是说松土剂？”
翁同点了点头，想了想，解释道：
“算是松土剂的范畴吧，不过比农用的高效很多，是目前专门为考古挖掘研制出的一种液相剂。”
“这种液相剂的渗透能力很强，松土效率大概在1.5m^3/15g/6.8min左右。”
“目前国内遗迹……尤其是石制遗迹的开发过程中经常可以见到这玩意儿的身影，不过三星堆那种地方还是不允许它入场——毕竟土层里的文物太多了。”
徐云这才心下了然。
或许这就是行业壁垒吧。
翁同看起来习以为常的东西，在徐云这种外行人的眼中就显得很稀奇了。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
土层被翻松完毕。
而到了这一步，就该人工队登场了。
由于这个环节没多少难度，就连徐云、潘院士、陆朝阳这些没啥土木经验的萌新，都被允许扛着铁锹上了场，做了次舞铲阶级。
挖地的时候徐云还喝了三碗水，这应该也算是日耕三碗了吧？
就这样。
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工地上百号人的努力下，后殿的四个面也逐渐露出了真容。
四个小时后。
一台纵向铣挖机来到了后殿的‘脖子’处。
铣挖机械臂的轮子上布满了不规则的钉子，有点类似被扭成圈的狼牙棒，看起来极其狰狞。
当然了。
从这种粗犷的画风中就不难看出，这台设备不可能是用来切割大理石通道的——尽管大理石通道的厚度也有一米。
这台纵向铣挖机主要是为了修正切割区域上方的土层，让后续切脑袋的‘铡刀’能够更好发挥效果。
与此同时。
后殿的左、右、后三个侧面也被打出了钻洞。
随后三根粗粗的黑色管道，分别同通入了三个钻洞内。
过了一会儿。
随着抽气泵的作用，钻洞中迅速涌出了水。
积水在压力设备的协助下被送上了地面，在经过防止文物被误吸的过滤网后，被排到了一处事先挖掘好的水塘内。
待经过净化处理，这些积水便会被排入就近的一条小河中。
看过华农兄弟视频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抽水机这玩意儿你别看它出水量似乎很大，咕嘟咕嘟的贼强力。
但想要将一个普通鱼塘抽干净水，最少都需要好几个小时乃至大半天。
而永陵的后殿，某种意义上就是一个七米深的大型鱼塘。
所以后殿抽起水来虽然阵势很大，但着实也需要花不少时间。
按照翁同的介绍。
考古史上最接近后殿规模的抽水案例，应该是梁庄王墓。
2001年4月的时候，荆门考古队对位于长滩镇大洪村的梁庄王墓进行了考古发掘。
梁庄王是明成祖朱棣的孙子，生于1411年，14岁被封为梁王。
封国在当时的湖广安陆州，18岁就任。
30岁的时候病逝，谥号庄王。
因为没有儿子，所以他在死后封国被除。
梁庄王除了死的早，他的陵墓也很特殊——他的墓室非但没有排水系统，还建在了可以见到地下水之处。
后世传闻是为了表达“不达黄泉不罢休”的想法，不过具体是真是假，就只有上辈子是梁庄王的同学才知道了。
当考古队打开地宫的时候，墓室内积水深达3米，比嘉靖地宫后殿的七米要浅一半。
但梁庄王地宫的占地面积却是后殿的两倍出头，因此墓室内积水的体积倒相差不多。
当时考古队用了10天时间才将积水抽干，随后在墓室内得到了巨大的收获：
随葬器5340余件，用金量达到16kg，用银量达到13kg，用玉量达到14kg，真的是富可敌国……
不过考古队当时使用的抽水机只有一台，动力上和目前张子昂他们配备的也有所差距。
因此嘉靖后殿的抽水虽然困难，但时间上倒也没漫长到十天之久。
待到第二天上午。
后殿内的积水便尽数被抽出了。
随积水一同抽出的还有三座小型的灯台，看起来应该是长期浸泡在积水中而被腐化的饰品。
在积水抽完后一个小时左右。
纵向铣挖机也正好将‘脖子’处的土层给优化到了最佳的机构。
“……”
见此情形。
后殿右边的空地上。
早已等候在此的张子昂看了眼身边一位面容普通的中年人，客气的对他做了个请的动作：
“黄师傅，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黄师傅看起来似乎不善言谈，闻言只是木讷的点点头，便走到了一处操作台边坐了上去。
只见他飞快的在操作台上噼里啪啦的按了一会儿，输入了某些指令。
片刻不到。
嗞……
一个被放置于后殿顶部、长宽高大概都在两米左右的黑色正方形设备内，忽然伸出了一条械臂。
这条械臂大概十几厘米粗细，同样是黑色，模样是个圆柱形，后粗前细。
只见械臂慢慢移动，最后伸展到了纵向铣挖机挖好的土层边缘。
接着很快。
前端闭合的金属封口“咔”的一下向两侧弹开，一个类似陀螺、下方接着根类似香烟的金属长条的设备慢慢探出。
又过了一会儿。
随着黄师傅某个键位的按下。
这个陀螺设备下方的长条中，忽然喷出了一段……
水柱。
正常来说。
即便是高压水枪射出的水打到后殿的大理石结构上，也很难损害大理石分毫。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
这道细小水柱在打到后殿的大理石‘脖颈’上后。
它竟然如同菜刀切豆腐一般，轻而易举的将大理石切出了一道深深小口！
见此情形。
无论是徐云还是张子昂、翁同，所有人的表情都很淡定。
毕竟这可是超高压水刀呢……
超高压水刀，简称水刀，也叫作水切割。
它主要由高压泵、数控加工平台和喷射切割头组成，其中高压泵就是对水流进行加压的主要部分。
普通水经过高压泵后可以将水加压至4000bar，然后通过一个细小的、由红宝石或蓝宝石镶嵌在金属材料中制成的喷嘴喷出。
接着加入石榴石或者金刚砂作为磨料，混合组成的‘水刀’速度甚至可以达到可达6到8倍音速。
这种压力的水刀可以轻易切开各类石材或者钢板，算是目前工业生产中常见的一种加工方式。
不过一般情况下。
水刀加工的常见情景主要用于精细材料的加工，也就是通俗所说的室内小件生产。
但不常用不代表无法使用，中建七局在2019年的时候，就已经生产出了室外建筑情景的水刀设备。
室内水切割的标准深度一般在15－20厘米之间，有些可以达到30厘米，不考虑磨损成本可以短期内加到60厘米。
而中建七局的这套水刀经过了工程院的优化，最大范围内限制了距离增大时水柱会发散的情景，有效切割深度可以达到1.5米——虽然没什么证据，但徐云认为以中建七局的尿性，这玩意儿实际的最大切割深度应该能达到两米以上……
而1.5米的深度虽然无法将后殿完全切开，但却能覆盖后殿最上方的那一块区域。
这部分区域如果用普通的圆盘锯或者框架锯，很容易出现大理石因为线胀系数共振而出现崩裂的情况。
毕竟大理石矿物颗粒本身就多，后殿里做门板的这块还被水泡了这么久，谁知道变性变了多少。
就像平时生活里切菜，第一刀才是最重要的。
二十分钟后。
水刀切割完毕。
到了这一步，剩下的事儿就很简单了。
张子昂迅速派人将水刀设备挪走，换上了一块钢砂锯。
钢砂锯属于框架锯中的一种典型代表，另一个与之相对的是金刚石锯。
与金刚石锯相比，钢砂锯的效率要高一些，还能切大板面。
不过它的缺点就是损耗高，切割中又需要用到金刚砂和石灰做添加，污染相对大点儿。
不过好在今天周围也没啥环保少女在场，没人会瞎囔囔啥how dare you……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
金刚石锯切割完毕。
整个后殿彻底变成了一颗随时可以挪动的‘方糖’。
接着张子昂看了眼基坑上方，扶了一下眼镜，对助理问道：
“小林，承重板是否已经布置完毕？”
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小林迅速点了点头：
“报告，承重板已经落位！”
“力矩系数校对过了吗？”
“已经校对三次了，这是校对责任书，责任人均已签名！”
“锚固呢？”
“也没问题了。”
张子昂见状深吸一口气，下令道：
“既然如此，ZAT18000H听令！”
“三……”
“二……”
“一……”
“开始起重！”

第五百零二章 《永乐大典》……现世！！！（下）
此时此刻。
地面上。
随着张子昂一声令下。
轰轰轰——
已经彻底摆开阵势的ZAT18000H起重机，迅速在操作员的指挥下开始了工作。
其实说起ZAT18000H起重机，就不得不提到它的一个零件：
那就是它的扭矩限制器。
与普通的自行式动臂起重机不同。
自行式动臂起重机在进入工作后，很容易在扭矩限制器上出现错漏。
扭矩限制器也叫限扭，安全联轴器，或安全离合器，是连接主动机和工作机的一种部件。
当超载或机械故障而导致所需扭矩超过设定值时，它会以打滑形式限制传动系统所传动的扭力。
在过载情形消失后，就会恢复联结。
这样就防止了机械损坏，避免昂贵的停机损失。
但实操中很多起重机的扭矩限制器经常会因为各种原因而在启动前被忽略，从而导致事故的风险扩大，甚至直接引发风险。
所以为了避免这个环节出问题。
ZAT18000H在设计之初，便在扭矩限制器的线程中加设了一块芯片，通过电子手段对扭矩限制器进行监控。
所以在设备运作中，操作员只要关注显像屏上的参数就行了。
当然了。
对于这块芯片，起重机行业里还流传着另一种从未被中联重科承认过的说法：
多这一块芯片，可以多卖好些钱呢……
这种说法在徐云看来，纯粹是毫无根据的捕风捉影。
毕竟ZAT18000H起重机主要供应的是国外商家，咱们怎么可能骗那些外国佬……错了，外国友人呢？
什么？
你问三十多年前骆驼氪金的那笔交易是咋回事？去年航展上的那些订单又是怎么回事？
咳咳，咱们还是看看远方的喜马拉雅山吧家人们……
总而言之。
随着ZAT18000H起重机的开动，整个现场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都锁定了这架庞然大物。
此前提及过。
ZAT18000H起重机最高的吊臂高度可达140米，相当于接近五十层楼的高度。
不过今天它要吊起来的只是个位于地下三十米左右、吨位个位数的‘小物件’。
因此ZAT18000H自然也就不必全力出手了。
在这次起重项目中。
张子昂等人预设的吊臂高度为44米，起重机所在区域的土层事先也已经被上了加固手段。
加上起重机自身的支撑装置，安全性上不存在任何的错漏。
五分钟后。
地面上方的操作员传来了回复：
“张院士，起重机支撑压重、吊钩组、联轴器、制动器已全部进入工作状态，请传达下一步指示！”
张子昂闻言与身边的几位工程师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下令道：
“非工作人员撤离到上层基坑安全区，地面落钩！”
说完。
张子昂便带着众人沿着底层基坑的斜坡返回了基坑上层，来到了一个更加安全的区域内“观战”。
与此同时。
地面上。
ZAT18000H起重机的吊臂处，很快分落下了四个皮实的钩子。
还留在原地的几位技术人员迅速将它们分别固定到了事先已经安置在后殿底部、用于托起整座后殿的承重板上。
这块承重板是由多种结构组成的复合板材，其中最上层是碳化钨。
钨这玩意儿有个绰号，叫做工业牙齿。
意思就是啥都能啃的动。
所以钨最常见的应用就是车床上的车刀、铣刀之类的机械加工刀具，还有采矿用的钻头等。
而碳化钨呢，便是一种硬而脆的含钨化合物。
这种化合物硬度非常高，莫氏硬度可以达到9－9.5。
要知道。
钻石的莫氏硬度不过也就10罢了。
碳化钨常见于各种刀具、穿甲弹和航母甲板，硬度很高，抗压性也很强。
但这玩意儿同样存在一个致命的问题：
虽然很难发生形变，但形变一旦出现，就很容易导致整体断裂。
因此承重板除了碳化钨外，张子昂他们在承重板中层还加入了立方氮化硼和芳纶，并且用碳化硅托底。
正常情况下。
别说一座已经被排空水的后殿了，十个耳根放上去都不会压塌承重板分毫。
十分钟后。
四个钩子被用液压设备牢牢的固定在了承重板四角，技术员又仔细检查的了一遍，方才报告道：
“报告！吊钩均已落位，应力检测无异常，TOE系数检查无误，请下指示！”
张子昂抬头看了眼地面上方，眼中闪过了一丝果决：
“很好，各部门注意，现在开始……启动升调！”
咔——
随着张子昂的一声令下。
ZAT18000H起重机的操作员迅速按下了启动按钮，整台机组的吊臂开始缓缓向上抬升。
与此同时。
包括翁同、童怀军在内。
一众考古学家也带着一些设备来到了第二层边缘区域，进入了待命状态。
一旦起重过程出了意外导致后殿结构坍塌，他们第一时间就会上前进行文物……或者直白点说就是棺椁抢救。
随后在一众人员的注视下。
起重机吊臂带着后殿缓缓从地面升起，随着高度的提升，后殿周围不断有些泥土块落下。
不过这些土块都只是普通的深褐色泥土，也就是说后殿内部的大理石结构并没有出现破损。
三米……
五米……
十一米……
二十米……
二十五米……
就这样。
吊臂与后殿越升越高。
最终在众人的注视下，顺利升到了地面上方。
接着吊臂向左移动，众人的眼中失去视野后没一会儿，左侧地面上便传来了一阵重物落地的震荡声。
随之响起的，还有一道不算特别热烈但却很清晰的欢呼。
与此同时。
张子昂身上的通讯设备也响了起来：
“张院士，后殿已经顺利迁移至预设的安置点，全程无意外，请下达指示！”
“很好，大家辛苦了。”
张子昂表情微微一松，抹了把额头上细密的汗水，说道：
“你们现在先原地待命，做好保护工作，姜处长他们很快就会上去。”
挂掉通讯后。
张子昂又看向了姜成谷，对他说道：
“姜处长，上面的情况就先交给你了，我继续留在这儿，争取尽快挖到永……”
说道这里。
张子昂忽然一顿。
只见他看了眼一旁的翁同，改口道：
“争取尽快挖到存放有那些空白页的铜殿。”
姜成谷and徐云：
“……”
随后姜成谷与张子昂分别，带着众人返回了地面。
此时此刻。
距离基坑大概五十多米的一处空地上，赫然正摆放着刚刚出土不久的嘉靖脑袋……错了，嘉靖后殿。
后殿的占地面积和徐云他们之前清理时见到的差不多，拢共一百多平米，不算大也不算小。
至于后殿的高度……
它其实同样被检测过具体数值，不过当这接近七米的高度落在地面后，观感上还是有点唬人的。
在看到这间后殿的瞬间。
翁同、童怀军以及其他几位考古学家立马一拎包，脱离众人，飞快的朝后殿小跑而去。
他们的动作之快犹如看到了群友分享神秘连接、迫不及待打开迅雷软件的老色皮，完全忽略了周围其他人的存在。
“……”
看着一溜烟儿就只剩影子的翁同等人，姜成谷嘴角抽动了两下，解释道：
“……搞考古的就这样，还请大家多担待些哈。”
“毕竟这可是六十多年来第一个被挖掘出来的古代皇帝陵寝，里头还装着皇帝的棺木，翁教授他们可能就有点忍不住了……”
潘院士朝姜成谷笑了笑，主动安慰道：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姜处长不瞒你说，我们搞科研的也经常做这种事情。”
“有时候听说哪个团队搞出了什么成果，如果复现的条件不算很复杂，我们多半都会放下手头的闲暇之事去做实验。”
听闻此言。
一旁的陆朝阳徐云等人也点了点头。
潘院士的这番话还真不是为了给姜成谷台阶下，而是确实可以理解翁同他们的心情。
例如之前Dias宣称实现了常温超导，国内外立刻就有团队在几个小时后就展开了复现实验。
比如物理所的程金光团队，当时有成员还在打游戏呢，就被紧急喊去了实验室。
所以2023年3月9号晚上8点左右艾欧尼亚大乱斗遇到个赵信掉线的朋友别急着骂人，你的队友是真的干大事去了……
顺带一提。
截止到目前。
国内已经有闻海虎教授团队、程金光研究员团队、物理所靳常青研究员团队三个团队证伪了Dias的实验结果。
当然了。
人家Dias也是打了预防针的，说氮的掺杂必须控制得非常精细。
另外正常情况下Lu元素与H元素结合成LuH3一般需要650℃以上的高温，Dias却在65℃下成功制备了Lu－H－N并且拒绝公开原理，说不定就是湿婆神显灵了呢。
俗话说得好，心诚则灵嘛，咳咳……
好了。
视线再回归现实。
随后姜成谷带着一行人走了一小段路，很快来到了后殿所在的区域附近。
此时此刻。
翁同正带着童怀军一起站在后殿旁边，手上拿着个像电蚊拍似的道具，不停的对着后殿的外壳挥来挥去。
徐云见状在他们身边数米的位置上停下脚步，略显好奇的问道：
“翁伯伯，您这是在……”
翁同转头看了他一眼，用手指着自己腰间的一块数显屏解释道：
“这是气密检测装置，边上一圈都是高敏度的感应器，可以检测双面的空气流通量。”
“如果哪个区域的流通数字高于0.07P……也就是常态迎风面的数值，就说明那儿存在空隙。”
“如此一来，我们就必须要及时把空气缝隙给填补上去。”
“原来是这么回事……”
徐云这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看了眼周围一圈，又问道：
“那么翁伯伯，后殿什么时候才会打开？”
虽然目前帝棺里的嘉靖遗体大概率已经变成了枯骨，但棺木中的‘仙丹’‘帝冠’以及嘉靖的羽衣都是非常珍贵的文物。
如果不开永陵那还好说。
可眼下既然永陵已开、后殿已经被搬运到了地面，这些东西就肯定得取出来了。
“开殿么……”
翁同闻言停下了手中动作，拍了拍后殿的侧壁，对徐云说道：
“虽然后殿里头的文物不算多，但考虑到咱们现在的露天条件……最少也要等铜殿挖上来以后再开吧。”
“毕竟外部的压力很大，一旦出现文物破损，估计很多一直没出声的喷子就要冒头了。”
“况且咱们要做的确实是保护性挖掘，开嘉靖的坟就有点对不住人家了，人家的尸骨无论如何总得保护好吧？”
徐云想了想，似乎是这个道理。
由于专业壁垒的缘故，他个人并不太清楚文物防腐的相关流程。
但根据他之前看到的不少信息，很多文物在出土后氧化的速度普遍非常迅速——虽然不至于眨个眼就化作飞灰，但基本上都在1－3分钟内就会出现严重的外形问题。
因此如何保证帝棺、帝棺内部的‘仙丹’、帝冠乃至嘉靖和四位皇后的遗体不会破坏，这些都是需要谨慎讨论的环节。
或许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翁同他们已经讨论好了具体方案，但多半看起来都不是露天情况下就能搞定的低技术行为。
想通了这些。
徐云便乖巧的收声，在一旁看起了翁同等人的检测。
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使然。
嘉靖棺木所在的后殿并没有出现结构上的问题，墓室内部的大理石贴合的非常紧密，比之前的定陵甚至都要好上许多。
对此有工程师认为这和后殿的拱形结构有一定关系，毕竟拱形结构是知名的压弯构件，结构相当稳定。
在积水没有完全封顶的时候，整座后殿其实就相当于拱桥的桥底。
所以后殿没出现结构破损倒也不难理解。
过了一个小时左右。
后殿的泥土层完全清理完毕。
整座建筑在工作人员的协作下，被用另一种气密性较强的发泡硅胶材料给封上了口。
做完这些。
徐云便再次跟着翁同等人返回了基坑底部。
记忆力好的同学应该记得。
在之前挖掘后殿的过程中，后面的左、右、后三面都是直接被挖掘到底部的。
因此当后殿被起重机吊起来后。
基坑无需再拓展空间，挖掘机便可以直接落位在左、右、后三个面的空地上，开始向下挖掘。
加之青铜殿的底面积只有六十多平米，和一间高中教室差不多大，因此整个挖掘进度还是很快的。
短短两个小时不到。
挖掘机的挖斗便顺利挖到了铜殿的上方半米处。
到了这一步。
接下来的事情也就很简单了。
张子昂等人进行了一轮与后殿完全一样的复刻——先是对四个侧面进行机挖，铜殿上方则进行人工挖掘。
虽然精力上已经有些疲乏，但徐云还是坚持着做起了人工队的一员。
毕竟人生就是要有仪式感嘛。
比起后殿的土层，铜殿所在区域的土壤明显更潮湿一些，至于是九殿地宫渗进来的还是地下水导致的就不得而知了。
“嘿咻！”
徐云撸着袖子往下挖了大概十多分钟，铁锹忽然铲到了某个硬物，并且在接触面上响起了一道沉闷的金属声。
徐云见状顿时一震，飞快的扒拉了几下土。
片刻过后。
一块埋藏在土层之内的金属面出现在了他面前。
由于土壤潮湿的缘故。
金属面外表覆盖着一片厚厚的绿色锈斑，一股被岁月尘封的古老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虽然徐云不是化学专业的高材生，但他一眼就认出了锈斑的身份：
碱式碳酸铜。
这玩意儿是铜在潮湿环境下的标准生成物，常见于潮湿土壤中的青铜器表面以及《遮天》小说的同人文中。
铜绿的处理方式其实非常简单，只要在食用醋里泡上一天，然后用刷子把它刷干净就行了。
当然了。
看到这里，可能会有同学有疑问：
不对啊，不是说武当山的铜殿也是纯铜的么，为什么数百年过去它没生锈呢？
原因很简单。
武当山铜殿的内部是由铜所铸造，但在外部却附上了鎏金。
古代的鎏金就是黄金和水银混合而成，然后经过烘热，让水银蒸发掉，黄金就能吸附在上面不易脱落。
因此几百年过去。
武当山铜殿表面一点锈迹都没有，只是铜像颜色变成了紫铜色，所以也叫紫铜像。
视线回归现实。
虽然徐云很想现在就把铜绿给除掉，但他多少还保持着基本的理智。
眼下的情况与之前的后殿一样，铜殿并不适合在基坑中处理——毕竟铜殿内部的东西可是更重要呢。
因此他只能将注意力拉回现实，继续人工清理起了沙土。
一个小时后。
铜殿几个面的沙石全部清理完毕，样貌也完全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是一个7X7X3左右的大铜盒子，外部布满了对密集恐惧症患者很不友好的铜绿，看起来莫名有些渗人。
不过张子昂对此却并不在意。
他很是淡定的复刻了一次之前的操作，让ZAT18000H起重机再次将铜殿吊到了地面上。
比起体积更大的后殿，铜殿在操作难度上就要小很多了。
同样是几分钟不到，它便被起重机安稳的放到了地面上的区域。
“……”
徐云全程关注着整个行动，但令他有些惊讶的是……
在铜殿落地后。
他并没有收到有关《永乐大典》任务完成的通知。
莫非……
光环所指的《永乐大典》‘现世’并不是指书籍出土。
而是……
书籍要完整的被从铜殿中取出来？

第五百零三章 时隔456年重见天日的旷世著作（上）
“……”
地面上。
看着面前刚刚出土的铜殿。
徐云整个人不由陷入了沉思。
按照光环当初的提示。
《永乐大典》在现世之后，便会激活【正本清源】的效果。
也就是民族凝聚力＋10，法度公证＋10，社会戾气面－5，恶行－5。
和p社游戏相比，就差个社会学＋10了。
不过徐云原先以为所谓的‘现世’是指将《永乐大典》从地底下挖出来，但眼下看来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
想想也是。
嘉靖皇帝逝世于1567年，也就是《永乐大典》在地下埋了整整456年的时间。
虽然铜殿之内没有积水，但这部著作的状态必然也不会完好到可以直接开箱后暴露到空气中。
换而言之……
如果开启过程中出现操作不当，它很可能就会遭遇损毁。
一旦《永乐大典》出现缺破，那么所谓的现世自然也就无从谈起了。
想到这里。
徐云的内心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反正到了这一步，急也急不得了。
随后他走到铜殿所在区域的边上，看了眼正在检查气密性问题的翁同和童怀军，对姜成谷问道：
“姜处长，现在铜殿既然已经出土，不知道上头什么时候会对它展开启封工作？”
姜成谷看了他一眼，嘴里报出了一个时间：
“就在今天。”
徐云：
“？？？？”
妈耶？！
我听到了啥？
今天？？
这未免也太快了吧？
眼见徐云的表情有些茫然，姜成谷便又扫了眼一旁的摄像机，解释道：
“小徐，你应该知道，全网对这次的永陵挖掘关注度很高。”
“今天的观众量级之大，甚至可以和当初科大帮你正名的那场发布会相媲美。”
“尤其是在铜殿被挖掘出来后，直播间的总人数更是达到了直播至今的峰值。”
徐云闻言点了点头。
这事儿他倒是知道。
整个永陵项目从施工当天开始就全程进行了直播，持续时间足足有二十好几天。
在今天之前。
直播间全网的真实观众人数并不算多，除了第一天外，b站、抖音、头条等平台加起来的人数大概在100－200万左右浮动。
最少的午夜时段只有十几万人，最热闹的时候也就四百万左右。
这和当初火神山号称全网五千万、实则700万的观众数量相比要低不少——毕竟火神山当时的社会背景比较特殊嘛。
不过在今天挖掘开始后。
直播间的人数便迅速开始上升。
在周末时段的加持下，全网各大平台加起来的总观众数已经突破了1500万。
这个数值在铜殿挖掘阶段又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毕竟在此之前社会面是不知道铜殿的存在的。
对于大多数路人而言。
他们只听闻根据早先的‘遥感技术’检测结果，在永陵后殿下方存在有某个大型物体的踪迹。
但至于这个东西到底是个啥，所有人都一无所知。
有人猜这是一个大箱子。
也有人猜那是一副巨大的棺材。
甚至还有人脑洞大到认为这是西方《圣经》里的约柜……
而眼下随着挖掘的深入，大家才进一步知道这是个铜殿。
那么问题来了。
这个铜殿里可能会是什么呢？
毫无疑问。
绝大多数观众都会想到《永乐大典》这个词——实际上在‘遥感技术’检测结果出炉后，网络上对于《永乐大典》的猜测便处于一个居高不下的态势了。
于是乎。
在短短十几分钟内。
《永乐大典》的热度便迅速冲到了热搜榜第二，仅次于#微博之夜座次#这个话题。
随后姜成谷顿了顿，下巴不动声色的朝几家外媒所在的媒体区努了努，继续说道：
“社会关注度高，外媒也都在场，大家都在盯着咱们呢。”
“如果我们改天再开启铜殿，社会舆论倒是其次，保不齐那些外媒就会扣上啥偷梁换柱的帽子了。”
“所以为了不给那些小人诋毁的机会，后殿无所谓，但铜殿必须要在今天开启——而且全程都要完整直播。”
徐云再次一愣。
不过很快。
他便明白了姜成谷的想法。
的确。
《永乐大典》牵扯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它的出土对于整个东亚文明区的影响都是巨大的。
尤其是眼下霓虹和棒子刚刚一孝泯恩仇，兔子们在周边局势上的压力说实话真不轻。
这时候如果能有个《永乐大典》出土，周边一些人的算盘恐怕就难以打响了。
因此毫无疑问。
他们……或者说他们背后的意志，定然不会坐以待毙。
某种程度上来说。
今天的挖掘工作和此前科院的发布会有些类似，必须要做到让对方辩无可辩才行。
除此以外。
铜殿在开启难度上与后殿亦是截然不同。
后殿中有着仙丹、帝冠这些相对比较复杂的文物，同时棺椁内嘉靖等人的尸体必然早已腐朽，观感上显然不能用于直播——这玩意儿真的会吓死人的。
但铜殿就不一样了。
铜殿之内既没有腐朽的尸体，也没有需要不同手段进行维护的文物，相对来说是要更加容易开启。
实际上徐云不清楚的是。
在过去的二十多天时间里，姜成谷他们一直就在筹备着这件事，为的就是让今天的挖掘不存在任何可以辩驳的漏洞。
又过了半个小时。
翁同带着童怀军走了过来。
短时间较高强度的工作状态过后，二人都出了一身汗，连头发都紧紧贴合在了前额：
“姜处长，铜殿检查完毕，首先气密性没有问题，另外……”
说着，翁同又朝姜成谷递来了一张报告：
“根据扫描仪器的检测，铜殿内部有很多深桔黄色的阴影。”
姜成谷接过报告看了几眼，将它交给了身边的助手，吩咐道：
“小李，你把报告复印一下，传到媒体区吧。”
小李身子一正：
“明白！”
上辈子是X光机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所有通过X光机的物品在电脑上都会有图像呈现出来，它显示出来的是物体的轮廓和颜色。
而这些颜色的本质呢，其实是物体密度、质量和数量的反映。
因此在检查的时候，可以根据图像颜色的深浅，来对物体的品质进行评估。
一般的香皂、肥皂、炸药、火药、木器、皮革制品等呈现的是桔黄色。
件衣服、薄塑料、少数纸张显示的则是浅黄色。
至于深桔黄色嘛……
一般是大捆的华夏币，高浓度液体或者……
大量书籍。
虽然重力梯度仪已经扫描过一次铜殿内部的情况，但那种形式的扫描与实物扫描还是有点区别的。
加之这份检测结果对于媒体与大众来说也是剂强心剂，某种意义上还是能引起话题热度的。
于是很快。
各大媒体区的记者手上都拿到了一份扫描报告。
说来也巧。
今天央视网前来直播的记者，正好是前一段采访过孟亮父子的贺怀。
“铜殿里居然真的有书籍啊……”
此时的贺怀正坐在休息区里，手中握着一份还有些发热的复印件，有一句没一句的和摄影师老周进行着闲聊：
“老周，难道今天咱们真要见证历史了？”
摄影师老周是个带着棒球帽的中年男子，看起来大概四十多岁，鼻梁上架着一副暴龙墨镜，看起来跟个大导演似的。
由于直播镜头统一由挖掘委员会提供的缘故，老周今天的工作很是清闲。
只见他顺手捏起块小石头在手里颠了几下，翘着二郎腿道：
“我看多半是没跑了，如果不是为了封装《永乐大典》，嘉靖怎么可能会在下方再放个铜殿？”
“啧啧，听说今天这事儿外网的关注也很高，听说已经登上小蓝鸟泰国热搜的榜一了。”
贺怀点点头，食指轻轻往边上一戳：
“何止泰国？诺，瞧见那边那些人了吗？”
老周顺势看去。
只见距离他们大概十多米开外的另一处休息区内，此时赫然站着十多个表情肃穆的男女。
说来也怪。
对方明明是黄皮肤，并且远距离一看感觉和华夏人区别不大。
但老周的心中却瞬间冒出了一个判断：
“小贺，那些是棒子和霓虹人？”
贺怀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接着又朝那个方向的桌子上打了个眼神：
“嗯，另外他们桌上的那些黑箱子你看到了吗？”
老周点点头：
“看到了，怎么，里头是核弹？”
“核弹？核弹他们也得有啊，老美当初送了霓虹人两颗，但谁让他们没接住呢。”
贺怀撇了撇嘴，低声说道：
“里头据说是《永乐大典》现存的副本，大概有二十来本的样子——这是在入场检查的时候发现的。”
“棒子和鬼子多半就是打算在《永乐大典》被挖出来后，第一时间要求对内容进行核对，防止咱们造假。”
“说白了就是不信任咱们，以为咱们和他们一样要作假，一心想着给咱们拆台呢。”
老周闻言一怔，回过神后狠狠的朝地上啐了一口：
“妈的，这群孙子！”
贺怀又朝他耸了耸肩，看起来倒是很淡定：
“没办法，这群孙子不想当孙子，就只能孙子一回了。”
此前提及过。
《永乐大典》在历史上一共存在有两种版本。
一种是明成祖朱棣永乐七年完成的《永乐大典》正本，也叫作永乐原稿。
另一种则是嘉靖时期重录的副本，一般叫做嘉靖副本或者嘉靖抄本。
这两个版本在内容、大小、格式、字体等等方面都是一模一样的，没有差别。
永乐正本在今天之前不知所踪，下落众说纷纭。
嘉靖副本则在清朝被许多大臣窃取，后来又被列强掠夺。
全世界现今尚存约400册，不到原书的4％。
在现存的400册《永乐大典》……也就是嘉靖副本中。
华夏国家图书馆共收藏有224册，海对面国会图书馆藏有40册，约翰牛存有51册，德国存有5册。
剩下的基本上都在霓虹和棒子那边。
不过霓虹与棒子收藏的嘉靖副本数量未知，只能猜测大概是10－20本之间。
结果没想到……
今天为了‘证伪’永陵中不存在《永乐大典》正本，棒子和霓虹都把各自的嘉靖副本给带到了现场。
其实想想也正常。
毕竟《永乐大典》正本光中医著作就有《苏沈良方》、《博济方》、《伤寒微旨》等等，随便拿出一样都能秒杀棒子的《东医宝鉴》。
更关键的是。
很早之前提及过。
现如今很多申遗项目咱们之所以拿不下来，不是因为不去申请自愿放弃。
而是因为咱们拿不出可以与申遗项目对等的实物佐证——注意，这里指的是原本。
依旧是以《东医宝鉴》为例。
《东医宝鉴》成书于1610年，这是至今保存最完整的医学原本。
而中医呢？
《伤寒论》的原书已经丢失了，虽然条文还在，但至今依旧存在很多细节上的争议。
例如现如今的《伤寒论》遗失了记载温病的部分，造成了现在中医分化成了伤寒和温病两大派。
两个流派吵架吵了几百年，就连之前疫情的时候都还在撕逼呢。
类似《伤寒论》的情况还有不少，也就是古籍有地位，但是却失去了原本。
可《永乐大典》一旦出世。
这些古籍现世的即便不是原本，那也是永乐版——《永乐大典》成书于公元1408年，比什么《东医宝鉴》早了整整两百年呢。
这还是只是小小的一个领域，所以你说棒子和鬼子能不着急么？
过了片刻。
贺怀的助理苗菁从远处小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说道：
“贺哥，周哥，大家快准备一下，铜殿马上就要转移了。”
贺怀闻言一愣，回过神后飞快的将手中的复印纸拍到了桌上：
“得嘞，老周，来活了！”
老周的动作比他还快一些，二话不说，扛着摄像机就往采访车上跑去。
在之前的直播过程中。
考虑到现场有大范围施工的情况，各大媒体的直播信号都由挖掘委员会提供，镜头也只有一个偏俯视的全境角度画面。
直播期间贺怀只能和另一位女记者二人轮流换班，间断性的介绍着施工进展。
至于老周就更闲了。
一个人坐在休息区里玩斗地主，愣是从八百万豆玩到了每天的保底赠豆。
眼下骤然得知铜殿即将转移，所有人顿时涌起了一股干劲儿。
“观众朋友们，大家久等了。”
也不知道主持人是不是都有着变脸绝技。
休息区里还是一脸咸鱼模样的贺怀，在镜头前立刻变得儒雅又绅士了起来：
“现在和大家同步两个消息，一是根据X光设备的检测，目前可以确定铜殿内确实存在有大量的文稿。”
“不过这些文稿究竟是普通的书籍，还是大家期待的《永乐大典》，就需要更深的检测了。”
“第二个消息则是……”
“我们刚刚接到挖掘委员会的通知，内部存放有嘉靖皇帝棺木的后殿将暂时存留在挖掘现场，至于铜殿……”
说道这里。
贺怀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则将被送往华夏建设工程考古事务中心下属的考古实验室，进行就地‘开箱’！！！”
贺怀话音刚落。
直播间内便齐刷刷的闪过了一排问号：
【？？？？？】
从这排问号中不难看出，观众们对这个时间都显得毫无防备。
毕竟对于大多数观众而言。
他们看直播主要是为了凑热闹，深入的一些问题不会考虑太多。
因此在这些路人眼中。
现在就进行开箱的方案，确实有些出乎预料。
……
随后在起重机的运作下。
青铜殿很快便被搬运上了一辆特殊的大件运输车。
又过了十多分钟。
运输车缓慢驶离了现场，开向了市内。
姜成谷等人则乘车紧随其后，再后方便是央视网、光明网之类的主流媒体。
除此以外。
天空还有一架无人航拍机随行，从高空角度全程记录运输过程。
当然了。
按照正常情况，大件运输车是不允许在白天进入燕京市区的，同时无人机也轻易不能上天。
不过这次挖掘项目是由最高意志牵头的挖掘行动，因此这些寻常情况下不被允许的做法，此番也便临时开了绿灯。
实际上。
上头批准的绿灯还不止这些。
像运输车进入市区的线路，其实也都被优化甚至管控过，保证车辆可以正常通行。
否则以燕京周末的交通拥堵程度加上运输车的体型，估摸着没三天到不了目的地……
就这样。
在各部门的配合下。
运输车很快向目的地驶去。
三个小时后。
运输车顺利抵达了一处位于燕京四环的开阔场地外。
放眼望去，这是一片高度不高、但占地面积却极广的建筑群。
其中最高的一栋楼大概也就四层五层的样子，但整个建筑群横向的跨度却超过了一百米——这还不包括周边绿植的宽度。
建筑群采用了深色的砖块和石材作为主要材料，墙面上的矩形石板规矩有序。
配合着多处拱形门洞和窗户，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长久以来的历史文化积淀，呈现出一种古朴而典雅的风格。
同时屋顶上还装饰着黑白相间的瓦片，这些瓦片不仅提高了建筑物的耐用性，更为它增添了一份古典之美。
从车上走下后。
老周的镜头很快锁定了建筑入口处的标牌：
【华夏建设工程考古事务中心】。
此时此刻。
事务中心的入口处正站着一群人，见到姜成谷等人后，领头的一位地中海男子迅速热情的迎了上来。
只见他与姜成谷重重握了个手，目光则不停的往铜殿上瞟。
又过了片刻。
几位工作人员带着准备好的卸货设备来到运输车边，开始将铜殿进行了拆卸。
虽然没有ZAT18000H起重机进行协作，但铜殿本身的重量其实并不算重——毕竟内部是中空的。
因此在事先安排好的方案下。
铜殿很快便被卸到了一辆牵引车上。
整个过程中老周的摄像头都紧紧的锁定着铜殿主体，不敢移动分毫。
接着很快。
装载铜殿的牵引车开始向某处库房驶去。
随同上车的除了几位工作人员外，还有一群敬业职守的‘第三方来宾’。
这些“来宾”一个个绷着脸，目光阴沉，看起来跟哪个作家欠了他们二十章更新似的。
很明显。
这群人连入库环节都不放心，生怕被姜成谷等人来个狸猫换太子。
对此老周只能耸耸肩，表示这些人开心就好。
随后他则与贺怀跟着大部队，走进了库房边上的一间建筑内。
这间建筑只有低矮的一层楼高，不过内部区域很开阔，姜成谷等人兜兜转转了一圈，方才抵达了一处实验室外。
这间实验室的面积大概有三百平米左右，靠近过道的一面是一块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玻璃窗的上下沿没有墙体或者挡板阻碍视线，哪怕你趴在脚边都能看清内部的情况。
实验室中摆放着很多难以从外表上判断用途的实验设备，看起来与建筑外观……或者说考古这个科学截然是两种画风。
“先自我介绍一下。”
待几家媒体的摄像机落位后，此前与姜成谷握手的地中海中年男子开口说道：
“鄙人靳向前，是现任华夏建设工程考古事务中心的负责人，也是燕京大学考古系的客座教授。”
“大家现在看到的实验室叫做国家先进技术考古实验室，是综合了科技考古学而诞生的高精尖考古实验室。”
“目前我们实验室配备有很多专业仪器，比如3R－MSA600FS实验室、超灵敏线阵列X射线探测器等等……”
靳向前洋洋洒洒的介绍了不少实验室的信息，令贺怀等人大开眼界。
其实许多人不了解的是。
‘科技考古学’并非是一个组合性名词，而是一个现实存在的学科。
这是目前一个前景极佳的专业，主要就是利用现代科技分析古代遗迹和文物。
比如之前很火热的古DNA研究，其中很大部分便是科技考古的范畴。
如今不少省级考古所都在招募相关毕业生，高校也越来越多用科技考古的技术来进行考古文博研究，比寻常的考古学要有潜力很多。
当然了。
以上这句话的前提是你能博士毕业，否则的话依旧够呛。
至于目前国内科技考古最强的专业嘛……
自然就是中科大的科技史与科技考古系了。
靳向前是个很健谈的人，在铜殿还在入库处理的这段时间里他介绍了很多丰富的内容。
即便是徐云等非考古专业的外行人，也听得津津有味。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
咔哒——
实验室另一端的房门开启。
翁同、童怀军、几位工作人员以及数位‘第三方来宾’，带着铜殿走了进来。
老周见状则迅速换了个合适的角度，将焦距紧紧的锁定住了青铜殿。
过了两分钟。
铜殿稳稳的被安置在了实验室中央。
紧接着。
翁同等人先后穿上了防护服，身后还背上了氧气瓶。
一切就绪后。
翁同朝窗外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见此情形。
靳向前不由深吸一口气，下令道：
“操作员，通入氮气！”

第五百零四章 时隔456年重见天日的旷世著作（下）
实验室中。
随着靳向前的一声令下。
另一间操作室内。
一位操作员迅速按下了一枚红色的按钮。
过了片刻。
操作员面前的显像屏上，代表着某个数值的长条开始逐渐升高：
1％……
7％……
26％……
49％……
61％……
而这个数值对标的气体名称便是……
N2。
化学老师还没被气死的同学应该知道。
N2，指的便是氮气。
氮气在常温常压下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惰性气体，也是一种很知名的保护气体。
比如在冶金还有航空航天领域中，氮气便经常充作安全保护气或者清洗气。
还有大功率的白炽灯，内部填充的也都是氮气：
可以防止钨丝被氧化，从而延长灯泡的寿命。
眼下靳向前下令对实验室内注入氮气的目的，自然也是为了将室内的氧气排干，防止铜殿内部的文物氧化。
当然了。
看到这里，可能有同学会产生一个疑问：
为什么不用氩气呢？
毕竟氦气属于不可再生资源，而且氩气的价格也不贵来着。
答案很简单。
因为铜殿内部还有一个金丝楠木的内壳呢。
金丝楠木不同于其他木材，它的表皮分子是一种网状的立体结构——这也是它具备耐久性和耐腐蚀性的核心原因。
氩气虽然也能起到保护效果，但氩气做载气却会破坏这种立体结构——这涉及到了压力差情景下的自吸问题。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和窗户充氩气可以增加隔热性能是一个道理。
只是一个好一个坏就是了。
因此出于保护角度考虑，靳向前他们这次还是使用了氮气。
二十多分钟后。
靳向前的耳机里传来了操作员的汇报声：
“报告，室内氮气已充满！”
靳向前闻言点点头，走到另一处区域，对着一个固定在墙上的通讯器说道：
“老翁，可以开始除锈了。”
室内的翁同再次朝他竖起一根大拇指，从一旁的架子上拿起了一根喷枪。
只见他鼓捣了几下喷枪的方位和枪管，接着按下了启动按钮。
没过几秒钟。
喷枪中便喷射出了一股乳白色的喷剂。
见到这股喷剂的瞬间，徐云便忍不住轻咦了一声。
这股膏剂说它是泡沫吧又没那么蓬松，说它是乳胶吧又没那么粘稠。
似乎有点类似……
牙膏？
就在徐云脑海中冒出这道稀奇古怪的念头同时，他的耳边再次响起了靳向前的介绍：
“各位观众朋友，如各位所见，现在我们进行的是铜殿的表面除锈环节。”
“这一步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清除铜殿表面的污秽以及铜绿……也就是碱式碳酸铜。”
“家用环境下清洗铜绿的方式主要是靠着酸性物质，不过这次我们为了提高效率并且保护铜殿，使用了一种含有‘易安菌’的微生物膏剂进行清洗。”
“这种微生物膏剂市面上也有在售，名字叫做‘清照’牌牙膏，是隶属于华盾生科旗下的一款产品。”
“？？？？？？”
靳向前说前半句话时，徐云还真没啥感觉，以为他就是在做着正常的介绍。
但在听到靳向前后半截内容的时候，他的脑海中顿时冒出了一连串的问号，整个瞬间陷入了宕机状态。
这嘛情况？
这么重要的场合，靳向前居然在帮华盾生科来做广告？
不可能吧？
要知道。
在今天之前，徐云和靳向前压根连面都没见过一次呢。
难道是科大或者科院在背后出的力？
这显然也不太对——靳向前并不是标准的科院系人员，考古圈基本上属于另一个独立的小团体。
况且即便他与科院系有交集，也不可能会在这时候给华盾生科做广告。
毕竟这次事件辐射的范围实在是太广了，远远超过了科院系的范畴。
蓦然。
徐云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看向了一旁的潘院士。
说来也巧。
潘院士仿佛预判到了徐云的动作似的，此时也正好盯着他。
二人目光交汇后。
潘院士朝他掀了掀眉毛，手指先是指了指一旁的姜成谷，又竖直朝上，点了点天花板。
徐云见状，当即一愣。
不过很快。
徐云脸上的这股错愕，便被一丝若有所悟的神色给替代了。
姜成谷来自华夏办公厅这个国家中枢部门，代表的不仅仅是他个人的意志。
加上潘院士指点天花板的手势……
数秒钟内。
徐云便明白了潘院士的暗示：
让华盾生科在今天登场的安排，并非是科大、科院或者靳向前的想法。
而是来自……
上头的授意。
至于原因嘛……
毫无疑问。
这是为了给徐云酬功：
之前徐云社死发布会后，侯星远曾经给徐云要来了三个补偿，当时的双方算是‘两清’了。
但在紧接着开始的科院暗物质发布会以及重力梯度仪的研发上，徐云却又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虽然这两件事涉及到了国家情怀，徐云自身并没有以此为要挟换取酬报的想法。
但徐云自己没要是一回事，上头表不表示就是另一回事了。
因此很明显。
这次靳向前的‘广告插入’，便是上头制定的酬劳……或者说酬劳之一。
眼下如此高的直播关注度，再加上靳向前代表的国家背书……
徐云估摸着直播结束后，清照牌牙膏就得狠狠脱销一次了。
不知为何。
徐云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股伤感——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驴兄。
毕竟培育易安菌的材料，都是出自驴兄身上来着……
……
易安菌牙膏虽然不是酸性物质，但它本身的清洁性能却很强——毕竟它原生环境可是科大的下水道呢。
下水道里有酸有碱，易安菌能够稳稳在其中占有一席之地，可见它对酸碱的清洁能力都很强。
加上牙膏本身摩擦剂的作用，铜殿上的铜绿很快便被清洁干净了。
二十分钟后。
原本满是泥土和铜绿的铜殿焕然一新，变的金碧绚烂，宏丽如初。
在实验室光线的照射下。
通体透露着一股柔和的金属美感。
另外通过放大后的镜头可以看到。
铜殿的外表并非光洁无物，而是雕刻着不少的龙纹与一些树木纹理。
见此情形。
另一位没有随翁同进实验室的明代老专家上前仔细看了一会儿，摸着下巴说道：
“鬓发成篷，下颚较长，毛有向斜上冲之势，这是标准的明代升龙纹，也是嘉靖生前最喜欢的一种龙纹。”
“树木纹理则是转枝纹，也就是元代以后的缠枝纹，主要以植物的枝杆或蔓藤作骨架，向上下、左右延伸。”
“现在很多人家里用的蓝白色陶瓷盘或者陶瓷碗上，也都经常可以见到这种纹理。”
接着老专家又在画面上指了指，继续道：
“明朝时期同时喜欢这两种纹理并且长期使用的皇帝只有两位，一是万历，二便是嘉靖。”
“万历是嘉靖的后辈，万历去世时嘉靖已经埋骨许多年了，不可能把铜殿埋在嘉靖的后殿之下，因此铜殿的主人必是嘉靖无疑。”
“另外铜殿上没有明代的日月旗，这代表着铜殿不是皇室的制式物件，而是嘉靖的……”
“私人物品。”
老专家的话一说完。
现场便隐隐响起了一阵抽气声。
私人物品。
这四个字虽然没有提及《永乐大典》，但其语义却已然几乎等于明示——毕竟根据之前的“x光”扫描，铜殿内部都是书籍来着。
过了一会儿。
通讯器内又响起了翁同的声音。
由于氧气面罩的阻隔，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朦朦胧胧的：
“姜处长，老靳，铜殿的正面有一把横插的锁，我们是用工具把它切开还是……”
翁同话没说完。
姜成谷与靳向前便同时出声打断道：
“别切！”
“不能切！”
随后姜成谷朝靳向前做了个‘你说吧’的手势，靳向前朝他点头致意，开口道：
“老翁，铜殿的历史价值很高，能不破坏咱们还是别破坏的好。”
“这样，你听我指挥——你看到你右手边那个类似迪迦神光棒的东西了吗？对，就是那个。”
“这是个赋频光谱建模仪，你把它头朝上移到铜锁的锁扣，然后按下紫色的按钮，等显像屏出现OK字样后等着就行。”
“我们后台会根据赋频光谱进行钥匙打磨，等钥匙经过消毒处理就会送到你身边，明白了吗？”
翁同在室内又竖起了一根大拇指，沉沉说道：
“明白，老靳，你们所啥时候有的这玩意儿？回头也给我整一个呗？”
靳向前：
“……”
直播间的弹幕中也齐刷刷的飘过了一阵【23333】和【可爱捏】。
随后靳向前像是没听到翁同的后半截话似的，转头对众人以及摄像头介绍道：
“咳咳……如各位所见，翁教授手上的赋频光谱建模仪确实是一款比较先进的设备，这是由长光所研制的科技考古仪器之一。”
“毕竟考古中的各类锁不像现实里那么容易开启，有些古代锁年代久远，有些则因为时间的问题内部出现了绣化迹象。”
“赋频光谱建模仪则可以根据光谱的反馈确定构造、锈迹点甚至锈迹的主要成分。”
“由此就可以打造出一把合适的钥匙，达到精准开启文物锁的效果。”
众人闻言，这才齐齐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
在今天之前，他们中的许多人对于考古这个专业的认知都很死板。
在他们看来。
所谓考古基本上就是那种拿着铲子挖地，拿着小刷子扫土的情况，顶多拿个遥感测绘一下罢了。
结果没想到。
现如今的考古技术水平居然已经提升到了如此先进的程度？
十五分钟后。
一把被锻造出来的钥匙通过运输台，稳稳传递到了翁同身边。
钥匙的长度大概有十五厘米，宽三厘米左右，末端比较粗，中间狭长，前段略微有点宽。
握在手里发硬的同时，还有些许因刚锻造出来而具备的温热感。
接着在童怀军的协助下。
翁同将这把钥匙插进了锁孔，左右扭了几圈。
过了片刻。
只听咔哒一响。
锁头应声弹开。
见此情形。
所有人的呼吸不由再次凝重了一分。
以徐云等人所在的落地窗为正面，铜锁所在的那一面恰好正对着玻璃窗外。
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
铜锁封闭的门户呈左右开合式，有些类似现实里的衣柜或者双开门冰箱。
随后翁同取下铜锁，与众人合力将铜殿朝两侧进行了开启。
过了几秒钟。
待看清铜殿每层的情景后。
各大平台的直播间里，瞬间再次刷过了一排问号：
【？？？？？】
因为此时展现在他们面前的并不是那些金属箱子，而是另一个封闭的木质内层。
接着不等这一波问号刷完。
室内的翁同便摸了摸木质内层的纹理，带着惊疑不定的语气说道：
“天啊……这这个木质内层是……金丝楠木？”
一旁的童怀军同样上前认真观察了一会儿，点头说道：
“没错，而且是龙鳞纹的金丝楠木。”
“不是吧，居然是龙鳞纹金丝楠木？”
看着这两个仿佛头一次见到金丝楠木的考古专家，徐云不由抽动了几下嘴角。
装，继续装。
这演技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
为了掩盖重力梯度仪的踪迹，这次上头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包括翁同他们在内，所有人都得装作直到此时才发现内部存在金丝楠木的样子……
当然了。
比起之前铜殿铜锁的开启，金丝楠木内层就要简单很多了：
7x7x3规格的金丝楠木不可能通过将原生金丝楠木掏空制成，毕竟世界上最粗的金丝楠木也就3.6米，树龄足足长达4300年。
7X7的底部规格，注定了它只能通过切割组合制作而成。
之前委员会否定钻孔方案的主要原因是担心有空气会顺着钻孔进入铜殿内部，导致其余的楠木隔层出现氧化的意外。
随后在工作人员的协作下。
翁同等人很快发现了侧面金丝楠木层的粘合接口。
随后他们通过精密激光切割设备在不破坏整体构造的情况下，将金丝楠木的衔接口给切割开了四条小缝。
接着将吸附提拉器定位在四个角上，启动电源轻轻一拉。
整片金丝楠木隔层便被轻松卸了下来。
卸下后的金丝楠木迅速被放置到了一个底部装有减震装置、比金丝木木面积大点的扁平封闭箱体内。
与此同时。
无论直播间内外。
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了随着金丝楠木隔层被卸下而展露出来的……
铁铸箱子上。
这些箱子的数量大概有二十多个，尺寸与之前重力梯度仪测量出来的完全一致。
也就是1.5x2x1的规格。
在见到箱子的瞬间。
徐云清晰的听到了身边姜成谷传来的抽气声——很明显，这位未来的大佬也不淡定了。
此时此刻。
他们距离谜底答案的揭晓，仅仅只剩下了……
一箱之隔。
过了一会儿。
靳向前最先回过了神，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对翁同说道：
“老翁，老翁，听得到我说话吗？现在还是按我的指示行动。”
“首先让小林、小王他们随便选一个箱子搬运到空地上，你和老翁准备上无水液相脱酸！”
“另外我们现在会对室内进行降温，降温后的室温大概只有10度左右，你们忍耐一下。”
“同时光线强度、照射角度也会进行调整，准备好了吗？”
“……”
翁同在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方才缓慢而又坚定的给出了回复：
“准备好了。”
靳向前等的就是他这句话，闻言立刻大手一挥，下令道：
“那就开始吧！各部门行动！”
唰——
靳向前话音刚落。
早就等候在操作室的操作员们立刻行动了起来。
翁同和童怀军也迅速开始准备起了无水液相脱酸环节。
这一步可是文物保护的重中之重。
众所周知。
华夏拥有悠久的历史文明，其中一个重要的例证就是大量的古籍、档案等文献。
这些文献记录了先民在长期实践中积累的智慧结晶和世事变迁，是社会和科技发展的见证。
然而作为这些珍贵文献的主要材质，纸张的寿命终究是有限的。
在经历了数不清的岁月的冲刷、自然或人为的损坏之后，难免要面临着大限的到来。
而在影响纸张寿命的因素中。
影响纸张耐久性、促使纸张老化加剧的最主要原因便是……
酸化。
上过高等化学的同学应该知道。
纸张的主要成分是纤维素，是由大量葡萄糖基元通过β－苷键连接形成的链状高分子。
天然状态下纤维素的聚合度可以达到10^4数量级，制成纸浆后下降到10^3数量级。
当聚合度下降到700左右时，纸张的机械性能就会出现明显下降。
当降至200以下时纸张即会脆化、破裂。
一般条件下纤维素比较稳定，不易发生反应。
但是在酸性条件下，β－苷键很容易断裂，发生纤维素水解。
在水解反应过程中酸并未消耗反而越聚越多，危害也越来越大。
并且往往伴随发生氧化反应，进一步加剧了纸张的老化。
从考古学出现到现在，古今中外不知道有多少纸质文献因为酸化而被动损毁。
而伴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各类脱酸技术也终于应运而生。
现有的脱酸工艺主要有两种：
液相脱酸和气相脱酸。
它们的原理都很简单，说白了就是用碱性脱酸剂将纸张中的酸中和而达到脱酸目的。
其中气相脱酸法主要分为二乙基锌法和吗啉脱酸法，但由于它们工艺要求很高，所以近些年国内几乎没有使用这类方法的案例。
液相脱酸则分为水溶液脱酸法，以及有机溶液脱酸法。
其中前者多见于霓虹、德意志和意呆利三个国家，因此别名也叫轴心国脱酸法。
国内目前使用的基本上都是有机溶液脱酸法，在这方面的经验很足。
所以这一次，翁同等人同样使用了有机溶液脱酸法——即便箱子里装的不是《永乐大典》，这个步骤同样不可缺少。
至于靳向前所提到的降温和光线问题，也都是文物保护中比较重要的环节。
比如以纺织品为例。
纺织品上的有机染料，钛白、锌白等物质能充当光敏剂，吸收光的能量，并把能量传递给纺织品本身，会把有机材料降解的波长范围扩展到可见光区域。
而能量呢，则会促使有机物分子和氧气迅速发生化学反应。
从而导致基团脱离或聚合度降低，分子量下降，最终纤维素结构遭到破坏。
书籍的纤维素也是同理。
所以按照正常情况来说。
眼下的开箱环节应该在避光条件下进行。
奈何由于直播……或者说避免霓虹人和棒子浑水摸鱼，所以才被迫改成了见光状态。
因此具体光线怎么打入、光强多少，这些问题就需要做好规划了。
好在姜成谷他们之前有三周的时间可以用于准备，因此眼下这个环节进行的倒不是很仓促。
“报告！紫外波频已筛除成功！”
“报告！红外波频已屏蔽！”
“照度已调准至76lux……”
“光照设备编号A1、A4、T5、C7……，入射角分别为14.36&#176;、44.67&#176;、34.58&#176;……”
十五分钟后。
一切准备就绪。
翁同手上拿着通过赋频光谱建模仪再次制成的钥匙，轻轻捅入了铁铸箱子的锁孔。
咔哒——
比铜殿铜锁娇嫩许多的锁孔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吧嗒一声便摊开了。
翁同深吸一口气，将锁头拿下。
接着他与童怀军对视一眼。
这两个相识三十多年的搭档不需要交流，便很有默契的一人站到了箱子一角，合力将箱子掀起开来。
虽然箱子从盖合到掀开，整个过程只用了两秒不到。
但这两秒的时间在翁同的感官里，似乎过去了两年那么长。
不过很快。
翁同复杂的内心戏便被童怀军的惊呼声给打乱了：
“老翁，你快看！！！”
“……第一千三百二十卷……第一千二百六十七卷……第一千三百零六卷……”
“箱子里装的全是——”
“《永乐大典》啊！！！！”

第五百零五章 开启新副本（上）
“……”
当童怀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的刹那。
翁同的脑海内霎时变得一片空白。
《永乐大典》……
真的被我们找到了？
接着他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咻——
氧气瓶的指针瞬间跳转了两个数字栏。
同时双手死死的扶着铁箱盖子，侧头看向了箱子内部。
然后……
翁同便看到了一本本安静躺在箱子里、封面朝上、长度大概五十厘米、宽度三十厘米的线装书籍。
这些书籍通体深黄色，封面的右上角印着一个黑色方框。
方框内写着一些诸如【二支一百八十八】的文字，外行人基本上看不懂它们的意思。
但在封面的左边，还有印着另一个长方形的黑框，入眼赫然是四个小学生都能看得懂的繁体大字：
【永乐大典】
在看清这四个字的瞬间。
轰——
翁同只感觉脑海中轰的一声，热血猛然上涌，眼眶瞬间通红了起来。
此时此刻。
翁同的嘴角、手指、脸部肌肉……
不，应该说他浑身上下的每一根毛发，每一颗细胞，都在抑制不住的颤抖着。
他感到自己的血液在发出着共鸣，灵魂都在跃动。
虽然翁同是个彻头彻尾的明粉。
但他从未奢望过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能亲手发掘出《永乐大典》……
《永乐大典》。
这是一套属于华夏人的百科全书，纸页间流淌着华夏民族悠远的历史。
有先民的智慧、汗水。
也有历代王朝血与火的更迭。
从炎帝黄帝，到大禹夏启。
从帝辛姬发，到嬴政刘邦……
华夏民族的历史历经五千年的沉淀，终于在永乐年间，万道波纹汇聚成了这部千古第一奇书。
蓦然。
翁同看见了一片辉煌的起源。
当秦始皇的诏令在天下响彻。
当诸葛孔明的羽扇为赤壁的红焰送去东风。
当大汉的红绸在西域飘扬起舞。
当唐朝的诗篇吟诵起千年不灭的文明。
当苏颂在汴京城下大手一挥，启动了人类历史上第一座浑仪转动装置……
华夏在世界的中心，闪烁起无比璀璨的光芒。
但很快。
他又看见了一片不堪的苍凉。
当万千儒生丧命于一夜。
当金戈铁马颓废了大隋文明。
当七雄相争踏碎了往日韶华。
当百姓相食泯灭了人性……
华夏在一片烽火之中，苍凉叹息。
荣耀。
辉煌。
屈辱。
悲凉……
华夏民族在公元1400年前的一切一切，都被事无巨细的记录在了这部《永乐大典》中。
而就在翁同内心激动、缥缈之际。
他的耳边再次响起了童怀军的声音。
不过这次童怀军的语气不再如同早先那般激动，而是带着强烈的怒意：
“嘿，你们要干什么？！”
翁同连忙回过神，顺势看去。
只见之前跟着他们一起进入实验室、从头到尾都冷眼旁观的几个霓虹人和棒子，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箱子边上。
其中一人更是已经伸出了手，作势要从箱内取出一册书籍。
翁同见状，心中同样瞬间涌起了一股怒火，怒骂道：
“草，放开你的手！”
若非心中还保留着一丝理智。
翁同甚至想直接松开盖子，让它狠狠的砸在对方的手上，让对方感受感受什么叫做痛苦。
随后他连忙一扭身。
从箱子侧面转到了箱子前方，靠着腿部和胯部的力量，强行阻止了对方的动作。
被翁同挤开位置的是个个子挺高但很瘦弱的男性，隔着面罩看不清对方的面容，被同伴扶好后顿时迎了上来：
“八嘎￥％#@……”
虽然翁同听不懂对方所说的全部语意。
但从八嘎这个开头不难看出，此人显然是个霓虹人。
作为一名金陵土著，父亲还是当年的抗战老兵，翁同对于霓虹人的印象先天就很差。
于是他也不甘示弱的顶了过去：
“假马乐鬼！叼呆逼你想干啥？啊？找事是不是？”
翁同本身长的就人高马大，加之常年在外从事考古挖掘工作，躯体自然也要比常人强壮的多。
二人只是简单一撞。
霓虹人就被撞退了好几步。
“请等一下！”
就在翁同准备再逼上前之际，另一位霓虹人先一步举起了手，喝断了翁同的动作。
随后他快步走到翁同面前一鞠躬，开口就是一道还算流利的华夏语：
“很抱歉，翁先生，我的同伴行为上有些冒失，还请您多多担待！”
翁同停下脚步，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
对方再次一鞠躬，自我介绍道：
“鄙人森泽久作，霓虹千叶县人，现任东京国立博物馆东亚古代史首席研究员。”
“因为研究领域包括了华夏文明史，所以我对汉语也算略有了解，另外我也是这次霓虹专家团的首席代表。”
翁同深深看了森泽久作一眼，没有说话。
森泽久作的汉语说的非常流利，评级水平估摸着都能有二乙了，这还叫做略有了解？
一般汉语水平掌握到这种地步，要么就是真的喜欢华夏文化……再不济也是喜欢华夏生活，在华夏待过数年甚至更久。
要么就是……
别有用心。
虽然翁同和森泽久作今天只是第一次线下见面，此前从未打过交道，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是第一次听闻。
但不知为何。
他下意识就感觉森泽久作绝非第一种人。
更别说对方还是来自东京国立博物馆这个地方。
东京国立博物馆。
那是霓虹的国家博物馆，同时也是收藏华夏文物数量最多的博物馆。
比如说马家窑彩陶把手壶、蟠螭文鼎、《雪景山水图》、《红白芙蓉图》、《潇湘卧游图》等等，都收藏于东京国立博物馆……
这些文物的排位即便是在华夏所有国宝中都极其靠前，其中有相当多还是被劫掠走的。
加之今天森泽久作他们显然是为了找茬而来，百分百没啥好意。
因此在多种因素的重叠下。
即便森泽久作态度再好，翁同也不愿意给他好眼色看——或者说不愿意放下戒心。
不过森泽久作却浑然不在意翁同的白眼，而是又一鞠躬，说道：
“翁先生，虽然吉村君的行为有些冒失，但他的本意却并不坏。”
“作为东亚文明圈的重要成员之一，霓虹和南韩国内对于《永乐大典》的关注度也非常之高。”
“只是根据相关学者的研究，《永乐大典》的永乐本大概率已经在当年被焚毁了，况且……”
森泽久作飞快的瞥了眼一旁的木箱，又说道：
“据目前的科技水平，别说贵方当年的遥感探测了，即便是现如今最先进的微重力探测手段，也绝不可能探测到铜殿的存在。”
“而按照贵方当年的检测结果，永陵地宫中的积水程度极其严重，《永乐大典》即使存在也大概率被损毁了。”
“在这种情况下贵方依旧开展了永陵的挖掘工作，好像事先知道一定会有收获，未免显得有些刻意了……”
看着侃侃而谈的森泽久作，翁同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果然。
尾巴在这时候露出来了吧？
森泽久作的语气很委婉，但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了强烈的不信任。
实际上。
翁同不了解的是。
森泽久作的这番话术，其实是事先就被设计过的——而且设计了两套话术。
倘若铜殿在挖掘过程中失去了踪迹——即便只失去了十几秒钟，森泽久作也必然会怀疑兔子们把铜殿掉了包。
但“遗憾”的是。
姜成谷等人似乎猜到了森泽久作的想法。
他们主动邀请了霓虹和棒子的媒体全程同行，不给森泽久作任何找茬的机会。
因此森泽久作只能采用第二种话术，也就是怀疑兔子们事先就在地下造了假。
或者准确点说……
霓虹和棒子压根就不相信兔子们会真的挖掘出《永乐大典》。
具体原因有二。
一是此前说过的情况——眼下的时局太过特殊了。
兔子们就突然爆出了永陵中疑似存在《永乐大典》的消息。
倘若《永乐大典》真的现世。
那么它对霓虹和棒子历史的冲击程度，足以将所谓的亚太包围圈碾的支离破碎。
届时的情况差不多是这样的：
第一天。
霓虹and棒子：我们刚刚决定在某个领域达成合作……
兔子：根据对《永乐大典》xx章节的研究，我们在历史上是你爸爸。
第二天。
霓虹and棒子：我们刚刚决定在经济上……
兔子：根据对《永乐大典》另一个xx章节的研究，我们在历史上是你爸爸。
这tmd怎么玩？
所以这个时机确实太巧了。
二则是技术与逻辑的综合原因。
就像森泽久作所说的那样。
按照现有技术来看，目前没有任何探测技术可以检测到铜殿的存在——连霓虹现在的爸爸都不行。
换而言之。
《永乐大典》在推测角度上而言，只能存在于地宫之中。
而地宫内积水又极其严重，也就是理论上兔子们无论花多少功夫，找出来的也都是一摊浆糊。
在这种情况下。
兔子们宣称即将开启永陵，过程中又‘偶然’的发现了铜殿……
你说霓虹和棒子会相信吗？
显然是不会的，这在逻辑和技术上都说不通。
但如果换个思路，把整件事看成是兔子们为了破局而想出来的一个方案……
那么所有的不合理也就合理了。
因此从森泽久作等人的角度来说。
他们今天到场还真不是为了无理取闹刻意找茬，而是为了粉碎兔子们的‘造假’。
可惜他们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兔子们拥有了连海对面都没有的重力梯度仪，也小看了嘉靖对于《永乐大典》的狂热程度。
不过话说回来。
森泽久作的这番话确实也比较有煽动性……或者说合理性。
因此随着他这番话的出口。
有不少观众的内心也出现了动摇。
而就在翁同怒视森泽久作的时候，他的耳机里忽然传来了姜成谷的声音：
“翁教授，您问问森泽久作，我们要怎么配合他们？”
“……”
翁同闻言强忍住怒气，手指隔着面罩在耳机上敲了敲，示意自己收到了指示。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森泽久作问道：
“森泽先生，你明着暗着说了这么多话，不就是想说不信任我们吗？”
“在此我代表委员会表个态，我们接受一切合理的质疑，所以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说出来了。”
森泽久作闻言，脸上依旧保持着原先矜持的笑容：
“翁先生，您误会了，我们不是不信您，而是大家想开开眼界……”
不过很快他便话锋一转，伸手指着铁铸的箱子，说道：
“翁先生，您看，这里的箱子一共有一……二……七……十八，一共有十八个。”
“按照数量计算，应该足够存放下所有的《永乐大典》了，对吧？”
“因此我有个想法——霓虹和南韩都存有一些嘉靖副本的《永乐大典》，其中不乏一些未曾展出的版本。”
“眼下贵方既然发现了真正的《永乐大典》，能否让我们进行一次比对印证呢？”
森泽久作说话的时候，还在【真正的】这三个字上着重加了些许力度。
内心的想法不言而喻。
不过翁同并没有急着反击，他在等着姜成谷的回复。
虽然他的内心无比渴望对着森泽久作的这张脸来个大逼斗，但仅存的理智还是在告诉他此时不能意气用事。
过了大概小半分钟。
翁同的耳机里传来了姜成谷的声音：
“翁教授，同意他们的要求。”
“不过要保证不能对文物造成任何损害，验证完毕就要立刻将文物归位。”
“……”
翁同深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理状态，方才转头看向了森泽久作：
“森泽先生，我方原则上同意你的方案，现在请告诉我们你想核对的卷目吧。”
翁同的表情不开心，森泽久作见状，同样微微皱起了眉头。
翁同……或者说姜成谷的反应，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剧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在他想来。
翁同等人应该借口文物刚刚出土需要养护，从而严词拒绝自己的要求才对——毕竟东西是假的，哪来的信心呢？
结果没想到翁同他们回答的如此干脆利落，反倒显得自己和棒子一方像是在拖沓了。
不过即便如此。
森泽久作也绝不相信这些华夏人真的挖掘到了《永乐大典》。
翁同等人拥有的底气，无外乎就是能拿出与自己携带的那几册嘉靖副本一样的内容罢了——虽然那几册嘉靖副本并未对外展出，但以华夏国家机器的能力来说，想要拿到副本上的内容并不算困难。
也就是华夏人完全可以在今天之前，多半就事先印刷出那几册嘉靖副本，专门应付森泽久作的‘核对’。
但是……
想到这里。
森泽久作的眼中便闪过了一丝厉色。
如果翁同他们真以为霓虹和南韩这次带来的底牌就是这几册嘉靖副本，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随后森泽久作转过头，与南韩代表团中的一人对视了一眼，接着对翁同说道：
“翁先生，这次我们想核验的书目，是《永乐大典》的第15342卷。”
翁同闻言，整个人顿时一愣。
15342卷？
此前提及过。
永乐大典一共约3.7亿字，共分成11095册，22877卷。
即一册之中，平均有两卷的内容。
较难理解上面这句话的同学，可以想象一下哈利波特丛书：
哈利波特系列一共有一到七部，一共七本书，每本书就是相当于一册《永乐大典》。
而每本内又分成好多个章节，这便相当于‘卷’。
森泽久作所说的15342卷大致是第七千七百册前后，可是据翁同所知……
无论是霓虹还是南韩收藏的嘉靖副本，都不在这个序列区间。
反倒是华夏境内的博物馆中，收藏有三册七千附近的嘉靖副本。
这三册里头两册在大陆，一册在蛙岛。
这种情况下，森泽久作居然要求验证15342卷的内容？
他其实是友军？
不可能。
在之前工地上的时候，翁同曾经听姜成谷聊过几句有关森泽久作的信息。
例如森泽久作有个叫做森泽佳奈、曾用艺名饭冈佳奈子的侄女，陪伴了很多宅男渡过了单身时光。
但森泽久作本人却并不是什么对华友好人士，私下里甚至和某些组织有所来往。
因此森泽久作的这番话绝非好心。
那么15342卷……
这卷所处的数字区间是什么内容呢……
作为国内最顶尖的明代研究学者之一，翁同对于《永乐大典》的熟悉程度在国内亦是数一数二。
虽然目前考古界对于《永乐大典》的具体书目还未完整掌握。
但根据一些相关文献以及嘉靖副本，倒是不难推出某个区间对应的内容……或者说领域是什么。
蓦然。
翁同的脑海中划过了一道闪电。
如果没记错的话。
目前在台北博物馆收藏的15597卷中，记载的内容是……
《伤寒杂病论》中《金匮要略》的【心典】。
换而言之。
15342卷记载的内容，很可能便是……
想到这里。
翁同猛然转过头，再次看向了森泽久作。
虽然隔着一层氧气面罩，但森泽久作却仿佛看到了翁同的讶异一般。
只见他诡异的朝翁同一笑，从身边的箱子里取出了一本线装书籍。
接着当着翁同与所有人的面，轻轻将书籍的封面撕开，露出了另一层蓝色的书封。
做完这些。
森泽久作方才将这册书在翁同面前晃了晃，笑着说道：
“翁先生，根据保存在霓虹宫内厅正仓院北院、由《永乐大典》编纂者之一姚广孝所写的随笔中记载。”
“《永乐大典》第15597卷内，抄录的乃是《伤寒杂病论》的温病论部分，而这部分在华夏本土遗失已久。”
“但鲜为人知的是……”
“在东京的静嘉堂文库中，其实收录有一卷由岩崎小弥太捐赠的温病论抄本，由贞观年间传入霓虹。”
“这卷抄本此前从未对外公示其存在，一直由皇室看管，即便是鄙人也是临行前才被告知此事……”
温病论。
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翁同顿时瞳孔一缩。
果然是它！
此前曾经提及过。
《伤寒杂病论》写成于东汉末年，但由于传承问题，到了魏晋就保留不全了。
等到了北宋时期，即便是皇室都只能找到部分残简。
这些残简后被整理成了《伤寒论》和《金匮要略》两部书，但与原著相比，其本来面目已经不可考。
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温病论。
温病论直接导致现在的中医分化成了伤寒和温病两大派，甚至产生了“伤寒论不谈温病”的误解。
结果没想到……
华夏本土已经失传的温病论，居然流落到了霓虹手里？
即便它只是一部抄本，也足以令人惊讶了。
而比起翁同单纯的讶异，政治经验更加丰富的姜成谷，则在一瞬间想到了更多。
正如森泽久作所言。
在今天森泽久作拿出这本书之前，即便是华夏的国家机器，也不清楚这册抄本的存在。
这册抄本一旦现世，对于中医的地位和历史传承都会起到颠覆性的影响——而且是良性的影响。
但别忘了……
目前广义上的中医不仅仅包括了华夏本土，还覆盖了棒子们所谓的‘韩医’呢。
也就是这册抄本对于华夏和棒子都十分重要，可以说谁拿到这册抄本，谁在国际上对“中医”的定义权就会增加。
加之霓虹方面一直对它的存在高度保密，这就不难得出另一个结论——
霓虹原本打算把它作为底牌，在关键的时候选一边下注，以此来换取某些利益。
某种程度上来说。
这册抄本在华夏和棒子之间的政治局势中，与重力梯度仪是一个概念的大杀器。
如果不是这次兔子们宣称发现了《永乐大典》，霓虹估计还能藏下去呢。
这其实倒也正常，哪个国家没点底牌呢？
而在眼下这个情景里。
这册抄本属于绝不可能事先复刻出来的绝对孤本，森泽久作给它套了个嘉靖副本的皮带到现场，充作了最终的后手——入场时的检查只会确定是否有危险物品，至于书籍的内容显然是不会干涉的。
不得不说。
这套操作确实挺绝的。
如果换做其他造假的项目，例如什么檀君纪元啦、藤村新一啦等等，保不齐这次就真得翻个车了。
但问题是……
这次永陵的发现，还真是如假包换的真货来着……
想到这里。
翁同原本的怒气也瞬间消下去了一大截，只见他冷冷的扫了眼森泽久作，对童怀军说道：
“来，老童，搭把手，咱们找找15342卷在哪个箱子里！”
“小周，小林，你们要照顾好森泽先生和他的朋友。”
“听说鬼子……咳咳，霓虹人都很脚滑脚滑滴，千万别让他们不小心滑到磕碰到了哪个箱子上，明白了吗？”
“明白！”
小周和小林两个东北大汉闻言一挺胸，像是门神似的站到了森泽久作等人身边。
森泽久作见状。
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了起来。
不会吧……
为什么这几个华夏人会这么自信？
他可以肯定的是。
华夏人的手里头，绝不可能有温病论的原本或者抄本。
否则华夏国内的伤寒派和温病派早就和解了，韩医也必然会受到剧烈的冲击——《伤寒论》缺失的拼图有很多，但温病论绝对是其中最大的一块。
理论上来说。
除了森泽久作的这份抄本，世上只可能在《永乐大典》中找到一样的内容。
莫非……
翁同他们找到的这套《永乐大典》……
其实是真的？
但很快。
森泽久作的内心便咆哮了起来：
不可能，绝不可能！
这在逻辑上是说不通的，那些华夏人绝对在演戏！
想到这里，森泽久作忽然眼前一亮。
对！
在演戏！
也许几分钟后。
翁同便会皱着眉头站起身，遗憾的宣布书目数量太多或者书籍破损严重，暂时无法提供对应的原本。
一定是这样的！
然而就在森泽久作紧握双拳之际，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童怀军轻快的声音：
“老翁，找到了，第15341到15342卷，第7611册。”（永乐大典有60卷是目录）
森泽久作顿时呆立当场：
“？？？？？”
又过了片刻。
翁同将一个架在滚动支脚上的玻璃橱窗推到了他面前，内中赫然摆着一侧土黄色的《永乐大典》：
“森泽先生，幸不辱命，这就是你要的《永乐大典》第15342卷。”
“出于保护目的，我们暂时无法让你直接接触书籍原本，不过隔着橱窗看也是一样的。”
“如果你想要换页，只要按下这个按钮，橱窗内的械臂会通过页脚吸附的方式进行翻页。”
“橱窗内充斥着气相二氧化硅，所以你可以尽情的核对书籍内容。”
“好了，你可以……那日语怎么说来着？哦，se－no，开系！”
森泽久作仿佛没有听到翁同的调笑一般，此时此刻，他的目光全然放到了面前的这册《永乐大典》上。
15342卷。
翁同居然真的把它摆到了自己面前，任由自己查阅？
这……这不对吧？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
咕噜——
森泽久作方才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略带颤抖的伸出手，缓缓按下了按钮。
唰——
橱窗内的《永乐大典》轻盈的翻过一面，露出了上头的内容。
这是一段‘序’：
【近世医术之精妙，自古圣人盖祖述之法，诸家莫其伦拟，惟历代传抄，文理舛错，未尝考正，致使治病之流，举天下无或知者，余尝校正医书，促其言奥而简，法详而不繁，甚精可施用……】
【……吾观温性之疾，又有其独特之处，遂撰写《温病论》，详述温病之源，切中病机，创温热之疗法……】
森泽久作心脏狠狠一抽，机械式的又按下了一页。
【昔人有言：疾病之起，多由暴食过劳，气血不和，致使温邪入侵……】
【温病之形，胃脘隐疼，头痛身热，口干咽燥，舌苔黄腻，脉弦数而……】
“……”
作为深耕华夏文化数十年的专家，森泽久作对于华夏的文言文并不陌生。
但正因如此。
此时他的手脚与内心，方才愈发的冰凉了起来。
因为……
此时出现在他面前的这段序言与正文，赫然和他手中抄本上的完全一致！
见此情形。
森泽久作摇晃了几下身子，靠着橱窗的支撑方才没有倒下。
然而一旁的翁同却没有放过森泽久作的想法。
只见他贼兮兮的凑到了森泽久作身边，看了一会儿他手上的原版，很快便咋咋呼呼的囔囔了起来：
“啊咧咧，真是巧啊，两本书上的内容居然完全一样呢。”
“啧啧啧，森泽先生，这一个小抄本一个大原本，你看像不像并肩站在一起的小男孩和胖子……”
“咦？森泽先生，你怎么翻白眼了？来人，快打火葬场……咳咳，120电话！”
……
而就在森泽久作昏厥的同时。
过道上的众人却陷入了欢乐的海洋。
毕竟实验室内从始至终，都有摄像机在同步着内部的画面。
所有人都清晰的看到了《永乐大典》上的内容。
森泽久作精心准备的杀手锏，就这样成为了证实《永乐大典》真实性的最有力证据。
到了这一步。
姜成谷等人总算可以高举双手，大呼宣告《永乐大典》这部沉睡了456年的人类旷世著作，终于重新现世了！
从今日起。
【现存人类最大最全的百科著作】这个头衔不再属于《大不列颠百科全书》，而是重新回到了《永乐大典》的头上——其实这本就是《大不列颠百科全书》在描述《永乐大典》时使用的称呼。
华夏在东亚文明圈的历史地位，从今日起……
再也无法动摇。
蓦然。
潘院士的嘴里轻轻哼起了一个调子。
这个调子起初的声音并不大，但很快传入了临近的陆朝阳和徐云的耳中，于是他俩也开始哼了起来。
接着越传越开，越传越大。
最终随着直播摄像机的传递，一首耳熟能详的旋律逐渐在神州大地上响起：
五千年的风和雨啊藏了多少梦，黄色的脸黑色的眼不变是笑容
八千里山川河岳像是一首歌，不论你来自何方将去向何处
一样的泪，一样的痛，曾经的苦难我们留在心中
一样的血，一样的种，未来还有梦我们一起开拓……
与此同时。
徐云的脑海中悄然出现了一个提示：
【叮～】
【检测到《永乐大典》已成功现世，现激活‘正本清源’奖励】
【正本清源：民族凝聚力＋10，法度公证＋10，社会戾气面－5，恶行－5】
【注：因检测到‘血脉共鸣’效果，《永乐大典》激活隐藏属性‘沉寂’，传国玉玺特殊副本受此影响，将产生未知变化】
【请面壁者于24小时内尽快进入副本，超时任务将自动失效，光环对于本次任务拥有最终解释权】。

第五百零六章 开启新副本（下）
随着森泽久作的昏厥……
或者说随着温热论抄本与永乐原本对比结果的出炉。
霓虹与棒子对于《永乐大典》质疑的闹剧，算是至此落下了帷幕。
诚然。
霓虹和棒子专家团手上还有几册嘉靖副本没有拿出来，也算是比较权威的证明工具。
但这几册嘉靖副本和温热论的抄本相比，二者的保密度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这些专家或许很坏，但他们并不傻。
在温热论抄本都失效的当下，再拿嘉靖副本出来作为质疑的武器……
这简直就是把脸送到翁同面前给他抽了。
于是乎。
这些一开始趾高气昂、全程不说话装高手的霓虹与棒子专家，此时全都失去了精气神。
一个个连实验室都没脸待下去了，纷纷围在森泽久作的担架床边，跟送葬似的拥着担架床离开了实验室。
姜成谷和靳向前也没拦着他们，而是‘亲切’的表达了对森泽久作的关怀。
嘱咐医师一定要尽全力将森泽久作这位“国际友人”给抢救回来。
当然了。
如果真的不敌天意，那么就要为森泽久作安排好一场风光大葬，表现出足够的诚意。
比如说打个报告在森泽久作出殡当天，临时取消燕京市区内燃放烟花爆竹的禁令啥的……
待这群鬼子和棒子离去后。
姜成谷和靳向前二人不由对视一眼，齐齐朗声大笑了起来。
各大平台的直播间内也很配合的飘过了【2333333】【好似捏】的弹幕。
过了一会儿。
贺怀作为记者代表，拿着麦克风走到了姜成谷面前：
“姜处长，请您来做个总结吧。”
姜成谷听出了贺怀的言外之意，便笑着点了点头，接过话筒说道：
“好的，贺记者。”
“大家应该都知道，永陵挖掘项目立项于一个多月之前，也就是科院暗物质成果发布会当天，项目委员会成立于次日。”
“挖掘工作正式动工则始于三个星期前，直到昨天为止，整个项目的前期工作顺利收工。”
“今天在万众瞩目之下，我们切割下了嘉靖皇帝的地宫后殿，又挖掘出了铜殿。”
说完这些。
姜成谷顿了顿，将视线投放到了实验室内翁同的身上，感慨道：
“其实在前来实验室的途中我和翁教授聊过几句，内容都和《永乐大典》有关。”
“其中有个很关键的问题，就连翁教授也没什么好解决方案，那就是……”
“怎么证明我们发现的《永乐大典》，它就是真迹呢？”
“毕竟《永乐大典》影响的不仅仅是华夏本土历史，它辐射的范围涉及到了整个东南亚的文明圈，甚至牵扯到清朝的《四库全书》。”
“所以这种著作不是我们单方面说它是《永乐大典》它就是的，必须要得到一个更权威的认可。”
听闻此言。
一旁的靳向前等人不由点了点头。
《永乐大典》之所以会和‘文明圈’这个词挂钩，很大部分在于目前的历史文献中，存在一个很致命的断代。
这个断代就是《四库全书》。
举个例子。
《旧唐书》《旧五代史》《续资治通鉴长编》《宋会要稽编》这些作品在历史中失传了很久很久，直到清代才从《永乐大典》中辑录了出来。
所以后人压根不知道清朝篡改了什么，美化或者丑化了哪些事，甚至不知道清朝删改了什么书。
其中很有名的代表就是《天工开物》。
《天工开物》这部著作曾经因为文中有“北虏”等反清字样而一度被列为禁书，没有被收入四库全书之内。
最终掐头去尾，被搞成了残本。
类似的例子不知凡几。
也正因为《永乐大典》牵扯到了太多东西，所以它的‘身份认证’才尤为重要。
想到这里。
姜成谷不由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原先我们还在为这个权威认证而头疼，结果没想到来自霓虹的国际友人站了出来，帮我们解决了这个难题。”
“现在我可以很自豪的宣布，各位华夏同胞，各位东亚文明区的朋友，在今天这个不算特殊的日子里，我们正式发现了失传456年的《永乐大典》！”
“这是一次考古史、人文史领域的里程碑事件，注定将被载入史册。”
“当然了，现在的《永乐大典》尚未完全经过脱酸处理，还有出现破损的风险。”
“因此接下来我们将全力投入《永乐大典》的抢救工作中，希望有朝一日，这些修复好的《永乐大典》原本，能够尽快公开的与大家见面。”
姜成谷在说最后这番话的时候。
嘴角忍不住扬起了一丝抑制不住的笑容。
众所周知。
书籍类文娱修复工作的过程中必然要涉及文本拓印。
因此文本内容的相关解析，基本上会和修复工作同步进行，有些时候前者可能还更快些。
换而言之。
当《永乐大典》可以对外展出的那天，注定将有与《永乐大典》有关的研究成果一同公布。
这些成果可能是失传的记载。
比如说中医、比如说科学技术。
也可能是历史的校正。
比如某个皇帝并非记载的那么贤明或者那么昏庸，某个大臣有另外的一面等等。
又比如……
古代华夏与周围文明的关系。
诚然。
兔子们都是和平爱好者，从来不搞霸权。
但在历史文本的支持下，搞个爸权还是可以滴……
就这样。
在屏幕内外无数人的期待中，直播总算暂告了一段落。
随后按照姜成谷的想法，接下来应该安排一顿庆功宴，好好庆祝一下今天的成果。
但却被翁同以‘《永乐大典》还没完全脱离危险，不能半场开香槟’为理由拒绝了。
翁同说这话的时候还展示了他朋友圈里AC米兰的球衣，以此来增加说服力。
于是这顿庆功宴便被暂时推后，众人就此分别。
接着徐云又以自己身体不舒服为由，婉拒了潘院士一起吃饭的邀请。
自己打车先回到了招待所。
……
回到房间后。
徐云立刻拉上窗帘，打开勿扰灯，锁上房门。
接着快步来到简易书桌前，重新唤出了不久前弹出的那道光幕。
“……”
看着面前漂浮着的光幕。
徐云不由微微蹙起了眉头。
这段光幕虽然不长，但透露出来的信息似乎有点多啊……
首先是《永乐大典》现世的判定规则。
按照徐云原本的想法。
应该是要等11095册《永乐大典》逐一脱酸、确定没有损毁后。
《永乐大典》才能算真正的‘现世’。
但眼下翁同他们才开了两个箱子，真正完成脱酸的更是只有7611册这一册书，完成度只能说是万分之一。
在这种情况下。
《永乐大典》居然被判定为成功现世了？
万一后头的那一万多册书里头，有一册或者多册在保护过程被毁了问题怎么办？
甚至如果徐云突然疯批，去实验室都把永乐大典给撕坏了怎么办？——以徐云目前的身份，进入保护实验室还真不困难。
蓦然。
徐云又想到了光幕出现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先是森泽久作提出质疑。
接着姜成谷同意对方的要求。
然后森泽久作用自己的昏厥确定了《永乐大典》的真实性、众人齐声高唱《中国人》……
想到这里。
徐云的脑海中不由产生了些许猜测。
难道说……
《永乐大典》所谓现世的判定条件并非是实物上的现世，更重要的是民族心理角度的一种认同？
这似乎……
和国运的情况有点类似？
徐云对国运的认知，同样经历过两个阶段：
最开始的时候，他认为国运只是一种奖励。
是先有了国运，才有了后来的诸多成果。
但在科院发布会的时候他才明白……
光环奖励的国运固然重要，但更多时候还是锦上添花的效果。
真正决定国家民族走势的国运，其实是可以、同时也必须要靠自身去争取。
今天《永乐大典》的判定方式，与当初的国运又是何其相似？
真正决定《永乐大典》是否现世的不是实物的保存度，而是华夏人民认同了这部书是《永乐大典》。
紧接着。
徐云又把注意力放到了后一行的内容上：
【注：因检测到‘血脉共鸣’效果，《永乐大典》激活隐藏属性‘沉寂’，传国玉玺特殊副本受此影响，将产生未知变化】
血脉共鸣。
这四个字倒是可以理解，当时那个情景确实令人的灵魂和情感产生了高度的共鸣。
但后面的‘沉寂’以及副本的未知变化……
这徐云就有点搞不懂了。
所谓的沉寂应该是指《永乐大典》在地下埋了那么多年，可这和副本又有什么关联呢？
还有副本的变化。
之前为了做好相关准备，徐云曾经列举过一些可能的目标朝代。
例如说三国啦、秦朝啦、五胡乱华等等等等……
毕竟玉玺在历史上有明确记载的最后时期，是在公元937的1月份。
当时后唐末代皇帝李从珂带着玉玺一跃而下，自焚于洛阳，传国玉玺至此不知所踪。
但在经过国运和《永乐大典》的事情后。
徐云对这个判断又变得有些有些犹豫了起来。
如果抛开玉玺的限制，不再局限于玉玺本身……
那么副本可能通向的时间点就有很多很多了。
比如说元末、明末、甚至再来个大宋后期都有可能。
想到这里。
徐云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第 三百九十七 章岂不是算水文了？
咳咳……
但另一方面。
倘若光门的确是通向这几个时期，徐云真没多少把握能够挽狂澜于既倒。
诚然。
徐云可能要比普通人聪明那么一丁点儿，但这种优势显然没有夸张到可以单人逆转某个王朝的灭亡。
毕竟一个王朝的倾覆往往涉及到了很多原因，单靠一个人想要逆转是很困难的——除非是1100副本那样提前个十几二十年，同时还能搭上老苏和小赵的线。
但那种情况和国运的设定又搭不上边……
过了一会儿。
徐云轻轻摇了摇头，把这些想法甩到了脑后。
也罢。
具体副本变动成什么样，很快他就会知道了。
毕竟此时此刻，他就是准备进入副本来着。
接着徐云将心绪收回现实，开始准备起了道具。
由于光环要求在24小时内进入特殊副本，那么现在回庐州肯定是来不及的——毕竟他本身也没有立刻返回庐州的理由。
所以古代服装、假发这些必然是凑不齐了，留在庐州精心锻造的长剑也肯定赶不上，小亏了三千块钱。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
这里是燕京，华夏首都。
一些普通地级市很难直接购买到、需要靠物流花数天时间运输的物资，在燕京可以直接进行补充。
……
就这样。
一个半小时后。
徐云的床上摆满了他目前所能找到的所有道具：
首先是一些细碎的金银，价值大概四五万华夏币左右——这是他唯一随身携带的物资。
其次是一双登山靴和一件冲锋衣，都是刚刚去附近的安踏专卖店买的。
另外还有净水片、抗生素、一把西瓜刀、一些去了塑料包装的压缩饼干，同样来自周围的超市或者同城闪送——现在可以网上问诊，有些处方药可以买得到。
其中净水片和抗生素徐云不指望能够用上，毕竟光环会自动将超过副本时代生产力的物品给屏蔽掉。
但反正这几样东西不占体积，聊胜于无嘛。
这些物资徐云用一块野餐布给打包了起来，再用一根绳子给系到了身上。
看起来跟那张猫咪离家出走.jpg的表情包似的。
做完了这些。
徐云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进入了光环空间。
此时的光环空间与徐云上次进入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1100和1850副本的两个时空相册漂浮于空中，对面则是3＋1道副本大门。
三道普通门分别是小牛的1665副本，以及两道时代未知的常规副本入口。
剩余的另一扇金色的门，便是传国玉玺解封任务的特殊入口。
与此同时。
在进入空间的瞬间。
徐云的手上也跟着出现了一个小布袋。
这是上次进入空间时他获得的道具，棉麻材质，大概可以装下两听加多宝的样子。
根据光环提示。
这个布袋会在进入副本后生成某个实物，徐云对此还是挺期待的。
要是穿越到古代副本，这玩意儿能变成一把无限子弹的56冲，那么徐云就有把握拯救任何一个王朝了……
随后他将小布袋塞进了衣服口袋，深吸一口气。
用力推开了副本大门。
与之前的三个副本一样。
新副本的门后黑的如同各位非酋读者的脸，看不见任何东西。
不过俗话说得好。
一回生，二回熟。
经历了这么多次副本后，徐云对这道景象非但没有抵触，反倒有些怀念了起来。
只见他环视了周围一圈，便大步踏进了光门内。
不知为何。
在意识消失的刹那。
徐云内心毫无征兆的冒出了一个念头：
这一次的副本，应该会很有意思……
……
……
……
……
在华夏广袤的疆域中，有一片区域常年被沙尘与荒芜所覆盖。
在这里。
透过密密麻麻的黄沙，视界内尽是覆盖天际的土黄色。
阳光无情地烤焦着这片土地，一排排干燥的缺水作物、枯死的荒草和沙漠硬化的土壤，似乎预示着生存的艰辛。
风也犹如魔鬼一般，在这片区域呼啸肆虐，不断地攫取着所有能被攫取的物品。
唯有一头苍鹰盘旋在天际上空，孤独而又寂寥。
在这片区域中。
没有郁郁葱葱的森林。
没有碧绿的草原。
没有婆娑多姿的湖泊。
只有一片黄土地和随时会毁灭一切的自然力量。
这里仿佛是生灵的禁区，连文明都要止步。
但如果有人能够拥有观察入微的能力，便会发现这个禁区的另一面。
例如在一处风裂的悬崖上。
那里有一株灌木正死死抓着土地，根茎粗壮，迎着风沙顽强生长。
在一株枯死树木的躯干内。
一只野兔正蜷缩成一团躲着风沙，身下是几只探头探脑、贴合着野兔腹部的小兔子。
哦，还有一块岩石的后方。
此时此刻。
一只小蜣螂的前足正不停地翻动着一枚褐色的小球。
尽管它的后背沾满了细小的砂石颗粒，浑身缓缓悠悠，它也依旧没有停下来。
它就这样愉快的一边推着小球，一边咕噜噜地爬行。
风沙中舞动的触角，清晰的展露出了它内心的喜悦。
这颗小球不仅是小蜣螂的食物来源，更是它繁殖期的产房——小蜣螂会把小球的一端做成梨状，让妻子将爱的结晶产在梨状的颈部。
待后代出生后，那里还能充当育婴室呢……
小蜣螂已经和隔壁的那只女同胞说好了。
只要有了产房，她就会搬过来和自己组成家庭。
换而言之。
有了这枚小球，小蜣螂就可以有老婆啦！
而就在勤劳的小蜣螂飞快推动小球的时候。
岩石侧面的空隙中，忽然毫无征兆的吹来了一阵狂风。
呼～～～～
沙石的冲击之下。
小蜣螂顿时摔了个屁股墩儿，小球也被吹到了一处小坡边缘，顺着小坡滚到了路面上。
等到小蜣螂奋力爬到坡边，想要下坡重新拾起小球之际。
哗——
一个黑色的庞然大物猛然从一侧窜出，biaji一下将小球压成了扁平型，并且粘着小球奔向了远方。
见此情形。
小蜣螂不由在空中呆滞的挥了几下触角：
欸，俺的球……啊不，俺的老婆呢？
没啦？！
……
“嗳，老郭，你刚才在路边看到了什么没有？”
某辆沿着沙漠公路前行的破旧吉普车上，一个坐在副驾驶室上的年轻人转头朝车后张望了几眼：
“我好像看到了个小玩意儿，好像是大浆狗（大蟋蟀）来着，我跟你说，那玩意儿烤起来可好吃了。”
主驾驶室上坐着的‘老郭’是个戴着玻璃眼镜、脸型很瘦的中年人，闻言摆了摆手：
“你看岔啦，这种黄土地上哪可能有浆狗啊，多半就是只屎壳郎罢了，我好像瞅见前轮撵到了颗粪球呢——你那边的右轮。”
“……”
年轻人对老郭的随意似乎有些不爽，干巴巴的顶了一句：
“屎壳郎怎么了，屎壳郎也能吃好吧，属于高蛋白食物呢。”
“就咱们基……矿上的情况，天天喝榆树叶汤，能有屎壳郎吃都算是开洋荤了。”
“我这种年轻人身子骨壮，饿着几顿倒是无所谓，你这种老同志可就受罪咯，哎……”
“……”
听到年轻人的这番话。
老郭的表情顿时凝重了不少。
如今国家虽然靠着空前的团结一致，刚刚渡过了困难时期，但整体的元气依旧没有恢复。
以至于他们所在的绝密项目组，都出现了成员营养不良的情况。
以老郭为例吧。
他昨晚出发前吃的是三片榆树叶汤外加半个馒头，就这还得顶到中午十二点呢。
听说聂帅已经从各地调……或者说求到了一批粮食，希望能缓解缓解矿上的情况吧……
而就在老郭心绪缥缈之际。
他的耳边又响起了年轻人的声音：
“对了老郭，咱们出发了得有一阵了吧，离贵德县还有多远？”
老郭扶了扶眼镜框，虚着眼朝前看了看：
“到了。”
年轻人一愣：
“啥？”
话音刚落。
车子的面前便出现了一座小城的轮廓……

第五百零七章 举国供应的时代！
作为共和国的边陲之地。
雄踞世界屋脊一角的西海省，可谓历史悠久。
西海省在古代被称之为海西走廊，是古丝绸之路的重要路线之一，与著名的河西走廊举世齐名。
战争。
贸易。
姻亲。
附属……
数千年复杂的纠葛过后。
西海省彻底融入了这个国家，成为了华夏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之一。
而提及西海省，便必然要提及一座县城。
那就是贵德县。
它是整个西海省最早的一座县城，可以说从有文明活动开始，贵德便存在了。
古语有云，“天下黄河贵德清”。
其中的贵德二字，指的便是贵德县。
贵德县位于黄土高原与青藏高原的过渡地带，西北的粗犷与江南的水润，在贵德身上融为了一体。
后世的贵德还建立了贵德国家地质公园，甚至还诞生了一个关于贵德的冷笑话：
贵德的拼音是“guide”，所以贵德县旅游指南的英文标题便是……
“guide to guide”。
2023年的贵德已经被打造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旅游景区，被称为高原小江南。
但在眼下这个时代，贵德县却并非后世那般精致。
此时的贵德县只是一座落魄的小县城，各种木制或者石制的房屋歪歪斜斜，极其陈旧。
放眼望去。
整个贵德县内高度超过三层的建筑只有两栋：
一是国营招待所。
二便是县城中唯一一所初中的办公楼。
除此以外。
县城内的街道虽然勉强称得上宽广，但几乎都是由一块深一块浅的青石板铺成，走起来颠簸不已。
街道某段的路旁还放着一个红色的小票箱，票箱附近的墙面上刷着极具时代带感的正面宣传语。
墙边一根四五米高的木杆上则绑着一个大喇叭，用尖锐但饱满的声音播放着一段语音：
“重要通知，重要通知！”
“下午高庄生产队将开展团体挖渠劳作，满劳力半天记五个工分，半劳力记两个工分……”
“此外报名参加养猪技术技术培训的妇女同志，需在午饭后前往公社休息室集合，再通知一遍……”
如果把视线再拔高一些。
还可以见到野外在耕种的农民，以及各大队企业内正在忙碌的工人。
而就在喇叭“聒噪”的同一时间。
县城外。
安定公社下属的瓦窑厂。
刺啦——
随着一阵刹车声的响起。
一辆长江46型吉普车稳稳停到了瓦窑厂外。
这辆吉普车外观磨损严重，各处疤痕纹理的暗色漆面，被沙尘吹得呈现出灰褐色。
前灯的玻璃上布满了细小的划痕，挡风玻璃更是惨遭沙尘毁坏，车外铁皮上还有板状凹坑，斑驳的鳞片状金属表面处处褪色。
紧随着这辆吉普车一同停下的，还有后方数辆军绿色的解放牌CA10型卡车。
过了片刻。
吉普车的车门被从内部打开。
车内走下了一位穿着人民服的中年人，以及一位白色衬衣蓝色制服裤的年轻人。
二人赫然便是‘老郭’与副驾上的那位年轻人。
下车后。
年轻人先是将衬衣的袖口挽到了手腕以上，伸手用力抖了抖头发里的尘土。
接着走到副驾驶一侧的轮胎处看了一眼，哦豁了一声：
“嚯，好大一坨羊粪，老郭，看来还真是屎壳郎啊？”
老郭则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又过了一会儿。
后方的一辆CA10型卡车上也走下了一位中年军官。
军官身着草绿色斜纹布军装，头戴军绿色帽子，面色黝黑。
下车后。
军官先是整了整衣领，快步走到了老郭身边，关切的说道：
“友来同志，这一下子奔波上百公里，你的身体没问题吧？”
老郭立马一挺胸，笑着说道：
“林营长，您这是在小瞧我呐，区区两百公里不到，这算得了啥？”
“我要是有那么娇贵，早就卷铺盖滚回老家去了。”
眼见老郭还有心思说这种文绉绉的话，林营长黝黑的脸上也总算扬起了一丝笑容。
随后他看了眼天色简单判断了一下时间，对老郭说道：
“友来同志，咱们任务紧急，既然没有问题的话，就先去找厂子里的人做交接吧。”
老郭闻言点点头，做了个请的动作：
“林营长，请。”
随后老郭与林营长带着白衬衫青年一同走到了瓦窑厂的铁门外，框框框的敲了几下大门。
半分钟后。
硫磺厂中出现了一位身形高大、剃着寸头，脸部满是高原红的中年男子。
男子一身工人打扮，给人一种五大三粗的感觉。
走到铁门边后。
中年男子并没有急着开门。
他先是看了眼外头的那些卡车，又打量了一番老郭三人，问道：
“几位同志，俺是瓦窑厂厂长黄卫国，几位瞅着有些眼生，不像是俺们县城的人吧……”
老郭朝周围张望了一番，眼见周围确实没人，方才同样用方言回道：
“黄厂长，俺们是二二一矿上滴，俺们厂长说你这儿刚到了一批燕京来的好瓦，就让俺们过来和恁买点儿。”
“听说你们这批瓦有青瓦和红瓦，不瞒恁说，俺们队里盼青瓦都快把眼睛盼登巴了。”
说着。
老郭便取出了一张证件，将它递给了黄卫国。
黄卫国接过证件，仔细的扫了几眼。
过后脸色依旧憨憨的，但目光却瞬间严肃了起来。
只见他砸吧了几下嘴，说道：
“哦，二二一矿的是吧，我和你们的张厂长确实说过这事儿。”
“既然是老熟人，那就进来取货吧——不过物资票还是要给，可以用烟票或者糖票替代。”
老郭自然连连拱手称是。
随后黄卫国亲自将铁门打开，车队顺势开进了院内。
几人刚一进院子。
黄卫国便将老郭和林营长拉到了一边。
只见这个糙汉子的脸上露出了强烈的激动与欣喜，一把握住老郭的手，用力晃了起来：
“哎呀呀，几位同志，你们总算来了，你们不知道这些天我等得有多着急叻。”
“不瞒你们说，我现在人都还有些懵，这次的物资怎么会走我们这条线呢，这可太突然了……”
老郭事先就被告知了黄卫国的身份，对方虽然不在矿上工作，但实际身份乃是中元山英雄连仅存的几位功勋之一。
属于绝对可以信赖的自己人，在确定安全的情况下，可以与他交流一些信息。
因此老郭也没瞒着黄卫国，而是微微一叹，解释道：
“没办法，鄯州那条线被重点盯防了，上个礼拜直接咔嚓了三个以上的那啥份子，已经不再安全了。”
“所以矿上的领导经过讨论，决定让新一批的物资走G317线，绕远路抵达贵德、都兰、祁连、古浪四座县城。”
“然后再派出四支车队进行交接运输，虽然路途复杂了点，但胜在稳……唔，咳咳……”
老郭话还没说完，忽然动作一滞。
整个人剧烈咳嗽了起来。
于是他迅速将身子侧到一边，同时熟练的从身上取出了一条手帕捂住了嘴。
一旁的年轻人则快步走到他身后，轻轻拍起了老郭的背。
就这样。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老郭的咳嗽方才消停了下去。
待身体恢复正常后。
老郭一只手顺了顺自己的前胸，下意识的看了眼手中的手帕，原本逐渐放松的目光忽然再次一凝。
回过神后。
他立刻就想将手帕塞回裤兜。
但一旁的年轻人却先一步发现了老郭表情的异常，顺势看向了老郭的手帕，大喝道：
“等等，老郭，你手帕上那是什么……草，老郭，你吐血了？！”（注：只解释一次，副本中所有人物的病症都遵照史实，并非为了煽情刻意杜撰）
随后年轻人一把抢过了老郭的手帕，当着众人的面将它摊平展开。
只见此时此刻。
原本洁白如雪的手帕上，赫然印着点点鲜红。
眼见自己的小动作被年轻人戳破，老郭也不觉郝羞，而是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只是上火罢了，少辉，你也别太担心，我自个儿的身体我清楚，没那么娇弱。”
名叫少辉的年轻人闻言，下意识就想张口反驳一句：
“你扯淡……”
然而话没说完，便被老郭再次严肃的打断了：
“好了，少辉，有什么问题回矿上再说。”
“我们今天的任务很重要，除了协助林营长搬运粮食物资，还有更重要的设备在等我们接收。”
“家国面前无个人，先处理好手头上的事儿吧，再急也不急这一会儿。”
说完老郭便不容分说的拍了两下‘少辉’的肩膀，转头对黄卫国说道：
“黄厂长，我们开始吧。”
“郭同志，你……哎！”
黄卫国张了张嘴，想要说着什么。
但军人出身的他在此时理性还是胜过了感性，闻言只能深吸一口气，说道：
“那好，几位，请随我来吧。”
随后在黄卫国的带领下。
一行人在厂区内绕了一段路，很快来到了一处库房前。
库房看起来只有一层，高度约摸四五米的样子，但占地面积却很广。
厚重的铁门上满是红褐色的铁锈，用一些地方的方言说就是“起皮了”，看起来年份着实不低。
到了库房边。
黄卫国很快从身上掏出了一把足足有一个手掌长的钥匙，打开了库房门锁。
接着用力一推。
嘎吱——
库房大门生锈的门轴发出了一声干涩的摩擦声，缓缓露出了内部的景象：
库房的顶层和侧面都是厚重的石板，地面上则摆满了货物，密密麻麻的一大堆。
左边的大多数是青色的麻袋，右边则以木头箱子为主。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搬运过货物没多久。
库房内并没见到那种堆积许久、一走路就扬起一片的堆积沙尘，观感上倒还算不错。
与此同时。
黄卫国从身上掏出了一把小匕首，递到了老郭面前：
“郭同志，给。”
“多谢。”
老郭朝他道了声谢。
接过匕首，走到了一处青色麻袋边，接着轻轻一划。
嘶啦——
随着麻袋被破开了一个小口。
吧嗒——
一枚歪头歪脑、长着些许枝芽的土豆从皮实的麻袋口蹦出，啪嗒一下掉到了地上。
老郭见状连忙弯下身拾起土豆，放到嘴前用力吹了几下灰，小心翼翼的将它捧在了手心，如同在看一颗稀世珍宝：
“啧啧，青瓦，这可是上好的青瓦啊！整整四个月没见到它了……”
说着说着。
老郭便不由眯起了眼睛，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享受的表情。
仿佛此时摆在他面前的不是一颗生食，而是刚从灶台下扒出来、浑身透着香气的烤土豆。
不过老郭的感慨只持续了很短的几秒钟，整个人便回过神，继续抽样检查了几袋物资。
十分钟后。
老郭重新回到了黄卫国身边，将匕首交还给他，对林营长说道：
“林营长，物资状态保存的非常良好，请同志们开始搬运吧。”
林营长表情一肃：
“明白！”
虽然直到现在他都不知晓这位叫做郭友来的同志的真实身份和职责。
但从出发前他就被上级领导告知，这次的物资运输全程都要服从对方的安排。
因此在得到老郭的指示后。
林营长立刻招呼来车队成员，开始搬运起了物资。
此番林营长带了一个汽车连前来贵德交接物资，车辆型号为清一色的CA10解放牌汽车，总数5辆。
按照一辆CA10汽车可载重四吨来计算，他们总共会带回20吨的物资。
其他三个县城的车队，他们这次可以带回去的物资总量足足有八十吨。
矿上目前的总人数大概有一万两千多人，这些物资足够顶一段时间了。
当然了。
这八十多吨的物资可不全是粮食。
在这八十多吨的物资里头，最少有30％是其他东西，所以粮食的重量其实并没有数字上这么多。
“一、二、一！”
“接稳了，嘿嘚噻！”
“再给俺一袋，俺能提两袋！”
看着忙碌着的众多汽车兵，老郭不由深深的叹了口气：
“黄厂长，不瞒你说，如果没有这一批粮食，同志们恐怕就真的顶不住了——我不是指心理，而是指身体。”
“华夏有句古话，久旱逢甘霖，此情此景不外如是。”
说实话。
黄卫国是个小学都没上过的大老粗，所以老郭的后半句话他压根连一个字儿都听不懂。
但作为被委以重任的外围守护体系成员之一，他多少也了解一些矿上的情况。
那是真困难啊……
接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老郭问道：
“郭同志，我听说这批粮食还是聂帅以个人名义借来的？”
“借？”
老郭看了黄卫国一眼，嘴角动了几下，还是没有把‘求’字说出来：
“是的，聂帅亲自去了趟申城，最后才从海军手里借来了这些粮食——用的是他和陈老总的个人名义借的，还打了借条呢。”（审核大大这段别删了，借条是聂帅陈列馆公开的展品）
黄卫国闻言默然。
过了一会儿。
眼见物资搬运逐渐进入了正常节奏。
老郭便扯了扯黄卫国的衣袖，将他拉到一旁，低声问道：
“黄厂长，根据我得到的指示，这次除了青瓦和红瓦，应该还有一种来自国外的新瓦……”
黄卫国闻言目光，再次一凝。
只见他不动声色的朝老郭点了点头，隐蔽的将他和叫做少辉的青年人带离了库房。
三人就这样沿着库房侧面拐过一个弯，抵达了另一间面积更小、看起来更不起眼的房间外。
接着黄卫国再次掏出了一把小巧但很复杂的锁，插进锁孔后轻轻一转，顺势推开了房门。
这个房间的高度只有两米左右，面积更是连二十平米都没有，比之前的库房小了一大截。
与其说是库房，不如说更像是大一点儿的卧室或者柴房。
不过屋子似乎事先被清理过，打扰的非常干净，屋内没有任何床铺、柜子之类的用具。
除了墙角斜靠着的一把扫帚外。
物子里只剩下了……
一个摆放在屋中的箱子。
箱子的外观是扁平式的长方形，通体由皮革制成，肉眼看上去大概是1x0.5x0.2的规格。
这个规格不算大。
除此以外。
这个箱子使用的并不是普通的铜制锁，而是一个密码锁。
待老郭和少辉二人进屋后。
黄厂长便轻咳一声，从身上取出了一盒烟，自觉的说道：
“郭同志，蔡同志，我先去门外抽根烟，有事儿随时喊我就成。”
说完。
黄厂长便主动退出了屋外，并且关上了房门。
老郭见状也没挽留他，毕竟这是保密条例的要求，和信不信任没有啥关系。
待黄厂长脚步声走远后。
老郭便快步来到了箱子身边，输入了六个数字：
282931。
片刻过后。
咔哒——
密码锁应声弹开。
老郭动作飞快的掀开箱子，从身上取出了一根手电筒，含在嘴里朝箱子内照去。
少辉则警惕的靠到了门边，认真的听着屋外的动静。
“《Nature》……”
“《Annalen der.Physik》……”
“《Physical Review Letters》……”
“《Mineralogical Magazine》……”
老郭叼着手电筒，嘴里含糊不清的念着书籍的名字。
他小心翼翼的将每一册书拾起、核对、再放下，动作轻柔的如同在对待一件件易碎品。
这些满是洋文的书籍对于黄卫国他们而言，可能无法看懂上头的任何文字，更难以理解它们的价值。
但老郭却不一样。
他是这个国家数亿人口中为数不多能够理解这些书籍价值的人，他很清楚国家为了这些书籍付出了多少代价。
外汇、人情这些都只是起步。
甚至还有不止一位保密战线的同志为了保护它们安然入境，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比如……
老郭他在加州理工的马姓好友。
那位好友为了保护其中的几套书从马来半岛送到香江，将生命永远的定格在了31岁零47天。
蓦然。
老郭感觉手上的书籍有些沉重。
因为它们除了自身的材质之外，还承载了英烈的灵魂。
……
半个小时后。
嘎吱——
老郭一手拎着箱子，带着少辉打开房门。
黄卫国‘抽烟’的位置距离门口大概有十一二米，见状连忙走了上来，关切的问道：
“郭同志，怎么样？新瓦没问题吧？”
老郭朝他点点头，脸色相对一开始轻松了不少：
“没问题，黄厂长，这次真的辛苦您了。”
“嗨，这有啥好辛苦的？”
黄卫国连忙摆了摆手，一手叼着烟，爽朗的哈哈一笑：
“都是为了让国家早日强大起来嘛，这是咱们当兵的义务，您真是太客气了。”
接着黄卫国将手搭在额头做了个棚，看了眼天色，说道：
“看这天色应该快中午了……郭同志，蔡同志，要不留下来吃口便饭吧。”
“虽然俺们这儿主食只有杂粮馍馍，但好歹背靠黄河，野生的鱼虾下一网子就有。”
“吃完饭还能拿根鱼竿去钓鱼，运气好能钓上迫击炮手榴弹啥的，有个后生当初还钓过装甲车呢。”
老郭：
“……？”
你管这叫做钓鱼？
当然了。
这股吐槽的念头只是转瞬即逝，老郭很快便把心绪放回了正事儿。
只见他缓慢但却坚决的摇了摇头，谢绝了黄卫国的好意：
“黄厂长，您的好意心领了，我们时间有限而且任务特殊，就不在这儿多待了。”
“如果可以的话，您能给我带几条鱼回矿上吗？——我们队里有个女同志刚生了孩子，身体情况不太好，我想给她煮点鱼汤……”
“没问题！”
老郭话刚说完，黄卫国便一拍胸脯，飞快的说道：
“黄河在我们这儿的水可清了，所以专产黄河鲫鱼，这玩意儿下奶和恢复身子的效果是嘎嘎的棒。”
“这样吧，前头那些物资搬运完大概还要些时间，我找人去几个大队的队灶问问，看看有没有活着的鲫鱼或者乌鱼。”
“要是有的话就再安排个箱子，连鱼带水给运回矿上，一百多公里的路应该问题不大。”
其实黄卫国原本想说这种路程鱼死了也能吃来着，但寻思着这样明说不太好听，便干脆换了个委婉点的说法。
而在他对面。
听到黄卫国如此友善的安排，老郭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丝感激。
毕竟自己身体的毛病可以抗，但涉及同事……甚至可以说战友的身体恢复，他就没什么好拒绝的理由了。
想到这里。
老郭很快便伸出手，用力与黄卫国一握：
“这……黄厂长，那可就真麻烦您了。”
“行了，郭同志，你再这么客气我可就生气了啊。”
黄卫国假意摆出了一副不高兴的表情，但手上的力度却隐隐加大了几分：
“可惜我这人没什么本事，没法像你们这些知识分子一样给国家出力，否则我真的想……”
说道这里。
黄卫国忽然语气一顿，脸上浮现出了些许复杂的神采，低声对老郭问道：
“郭同志，先说明一下哈，我没想打探你们具体的研究进度——那些事儿你说了我也不懂，我就想知道……”
“咱们国家真的能研制出那个大家伙吗？”
“当然了，要是这也涉及保密进度，您就当我啥都没问就成！”
黄卫国说这番话的时候。
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希冀与颤抖。
作为赫赫有名的英雄连成员之一。
黄卫国当初所在连队的56人里，有53人永远埋骨在了北边的那座半岛。
同时正是在那场战斗之前。
他第一次听说了那种武器的名称。
更是第一次在自己那位战无不胜的老领导脸上，见到了从未有过的担忧。
后来黄卫国从上司的警卫员口中得知，海对面正叫嚣着要投放那种武器参战，而咱们国家却没有与之抗衡的手段。
如今多年过去。
黄卫国还清晰的记得那个娃娃脸警卫员的容貌，笑起来的时候还缺了颗门牙，又嫩又憨。
那个小家伙当时好像是19岁吧？
哦不对，应该是18岁——19岁他牺牲时候的年龄。
而随着警卫员容貌一直被黄卫国记在心里的，还有那个武器的名字：
原子弹。
虽然那场战斗最后以兔子们奇迹般的胜利而告终，兔子们打败了不可一世的绝对霸主。
但不可否认的是。
在某段时间里，原子弹确实给兔子们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压力。
因此当老领导找到他，询问他是否愿意成为某个绝密项目的外围警戒体系成员的时候……
黄卫国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只是一直以来，黄卫国的心中都有一个疑问：
以咱们这一穷二白的家底，真的能搞出这东西么？
据说世界拥有原子弹的国家都只有四个来着。
“……”
看着满脸希冀的黄卫国，老郭还没有说话，但叫做少辉的年轻人却忍不住开口了：
“黄厂长，我知道您的想法，这可是涉及百年千年的国之大计，虽然条件是差了点儿，但咱们一定会成功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少辉太过年轻的缘故。
黄卫国听完这番话，语气中还是带着一些迟疑：
“可是蔡同志，我听说咱们国内没有任何这方面的技术资料，一切几乎都靠着毛熊专家才立的项目。”
“但眼下毛熊的专家走了，咱们就相当于……相当于……”
黄卫国卡壳了几秒钟，似乎不知道该举什么例子。
不过很快他便想到了什么，只见转过身，指着不远处的一根烟囱说道：
“你看，那是我们砖瓦厂的窑炉，只有按下开关才能通火烧瓦。”
“今天为了让物资运输保密，瓦厂内的员工全部被安排去了户外耕种，窑炉自然也就停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和那些专家回了毛熊一样。”
“眼下咱们的情况就相当于被断了火，没有开关的允许，这瓦怎么可能烧起来呢？”
结果黄卫国话音刚落。
不远处便骤然响起了一阵惊呼声：
“不好啦，窑炉失火啦！！！快来人救火啊！！！！”

第五百零八章 这可太燃了
“……”
小房子边。
听到不知哪里响起的嚷嚷声。
包括黄卫国、老郭、以及叫做蔡少辉的青年在内，三个人顿时齐齐一愣。
片刻过后。
黄卫国率先反应了过来。
只见他瞳孔猛然一缩，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了起来。
随后他看也没看失火的窑炉，而是转头望向了老郭和蔡少辉二人，急促的道：
“郭同志，蔡同志，似乎出状况了！”
“对了，你们身上有带着枪吗？”
老郭闻言点点头，拍了拍腰间某个略显鼓胀的区域，同时问道：
“带着呢，怎么，黄厂长，你觉得可能是……敌特在搞事？”
黄卫国闻言转头瞥了眼窑炉所在的烟囱，迟疑片刻，语气有些不确定：
“说实话……看上去不太像。”
“毕竟距离太远了，动机也不合逻辑……”
“但郭同志，你们的身份太特殊了，还是谨慎点好啊。”
黄卫国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虽然这个年代的瓦窑厂……或者说工厂还没有后世那样全备的安全管理体系。
但基本的一些规则还是会遵守的。
比如说污水要排在水源地的下方，不能污染上头的居民用水。
比如厂子内最少有一处水塔要保持蓄满状态，防止火灾之类的情况发生。
又比如……
生产区和库房要分开，防止原料、成品这些因为生产区的意外而损毁。
这些都属于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经验，有不少甚至可以追溯到古代的封建作坊时期。
因此在设计之初。
瓦窑厂的生产区和库房就被分成了两个区域。
这两个区域光直线距离就有两百多米，中间还隔着四五道墙，连入口的朝向都是两个方向。
因此如果真的有敌特想要针对老郭他们……
他脑子得瓦特到什么程度，才会跑去生产区搞事，从指望而影响到库房这边？
更何况从敌特角度来说。
在西海省这种偏远地带不同于燕京或者申城，收集情报的重要性显然要远大于单纯的搞破坏。
这时候放火除了暴露自己的存在不会有任何意义，脑子瓦特到这种程度的敌特，正常来说应该连49年都活不到来着……
所以从逻辑方面出发。
黄卫国更倾向于是一次普通的意外，虽然这个意外来的有点打脸，但问题并不算大。
高低一场火灾，难道还能给你整个几十年后的人出来？
不可能的。
但另一方面。
此时站在他身边的老郭来自那个神秘无比的“矿”上，同时他还肩负着转运国外那些‘新瓦’的使命，身份的特殊性不言而喻。
因此无论如何，黄卫国都不能容许老郭和蔡少辉二人出事。
即便这真的是一起偶然意外，他也依旧要以特殊事件进行对待。
多虑的后果顶多是虚惊一场，亏不了什么东西。
但大意的代价恐怕就是万劫不复了。
想到这里。
黄卫国不由深吸一口气，对老郭和蔡少辉说道：
“这样吧，郭同志，蔡同志。”
“现在‘新瓦’既然已经交接完毕，我们干脆就先回库房那边，找林营长他们汇合吧。”
“不管是虚惊一场还是真的发生了意外，林营长的身边肯定都最安全的。”
“汇合后我去找安定公社的王社长，请他调度民兵去起火的窑炉维护秩序——王社长也是我们外围保密阵线的一员，他的身份在出发前你们应该也被告知过。”
老郭见说点点头，回道：
“没错，矿上的领导是和我说过王社长的事情，请他出面也是最稳妥的方案。”
黄卫国不愧是战场上下来的老兵，见此情形便当机立断的说道：
“好，那我们就别在这儿瞎耽误时间了，先去和林营长汇合吧。”
说罢。
他便带着老郭和蔡少辉离开了屋子。
几分钟后。
黄卫国三人带着手提箱返回了原先的库房入口，见到了等候在此的林营长。
林营长此次除了指挥汽车连外，还带了一个三十人的步兵排随行。
这个步兵排的主要任务是为了协助物资搬运，毕竟二十多吨重呢——二十吨就是40000斤，按照一个人每次能扛五十斤来算，足足要搬八百多趟，必然要一个团队进行协助。
但若是遇到特殊情况，他们则随时可以转变成一支强有力的攻坚小队。
此时的步兵排已经有半数人员进入了待命状态，见到老郭的身影后，林营长连忙快步迎了上来：
“友来同志！”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能听出林营长内心的紧张。
老郭上前与他握了个手，说道：
“林营长，久等了。”
林营长目光在老郭另一手拎着的箱子上飞速一扫，没有出声，心中便明白老郭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随后他思索片刻，看了眼远处的浓烟，对老郭问道：
“友来同志，现在具体情况尚未明朗，你是和少辉同志先出城还是……？”
老郭指了指黄卫国，将此前黄卫国的想法复述了一遍：
“……这就是黄厂长的想法，我个人的观点也是留在厂内。”
一旁的蔡少辉闻言，悄悄的瞥了老郭一眼。
他和老郭搭档也有小一年了，对于老郭的性格也算了解颇深。
他敢拿半个馒头打保票。
老郭留在这儿的目的……至少目的之一，就是为了黄卫国之前说的那几条鲫鱼。
毕竟这事儿大概率就是一场意外，现在离开的话安全是安全，但鲫鱼肯定就没影儿了。
而在他们身边。
眼见老郭与林营长顺利汇合。
黄卫国在骤然轻松一口气的同时，也没忘了自己要做的事儿：
“既然如此，诸位，我就先去窑炉那边看看，你们多注意一下天空——如果真有意外，我会第一时间发射信号枪，子弹是蓝色的。”
老郭闻言点点头：
“没问题，我记下了。”
交代完这些。
黄卫国又把厂区大门的钥匙交给了老郭，便匆匆赶向了窑炉。
……
如今的贵德县下属有五个公社，人口并不算多，一共只有两万出头。
等再过个小二十年，现如今的公社就会被改制成乡镇，成为仅高于村级的国家基本行政单位。
黄卫国所负责的瓦窑厂隶属于五个公社中的安定公社，也是全县最特殊的一个公社：
安定公社贡献了全县超过70％人数的民兵，并且社属企业负担的生产任务有50％都来自鄯州。
因此几乎每隔一段时间。
安定公社的社属企业门外，都可以看到不少外地牌照的货车，取货的时候好不热闹。
这种情况在眼下这个计划经济时代还算常见，因此时间一长，大家也就逐渐习惯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
安定公社就是后世工业乡镇的雏形。
除此以外。
安定公社的民兵训练基地距离瓦窑厂也很近，二者的直线距离大概就四五百米的样子。
加之和老郭等人的交接耽搁了一些时间。
因此当黄卫国抵达现场的时候，公社社长王长林已经带着民兵开始扑火了。
“社长！”
来到现场后。
黄卫国从围观的人群中挤出一条道，快步来到了王长林身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
“对不住啊社长，库房那边有些事耽搁了，下次公社大会上我一定做检讨！”
王长林是个面色黝黑身形瘦小的男子，白衣黑裤，脚上穿着一双有些开胶的鞋，闻言摆了摆手：
“卫国同志，检讨的事情到时候再说，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关注一下火情的控制。”
说着。
王长林便往前方正在燃烧着的一间低矮厂房一指，说道：
“你看，起火的位置在二号炉，起火的时间不太清楚，由于今天生产区停工，所以烧了好一会儿才被厂外的群众发现。”
“如今火势已经覆盖了整个车间，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恐怕短时间内大火是没法扑灭了。”
“民兵大队的同志正在抢救车间内的设备，至少无论如何都要把冲床给救出来。”
黄卫国闻言，亦是凝重的点了点头。
虽然他是个退伍下来的老兵，没上过学也不会啥手艺。
但他好歹在瓦窑厂厂长的位置上也坐了快五年了，因此对于生产环节的流程和设备并不算陌生。
如今的瓦片生产工艺并不算复杂，其中最重要的设备就是冲床。
虽然瓦窑厂的这架冲床并非来自国外进口，而是产自川南某机械厂，但它的价值依旧不菲。
如果说整个车间内有什么设备绝对不能损毁，那么必然是冲床无疑。
随后黄卫国又看了眼火势依旧很旺的车间，将王长林拉到了一旁，低声问道：
“社长，这次的火灾……是意外吗？”
王长林朝周围扫了几眼，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声音同样压的很低：
“应该是意外，起火点在二号炉，像是高温烧坏了高压线，加上瓦灰助燃引发的火灾。”
“高压线？”
黄卫国微微一怔，不过旋即便释然了：
“这确实有可能……”
西海省最早的一条输电线是三年前投放的35千伏输变电线路，只投运到鄯州。
接着在一年半前。
供电线路正式覆盖到了贵德县。
当然了。
线路覆盖是一回事，居民用电则是另一回事——由于各种原因限制，居民方面还没有做到家家通电入户。
实际上。
按照现在的电价来说。
即便县城家家户户都通了电，估摸着也没多少公社会负担的起电费，尤其是在西海这种经济相对落后的区域。
不过作为承担有生产任务的公社企业，瓦窑厂却是个用电大户。
而用电一频繁，另一个问题就随之诞生了：
那就是电力的安全隐患。
上辈子是高压线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这个时代的高压线结构非常原始。
大多数时候都是从变电站引下线处那个螺栓线夹做的接头，经常因为过冷过热或者过潮出现问题。
加之今天贵德的温度又高，理论上来说确实可能因为高压线而出现意外。
想到这里。
黄卫国不由微微松了口气。
与他这个大头兵不一样，王长林常年从事的都是保密事务。
能从他嘴里说出‘应该是意外’这几个字，这事儿多半就不会有其他隐情了。
而就在二人交谈之际。
现场的救火工作也步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此次参与救火的人不少，大概有二十多位民兵加上同等数量的青壮工人。
这些工人有的是住在附近的瓦窑厂工人，有些则是路过的群众——这个年代虽然条件艰苦，但大伙儿的心肠却很热。
由于缺乏高压水枪的缘故。
这些救火队员们只能靠水桶来对火势进行压制，灭火的核心主力是几位壮实的中年人：
他们合力扛着一个巨大的皮制袋子，袋子的出口插着一根去节的竹子。
随着几人有节奏的按压，不断有大量的清水通过竹子流出，快速浇灌到了火点处。
这玩意儿叫做水袋，一般用马或者牛的皮做成，从唐朝时期开始就是我国常见的原始‘灭火器’。
而水袋在救火时控制众人步伐、朝向的指挥者，则叫做‘水头’。
此时担任水头的是个光着膀子的瘌痢头汉子，叫做毛晓。
毛晓之所以能够担任水头，除了他有一膀子力气外，更重要的原因在于他是生产区的车间主任，对于重要设备的位置在哪儿要比常人更加清楚不少。
哗啦啦——
在浇灭完一处门板的火势后。
“停！”
毛晓忽然叫停了众人的动作，定睛朝前方看了一会儿。
接着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朝周围喊道：
“我看到冲床了！快来点儿人帮把手，火势太大，光靠水袋压不住！”
听闻此言。
周围很快响起了各种大呼小叫：
“来了来了！”
“哪儿呢？！”
“二德子，把拖钩拿过来！”
过了片刻。
一大帮青壮年有的拎着水桶，有的推着装满了沙子的独轮推车，有的拿着用来拖拽设备的细长钩子，齐齐聚集到了毛晓周围。
“你们看！”
毛晓从身边一人手上拿过拖钩，将一块本来就烧的只剩一半的门板用力捅开，指着屋内吼道：
“瞧见了吗？右边的那玩意儿就是冲床，离咱们十米左右。”
“这玩意儿虽然不会着火，但烧久了就没法用了，咱们只能尽快把它抢救出来。”
“所以这样，马老二，待会儿你们先可劲儿撒沙子，其他人等沙子撒完全体立马泼水！”
“等火势压下去点儿，再来几个人和我一起进屋去把冲床给抬出来，有爷们自愿报名不？”
话音刚落。
毛晓身边便蹭蹭蹭的举起了五六只手：
“毛子，算我一个！”
“毛哥，俺也来！”
“毛哥，我是厂里的工人，加个我！”
毛晓见状也没多客套，顿时大手一挥：
“成，大伙儿开始准备！”
说完。
毛晓便将脖子上的围巾裹到了鼻子和嘴上，同时朝身上开始泼起了水。
周围其他几位被点到名的青壮也跟着照做了起来。
半分钟后。
一切准备就绪。
只见几位工人先将用脸盆盛着的沙子用力往屋内一抛，紧接着拎着水桶的民兵迅速泼上了水。
水土结合之下。
屋内的火势顿时被压下去了一大截。
但所有人都很清楚这股压制持续不了多久，估摸着一分钟不到，火势就会重新强盛起来。
因此火势刚一减小。
毛晓便大叫一声了冲啊，捂着鼻口前的毛巾，带着几人闯入了火海。
刚一进屋。
毛晓就感受到了一股铺面而来的热浪，同时传入耳内的还有木头门窗噼里啪啦的响声。
更难受的是。
屋内的烟雾还影响到了他的视线，他只能靠着余光探路，才艰难带着众人摸索到了冲床边上。
瓦窑厂的冲床大概有两米长，本就相当粗犷的外表在高温的炙烤下又蜕了不少的‘皮’，看起来跟宁王的脸似的。
不过冲床的结构倒是依旧皮实，没有发生太大变化。
随后毛晓与其余四人站到了冲床两边，落位后将手放到了冲床下方。
也不知道是劳保手套加上衣服的组合足够厚，还是冲床的散热效果还行。
总之当毛晓入手的时候，手掌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灼热——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于是很快。
众人便一合力，轻松的将冲床抬了起来。
然而就在毛晓准备指挥众人离开屋子的之际，他的余光忽然注意到了地面上的某个东西。
毛晓下意识便朝那里望去。
而就在看清那个‘东西’的刹那。
即便此时身处火场之中，毛晓也忍不住大吼了起来：
“草，这里有个人！快烧成灰了！”

第五百零九章 导演：小徐，这个副本你的床戏很多
“老毛，你说什么？”
瓦窑厂外。
原本正在协助王长林维（sou）护（xun）现（di）场（te）的黄卫国，忽然毫无征兆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将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死死的盯着面前的毛晓，问道：
“车间里头还有个人？”
毛晓重重点了点头，胡乱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
“没错，发现的时候就在冲床边上。”
黄卫国闻言，脑海中瞬间冒出了无数问号。
车间里头内有人？
这怎么可能呢？
明明今天所有工人都被安排去挖水渠了才对啊。
不过很快。
黄卫国便将这些疑问抛到了脑后，咽了口唾沫，对毛晓问到：
“人现在怎么样？”
“被我抬出来了，烧伤有点严重，还昏迷着呢。”
黄卫国见状转头与王长林对视了一眼，数年的默契配合令二人不需要沟通便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只见黄卫国一把拉住毛晓的胳膊，严肃的说道：
“人现在在哪儿？快带我过去看看！”
毛晓指了指某个方位：
“送去公社卫生所了，也不知道人能不能救得过来……您跟我来吧。”
说罢。
他便将满是烟灰的毛巾抖了抖，往肩膀上一搭，快步带着黄卫国和王长林朝某个方向走去。
……
在眼下这个时期。
国内的医疗资源一直处于一种相对割裂的情况——发达地区的县城基本上都拥有相对成体系的医院，并且设备并不算特别落后。
例如海岱省的鄄城县人民医院，在去年就拥有了一台X光机，具备了做X光检测的能力。
但另一方面。
落后地区的医疗设施，那就完全是另一个水平……甚至可以说世界了。
以贵德县为例。
贵德县人民医院虽然成立于1950年，但你猜猜现如今县医院的主要业务是啥咧？
答案是养猪。
如今真正起到医疗职能的，其实是下属五个公社的公社卫生所。
而这些卫生所的编制嘛……
最少两人，最多三人。（参考自贵德县县志）
而且这两到三人中通常只有一位是真正的医生，剩下的两人则是‘护士’——实际上她们叫做接生员，从字面意义上就不难看出她们所负责的主要业务。
等再过几年。
这些公社医院的医生就会拿着一册小红本，衍生出华夏历史上堪称功德无量的一个群体：
赤脚医生。
至于那册小红本便是……
《赤脚医生手册》。
它与《民兵军事训练手册》《军地两用人才之友》一起，并称为穿越者必备的三大神书。
……
与医疗水平一样，安定大队的卫生所也相当简陋。
卫生所只有一层楼高，分成前后两个隔间。
前厅大概十平米左右，当中摆着一张医生的问诊桌，两侧放着两条长板凳供等待就诊的病人歇脚。
问诊桌的左边是个连通后室的过道，过道从上自下垂着一条布帘，后头便是后室。
也就是所谓的……
‘抢救室。’
当毛晓带着黄卫国与王长林赶到公社卫生所的时候，卫生所从入口台阶到前厅这块区域，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吃瓜群众。
若非有一位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在维持秩序，估计这些吃瓜党就都冲进后室去了。
毕竟对于任何年代的群众来说，有人被火烧伤都着实是一件稀奇事儿。
“让一让，让一让！王社长来了！”
好在毛晓的嗓门很大，一通大吼过后，硬是从人群中喊出了一条通道。
接着黄卫国和王长林便快步走进了后头的‘抢救室’。
这间‘抢救室’的面积比前厅还要小点，约莫就六七平米大小，顶部吊着一个小灯泡。
同时墙边还立着一个放药的小柜子，除此以外便是一张摆在屋子中央的床。
此时此刻。
这张床上正躺着一个浑身焦黑的“人”：
此人右边的袖子还剩半截，裤子的左膝盖被烧出了一个狰狞的伤口，从胸口到胳膊都缠着厚厚的纱布。
但即便如此。
裸露出来的些许皮肤上也能看到翻红的焦色。
整个人看不出任何气息，面部也都被烧出了伤口，只有胸脯在微微起伏着。
就连黄卫国这种从中元山绞肉机中存活下来的老兵，见此情形也不由眉头一皱。
此时正在抢救此人的是一位六旬左右的老医师，他的身边则站着一位三十多岁满脸沧桑的妇女。
老医师一手拿着个小陶罐，另一手拿着个小刷子，眉头紧锁，目光有些凝重。
只见他隔一会儿便将刷子探入陶罐中沾上一些黑色的粘稠膏药，小心的涂在昏迷之人的身上，动作还是挺轻柔的。
他每涂完一块区域。
那位妇女便会上前用纱布将其包裹住。
这位老医师黄卫国倒也认识，叫做姚福川，也是一位贵德县为数不多的医生。
姚福川西医和中医都会一点点，但技艺并不算精湛，开的药普遍非常保守。
虽然没治死过人，可也没医好什么大病。
姚福川原本正很认真的在给这具‘焦尸’上药，耳边听到了动静方才抬起头，皱着眉头道：
“谁啊？我不是说了别进……额？王社长？你怎么来了？”
王长林对这位老医师还是挺尊敬的，闻言客气的笑了笑，说道：
“嗯，刚好带民兵拉练回来，听说火场里挖出了个人，就过来看看。”
随后他目光在昏迷者的身上扫了一眼，试探着问道：
“姚老，不知道这人现在……”
姚福川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烧伤程度很高，伤口感染非常严重，不少伤口都已经化脓了。”
“还有你看，他脸部的烧伤创面也很惊人，即便恢复过来也必然会毁容，更别说现在的情况压根就谈不上所谓的‘即便’……”
“不出意外的话，王社长，您现在出门右拐去王记棺材铺买副棺材，说不定明儿这时候就用上了。”
王长林：
“……”
随后他沉吟片刻，叹了口气，转身对毛晓问道：
“毛晓同志，你是瓦窑的车间主任，你先确认一下，这是你们车间的工人吗？”
毛晓飞快的摇起了头：
“绝对不是。”
“为什么这么肯定？”
毛晓看了眼黄卫国，指着床上的人说道，解释道：
“咱们瓦窑厂从上午开始就停工去修水渠了，吃完午饭的时候我刚点过数，五个车间二百四十七号人一个没少。”
“而且我送他过来的路上虽然没敢动他身子，但也打量过他几眼——他的衣服都被烧成了灰，但鞋子多少能看得出一些形状。”
“我敢肯定，他穿的绝对不是我们厂的胶鞋！”
听到毛晓这番话。
王长林的眼中不由露出了一缕思色。
今天为了保证老郭他们的物资交接不出幺蛾子。
他在和黄卫国讨论之后，特意以公社的名义给瓦窑厂的工人安排了修水渠的工作——施工地点距离瓦窑厂还挺远的。
除了毛晓这种来回交接进度以及顺便归还餐具的中层领导外。
今天的厂子里肯定没有任何工人在上工。
若非如此。
窑炉的大火也不至于烧到难以控制的程度才被发现了。
想到这里。
王长林再次摸了摸下巴，猜测道：
“也就是说……这个人很可能是外头溜进来的？”
毛晓点了点头，将自己一路上和工友们做出的猜测说了一遍：
“没错，而且车间里的冲床很重，他一个人肯定搬不走，所以我估摸着他多半就是进来偷瓦的。”
“咱们厂子的瓦片可是专供鄯州的优质瓦，在民间还是很受欢迎的——虽然卖不了什么大钱，但换点鸡蛋土豆甚至粮票布票还真不是难事儿。”
听到毛晓的这番话。
一直没出声的黄卫国忍不住点了点头。
这其实也是他的想法。
别看车间的那张冲床长得跟歪瓜裂枣似的，好像生产不出来什么好东西。
但实际上。
在如今的西海省内，黄卫国他们瓦窑厂的产品还真没多少敌手。
毕竟是上头精心准备的外围单位，技术上肯定要很扎实，否则就露馅了。
为了保证产品质量足够优秀，矿上还从燕京的某材料所讨来了一项能增加产品抗风压效果的技术。
因此在以贵德为圆心的周围一片区域，瓦窑厂的瓦片还是很受欢迎的：
西海省自古以来就风沙漫天，因此瓦片的需求量……或者说损耗量一直都很高。
往年每逢过年过节的时候。
黄卫国便会给职工们发一些厂子里的瓦片，名义上是给他们用来修缮自家房屋用的‘员工福利’。
但大多数职工都会悄悄把瓦片拉到农村里去和人以物换物，往往都能换到一些鸡蛋、青菜甚至活禽。
也正因如此。
在过去的这些年里，经常会有各种小贼光顾瓦窑厂。
这些小贼有些是熊孩子，今天投一片明天偷两片，凑齐了一筐后找人换糖吃。
有些呢，则是真的窃贼。
那些真贼有个人独自行窃，也有团伙作案。
他们的潜入方式大多都是翻墙，最多一次黄卫国他们甚至丢过接近一吨的瓦。
因此从逻辑上来说。
有个小蟊贼听说今天全厂去挖水渠所以来偷东西，理论上似乎也挺合理的……
随后王长林又与黄卫国对视了一眼，王长林往外头做了眼色儿。
二人找了个理由将毛晓留在原处，出门寻了处偏僻的空地交流聊了起来。
黄卫国先是从兜里取出了一根旱烟叼在嘴里，对王长林问道：
“社长，你怎么看？”
王长林思索片刻，表态道：
“我个人比较赞同毛晓同志的想法，从现场情况上来看，不太像是敌特的做法。”
黄卫国隐隐点了点头。
如果一个敌特想要进瓦窑搞破坏——且不说他这样做有多愚蠢吧，只先谈论他的行动方案，理论上就只有三种可能：
搞爆炸。
破坏冲床设备。
或者……
放火。
其中爆炸在这次事件中可以排除，也就是他的目的就只剩下了后两种。
那么问题来了。
瓦窑厂的冲床虽然价值不菲，但显然不是一个人单枪匹马就能破坏掉的——毕竟炸药这种可能已经被排除了。
至于放火……
二号炉的总面积说小不小，但说大也不大，更何况着火的时间还是大白天。
正常来说除非是放完火立刻突发心脏病倒地动不了。
否则纵火者必然可以在放完火后就立马离开车间，无论如何都不会被烧成这样。
这就是王长林所说的行为上的违和感。
但倘若对方是一个小偷，那么一切就又合理了：
此人趁着工厂没人的时间段潜入厂内，想要在生产车间里窃取成品瓦片。
结果没想到的是。
在摞瓦的时候外头的高压线被太阳烧断，点燃了木窗和生产原料，开始着起了火。
由于起火点在外部，所以一开始他并没有注意到这个情况。
等到火势一大，此人想跑就已经来不及了，被烟雾给呛晕在了现场。
毕竟冲床的位置距离入口有十多米呢。
除此以外。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此人会躺在冲床附近：
冲压模组……也就是存放成品瓦片的区域距离冲床只有一米之隔，想要偷瓦必然要经过这里。
合情合理.JPG。
想到这里。
王长林在释然的同时，内心也不由微微一叹。
按照姚福川的说法。
那个小偷多半活不过今晚。
他犯的也不是什么罪无可赦的弥天大罪，其实是可以通过教育来改正的——至少有可能改正。
死亡的惩罚，确实有点残酷了。
更关键的是。
按照王长林以往的‘抓贼’经验来看。
这种蟊贼多半是来自下边的村子甚至外地，在几近毁容的情况下，想要找到他的家人并不容易。
也就是说他恐怕将永远成为一个‘失踪人口’了。
而就在王长林准备与黄卫国再讨论讨论事件定性的时候，他的身旁忽然响起了一道招呼声：
“嘿，黄厂长！”
王长林顺势看去。
只见距离他们七八米开外的空地上。
此时正站着一位五十多岁、戴着眼镜的男子，他的身边还站着另一位体型瘦小的年轻人。
二人很识趣的保持了一段距离，正笑吟吟的挥着手。
接着不等王长林出声询问。
黄卫国便眉头一掀，语气中带着强烈的惊讶和担忧问道：
“郭同志？蔡同志？”
说着黄卫国便快步走上前，隐蔽的朝周围环视了一圈，面色紧张的对老郭说道：
“郭同志，蔡同志，你们二位怎么到这儿来了？这……这风险太大了啊。”
老郭闻言笑着拍了两下黄卫国的手掌，说道：
“黄厂长，您放心吧，我们事先在厂子里待了一会儿，等林营长派人出去打探了一番消息，确定安全后才过来的。”
“一来是和您说一声我们的物资都已经搬好了，二来则是听说火场里救出了个人，就过来看看情况。”
一旁的蔡少辉闻言，忍不住又斜睨了老郭一眼。
装，继续装。
明明就是林营长催着车队动身返回，老郭担心拿不到那几条鱼，才硬拉着自己来找黄卫国的好么？
当然了。
前边那个确定安全才过来的说法倒是确有其事，否则林营长也不会让他们离开瓦窑厂。
而在他们对面。
眼见老郭和蔡少辉都已经走到这儿，黄卫国也只能认命似的摇了摇头。
随后转过身，低声对王长林介绍道：
“王社长，这两位就是矿上来的特派员，这是郭同志，这位是蔡同志。”
“郭同志，蔡同志，这位就是王社长，也是自己人。”
王长林连忙热情的与老郭和蔡少辉握了个手：
“郭同志，蔡同志，久仰久仰。”
松手后。
老郭看了眼一旁的蔡少辉，寻思着直接开口要鱼似乎有点仓促了，便闲扯了一个话题，问道：
“对了，王社长，黄厂长，不知道火场里的设备怎么样了？”
黄卫国朝窑炉的烟囱那儿努了努下巴：
“抢救的还算及时，最关键的设备总算是保住了，但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损失，具体还要等汇总的结果出来才知道。”
老郭点点头，又问道：
“那那个被救出来的人呢？”
“那个人啊……”
黄卫国脸色低沉了几分，将情况大致介绍了一遍，连排除敌特的理由也说了：
“……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情况，多半是外头哪儿跑来的蟊贼，今晚都未必撑得过去，可怜他的父母喽……”
老郭静静听完，下意识与蔡少辉对视了一眼。
一老一少两个人，同时摇了摇头。
接着老郭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心态，同时准备将话题引到鲫鱼身上。
然后话未开口。
毛晓朝匆匆从卫生所内走了出来。
他的手上拿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纸片，来到王长林和黄卫国身边后先是瞥了眼老郭和蔡少辉，接着将纸片递到了王长林面前：
“社长，您看看这个，这是姚医生从那个人的身上找到的东西，都快和衣服烧成一团了。”
王长林捏着纸片放到面前，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嘀咕道：
“这……这看不清啊，边上的字都被烧成灰了……哦，这儿倒是能看到点……”
接着王长林忽然眉头一扬，意外的说道：
“欸，这怎么是洋文？”
“洋文？”
听到这两个字。
原本在一旁没有说话的老郭和蔡少辉顿时一愣。
回过神后。
老郭赶忙上前一步，对王长林说道：
“王社长，您能把这纸片给我看看吗？”
王长林点点头，将纸片递给了老郭：
“没问题，洋文在这儿。”
老郭连忙双手捧着接过，放到面前打量了起来。
正如王长林所说的那样。
这张纸片有很大块的区域都被烧成了黑色，只有极少数地方能依稀见到一些飞扬的英文。
“这是dip……o……a……”
老郭先是努力的看清了残存的部分字母，作为加州理工毕业的高材生，他在词汇方面的储备量很高。
因此很快。
他便想到了几个单词：
“diplomatic？diplomat？”
随后一旁的蔡少辉想了想，补充道：
“也有可能是diplomacy，难道是外交相关的报纸？”
老郭模棱两可的点点头，继续看了下去：
“Un……er……i……y、o……这应该是of，然后是Ca……br……ge……”
过了片刻。
老郭如同见了鬼似的抬起头，猛然看向了王长林：
“王社长，那个人现在在哪，快带我过去！另外……”
“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他的命！”
……

第五百一十章 他不能死！
“……”
由于老郭态度转变的极其突然，讲出的话也可以说有些没头没尾。
因此别说王长林或者黄卫国了。
就连蔡少辉这位和老郭一起前来交接物资的老搭档，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王长林毕竟是保密战线出身的资深工作者，前前后后也经历过不少大事，经验相当充足。
因此虽然不清楚老郭态度转变的原因，但他还是很果断的做出了决定：
“……没问题，郭同志你们随我来吧。”
接着在王长林的带领下。
几人重新返回卫生所，进入后方的‘抢救室’，见到了正在抢救中的昏迷者。
而在看清昏迷者情况的瞬间。
老郭便紧紧拧起了眉毛：
对方的伤情太糟糕了，浑身上下不是绷带就是裸露着的焦黑。
老郭出国留学的时间段是40年，截止到他归国的那天，他在国外整整待了一共16年。
长期的国外生活之中，他对于牛排这种西方经典食物自然不算陌生。
此时这位昏迷者的情况用牛排的说法来形容，差不多就是……
最少已经七分熟了。
真&#183;熟人。
即便老郭对于医学知识谈不上不精通，也看得出来对方正处于绝对危险的状态。
随后他快步走到了老医师姚福川身边，面带急切的对他问道：
“医生同志，伤者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还有救吗？”
姚福川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给了个素质三连：
“没救了，等死吧，告辞。”
老郭：
“……”
眼见姚福川的语气似乎有些生硬，一旁的王长林便也跟着走上前，问道：
“姚医生，这人真的没救了吗？”
“王社长，这种人命关天的事儿，我不可能会骗你。”
面对王长林这位公社社长，姚福川的态度顿时温和了很多，指着伤者说道：
“你看，伤者的伤口已经出现了严重的皮肤感染，大量体液外渗，就剩下一口气了。”
“要是在燕京或者魔都那种地方或许还有点机会，毕竟大城市医疗水平很发达，可咱们这种破县城……”
说道这里。
姚福川顿了顿，又看了眼老郭和蔡少辉，摇头道：
“两位如果是伤者的家属，我的建议是现在就尽快准备后事吧。”
“卫生所边上就有一家棺材铺，可以去看看能不能遇到其他家里有白事的人——棺材铺今天开业四十周年店庆，第二具棺材半价来着。”
老郭继续：
“……”
见此情景。
王长林也知道姚福川确实没了办法，只能摇了摇头，面带遗憾的对老郭说道：
“郭同志，按照现在的情况，伤者恐怕确实抢救不过来了。”
“所以你看……”
望着欲言又止的王长林。
老郭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阴晴不定的神色。
只见他虚着眼，目光时不时朝床上的伤者瞟几下，似乎在做着某些权衡。
过了大概小半分钟。
老郭整个人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了一丝决断，伸手在衣服内袋掏了掏。
几秒钟后。
他从衣服里取出了一个被叠成了扁平状的五角形小纸包。
老郭小心翼翼的将纸包摊开，只见纸包中心处赫然安静的躺着四黄两白六枚药片。
接着老郭将其中的两黄一白抖到另一只手的掌心，递到了姚福川面前，说道：
“姚医生，请你把这个给伤者服下去吧。”
结果姚福川和王长林等人还没反应过来。
一旁的蔡少辉便一步跨出，挡在了老郭身前，压低声音但语气无比凝重的对他喝道：
“老郭，你疯啦？！这东西你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用？！”
说这番话的时候。
蔡少辉整个人的表情甚至有些……
狰狞。
不同于姚福川和王长林这些没什么见识的‘大老粗’。
身为老郭搭档的蔡少辉，无比清楚老郭身上这几枚小药片的价值。
其中杂黄色的药片看起来品相很差，但它却有个大名鼎鼎的名字：
盐酸四环素。
四环素又名阿克罗霉素，是一种很知名的广谱抗生素。
这玩意儿虽然在2023年已经烂大街到了堪称无人问津，可在眼下这个年代，却是一种很稀奇的宝贝。
国内最早的四环素在1957年就由魔都医药工业研究院研制成功了，并且在次年由魔都第三制药厂开始正式生产。
但那种四环素只是普通四环素，并非盐酸四环素。
盐酸四环素直到半年前才被攻克相关壁垒，现在刚刚产出了一些样品，投产估计还要几个月呢。
至于那种白色的小药片，来头就更大了。
它叫做氢氯噻嗪。
这是一种可以消除水肿的奇药，属于利尿剂的范畴。
这玩意儿国内别说生产或者攻克，眼下它在国际上都才刚刚面世四年呢。
目前兔子们拥有的氢氯噻嗪非常稀少，都是通过特殊渠道引进的国内，堪称奇珍。
若非老郭是中科院学部委员（也就是后世的院士）以及中科大化学物理系的系主任，他压根就接触不到这种药物。
而就算如此。
老郭手上拥有的盐酸四环素和氢氯噻嗪也就这么六片：
四片盐酸四环素用于防止遭遇意外后的感染，两片氢氯噻嗪防止突发心肾衰竭和突发水肿。
对，就这么六片——不是一周或者一个月，而是一年的配药量。
没办法。
如今的共和国百废待兴，医药和工业水平与国际上断代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而且老郭还是个非常节俭的人，无论是盐酸四环素还是此前的普通四环素，蔡少辉都从未见他舍得吃过。
结果没想到。
如此珍贵的救命物品，老郭居然要用在这么个素不相识的人身上？
而在他对面。
眼见蔡少辉态度坚决的挡在了自己面前，老郭犹豫片刻，轻轻将他拉到了一旁，低声说道：
“小蔡，你是不是以为我疯了？”
蔡少辉抬头看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
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老郭见状只能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纸片再次放到了蔡少辉面前，对他说道：
“小蔡，你再仔细看看这个。”
蔡少辉下意识的接过了纸片，抬头扫了眼老郭，认真看了起来。
之前在卫生所外。
由于视角的问题，他只看到了【dip……o……a……】那几个字母，并且补充了一些猜测。
但另一行还没看清具体内容，就被老郭失态的举动打断了。
因此这还是他第一次完整、正面的看到纸上的内容。
“Un……er……i……y……，U是大写，看这字母组合应该是University……”
“o后面只有一个空格，ok？不可能，oil？又太长了，应该要么是on，要么就是of……”
“Ca……br……ge，和University有关的……”
看到这里。
蔡少辉忽然瞳孔一缩，抬头看向了老郭：
“University of Cambridge？剑桥大学？”
老郭点点头，接着又把手指放到了最开始的那个字母上：
“你再看dip……o……a……这行。”
“除了diplomatic和diplomacy，它还有一种可能，就是diploma……也就是毕业证书。”
“所以它们连在一起就的意思是……”
说道这里。
老郭不由止住了声，蔡少辉也没接话。
但从蔡少华脸上涌起的潮红不难看出，他已经完全明白了老郭的想法。
妈耶……
这几个字母连在一起。
岂不是……
University－of－Cambridge－diploma？！
也就是……
剑桥大学毕业证！
想到这里。
蔡少辉便猛然抬起了头，再次看向老郭：
“老郭，你的意思是……那人是个剑桥回国的大学生？”
老郭点点头：
“有这可能。”
“天啊……”
蔡少辉张了张嘴，再次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纸片，表情依旧有些不相信：
“这……这……不太可能吧？”
“老郭，你说他会不会是从哪里偷来的毕业证？”
“毕竟一位剑桥大学回国的留学生，不至于落魄到偷瓦片吧？”
老郭显然已经考虑过这种可能，闻言便拍了拍蔡少辉的肩膀，摇头道：
“这可是剑桥大学的毕业证，国内现在除了颜先生、蔡先生、温先生他们几位，还有几个人手上有剑桥毕业证？”
“而且剑桥大学在欧洲，不同于咱们从海对面回国的难度——比如邹承鲁先生最开始不就是偷偷回的国内吗？”
“如果他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和国家联系过便悄悄回国，确实是有可能出意外的。”
蔡少辉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确实。
眼下这个时代国内回国的留学生说多不多，说少倒也不少，前前后后加起来都快上千人了。
但这些回国的留学生基本上都是毕业于海对面的院校，在欧洲读过书的是有，但取得毕业证的却真不多。
眼下还在国内的剑桥毕业生，几乎可以说屈指可数：
除了老郭提到的颜先生、蔡先生、温先生外。
也就剩下了朱物华、赵忠尧、邵洵美、束星北等有数几人。
所以想要偷到一张剑桥大学的毕业证，难度确实很大。
看到这里。
可能会有同学表示奇怪了：
不对啊。
如果说剑桥大学留学生不多的话，那么国内不应该很清晰的掌握着他们的信息吗？
很遗憾。
答案并非如此。
此时在欧洲高校毕业的华夏留学生，有相当多相当多都是建国前出的国。
所以某人跑路后。
那些在外留学生无论是归国还是与国内的联络方面，他们的做法普遍很谨慎……或者说很隐秘。
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老郭提到的邹承鲁先生。
邹承鲁先生最早是通过英庚款公费协议获得的留学资格，算是彻彻底底的另一方人。
结果当他学业有成后，某人已经跑到了蛙岛。
但邹承鲁先生又舍不得大陆的家人，也不看好某人的前景。
于是他只能从英国乘船抵达香江，通过某些特殊方式偷偷跑回了国内。
接着靠着伪造的身份在申城某商店当了两个月的售货员，然后才通过王应睐先生的关系联系上了兔子。
因此在介绍邹承鲁先生的时候，你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
百科只会介绍他在51年获得了剑桥大学生物化学博士学位，下一句就是同年回国了，并未与其他海归一样介绍过回国后任教或者科研的职位……
当然了。
后世也有些看法认为邹承鲁先生回国的时候就被发现了身份，只是兔子们一直在等待他自己上报罢了。
不过这种看法没有啥实质文献或者资料支持，反倒是王应睐先生的自传中有提到过他对邹承鲁先生回国的事毫不知情。
毕竟从英伦坐船到香江，然后悄咪咪的抵达大陆，在早期并不算难事儿。
此时在老郭的暗示下。
蔡少辉甚至想到了其他一些可能：
比如说伤者的祖辈都是大陆人，但身份较为敏感，于是他偷偷回国想要寻根，结果因为种种原因而落了难……
实话实说。
这也不是没可能的事儿。
换而言之。
此时病床上的那位伤者，确实很可能是一位剑桥大学的毕业生。
而这个身份在眼下这个时期，对于老郭……或者说对于矿上而言，无疑是一大助力！
要知道。
现在矿上已经人手缺乏到想把几位新月派的文科留学生拉来做数学计算了……
想通了这些。
蔡少辉连忙将纸片交还了回去，侧身让出了一个身位，低声说道：
“抱歉，老郭，是我唐突了。”
老郭则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小蔡，你没必要道歉，我没有及时和你沟通信息，我也有责任——这种事情说开了就行了。”
说完。
老郭便拍了拍蔡少辉的键盘，示意他别放在心上，重新回到了姚福川身边：
“姚医生，请你为伤者上药吧。”
姚福川闻言看了一旁的王长林，得到王长林的示意后方才接过了几片药。
随后他将几片药放到了一个铁盘子里，对身边那位在帮徐云缠纱布的妇女招了招手：
“大妞，你去拿碗水来。”
妇女沉默的点点头，走到一旁的柜子边，拿起一个放在柜面的铜壶倒了碗水。
接着回到姚福川身边，把陶碗递给了姚福川：
“爹，水倒好了。”
姚福川嗯了一声，伸手掰开了伤者的嘴巴，把三片药塞了进去。
接着取过陶碗将其略微扶起，用水将药送服了进了伤者体内。
做完这些。
姚福川转过身，对老郭问道：
“接下来该怎么做？”
老郭见状与蔡少辉对视一眼，决断道：
“观察一个小时吧，如果有好转的迹象，就立刻让他和我们车队走。”
“如果身份没有错误的话，这个伤者应该和鄯州一起重大的盗窃案件有关，涉案金额接近五千元，所以我们必须要保住他的命。”
“嘶……”
听到五千元这个数字。
姚福川、毛晓以及那位妇女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丝震撼与明悟。
在眼下这个时代。
哪怕是大城市里大工厂的职工，月工资也就30到40之间，极少数能够突破五十。
像贵德县这种偏远县城的人均月工资就更低了，普遍只有20左右，学徒工甚至才10块出头。
以此来计算。
五千元就相当于一个工人250个月的工资，确实价值不菲了。
难怪这个戴眼镜的小老头说啥都要把伤者救回来呢……
……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
众人就这样待在屋内，开始观察起了伤者的病情。
期间黄卫国则抽空离开了一次，帮老郭搞定了此前提过的鲫鱼和乌鱼。
一个小时后。
姚福川上前摸了摸伤者的脉象，又用手指指腹轻轻摸了摸伤者的腹部。
过了片刻。
他的眼中浮现出了一丝惊讶。
只见他转过头，对一旁满是紧张之色的老郭说道：
“脉搏平稳了不少，水肿也消了一些。”
“虽然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但比之前确实要好多了，药的效果确实不错。”
老郭闻言一喜，双手在面前啪的一合掌：
“这可太好了！”
随后他迅速扭头看向了不久前赶到现场的林营长，说道：
“林营长，麻烦你了。”
林营长点点头，带人将昏迷着的伤者小心的搬运到了一副担架上，抬出了抢救室。
考虑到此人的伤情可能会吓到一些老人孩子。
老郭还特意找姚福川要了条白布，直接盖到了对方身上——覆盖脑袋的那种。
蔡少辉：
“……”
怎么感觉这画风看起来跟抢救无效似的……
十多分钟后。
担架被安置到了一辆运输车后方，由两位战士负责随行看护。
当然了。
说是看护，实际上也就是隔一会儿喂点水，然后再看看人还有没有气罢了。
一切就绪后。
老郭带着蔡少辉与王长林黄卫国告别，上车离开了贵德县。
比起来时的憋闷，车队情绪在回程的路上明显高涨了不少。
毕竟这次他们带回了大量的食物，足够矿上减轻一些压力了。
不过比起欢快的战士们，老郭的心情则要复杂许多。
一来是虽然收到了已经期待已久的外文期刊，但付出的代价还是太大了。
在运送期刊的过程中，包括了他的好友在内，有多位保密战线的同志因此而牺牲。
而这些期刊究竟能否为矿上的研究带来足够的帮助，即便是老郭心中也没什么底。
毕竟他们这次在做的项目，堪称古往今来最困难的研究之一。
二来则是因为……
那个生死不知的伤者。
他究竟能不能活下来？
他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
如果他顺利保住了命，能给矿上带来多少帮助？
这些同样犹未可知。
就这样。
在老郭复杂的情绪中，接近两百公里的路途转瞬即逝。
四个小时后。
车队抵达了一处……
位于草原中的巨大“矿场”基地。
在如今这个时期。
这片草原在华夏的地图上看不到丝毫踪迹，仿佛华夏境内并不存在这么一片国土。
不过实际上。
它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叫做……
金银滩。

第五百一十一章 不存在国家版图上的绝密区域！
1939年7月。
导演郑君里曾经带领过一支电影队，前往西海省的某片草原，进行纪录电影《民族万岁》的拍摄工作。
当时剧组中有个随行采风的音乐家，是个年轻的男子。
在抵达草原后。
由于与当地少女独处时眼神过于炽热，此人被少女用牧羊的鞭子抽打了几下。
接着……
他就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这位叫卓玛的少女，还为她写了一首歌。
对了。
这位音乐家的名字叫做王洛宾。
那首歌则叫做……
《在那遥远的地方》。
至于王洛宾与那位少女相遇的草原，因为夏天时经常开着金色与白色的野花，便被前人称之为……
金银滩。
不过一晃二十多年过去。
那位曾让王洛宾心动的少女卓玛在两年前已经香消玉殒，少女的父亲也在一年前因病逝世。
金银滩草原不再有连绵的羊群、卓玛粉红的笑脸，以及王洛宾优美的歌声。
这片草原……或者说岁月，无情的拒绝了音乐和爱情。
取而代之的。
则是一片占地面积接近三分之一个普通县城、由异常坚固的工事和厂房组成的巨大基地。
这片基地拥有着18个厂区和4个生活区，里面设有学校、医院、邮局、文化宫、图书馆、电影院、污水处理站、澡堂、理发店等等……
甚至在基地之内，还有40公里的铁路与外界相连。
它的级别与西海省省会鄯州持平，官方称谓叫做【西海省综合机械厂】。
但在私底下。
有些人把它叫做‘矿’，动辄从‘矿上’来到‘矿上’去。
还有一些人则把它叫做……
221厂。
此时此刻。
221厂的时任总负责人李觉正带着一群工人站在二厂区的入口处，看起来似乎在等着什么人出现。
过了一会儿。
李觉挠了挠头发，转头对二机部九院副院长彭梦熊问道：
“老彭，现在几点了？”
彭梦熊的名字里虽然带个熊字，但本人却长的猴精猴精的，闻言看了眼手表：
“下午三点四十三分，离贵德县的同志传来消息已经过去快四个小时了。”
“快四个小时了啊……”
李觉的眼中露出了一丝担忧，下意识的看了眼天空：
“其他三个县的同志都已经顺利返回了，老郭他们那边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儿吧？”
彭梦熊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应该不至于，多半是路上遇到了风沙土耽搁了吧，再等等应该就……”
彭梦熊话刚说道一半，便掀了掀眉毛，伸手朝前方一指：
“喏，你看，来了！”
李觉连忙顺势看去。
果不其然。
在距离厂区入口不远处的公路上，此时已然出现了一列车队的身影。
车队打头的是一辆长江46型吉普，后头跟着数辆CA10运输车，赫然便是老郭他们的车队。
见此情形。
李觉顿时松了口气。
目前的221厂一共有一万多名的‘员工’，作为厂区的一把手，李觉每天要忙碌的事物繁多，正常情况下这种迎接人的小事儿不应该惊动他的大驾。
奈何此次车队的任务实在是太特殊了，关乎整个厂区的物资交接，说白点就是关系到大家能不能吃饱饭。
更重要的是……
与其他三个被分流物资的地点不同。
贵德县除了常规物资外，还有一批国外进口的‘新瓦’。
无论是新瓦还是前去提取新瓦的老郭以及蔡少辉，都是厂里无法损失的物或人。
因此在收到贵德县汇报给燕京、再由燕京转述来的有关老郭等人出发的消息后。
李觉立刻带人在二厂区等待了起来。
现在看来虽然时间略微有限超时，但整体并无大碍。
就这样。
在李觉期待的目光中。
车队卷着烟尘与黄沙，很快驶入了厂区大门。
紧接着长江46型吉普开始减速，很快停到了李觉面前六七米的地方。
过了片刻。
咔哒——
车门被从内打开，老郭率先走下了车。
见此情形。
李觉立刻哈哈一笑，带着彭梦熊便迎了上去：
“老郭，你总算平安回……”
结果话没说完。
李觉便见老郭因为动作过大，后脑勺哐当一下，狠狠的磕了一下上车沿。
然而老郭却丝毫没有感觉疼痛一般，面带焦急的看向了李觉，大声喊道：
“老李，卫生员呢？卫生员在哪里？快来救人！”
“？？？？”
听到老郭嘴里说出的‘救人’二字。
李觉原先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瞳孔顿时狠狠一缩：
“救人？老郭，谁出事了？”
刹那之间，李觉的脑海中闪过了许多种可能。
是蔡少辉？
还是林营长？
或者是其他战士？
接着不等老郭回答，他便也回过了神——现在不是询问伤员身份的时候，万事救人要紧。
于是他立刻拍了两下老郭肩膀，转头在人群中扫了几眼，朝某个方向一挥手：
“彩虹同志，快过来帮忙！”
“另外小赵，你立刻去医院联系吴建新同志，做好手术的准备！”
李觉刚一说完。
人群中便同时响起了两道‘是’。
过后一名寸头年轻人快步离开了现场，另一位女同志则拎着个医药箱朝车边赶来。
与此同时。
一直在关注着老郭那边情况的李觉，也见到了被从一辆运输车后方抬下的那位伤员。
然而在看到这位伤员的一瞬间。
李觉脑海中冒出的不是悲痛与紧张，而是一个很奇怪的念头：
这货怎么受伤的？
诚然。
此人确实伤的很重，浑身上下不是绷带就是焦黑，看起来跟刚出炉的烧鸡似的。
这种伤情出现在战场倒是正常，炸弹或者炮弹确实能够造成这种伤势。
但问题是……
眼下无论是车辆还是其他人都毫发无损，他又是怎么弄成这副模样的呢？
理论上来说除非是一个人尿尿的时候手榴弹保险销脱落，否则绝不可能造成这种情况来着……
想到这里。
李觉不由走到了老郭身边，对他问道：
“老郭，这位同志叫什么名字？是怎么受伤的？”
老郭抬头看了他一眼：
“名字我还不清楚，人是烧伤的。”
李觉：
“？？？”
不过李觉好歹也是二机部的九局局长，早些年更是上过战场的人物，因此很快便转过了弯：
“等等，老郭，你的意思是……这不是咱们的同志？”
老郭点点头，对他解释道：
“没错，他是我们在贵德县遇到的路人，当时瓦窑厂失火，被进去抢救冲床的工人给救了出来……”
接着老郭又从身上取出了那张破损的纸片，将有关剑桥毕业证的猜测与李觉说了一遍：
“阿巴阿巴叽里呱啦……”
“……剑桥大学的毕业生吗？”
听完老郭的叙述。
李觉下意识看了眼正在被抬上担架的伤者，摸着下巴道：
“原来如此……”
原先他还有些奇怪老郭为什么会把这人带回来呢，合着原来背后有这么一番隐情。
在对方有一定可能是剑桥大学毕业生的情况下，老郭的做法确实没什么毛病。
不过很快。
李觉便想到了一个问题，脸上的表情严肃了许多：
“老郭，这有没有可能是敌特特意演出来的戏码？为的就是让这人潜伏进我们厂子？”
说这番话的时候，李觉的目光有些锐利。
221厂的性质实在是太特殊了，可以说是建国至今最高级别的机密，保密方面的事宜必须要慎重考虑。
老郭在回来的路上也考虑过这点，其实还和蔡少辉讨论过一番，闻言摇了摇头：
“说实话，概率不大，毕竟哪怕是现在，这人能不能活下来还两说呢。”
“咱们的敌人也有忠诚的手下，这点确实不能否认，但我不认为有谁会忠诚到拿自己的命来换个潜入矿上的机会——更别说整件事情需要很强的偶然性。”
“况且即便他真的是敌特，以咱们矿上的保密条例来说，他也得不到什么太过有用的信息，更不可能传的出去。”
听到老郭这番话。
李觉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确实。
且不说敌特是不是真的有这么忠诚的手下吧。
光这件事从发生到现在，就存在有很强很强的偶然性。
事发时老郭和蔡少辉所在的区域是库房，起火点则在车间，二者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期间毛晓去车间抢救冲床、老郭和蔡少辉为了鲫鱼去卫生所找黄卫国、姚福川发现纸片让毛晓交给黄卫国并且同时让老郭顺利看到……
以上这些环节出现哪怕一丁点儿差错，老郭都不会与伤员产生交集。
更何况老郭他们去贵德县的任务涉及到了国外的“新瓦”，属于绝密中的绝密。
如果敌特可以事先就布下如此完美的局……
说句实在话。
兔子直接点GG得了。
另外退一万步。
即便这个伤员真的是敌特而且顺利活了下来，他也依旧没什么用处。
毕竟……
海对面其实是知道兔子们在搞原子弹的。
当初在小牛副本的时候，曾经提过一件事：
小牛的成就并不是单纯发现了万有引力的存在，而是计算出了万有引力的具体公式——在小牛之前就不止有一个人发现过物体在失去支撑后会自由落地。
所以当时徐云遇到小牛的时候，没法拿着个苹果卖个萌，说一句【啊咧咧这玩意儿怎么会落地不是上天呢】就能吸引小牛的注意力。
眼下也是同理。
兔子们鼓捣核武器的计划始于五十年代中期，在1959年之前，海对面对于兔子们的核计划并不十分清楚。
但在1959年后。
海对面就开始掌握了很多进度方面的信息。
比如在1959年的9月。
海对面就得到了金城气体扩散厂的照片，大致猜到了兔子们的一些进度。
再过几个月。
海对面的科罗纳卫星还会发现罗布泊基地，但依旧没什么用。
接着再过几个月。
还会有一位海对面的大人物大喊一声“在我活着的时候兔子们绝对生产不出核武器”，然后喊完话没多久就在敞篷车上魂归天国，用生命践行了自己的诺言。
泪目.JPG。
因此总而言之。
在眼下这个时间点。
海对面需要的不是【兔子们在搞原子弹】这种情报，而是更加具体的内容。
比如说兔子们的浓缩铀工厂在哪里？
关键成分是钚还是铀？
具体的物资运输线路是什么样的？
化学分离进行到什么地步了？
这些渗透显然不可能靠外人完成，即便是一位剑桥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也不可能接触到这些机密。
正确的做法是让敌特尝试腐蚀内部人员，从而获取信息——所以敌特活动的区域才主要在鄯州。
再再再退一万步。
假设这个伤员真的因为才华惊人而被吸纳进了核心层，那么他更没有离开基地的可能了。
眼下这个时期可没有什么互联网或者手机信号，消息想传都传不出去。
就221厂这种地理位置，你让《肖申克的救赎》中的安迪来都没任何办法……
整个项目从立项到现在，保密局真正在防的还是内部人员被腐蚀堕落、或者身份暴露家人被胁迫的事情。
想到这里。
李觉便也略微放下了心。
与此同时。
现场的卫生员也给伤者做好了简单的包扎，在众人的协助下，用一副简易担架送往了厂区医院。
随后李觉想了想，对身边的助理周材说道：
“小周，接下来你重点关注一下这个伤员。”
“如果抢救无效的话，就按照标准流程火葬吧，治丧委员会就不必成立了。”
“要是苏醒乃至康复，就让政治处的同志去接触一下，记得态度好一点。”
“另外联系一下‘家里’，让他们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剑桥留学生的档案——唔，最好包括海外华人的那种。”
周材是个留着长发的男青年，怀里一直抱着一个笔记本，闻言飞快的答道：
“明白！厂长，我这就去安排。”
见此情形。
一旁的老郭犹豫片刻，对周材补充道：
“小周，伤员要是醒过来的话……你也和我说一声吧。”
周材点点头：
“没问题。”
说完。
周材便拿着笔记本，快步离开了现场。
待周材离开。
老郭也便把伤员的事情暂时抛到了脑后，准备和李觉说些其他事：
“老李……”
结果尚未开口。
老郭的身后便传来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哎呀呀，老郭，你可算回来了！”
老郭闻言转过头，见到来人后，脸上顿时扬起了一丝喜色：
“光达！”

第五百一十二章 矿上的难题
此时此刻。
吉普车边。
看着身后突兀出现的这名男子，老郭的脸上顿时扬起了浓浓的喜色。
此人长着一张国字脸，两眼炯炯有神，额头高且光亮，黑发浓密蓬松，苹果肌略微凸出，一看就是个很爱笑的人。
而且很有意思的是。
这名男子乍一看上去似乎四十来岁，但仔细看却又好像才三十出头，笑容更像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见到此人出现。
老郭连忙将箱子交给了蔡少辉，大笑着上前与对方用力一抱：
“光达！”
分开后。
老郭的双手又箍在了对方的两侧肩膀处，微微施加了几分力，笑骂道：
“好你个陆光达，什么时候从马兰那边回来的？我上午走的时候都没听说你的消息呢。”
名叫陆光达的中年人咧了咧嘴，露出了一道灿烂而又纯真的笑容：
“中午才到没多久，也比你就早两三个小时吧，刚才在宿舍眯了一会儿。”
说着。
陆光达的目光便落地了蔡少辉手中的手提箱上，神色微微一动，猜测道：
“老郭，这莫非就是……”
“嘘——”
老郭食指飞快的在嘴唇边一竖，朝他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接着一把拉住陆光达的手，同时对身边的李觉和彭梦熊说道：
“光达，老李，老彭，这里人多眼杂，我们去会议室聊吧。”
李觉和陆光达对视一眼，齐齐点了点头。
随后老郭又看向了蔡少辉，拍了拍他的肩膀，嘱咐道：
“少辉，你先回组里看看情况，我晚些就过去。”
蔡少辉明白他们有要事相谈，对此自然也没意见——虽然他是老郭的搭档，但职务上还只是一个普通研究员罢了。
虽然能够进入221厂的职工都经过了严格的政审，无一不是极其可靠之辈。
但无论是陆光达还是老郭，他们涉及到的东西都是绝密中的绝密，小心点绝无大碍。
分工完毕后。
蔡少辉便与几人告别。
李觉则带着老郭、彭梦熊和陆光达找到了一间偏僻的会议室，让警卫员在外做起了警戒。
进屋后。
嘭——
老郭将手中的箱子直接放到了桌上，输入了六位数的密码。
咔哒——
密码锁应声弹开。
接着老郭将箱子掀起，露出了内中的诸多外文期刊，对陆光达说道：
“我数了一遍，大大小小一共73份独立装册的书籍。”
“其中有39本是印刷版的文献，剩下的都是手抄的内容，光达，你来看看吧。”
听闻此言。
陆光达连忙来到了密码箱边，迫不及待的翻阅了起来。
“particle shower……”
“Generation of neutral and high－density……”
“counterpropagating laser pulses……”
“双向一维交替隐式格式……”
随着翻阅的期刊越来越多，陆光达脸上的表情也愈发兴奋了起来。
此前基地的理论研究组汇总了一批非常关键的资料名录，数量大概在150份左右。
按照陆光达他们的想法，最终能到手的有10％就不错了。
毕竟那些外事部门的同志并不知道具体哪一期期刊有这些内容，只能通过自己的关系去悄悄摸索了解。
结果没想到。
这次老郭居然带回来了70多份资料，其中大半还是他们此前汇总的内容？！
这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蓦然。
陆光达手上的动作一顿，轻咦一声，目光落到了一份手抄的英文稿件上。
这份文稿只有三张纸，纸质很轻薄，用一个小夹子简单夹成了一份的样式。
陆光达小心翼翼的将这篇稿件双手捧起，一脸震撼的看着上头的标题：
“定态次临界状态模型……”
过了片刻。
陆光达深吸一口气，猛然转过头，目光死死的盯着老郭，问道：
“老郭，这篇稿件是哪里来的？”
“定态次临界状态模型……这可是海对面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核心级的数据，绝对、绝对、绝对不可能流传出来的核理论机密！”
说这话的时候。
陆光达连用了三个‘绝对’，可见其内心之惊讶。
搞过原子弹研究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在核武器研制中。
理论设计是最重要的一环。
某种意义上来说。
它比分离铀235都还重要。
每个国家的核武器理论研究，都是本国物理学界的扛把子主持。
比如海对面曼哈顿计划理论设计，就是由汉斯贝特主持。
毛熊由库尔恰托夫主持。
约翰牛由查德威克主持。
而兔子们的理论设计负责人则是……
陆光达。
他在上任之初，便确定了兔子们原子弹理论研究的主攻方向：
流体力学、高温高压下的物理性质、中子物理这三个方面。
而在中子物理中呢。
中子运输又是一个绝对的核心项。
因为原子弹用理论术语来描述，可以概括成下面这句话：
所谓原子弹，就是将一个次临界状态的核装置，瞬时变成一个高超临界状态。
这就是中子运输的相关范畴。
而要想要完成这一步，其中一项关键技术就是……
非定态中子输运方程的计算方法。
当然了。
这个方程真正的核心要点在于运动状态的高超临界的计算，属于陆光达此时手上拥有的定态次临界状态模型的进阶版本。
但这不代表定态次临界状态模型不重要了。
实际上。
这个模型放在任何国家面前，都属于核心级的数据——因为通过这个模型，是完全有可能推导出运动状态的高超临界的方程的。
可眼下这么一份绝密数据模型，就这样出现在了陆光达的面前……
这怎么能不令他惊讶呢？
虽然没有足够的时间进行演算。
但以陆光达超绝的物理素养，匆匆几眼看下，他最少有七成把握认为这是真实的模型文稿，而非海对面故意放出来的诱饵。
而在他对面。
看着陆光达手上的这封手抄文稿，老郭的脸色也霎时变得无比沉重了起来。
“……”
只见老郭胸口起伏了几下，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浊气，解释道：
“光达，这是长友换回来的资料。”
“长友？”
陆光达微微一愣。
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了一道个子不高有些龅牙，说话透着浓重闽南腔，酷爱戴着一顶英伦帽的瘦小男子：
“他用什么东西换的？”
老郭看了他一眼：
“用命。”
用命。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却令陆光达和李觉瞬间瞳孔骤缩。
接着老郭又叹了口气，目光转移到了陆光达手上的稿件，说道：
“当年长友没有和我们一起回国，而是留在了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担任起了诺里斯&#183;布拉德伯里的助手。”
“一直以来，他都在为我们的研究提供各类资料。”
“去年在收到了国内的秘密信件后，他便开始加速收集各种资料文献。”
“甚至利用自身的职务便利，拿到了定态次临界状态的相关模型——至于具体怎么到手的我就不清楚了，恐怕几十上百年后，这也会是一个永远的迷。”
“四个月前，他将最后一批资料交给了我们的同志，没多久就‘意外’坠楼身亡了。”
陆光达闻言。
下意识拽紧了文稿的边角。
不过老郭的话还没说完，只听他又说道：
“两个月前，这个箱子被送到了马来半岛，由我的好友祖凌兄负责交接。”
“结果交接过程中走漏了风声，好在祖凌兄事先带了另一个类似的假箱子。”
“他便将真箱子交给了我们的同志，自己带着假箱子离开现场，想要虚以为蛇。”
“结果没想到马来的英国巡捕在追捕过程中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事后听说祖凌兄身上足足有二十一处弹孔……”
啪——
老郭这番话刚说完。
陆光达便用力的一拳锤在了桌上，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李觉和彭梦熊亦是面沉如水。
作为华夏最早的几批留学生。
老郭他们中的不少……或者可以说大部分人虽然是通过‘庚款’这些渠道出的国。
但他们心中所向的却并非那个青天白日，而是鲜红的五角心。
新华夏成立后。
有相当多庚款都明确表态，愿意回国做贡献。
1950年。
朱光亚先生牵头与51名留美同学联名撰写了《给留美同学的一封公开信》，掀起了留学生归国的热潮。
新华夏也配合着组织过很多批次的留学生接引工作，二十多年来回国的留学生超过了上千人。
但同样。
考虑到国内非应用物理端研究较为滞后。
因此有部分原本愿意立刻回国的留学生在和国家高层交流后，最终选择留在了海对面。
随着时间的推移。
这些留学生有的在十几或者几十年后陆续回到了国内，为国发光发热。
有的则因为思想的转变没有履约，而是留在了海对面，甚至选择了移民。
还有一些则是类似祖凌、长友先生一般，通过自己的渠道向国内输送着宝贵的资料，为了华夏的科研事业献出了生命。
在整个核研究事业中。
血染异域的华夏科研人员光已经公开的就有三十多位，没解密的数量恐怕同样不会少到哪里去。
同时更加遗憾的是。
由于这些科研人员有相当部分都是庚款留学生，死亡时并未入华夏国籍。
因此兔子们连申诉都无能为力。
当时有资格为他们维权的只有海峡对面的那座岛，奈何……
过了片刻。
陆光达忽然抬起头，看向了老郭，问道：
“老郭，你有牺牲的那些同志的名单吗？”
老郭点点头：
“有，不过是我自己汇总的简易版，只有名字和牺牲日期，没有照片也没有档案履历。”
陆光达朝他一伸手：
“给我看看。”
老郭没怎么犹豫，将手伸进衣服内袋，从放着药片的口袋里取出了一张对折起来的纸。
接着将这张纸摊平，递给了陆光达。
陆光达用双手将纸张接过，郑重的看了几眼。
随后坐回位置上，从身上取出了一份纸笔，认真的抄写了起来。
马祖凌……
何长友……
闵学思……
几分钟后。
陆光达将这份名单抄写完毕，把原件递回给了老郭。
接着他小心翼翼的将抄写好的名单对折收好，同样放到了胸前的内袋中。
整个过程中陆光达都很平静，但在这股平静之下，却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
过了片刻。
或许是感觉会议室的氛围有些沉闷。
老郭便轻咳一声，换了个话题：
“对了光达，你这次去马兰基地的收获怎么样？”
陆光达的食指在桌上敲击了几下，摇了摇头：
“不太理想，链引发的问题倒是顺利解决了，但是链传递过程的核素密度却一直不达标。”
“所以我们必须进一步对放射性物质进行高效浓缩，或者就考虑让中子减速，使中子与原子核碰撞几率增大并延长链式反应次数。”
“中子减速太难了。”
待陆光达说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彭梦熊便飞快的摇了摇头：
“这涉及到了现有材料的问题，除非材料迅速进行更新迭代，否则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但进一步浓缩放射性物质……这就要看金城那边的同志是否能做到了。”
说罢。
彭梦熊便看向了一旁的李觉。
李觉见状立刻举起手，表态道：
“金城是吧，没问题，联络的事情交给我吧。”
“光达同志，你稍后最好把具体需要达标的数据或者参数汇总成书面报告给我，这样效率更高一些。”
陆光达点了点头：
“好。”
接着他顿了顿，又对李觉问道：
“李指挥，不知道基地的爆轰试验场建设的怎么样了？”
听到爆轰试验场这五个字。
老郭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关切。
此前提及过。
在目前的221厂中，一共有18个厂区和4个生活区。
而这18个厂区各自的职能也不尽相同。
比如十七厂是粮食与生活用品仓库，十一厂是危险品站台等等……
其中承担核武器研究相关任务的，主要有五个分厂，分别是12367。
一分厂负责弹头体加工、铀部件生产、精密加工以及无线电系统的控制等。
二分厂主要负责炸药的加工、同步聚焦实验及火工部件的加工和核武器的组装工作。
三分厂为机械加工厂，负责翻砂、锻造、热处理以及制氧等。
七分厂是放射化学和中子物理实验场所。
至于六号分厂负责的便是……
爆轰试验场。
这是一个负责爆轰试验的场所，规模庞大，即便是眼下这个时期依旧处于建设中。
每个分厂下属的独立建筑模块有个特殊称呼，叫做‘工号’。
其中爆轰试验场计划的工号足足有五个，也就是五个独立的建筑模块。
“爆轰试验场啊……”
李觉闻言看了眼陆光达，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说实话，同样遇到了一些困难。”
“以现在爆轰试验场在建的二号观测室为例，这间观测室对墙体的要求很高。”
“所以除了材料本身之外，墙体浇筑的时候还不能遇到降雨，也不能出现强风天——否则会有沙石掺杂进墙体里头。”
“可目前我们的技术又做不到气候的精确预测，只能让副业队的同志们每天去采集气候样本进行分析。”
“同志们付出了很多汗水，但最后我们对天气情况依旧难以掌握，这就很令人头疼了。”
听到李觉这番话。
陆光达也不由为难的‘啧’了一声，双手握拳插在腰间，娃娃脸上露出了一丝阴沉。
天气预测啊……
这确实是个大麻烦。
爆轰试验场是矿上用于爆炸实验的重要地点，为了人员安全和实验数据收集考虑，观测室这些建筑必须要严格达标才行。
但问题是观测室的修建涉及到了大自然这个玄奥的领域，现如今的气象观测手段显然有些无能为力。
目前221厂的厂属气象中心只能在每天上午11点给的时候，出较为精准的当日数据。
而这个时间说句实话……
普通人上午看天空都能看出来今天天气怎么样了。
在这种情况下。
为了保证爆轰试验场不会出现质量问题。
建筑队只能等气象中心给出当日准确的天气动态……也就是后中午11点后，才能进行施工。
如此一来。
工地每天要浪费凌晨到上午这段时间，整整十个小时呢。
要是有人能精确预测天气就好了……
但是……
这可能吗？

第五百一十三章 出现了，传说中的偏方！
“……”
会议室内。
随着几个话题尽皆遇阻。
现场的气氛顿时又一次变得有些压抑了起来。
不过很快。
意识到这种氛围会对士气与心理造成很大打击陆光达便重新起了个话题，对李觉说道：
“李指挥，我听说新来的一批粮食已经到了？”
听到粮食这个词。
李觉脸上原本紧绷着的线条总算也柔和了不少。
他转头看了眼老郭，笑着说道：
“没错，四支车队加起来的物资大概一百多吨吧，粮食应该有八十到九十吨——这还是扣掉路损后的数字。”
“好家伙，八十到九十吨？”
陆光达顿时眼前一亮，忍不住舔了舔嘴角，难以置信的问道：
“能有这么多？”
这个话题虽然是他刻意引申出来的，但他事先却并不了解具体的数字——基地高层得到消息的时候，他人还在戈壁滩呢。
陆光达的意外令李觉很受用，他重重点了点头，朝会议室外努了努嘴：
“当然有，那些物资就在外边的空地上，你大可自己去看看嘛。”
“而且据说这批物资里头还有很多土豆和精面，蛋白质的含量总体都不低。”
啪——
陆光达见说猛一拍掌，脸上涌起了一丝红润：
“这可太好了！”
李觉给出的这个消息像是冬日里升腾起的暖阳，将陆光达心中的阴霾瞬间驱散了大半。
要知道。
在今天之前，221厂的粮食储备已经见了底，前景迷茫。
陆光达……或者说每个领导身上的压力都很大。
毕竟……
厂里的人员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不是几十斤几百斤粮食就能解决的范畴。
目前221厂的员工总数大概是1.2万人，其中人员配置非常复杂：
负责厂区内线警卫的驻军是西海省某涉核部队，编制团级，实际配置得到过加强，人数大概1500人左右。
普通工人7000多人，包括了各种技术工种、劳力还有副业队——副业队主要负责西海湖捕鱼、金银滩草原上的畜牧以及其他一些杂事。
科研人员4000多人，大部分都是国内大学毕业的大学生，海归留学生400左右。
同时不同的人员定位，分配到的工资、粮食份额都是不一样的。
这三类人群中，科研人员的口粮配备最高。
无论是专家、组长还是刚到基地的大学生，每人每个月的口粮配额是26斤——不是主食26斤，而是所有食物26斤。
工人每月的口粮配额是22斤。
警卫部队则是21斤。
这是什么概念呢？
后世普通快餐店里一碗米饭的规格大概是150克，压实摞高一点基本上破200没啥问题。
也就是后世一个成年人每天三餐光米饭，就要500克左右了——早餐算少点儿。
其他加上青菜、肉类这些配菜在内，一天吃个两斤左右其实很正常。
但在如今这个时代。
即便是最顶格的科研人员，一天也就只有400克出头的粮食配额。
更无奈的是。
由于目前的粮食产量和其他一些原因。
从221厂落成到现在，配额就没拉满几次过。
由于缺乏足够多的蛋白质。
很多人……得，也甭说很多人了，就说陆光达自己吧，此时他的脚踝已经水肿成有拳头那么大了。
陆光达自己无所谓，但问题是类似他这样情况的职工数量却不少。
因此在过去这段时间里。
粮食的严峻性甚至已经超过技术上的问题了。
眼下得知基地新到了百吨粮食，你说陆光达怎么能不兴奋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粮食这个消息带来的动力。
陆光达整个人的气势立马振奋了不少，只见他飞快的搓了搓手掌，对李觉说道：
“李指挥，我能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下边的同志们吗？这可是个提高士气的绝好机会！”
李觉点点头，朝陆光达挤了两下眼睛：
“当然可以，其实老陆，不瞒你说，宣传部那边已经在准备这事儿了。”
“大概今天上夜班的时候，就会有很多‘纯路人’的消息传出来了。”
陆光达微微一愣，回过神后顿时笑了起来。
确实。
兔子们可是靠宣传发家的，这种机会连他陆光达都能想到，何况搞政工的专业人士呢？
随后陆光达又看了眼桌上的那些外文资料，又对李觉问道：
“李指挥，那么这些文献……”
李觉见状与老郭对视一眼，老郭意会的来到陆光达身边，从密码箱里取出了几本书：
“老路，这几本空气动力学和应用数学的书我拿走，其他你自己看着分吧。”
“不过分之前记得用铅印备个份，翻译成中文后再大范围铅印一遍，毕竟都是孤本。”
“到时候我们再组织一次专家组会议，讨论讨论哪些资料可以公开给普通成员。”
“对了，记得给淦昌、开甲还有能宽他们留点资料，要不然他们估摸着今晚就提刀去找你了。”
陆光达一拍胸脯：
“放心吧，我自个儿有数，我每个人给他们留两本书，够意思了吧？”
老郭：
“？？？？”
说着陆光达便嘿嘿一笑，生怕老郭反悔似的盖上行李箱：
“行，老郭，那我就先整理资料去了哈。”
“有了这些资料，老子就不信链传递这块tmd还能难住我们！”
看着干劲十足的陆光达，老郭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我就等着喝你的汾酒了，光达。”
陆光达回了他一个大拇指，点赞.jpg。
受父亲邓以蛰这个‘老酒鬼’的影响。
陆光达平日里也很喜欢喝上两口，品类上酷爱清香型的汾酒。
不过酒这玩意儿酿造的时候需要消耗粮食，在条件艰苦起来后，国内产酒的数量便降低了许多。
受此影响。
陆光达也只好暂时中断了自己狂饮的作风。
他在自己的床底下藏了两瓶汾酒，每当项目有所突破的时候才会悠哉哉的喝上二两。
有些时候的下酒菜是花生米，有些时候会掰小半片的压缩饼干来压胃——他这种级别的专家每个月都有极少份额的压缩饼干和咖啡供应。
如果实在没东西了，就往榆树叶上抹点盐巴干嚼。
对了。
顺带一提。
陆光达在戒酒之后另外找了个新爱好，就是抽烟……
总而言之。
眼下老郭说要去找陆光达喝汾酒，寓意不言而喻。
随后陆光达又与李觉、彭梦熊二人握了个手，便拎着箱子离开了会议室。
待陆光达离去后。
老郭又与李觉闲聊了几句，同样很快起身告辞了。
……
老郭目前的身份是华夏科学院学部委员，也就是后世的中科院院士，在国内的力学领域地位极高。
同时在基地内则兼任九院副所长，算是基地内的中高层领导，在时间安排上相对比较自由。
加之今天他刚和蔡少辉驱车往返接近400公里去贵德交接物资，舟车劳顿人困马乏。
因此李觉便很大方的给他放了个假。
不过老郭并不准备就此歇息，而是打算在基地内溜达一圈后，就去找蔡少辉继续带队进行项目研究。
毕竟如今是真正意义上的分秒必争，自己偷闲喘口气，国家就得憋着了。
至于要去哪儿溜达……
老郭的心中很快也有了决断。
离开会议室后。
老郭沿着二分厂的主干道一路直行，朝厂区的西南方向走去。
此前提及过。
如今的221厂内设有18个厂区，总面积接近一个县的三分之一。
每个厂区的间隔一般都在四五公里，从一个厂区到另一个厂区，步行往往需要半个小时以上。
为了让员工们可以快速从生活区抵达这些分厂，李觉他们在修筑基地的时候，特意建了一条铁路。
这条铁路外联海晏县，在此前没出事的时候用于运输物资。
对内则充作类似后世地铁的‘班车’，定时运送员工们上下班。
它还有个很直观的名字：
通勤火车。
其中二分厂的通勤站台便在厂区的西南侧。
老郭溜达到站台的时候，恰好有一列通勤火车冒着烟，哼哧哼哧的抵达了站点。
老郭出示了自己的员工证，随准备下班的工人们上了车。
过了一会儿。
匡次匡次——
通勤火车慢慢开动了起来。
二十分钟后。
火车抵达了十八分厂的站台。
十八分厂是基地的政府领导机关，地下指挥中心，科技档案、行政档案地下库，医院商店、邮政和生活区、影剧院等都位列于此。
所以在私底下，十八分厂还有一个绰号：
总厂。
下车后。
老郭跟着人群离开了站台，通过警卫同志例行的审查，顺利进入了十八分厂的厂区。
当然了。
这里说是厂区，实际上都快和一个小镇的文化广场差不多了。
接着老郭按照记忆又走了一段路，最终抵达了一处挂着【221基地职工医院】的建筑外。
比起贵德县姚福川负责的卫生所，这座职工基地无疑要‘正规’许多：
这座职工医院的占地面积足足有数百平方米，外围是一排高大的围墙，大门处两扇铁门左右敞开，宽度约莫有个两三米。
围墙内则坐落着一座三层建筑，建筑通体土黄色，院子里还可以见到蔬菜以及几个大花坛。
同时与贵德县诊所明显不同的是。
基地职工医院的入口处，还站着两位身形笔直、身后背着枪的勤务兵。
他们后头的岗哨里甚至还有一副担架，看起来似乎是急救用的——毕竟这年头还没有救护车。
此时出入医院的职工不多，从老郭大老远看到建筑到现在，只有三人出入其中。
“咦？郭工？”
就在老郭琢磨着该怎么问路的时候，他的身边忽然响起了一道询问声。
老郭转头看去。
发现在距离他几米开外的路边，赫然正站着一位他的熟人——
李觉的助理周材。
二人不久前还在二分厂区入口见过面，分别到现在也就两个小时不到吧。
此时的周材手中正拿着一叠文件，从来他的向来看应该是刚从总厂的电报收发中心出来。
“郭工，真是您啊。”
眼见自己没认错人，周材脸上顿时扬起了一丝笑意，便快步走到老郭身边，关切的问道：
“您怎么到医院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老郭摇了摇头，解释道：
“多谢关心，我人没事，我来医院是想看看那个伤员的——小周，那个伤员在哪儿？”
“伤员？”
周材微微一愣，没想到老郭居然对个路人这么上心，下意识道：
“应该是在抢救室吧——我把他送到医院后就去处理其他事儿了，您看，才和燕京那边汇报了剑桥档案的情况呢，至于他人现在怎么样我就不清楚了。”
说着周材迅速扫了老郭两眼，隐隐猜到了老郭的想法，便试探着问道：
“要不郭工，我带您进去看看他？”
老郭沉吟片刻，没有拒绝：
“行，那就麻烦你了。”
周材朝微微一笑：
“您客气了。”
随后在周材的引导下。
二人很快走进了职工医院。
职工医院的一层大厅并不大，左中右方位分出了三条通道，去二三层的楼梯位于角落两侧。
接着周材轻车熟路的带着老郭走向了右边通道。
进入通道后走了几步路，拐过一个弯。
二人面前便出现一处标有‘急诊科’字样的科室。
这年头正式的医护人员算是一个非常有地位的职业，即便是周材这种厂长助理，在医院内也不敢过分张扬。
因此来到急诊科后。
他并没有炸呼呼的嚷嚷什么领导来了，而是低调的往科室内探了探脑袋，似乎在搜寻什么人。
但很快又有些遗憾的转过头，对老郭说道：
“郭工，林主任不在科室，我们去手术……”
结果话没说完。
周材便止住了话头，朝老郭身后挥了挥手：
“林主任！”
老郭见状，便也跟着转过了身。
只见距离他们七八米开外，此时正有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师在朝急诊科走来。
中年医师是个这个时代不常见的大高个儿，身高足足有一米九左右，身形相当魁梧。
外观上则长着一副国字脸，戴着一副黑色眼镜，头发一丝不苟的梳成了大背头，看起来就相当可靠。
此人老郭也认识，叫做林宇，是目前职工医院仅有的三位主任医师之一，在基地内知名度很高。
很多人甚至未必认识李觉那个厂长，但一定知道林宇是谁。
同时在医术方面，林宇也配得上他的知名度。
林宇毕业于哈佛大学医学院，医学博士学位，在哈佛大学医学院附属麻省总医院工作过接近十年。
在如今这个时代。
国内中医方面的大佬确实不少，甚至还有国手敢用刀片和银针给领导人刮白内障，并且顺利成功。
但西医……尤其是纯西医这方面的人才，就很少很少了，与后世截然是两种情况。
当初在提及林宇的时候，李觉还半开玩笑的和老郭说过一句话：
“如果不是我们基地必须要有一位大牛坐镇，林主任现在早就是御医了。”
视线再回归现实。
此时的林宇原本正在看着某份报告，听到周材的话下意识抬起头，朝这里看了过来。
在见到周长和老郭二人后。
林宇的步伐微微一顿，似乎对二人出现在这里有些意外。
不过旋即便加快步频，迅速走了过来：
“周助理，郭工！您二位怎么到这儿了？”
说罢。
林宇便想到了什么，目光关切的看向了老郭。
就像老郭认识林宇一样，林宇对老郭这样的基地主要领导，自然也并不陌生。
周材刚刚和他分别不久，重新出现在医院内显然是为了陪同老郭。
而老郭这个人林宇也有所耳闻，是个很要强的‘顽固分子’。
如果不是真的扛不住了，应该不会跑到医院来看病。
刹那之间。
林宇的心中闪过了许多种病情的猜测。
不过周材和老郭显然不知道林宇的内心戏，在打完招呼后，周材便指着老郭说道：
“林主任，是这样的，之前我们不是送来了一位烧伤很严重的伤员吗？”
“这位伤员是郭工路上遇到的，身份疑似比较特殊，所以郭工放心不下，就想过来看看他，顺便问问情况如何了。”
“……”
林宇闻言眨了眨眼，意外的看了眼周材身边的老郭。
伤员？
原来老郭不是因为自己身体问题来的医院？
林宇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思索片刻，对老郭和周材说道：
“伤员的话……两位请随我来吧。”
老郭二人闻言，齐齐点了点头。
接着在林宇的带领下。
三人顺来路返回，横穿过医院大厅，走到了位于医院另一侧的住院区。
七拐八拐后，抵达了一间病房外。
这是一间由混凝土和白色粉漆构成的病房，内部面积大概有十五平米左右，可以看到电灯和吊扇在工作。
虽然画风依旧有些原始。
但比起其他病房的木制门窗和黄色土墙，却明显要好上无数倍。
病房内此时正躺着一个看不清面容、浑身上下都被裹成了粽子的人。
唯一能看清的便是他的左手边挂着个吊瓶，右侧则有一台正在闪着黄绿光、有些类似播音机的设备。
“两位，屋内躺着的就是那位伤员了。”
来到病房边后，林宇朝屋内指了指：
“他送过来的时候情况很危急，我们紧急做了抢救手术，切除了体表部分坏死的组织并且进行了消毒。”
“目前正在给他注射阿司匹林，右手边的仪器是一台检测心率跳动规律的弦线型检测仪，这是我们医院刚刚引进的一台设备。”
心电监护仪。
后世的人对于这个词，肯定谈不上陌生。
不过在眼下这个时代，心电监护仪却是个稀奇的玩意——其实准确来说，现在的这种设备并不能算是标准的心电监护仪。
心电监护技术最早出现于1903年，但基于导线传输的心电监护技术，要到接近70年代的时候才会出现。
因此现如今的心电监护仪说是监护，实际上就是利用弦线电流计来阶段性的收集心率数据。
这种数据一般六小时汇总一次，主要是用来观测病人是否恢复正常。
如果病人在某个时间病情恶化并且周围没有护士，那么这玩意儿是没法将消息传递出去的。
随后老郭也走到了窗边，朝屋内看了几眼，对林宇问道：
“林主任，伤员现在摆脱生命危险了吗？”
林宇摇了摇头，朝他扬了扬手上的报告：
“还没有，目前病人的感染情况依旧很严重。”
“而且根据X光机的扫描，病人身上还有七处不同程度的骨折，总体不太乐观。”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玩命儿给他上抗生素，加之最近医院不算忙，能安排三个护士轮班对他进行监护，然后……”
“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
听着林宇这番话。
老郭忍不住再看了眼屋内如同烧鸡般的伤者。
虽然他不是医学方面的从业者，但多年的留美生涯令他的阅历要远高于常人，因此林宇所说的手段他大致也都能听懂。
在如今的情况下。
医院方面已经尽了一切的“人力”。
至于伤员能不能活下来，就要看剩下的天意了。
希望你能保住一命吧……
“对了。”
就在氛围有些沉闷之际，一旁林宇忽然想到了什么：
“郭工，关于这个病人的治疗，我其实有个想法来着——如果周助理没带您来找我，说不定我就去找他了。”
老郭微微一怔：
“什么想法？”
“是这样的哈。”
不知为何，说这话的时候，林宇一直很木然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了一丝腼腆：
“我在国外的时候听说过一个案例，说是有个工人同样因为意外烧伤严重，西医和中医都束手无策。”
“后来有个早年出国打洋工的华夏老人给了个偏方，结果吃着吃着，那人居然被治愈了。”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个偏方有用，但目前此人的情况我觉得可以试试，死马当作活马医嘛。”
听闻此言。
老郭顿时神色一正：
“什么偏方？”
林宇看了他一眼：
“喂驴毛，而且要是本土驴的驴毛。”

第五百一十四章 总算醒了
徐云又做了个梦。
梦里他又双叒叕遇到了蒂法和爱丽丝。
这一次。
蒂法和爱丽丝并没有变成蟑螂娘，而是热情如火的邀请他……
去吃烤鸡。
唔？
烤鸡？
这什么鬼？
接着不等徐云思考，梦里的画面便骤然一转。
徐云忽然发现自己被绑在了一根木棍上，浑身动弹不得，身下则是一簇熊熊燃烧的篝火堆。
篝火的热度很快传到了他的身上，无比灼热。
与此同时。
不知哪里跑出来的一众妹子也凑到了篝火堆边，开始用舌头舔起了自己的身体。
灵巧的舌头与炽热的焰火相互叠加，令徐云浑身上下又痛又痒。
朦朦胧胧间。
徐云还听到了什么‘七分熟’、‘治丧委员会’、‘剑桥大学’、‘拔了吧’之类的话。
在这种情况下。
脑海仅存的意识，令徐云强行凝聚起了微弱的精神。
然后……
一股比梦中更剧烈的疼痛瞬间充斥满了徐云的全身。
卧槽！？
在这股更加真实的疼痛刺激下。
徐云反倒暂时性的拥有了片刻的清醒……或者说思考能力。
这啥情况？
自己不是从光环空间里走进了副本大门，准备完成玉玺的特殊任务吗？
怎么一转眼就成这样了？
莫非……
又是副本的‘设定’？
想到这里。
徐云甚至很短暂的冒出了一股吐槽欲：
小牛副本里，自己是从树上掉下来的。
老苏副本里，自己是从水井里被捞出来的。
小麦副本里，自己是被从坑里挖出来的。
加上这次不知道啥情况但绝对称不上正常的开局……
所以自己就不可能遇到一次正常的穿越对吧？
这tmd有办法投诉虐主么……
当然了。
这股吐槽欲只是转瞬即逝，接着很快便被另一个念头给替代了：
哦痛痛痛痛……
在当初小麦的1850副本中。
徐云曾经体会过被子弹贯穿躯体的痛苦——当时他和艾维琳落入了田才明等人的手里，哈维&#183;克莱门特出于报复和警告的心理，当场给了徐云脚踝一枪。
说实话。
徐云恐怕这辈子都忘不了那种钻心的痛感。
在很长很长的时间……或者说在今天之前，徐云都认为自己不会再有比这更痛的肉体经历了。
但现在他忽然发现自己错了，错的很离谱。
在眼下的这股痛感面前，子弹贯穿肉体的体验不过是小巫见大巫而已。
但另一方面。
虽然痛感的量级截然不同，但1850副本却告诉了徐云一件事：
无论在副本中经历过什么，即便是断手短脚，也不会影响到现实中的躯体分毫。
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算是一种‘保底’。
因此在这种保底心理的作用下，徐云痛归痛，但慌乱倒是真没多少。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强打起精神，努力想要抬头看看周围的情况。
但下一秒。
他便发现自己还是高估了自身眼下的状态。
别说抬起脖子了。
就连尝试睁开眼睛的时候，浑身上下的疼痛都瞬间剧烈了数倍，如同无数刀子在往自己身上割。
“嘶……”
几秒钟后。
徐云只能放弃睁开眼的想法，开始感受起自己的身体情况。
首先。
这股痛感主要来自体表到肌肉之间，不太像是大范围骨折引发的刺痛。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
自己要么是在硫酸里洗了个澡。
要么是被刀剑来了波360&#176;spa。
要么就是……
被火烧或者雷劈了。
其次。
徐云能明显感觉到呼吸有些乏力，胸腔处灼热且沉闷，肺部应该是出了一些问题。
同时他的躯体有明显的绑缚感，看起来应该是被绳子或者布带给裹住了一般。
除此以外。
徐云身下还感受到了一股相对绵柔的触感，似乎是……
床垫？
当然了。
考虑到现在意识相对模糊，也不排除这是稻草的可能。
而就在徐云闭眼探究自身情况的时候。
他的耳边忽然隐隐传来了一阵交谈声，远远地有些缥缈：
“彩虹同志，病人今天的驴毛喂了吗？”
“已经喂过了。”
“情况怎么样？”
“还是不太乐观，昨天电影院的老王还来找我，说他在来基地之前一直兼职白事，病人火化的时候需不需要有人吹唢呐呢。”
徐云：
“？？？？”
对话虽然有些模糊。
但此时周围并无多少杂音，因此徐云还是多少听清了其中的一些字眼儿。
说话的二人是一男一女，从音色上判断，男的似乎年纪较大，女的相对比较年轻。
驴毛这个词应该是口音导致的误解，具体指导什么暂时无法猜测——毕竟正常人谁会给人喂驴毛啊？
因此徐云对此并未太过在意，他真正关注到的词是……
同志、电影院、唢呐。
徐云虽然不太清楚人类历史上第一部电影出现的具体时间，但印象中无外乎19世纪中末的样子，要不就是二十世纪初。
总而言之。
电影院这三个字，绝壁不可能出现在古代。
加之同志这个词……
刹那之间。
徐云内心的惊讶甚至短暂的压过了肉体的疼痛：
莫非……
自己这次穿越的时间段不是古代，而是近现代？
更关键的是。
虽然根据以往的情况来说，光环在穿越后会自带语言翻译功能。
也就是说徐云听到的同志未必是汉语，可能出现在毛熊甚至其他一些欧洲国家。
但后头那个‘唢呐’的出现，便彻底击碎了这些可能。
毕竟唢呐可是华夏的特色乐器来着。
因此不出意外的话……
此时自己所处的环境，应该是近代的华夏境内？
而华夏近代与国运有关的事件，说少不至于特别少，但说多也并不多。
无论是可能的哪一件，都令徐云想想都心潮澎湃。
激动之下。
徐云的心中骤然爆发出了一股力量——他想要看看这个时代，想确认自己经历的到底是哪件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徐云思想上的努力反馈到了肉体。
过了片刻。
他的身边忽然响起了一道音调略高的轻呼声：
“林主任，您快看，病人的手指在动！”
又过了几秒钟。
徐云身边传来了一阵响动，交谈的声音也靠近了许多：
“手指真的在动！彩虹同志，麻烦你去倒杯水过来！”
“明白！”
紧接着。
徐云的耳中又传来了一句话：
“这位同志，这位同志，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如果你有意识的话，请试着动一下左手的大拇指！”
很明显。
这番话是对徐云说的。
左手……
大拇指……
徐云强忍住身上的疼痛，用几秒钟回忆起了左手大拇指的位置，然后用力一抬。
“很好！”
徐云听到了一声清脆的掌声，与他说话的男子似乎很兴奋：
“同志，既然你能听到我说话，那么能不能试着睁开眼睛？努努力，加油！”
徐云在恢复意识的时候就试着睁开过一次眼，只是因为浑身上下实在太痛而被迫放弃了。
眼下他整个人相较开始已经平静了几分，加之身边有人出声鼓励，便再次做起了尝试。
“……”
徐云将全部心神都凝聚到了自己的眼皮上，努力感知到了眼睑、睫毛甚至太阳穴周围的皮肤。
此时此刻。
它们像是组成了一个360&#176;的铁笼子，紧紧地箍住了徐云的眼睛，干涩中带着一股刺痛。
每当徐云想要睁开眼睛，这个‘铁笼子’就会传来一阵强烈的痛感，仿佛是笼子底端有钉子插到了自己眼眶周围。
此时此刻。
徐云的脑海中仿佛有个声音在诱惑着他：
躺着吧，躺着吧……你的床戏还没结束呢……
但徐云这一次并没有放弃。
终于。
在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努力过后。
徐云的睫毛忽然微微一动，眼睛睁开了一丝李荣浩大小的缝隙。
虽然细微的几近于无，但终究算是睁开了眼。
刹那之间。
一股柔和的光线从窗外透入，投射进了徐云的眼帘。
凭借着这股光亮。
徐云再次一用力。
啵～～
徐云似乎听见了一道木塞被从瓶口拔出的声音，一股通透感瞬间充满了他的脑海。
徐云感觉到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慢慢苏醒，眼中的模糊与沉重开始消失，视线逐渐恢复了焦距。
身下以及手臂周围也渐渐产生了实物感，这股救赎般的感觉令徐云忍不住发出了发自灵魂的呻吟：
“嘶，痛痛痛痛痛……”
没办法。
随着意识与躯体再次的重合，原先的疼痛也被放大……或者说清晰了无数倍。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
徐云方才缓过了神，强忍着疼痛，开始打量起周围的情况。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块白色中带着些许斑驳的天花板，正对自己胸口的位置上挂着一个灯泡，灯泡边上还有一架老旧的风扇在嘎吱嘎吱的吹着风。
随后徐云费力的转过头——准确来说是略微的侧过脑袋，目光努力向身下瞥。
全力之下。
他看到了自己满是满是伤痕的右手，看到了缠满绷带的胸腔。
还看到了……
位于自己床头右边的那台显示着某些数值的心电监护仪。
说来也巧。
徐云如今的主专业是生物领域，心电监护仪所涉及到的人体信号弦线波频换算，正好属于生命科学的范畴。
国际范畴不好说，毕竟涵盖的区间太广了。
但若论国内各个时代的心电监护仪，徐云却并不陌生——尤其是外观。
因此在看到这台心电监护仪的瞬间。
徐云便大致猜出了自己所处的年代情况：
绝不可能在建国之前。
同时根据自己伤口的焦黑处来判断……
刀剑的猜测可以排除了，但又多了个被炸药炸伤的可能。
比如说尿尿的时候手榴弹保险销脱落啥的……
而就在徐云做着判断之际。
他的上方忽然一暗，探出了一个中年人的脑袋：
“同志，你醒了？”
不知为何。
徐云忽然想到了网络上的一个表情包，内容是唐僧师徒四人在图片中盯着你，配图文字就是【你醒啦】。
“……”
徐云愣了两秒钟，方才张开有些干裂的嘴唇，说道：
“这是哪里……”
四个字刚一说完。
徐云便再次一愣——这嘶哑到如同破旧卡带的陌生声音，真的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
听起来跟声带被耳根碾过十几遍似的……
不过徐云的愣神落在中年人眼里，则被理解成了状态不佳说不了太多话，于是他便很理解的笑了笑：
“这位同志，你先别着急，我们对你没有恶意。”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宇，是西海省221厂职工医院的主任医师，你现在就在我们医院的病房里。”
“说实话，你被烧成这样还能活下来，确实是福大命大，前几天你一度失去生命体征了。”
“不过现在你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所以要做的就是稳定养伤，厂里的领导……”
看着侃侃而谈的林宇。
床上的徐云虽然肉体依旧剧痛无比，但内心却涌现出了一股更加强烈的情绪，整个人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这股情绪有惊讶。
有震撼。
也有……
激动与期待。
如果说在此之前。
他只能基于‘同志’‘电影院’这些字眼儿以及心电监护仪来对副本的情况进行判断的话。
那么在听到了【西海省221厂】这几个字后……
他便完全明白了自己所处的时代，更猜到了这次自己的副本任务。
与此同时。
唰——
徐云面前悄然出现了一道光幕。
【特殊任务：浴火重生】
【任务难度：★☆☆☆☆－★★★★★★】
【任务要求：无，本次任务为特殊副本，面壁者可自由决策，但不可透露面壁者来历以及未来事件】
【任务时限：四年】
【任务奖励：传国玉玺现世，其余奖励视评分而定】
【未完成任务处罚：传国玉玺永久性消失】
【补充说明：这是一个历史的转折点，你的能力与决断，将会对某些事件产生无法想象的影响，是一如当年那般横空出世，平视苍穹？还是……俯瞰寰宇，飞得……更高？】
前所未有的……
六星任务！！

第五百一十五章 前所未有的六星任务！
“……”
也不知道是光环的效果，还是自身的心理作用。
总之在这道光幕出现的瞬间。
徐云身上的疼痛忽然暂时消失了，这使得他有了更充裕的时间可以思考面前的这道提示。
众所周知。
华夏的历史可以分成三个时期。
一是公元1840年之前的古代封建时期。
二是公元1840－1949年的屈辱以及自我救赎年代。
三便是1949年之后的新华夏。
而纵观新华夏的发展历程，则又可以分成两个阶段。
在其中第一阶段的时候，华夏只能算是一个刚成立不久、百废待兴的人口大国。
虽然靠着意志打赢了某些不可能完成的战争，但客观来讲，国际上的话语权依旧非常被动。
说难听点。
就是一个拿着棍子的“乞丐”，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虽然靠着手中的棍子可以爆起打打人，不过在更多的时间里还是只能佝偻着身子。
但在第二阶段。
华夏真正步入了‘强国’领域，可以挺着腰杆，有底气抬头与任何国家对话。
而决定这两个阶段的节点，便是……
华夏第一颗原子弹的出现。
后世都知道华夏第一颗原子弹爆炸于1964年10月16日，并且一提到原子弹，多大都会想到一个词：
戈壁滩。
但实际上。
这件事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华夏研究原子弹的起因，最早可以追溯到上个世纪50年代中期。
当时海对面在南韩半岛上铩羽而归，便开始故意找茬对兔子们实施核威胁，声称要向大陆投放原子弹：
当时某个麦字开头的霓虹太上皇提出用原子弹进行核打击，4枚用于毁灭兔子们在半岛的部队，4枚用于轰炸兔子们的空军机场，剩下的留作本土备用。
核弹阴云之下。
1953年。
著名物理学家钱三强先生向国家提出建议，发展自己的原子能事业。
接着在两年后。
兔子的最高层决定开展核武器研究，和毛熊签订了相关援助协议。
同年7月。
GWY成立了负责核科研基地建设的国家建设委员会建筑技术局，钱三强先生任副局长。
同年成立了第三机械工业部，也就是三机部，主管核工业建设和核武器研制工作。
从那之后开始。
兔子和毛熊便开展了核工业援助，毛熊开始提供相关图纸和人员，并且在基础工业上帮了不小的忙。
接着在1957年秋天。
二机部成立九局，李觉担任局长，老郭是副局。
顺带一提。
这个二机部的九局，就是后世华夏工程物理研究院的前身。
如果按照当时的趋势发展下去。
兔子们应该会和约翰牛一样。
付出一些不算苛刻的代价，最终成功拥有核武这个大杀器，清淡的掀不起多少波澜。
几十上百年的后人，大概会在历史书上看到这样一句话：
【在毛熊的援助下，我国在xxx年试爆核武器成功，掌握了核武器的完整研发手段】。
但遗憾的是。
随着一些众所周知的历史原因，毛熊专家开始撤离了大陆。
他们搬走了很多尚未交接的设备，烧毁了大量的资料和图纸，什么东西都不留给兔子。
兔子们只能扒拉着灰烬，竭尽一切可能将些许没烧光的边角拼凑起来。
他们就像是一个说要教导萌新做菜的大师傅，在萌新准备好店面、锅具、调料后突然变了脸。
不但不告诉萌新炒菜需要的食材和流程，还在一夜之间萌新的调料倒光，锅具打碎，甚至连店面都付之一炬。
萌新翻遍了废墟，只找到了一点仅存的盐巴。
但那些毛熊专家恐怕想不到的是。
他们放掉的这把火并没有烧掉兔子们的希望，而是让华夏这个古老民族得到了一把涅槃之火。
从那以后。
兔子们便如同开了挂一样，短短数年不到，便独立研究出了属于自己的核武器。
这仿佛是一个极端民族主义者写的小说，拒绝了一些外国人的帮助，只靠着‘全华班’得到了胜利的果实。
当然了。
需要解释的一点是。
原子弹起爆的地点虽然是在罗布泊，但实际上它的研发并不在这处戈壁滩。
在整个原子弹的研究过程中，兔子们一共有三大重要基地。
一是金城的浓缩铀生产工厂。
这是华夏第一座浓缩铀生产工厂，也就是大名鼎鼎的504厂，专门用于提炼浓缩从南郴711矿上挖掘出来的铀矿石。
别以为这技术没啥特别的。
自己提纯过铀矿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铀是核武器的重要原料，但实际上真正需要的是铀235这玩意儿。
但在一块铀矿中，有足足99.3％是铀238，铀235的含量只有0.7％。
所以呢。
想要得到铀235，只能利用化学手段把铀提纯。
化学反应电子说了算，中子是不屑管的。
所以化学提纯的铀是由99.3％的铀238和0.7％的铀235组成。
由于两者的化学性质一模一样，想要把它们再分开，就只能靠两者重量的微小差异了。
在后世，这方面最成熟的办法就是离心机。
也就是先把铀弄成六氟化铀气体体，然后放到圆简里旋转。
不同重量的气体分子就会出现分层，重的往边上挤，轻的留中间，再用导管分别抽走，放到下一个筒继续转。
这样多折腾几次，浓度就慢慢提高了。
这个过程需要大量的电力支撑，即便在后世也不是个小数目。
这也是为啥大家怀疑霓虹一直在偷藏核原料的原因——根据霓虹的发电量来看，他们多半没少偷藏核原料，不过藏的不是铀235而是钚239就是了。
后世尚且如此，更别说眼下了。
为了节省电力。
兔子们甚至搞出了用离子交换与气体扩散法，耗电量远低于曼哈顿，具体原理是……咳咳，这就不能说了。
所以总而言之。
504厂在整个核武器的研制过程中，其实是一个非常关键的环节。
顺带一提。
等到了九十年代。
504厂由于军转民的政策调整还搞了点副业创收，生产出了很有名的504雪糕，这应该是很多金城小伙伴的童年了。
当时加工504雪糕用的奶油，就是核工业离心机转出来的，所以特好吃……
而除了504厂外。
第二个重要的基地则是马兰基地。
马兰基地位于罗布泊，大家所知道的那个所谓‘戈壁滩’以及电影《横空出世》中故事的发生地，就在马兰基地。
这个基地的主要职能，便是用于核试验。
实际上。
最初兔子们核试验基地的选址并不是罗布泊。
按照毛熊专家的建议，当时核试验场原本将建立在敦煌附近，核爆心距离敦煌只有130公里处。
但后来考虑到莫高窟中文物的保护问题，上头才决定把试验基地改到了罗布泊。
罗布泊基地毗邻博斯腾湖，因为核试验生活区周围长满了美丽的马兰花，所以才被取名叫做马兰基地。
整个马兰基地的面积多达10万平方公里，相当于浙省的总面积大小——核爆有个破坏半径，这个面积的量级可以承载300万吨当量的核爆冲击。
另外说起马兰基地，还有一个很有趣的故事。
很多80后或者90后小时候应该都玩过一种跳皮筋的游戏，玩游戏的时候大家还会唱着一首童谣：
小皮球，架脚踢，马兰花开二十一，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这首童谣的知名度很广，但实际上它的语意非常的莫名其妙。
硬解释起来应该也就【小皮球，架脚踢】这六个字能比较容易理解，剩下的就有些奇怪了。
很多人可能哼了一整个童年……或者说直到现在，都不懂它的意思。
实际上。
这首童谣写的正是马兰基地的核爆。
华夏最早的原子弹外形是一个圆润的球形，上面有很多弯弯绕绕的导线，相关图片网上可以搜索到。
这圆润的外形，就是童谣里的“小皮球”。
而“架脚踢”，指的是就是当时引爆高塔被炸开的过程。
XJ马兰基地的曾用名则是总装备部第21试验训练基地，简称为21所，这就是马兰花开21的由来——长春电影制片厂出品的讲述了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研发故事的话剧，就叫做《马兰花开》
至于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则是指28号信箱256分箱和28号信箱257分箱的意思，是保密基地对外联系的唯二通讯方式。
当然了。
256分箱和257分箱这个说法的真实性如今无从得知，毕竟马兰基地的具体信箱依旧没有解密，只知道消息交流要先转燕京然后再回传马兰。
不过马兰开花二十一确实是宣传部下属宣教局编纂出来的童谣，这点在张平化先生的纪录片中有采访提及。
也正是因为宣教局的覆盖面，这首童谣才能传播到大江南北的每一个角落——虽然有些地方可能传着传着出现了魔改，但大多数地方还是没变的。
实际上。
上个世纪八十九十年代很多小孩子玩的游戏，都是通过宣教局和其衍生系统进行的引导和推广。
所以在那个互联网并不发达的时期，很多人明明隔着千万里，却能有一样的童年。
好了，言归正传。
除了马兰基地与504所外。
兔子们为了核武准备的第三处重要基地，便是……
金银滩核武器研发基地，即221厂。
也就是后世的西海省原子城。
金银滩基地位于西海省海晏县，总覆盖面积足足有1100平方公里，我国的第一个核武器研制、试验和生产基地就选定在这里。
从研发角度上来说。
221厂无疑是整个核武器研制的灵魂区域。
别看电影《横空出世》中，陆光达一直和老李、冯石将军他们待在马兰基地。
实际上。
包括他和其他专家在内，众人呆的最久的还是221厂。
以上这三大基地除了504厂外，在后世都成为了对外展览的景点，有机会还是建议去参观参观。
毫不夸张的说。
若非有原子弹这个实物用于佐证。
这个时期有很多事迹和技术上的突破，完全超过了后世常人的接受与理解范畴。
结果徐云没想到。
那个神秘光环，居然让自己穿越到了这个时代？
这是一个光是想想都会令人心潮澎湃到颤抖的时代！
说句实话。
纵观华夏上下五千年。
这个时代无疑是当之无愧符合‘国运’概念的一个时期。
不过另一方面。
虽然原子弹的成功让兔子们国际地位大涨。
但从后世角度看来，这个时期其实是有很多地方可以优化的——这里指的是科研，而非政治，徐云也不会傻到去碰某些不能碰的线。
如今光环给了自己一个机会……
徐云想都没想，便做出了一个决断：
无论是为了玉玺还是为了国家，这次他必须要搞出一些事儿！
与天齐平有啥意思？
不过是第五个搞出原子弹的国家罢了，孔子有云，五字不行！
要做就得做……
踏天之人！
当然了。
口号喊的很好听，做起来却并不容易。
毕竟整个核武器的研发过程都是高度机密，没有通过精细的政审，想要进入项目核心基本上不可能。
因此此时此刻。
摆在徐云面前的有两个难题。
一是尽早恢复身体，结束床戏。
二便是找到合适的机会，不说一步踏入基地核心层吧，至少要在一定程度上取得组织的信任。
否则的话，自己对项目所谓的影响也就无从谈起了。
而就在徐云思考之际。
床边的林宇又开口了：
“对了，这位同志，不知道你的名字叫什么？”
名字？
徐云微微一楞，下意识就想报出自己的真名。
但好在出口之前他便意识到了风险，于是沉默片刻，换了个名字：
“我叫……”
“韩立。”
……

第五百一十六章 查无此人
一小时后。
特殊病房外的过道上。
哒哒哒——
随着几道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过了片刻。
老郭、蔡少辉以及李觉助理周材的身影，匆匆出现在了过道拐角。
早已等候在此的林宇见状，也连忙快步迎了上去，伸手道：
“郭工，您来了。”
老郭与他简单的握了个手，旋即便把目光转移到了病房的入口处，关切问道：
“林主任，我听说伤员已经醒了？”
林宇点了点头。
接着他看了眼病房，将老郭三人引到了更远一些的区域，低声说道：
“没错，锅工，病人刚醒没多久。”
老郭同样侧了侧身，压低声音追问道：
“具体情况如何？脱离生命危险了没有？”
“情况啊，怎么说呢……”
林宇闻言沉吟片刻，组织了一番语言，斟酌着道：
“肯定不能说完全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在外敷和服用驴毛榨汁的双重作用下，病人的病情相较之前确实已经好了不少。”
“如果用概率来描述的话……”
“送过来的时候他的死亡概率是90％，现在至多也就15％上下吧，不出意外应该能活下来。”
老郭眉头一掀，整个人隐隐松了口气。
他刚才正带领着蔡少辉等团队成员进行着一项关键参数的计算，结果忽然收到了职工医院传来的加密通知：
【烧鸡醒了】。
于是老郭连忙将手头的工作进行了简单交接，带着蔡少辉找到周材，三人匆匆赶到了职工医院。
由于加密通讯的内容限制，对方并没有告诉老郭太多有关病人的信息。
因此这一路上，老郭想到了很多种可能。
有伤员正常恢复，一切稳重向好。
也有伤员只恢复了意识，但依旧没脱离生命危险，还在抢救。
还有伤员实际上是回光返照，他们到医院的时候保不齐就嗝屁了，就地可以参加葬礼……
眼下从林宇口中得知对方的身体情况有所好转，老郭总算缓了口气。
毕竟一来这是一条人命，二来他很可能是一位顶尖的留学生……
等等。
留学生！
想到这里。
老郭不由眼神一动，再次集中注意力，飞快的对林宇问道：
“林主任，这个伤员醒后有和你说过他的名字吗？”
林宇点点头，食指在空中比划道：
“有，他说他叫做韩立，韩信的韩，建立的立。”
“韩立？”
老郭闻言立刻转过头，看向了一旁的周材。
今天李觉这个221厂的负责人并没有到场，毕竟他手上要处理的事务实在太多了。
从他那个层面来说。
一位留学生的苏醒，确实算不上什么他必须亲自前来的大事儿——即便是剑桥这种顶尖大学也是如此。
因此这种问题由周材出面也就够了。
实际上。
在过去这段时间里，负责交接相关档案的都是周材。
眼见老郭将视线投向了自己，周材便从身上的档案袋里取出了一份文件，摇头道：
“郭工，根据我们了解到的信息，从1910年开始到今年年初，剑桥大学一共毕业了246名华人留学生。”（参考自剑桥大学校友录venn.lib.cam.ac.uk/cgi－bin/search）
“这246人的出生构成比较复杂，有建国后出国的，也有建国前的庚款留学生，还有祖辈——也就是数十甚至上百年前出国务工生活的华人后代。”
“而这些人中……并没有人叫做韩立，倒是有个叫做韩燕的女同志，今年已经62岁了。”
老郭见状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
“也就是说……韩立应该是个化名？”
周材点点头：
“大概率是的。”
说完。
他便与老郭对视一眼，二人的脸上同时露出了一丝微妙的表情。
说实话。
在眼下这个年代，化名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尤其是在221厂内，你见到的所有人都是化名。
比如说老郭的化名是叫陈涛。
王淦昌先生的化名是王京。
蔡少辉的化名是蔡永福等等。（我查资料的时候看到了有个化名叫蔡吉巴的，我不厚道的有点难绷……）
但一个外来人选择化名……
想到这里。
老郭便又问道：
“周助理，在这些华人毕业生里头……非建国后毕业并且目前下落不明的有多少人？”
周材过去这些天都在整理这些材料，闻言立刻便报出了一个数字：
“四十八人。”
“四十八人啊……”
老郭微微叹了口气：
“哎……”
在过去的那段战乱岁月中，全球各地到处都在打仗。
战火纷飞之下。
国内尚且有一堆失踪人口至今生死不明，就更别说国外的留学生了。
加之目前西方国家一直都在针对华夏进行信息封锁，很多人物的下落远远不像后世那般可以精确的完成锁定。
换而言之……
结合此前的痕迹来看。
徐云很可能就是那四十八个下落未明的华夏留学生中的一员。
当然了。
以上这个猜测有一个很很重要的前提。
就是……
徐云确实是偷偷归来的留学生，而非通过某些小概率手段非窃取到毕业证书的小贼。
其实要验证这个问题其实也很简单——只要做个交流就行了。
毕竟窃贼不可能会讲英文嘛。
随后老郭平复了一番心绪，对林宇说道：
“林主任，病人现在还醒着吗？”
林宇点点头，伸手朝屋内指了指：
“嗯，我问完名字后他又睡了一会儿，十分钟前刚醒，现在彩虹同志在里头照顾他呢。”
老郭又问道：
“那他的情况允许进行探视吗？”
“探视啊……”
林宇虽然不是基地的管理人员，但此时也多半猜到了一些事情，思索片刻道：
“可以，但时间不能太久，十五分钟内一定要结束，否则就可能影响到病人的恢复了。”
“十五分钟是吧……”
老郭当即应承了下来：
“没问题，林主任，那就带我进去和这位韩立同志聊一聊吧。”
……
就在老郭与林宇在屋外交谈的同时。
屋内的徐云正背靠在被摇起了45度的医护床头，目光有些失神的看着一块被放在肚子上的小镜子。
镜子大概只有一个手掌那么大，边上甚至还有一些裂纹，但却依旧清晰的映照出了此时他的容貌。
怎么说呢……
徐云上辈子看过一本叫做《五村械斗之眼睛传奇》的小说。
其中有个人物叫做宇智波带土，他为了救一个好友，曾经被一块石头压塌过半边脸。
徐云现在的情况差不多就是把带土被压塌的半边脸给右边再来个镜像粘贴，也就是……
毁容了。
此时此刻。
徐云面部可以看到很多处可怖的伤口，裸露的皮肤呈现着一种深红色，连头皮都被烧掉了大半，脸部的特征和轮廓已经完全变形。
如果说徐云的身体还有可能通过治疗或者调养恢复，那么他的这张脸则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复原了。
不过看着这相当吓人的一幕。
徐云的心中非但没有惊恐与绝望，反倒有些……
欣喜？
毕竟在1850副本中的经历已经证明了一件事：
副本内的伤势不会带到现实。
在不影响现实躯体的情况下。
毁容的事实，反倒令徐云在身份这方面具备了很多可操作性。
毕竟……
在烧伤和声带受损之后，徐云不说原本的模样了，就连年龄也都很难靠肉眼分清。
他哪怕说自己的年龄有四十出头，别人大概率都会相信。
实在不行徐云就双手一摊，摆烂说自己啥都不记得了。
国内第一台测谎仪要在1981年才会被一位爱国华人偷偷带入国内，1990年才会具备现代意义的测谎仪。
倘若徐云真要摆烂装失忆，外人几乎没有任何办法验证真伪。
诚然。
毁容带来的疼痛令徐云几乎难以忍受，痛的堪称撕心裂肺。
不过考虑到这个副本的特殊性……
说实话。
如果你让徐云在现实中遭这么一出罪，不说最后的选择究竟如何吧，他心中肯定多少会有些犹豫。
但在副本背景中……
如果这样能帮助他尽快融入基地，那么徐云可以拍着胸脯说，只要留着这颗大脑能让自己正常思考，其他的一切光环都可以玩命儿拿去整！
因为这关乎到造原子弹，光这一个理由就够了。
哪个兔子的心中没有一个大国梦呢？
而就在徐云心绪有些缥缈之际。
嘎吱——
病房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外打开，门口走进了四位男子。
其中穿着白大褂的中年人徐云略有印象，正是醒来时与自己交谈的林宇，也就是职工医院的主治医师。
不过徐云对林宇的印象主要源自林宇的自我介绍，而非后世的人物记忆——他在医学方面的知识不多，早期的西医也就知道胡传揆王叔咸等几位知名前辈罢了。
接着很快。
徐云又将目光转移到了另外三位男子身上：
一个带着眼镜的小老头。
一个尖嘴猴腮同样戴着眼镜的年轻人。
以及一个拿着档案袋，一看就是搞文秘的中年人。
其中那位年轻人和中年人徐云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丝毫和记忆中的人物对不上号。
不过在看到那个小老头的瞬间，徐云的心中却隐隐冒出了一股熟悉感。
似乎……
他在什么地方见过对方的模样。
只是这股感觉有些缥缈，徐云细思的时候便消失不见了。
而在另一边。
进屋后。
小老头先是与护士和林宇低声交谈了两句，林宇很快带着小护士离开了病房。
待屋门关好。
小老头便主动拉了把椅子，坐到徐云床边，很是和蔼的问了一声：
“韩立同志？”
徐云这才回过神，脑袋躺靠在摇起了45度的床上，轻轻点了点头：
“同……同志你好。”
小老头见状又笑了笑，自我介绍道：
“韩立同志，先自我介绍一下，鄙人郭友来，现任221厂的钻井工程师。”
“你叫我郭工、老郭，友来同志都行，哪个顺口就叫哪个。”
老郭的笑容很友善，看起来非常憨厚。
但他自报家门的这个名字落在徐云耳中，却瞬间在徐云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郭友来？
居然是他？
众所周知。
为了表彰在研制“两弹一星”中作出突出贡献的科技专家，华夏曾经颁发过一批“两弹一星”勋章。
也是目前为止国内科研领域最高的一枚勋章。
截止到2023年。
“两弹一星”勋章的获得者都有且只有一批，共计23人。
其中有大家耳熟能详的钱老、陆光达。
也有徐云此前见过的王老、孙家栋。
总而言之。
无一不是共和国功勋赫赫之辈。
但在这23人中，有一人极其特殊。
他便是……
郭友来。
郭友来的特殊性不在于他的贡献比其他人强多少，而在于——
他是23位“两弹一星”功勋中，唯一以烈士身份获得这个荣誉的人。
郭友来出生于1909年，是海岱省荣成市人。
1930年。
郭友来升入南开大学，决心攻读物理学。
南开当时没有物理系，但有一位物理学教授顾静徽，于是老郭便主动上门求见。
顾非常赏识他，为他单独开课，他成了当时南开唯一的物理系学生。
1938年。
郭友来参加中英庚子赔款留学生考试，当时他所报考的力学专业只招收一人。
结果郭友来与钱伟长、林家翘并列最高350分，后经叶企孙等人的极力争取，三人很幸运一同被录取。
当时正值霓虹侵略华夏，郭友来上船才发现护照上有日本签证，于是毅然下船。
受此影响。
郭友来次年才赴多伦多大学硕士攻读硕士学位，然后……
他用了半年就完成了硕士学业，考上了加州理工的博士。
郭友来博士阶段师从“航空之父”西奥多&#183;冯&#183;卡门，毕业后还参与创建了康奈尔大学航天工程研究生院，新华夏成立后回国。
回国后。
郭友来参加了两弹一星的相关研制，并且做出了巨大贡献。
然而遗憾的是。
在60年代的某个12月4日，郭友来带着在实验中发现的重要数据文件紧急返京。
然而他乘坐的伊尔－14飞机在首都机场上空仅400多米处突然失去平衡，坠毁在1公里以外的玉米地里。
当人们在现场用力把两具紧紧相拥的尸体分开时，发现夹在中间的是一个公文包，包里是一份有关热核导弹试验数据的绝密文件。
这两具尸体，就是郭友来和警卫员牟方东——他们用生命保全了这份文件。
这个情节可不是润色或者杜撰出来的那种自我感动的“故事”，而是公认的老郭事迹，当年老郭的悼词和纪念馆中都有迹可循。
郭友来的飞机失事是无数航空人的遗憾，更是华夏科研史的巨大损失。
在老郭逝世后的第20天，他心心念念的华夏第一颗热核导弹爆炸便试验成功。
两年后的4月24日，中国第一颗人造卫星上天。
可惜这一切，老郭都未曾看到。
同时老郭还是中科大化学物理系的首任系主任，后来他的那枚勋章被他的遗孀李佩女士捐赠给了中科大，设立了同名的奖学金。
徐云上辈子因为毕业后入职的单位是成飞，符合奖学金中‘国家重要需求岗位’的要求，还曾经荣幸的得过一次奖金。
结果徐云没想到的是……
也不知道是不是郭院士与科大的纠缠影响，自己在穿越副本后第一位见到的，便是这样一位大佬？

第五百一十七章 互飚演技
“……”
特护病房内。
虽然徐云内心激动到都想要下地来个钢管舞了，但他外在的表现却很淡定。
毕竟……
现在他还躺在床上等着恢复呢。
唯一能够直观表达内心想法的帅脸也被毁容了，整个人比面瘫还面瘫，想不淡定都不可能……
因此在老郭等人看来。
徐云在听到他的介绍后，只是简单的喘了两口气便不再说话了。
纯路人反应。
过了片刻。
老郭转过身，从蔡少辉手中接过了一个……
牛皮袋。
拆分后抽出了一张破碎的纸片，递到徐云面前，对他问道：
“韩立同志，这是你的东西吗？”
徐云此时的双手还没法自由行动，所以只能挪动两下脑袋，隔着空气看起了这张纸片。
这张纸片约莫有一个手掌大小，边角处焦黑焦黑的，一看就是经历过大火的灼烧。
同时纸片上还有几个英文字母，歪歪斜斜断断续续的，依稀只能看到几个字眼儿。
唰——
就在徐云琢磨着这些字母具体含义的时候，他的面前忽然再次浮现出了一道光幕。
【叮～～～～～】
【FBI Warning】：
【经检测，神秘礼物已激活，面壁者获得物品－剑桥大学毕业证（残缺版）&#215;1，本毕业证不附带姓名，不关联学位信息，祝您使用愉快～】
“……”
看着面前的这道光幕，徐云不由有些出神。
剑桥大学毕业证？
不关联学位信息和姓名？
这两个关键提示虽然内容上令人有些意外，但信息量上却不算庞大以及复杂。
再结合此时自己的身体状态……尤其是脸部被毁容的情况。
徐云不怎么费力，就做出了一个判断：
这就是光环给自己安排的出场方式。
一个不存在于真实历史的人物，没有具体的过往履历，但登场时带着一些略有诱导性的信息碎片，逻辑上存在一定的合理性。
如此一来。
自己虽然做不到一下就以某某专家的身份进入项目组核心层，直接参与核武器的研发。
但也不至于因为身份问题在一开始就被限制了人身自由，甚至丢掉性命。
怎么说呢……
这很光环。
在过往的小牛、老苏以及小麦副本中，光环的行为逻辑同样如此：
徐云从未在身份上获得过任何加持，开局难度上基本都被拉满，能不能破局全靠自己。
这要比固定身份困难很多，不过徐云对此并没什么意见。
毕竟他超越时代的知识和阅历本就是最大的外挂，只要有操作空间，他就有把握去改变许多东西。
随后徐云又把注意力收回了现实，继续看了眼面前的纸片。
总而言之。
既然这张纸片上没有显示名字，那么他处理起来显然可以从容许多。
只见徐云‘虚弱’的喘了口气，朝老郭轻轻点了点头：
“没错，郭同志，这是我的东西……”
老郭眉头一掀，沉吟片刻，说话的内容换成了英文：
“Han Li，You are a graduate of Cambridge University？”
徐云看了他一眼，在老郭期待的目光中回道：
“yes，I graduated from King&#39;s College……”
King&#39;s College，指的便是剑桥大学的国王学院。
其实一开始。
徐云想说的毕业院校是三一学院，也就是当年他和小麦一起就读的那所学院。
不过考虑到三一学院在性质上属于神学院，就读的学生基本上都要信教，这和眼下这个时期略微有些冲突。
因此思索过后。
徐云还是换成了更为稳妥的国王学院。
反正现在离1850年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了，你看三一学院的惠威尔院长墓前也没什么意见不是？
而另一边。
听到徐云字正腔圆的英文，老郭顿时眼前一亮。
这年头的英语传播度并不高，截然不像2023年那样连乞丐都能嚷嚷两句WTF。
如今英语在国内算是真正的壁垒性语言，说句不夸张的话，不知道多少人到死都没听说过一句YES。
基础的字母单词尚且如此，更遑论正常的交流了。
因此在徐云开口的瞬间。
老郭便立马确定了一件事：
对方绝对在国外生活了十年以上！
如果实际数字低于十年哪怕一天，他都敢当场去把自己从加州理工回国时，冯&#183;卡门送给他的那柄号称麦克斯韦用过的斧头给啃喽！
想到这里。
老郭不由再次问道：
“韩立同志，你是什么时候出国留的学，为什么会出现在西海省这种地方？”
“照理来说你这种高学历人才回国，应该不至于这么……这么被动的。”
老郭原先想说的词是落魄，不过担心这种说法打击到徐云的自尊心，所以最后还是换成了被动这个更加委婉的说法。
而在他对面。
听完老郭这番话，徐云顿时心中一凛。
飚演技的时刻到了。
只见他的脑海飞快转动了几下，语气支支吾吾的说道：
“郭同志，我的祖辈很早就下了南洋，一直都待在国外——说出来您可能不信，我的祖先还有人是麦克斯韦先生的同学呢。”
“所以我严格来说也不算是出国读的书……而是直接在欧洲入的学。”
“后来爆发世界大战，家族内部也出了一些事，这些年稍微稳定后我悄悄回了国，想要看看能不能认祖归宗……”
三言两语间。
徐云给老郭勾画出了一个比较模糊的家族形象：
家族先祖早些年出国经商打工，战乱时期以爱国华侨的身份，捐助过少许物资给光头物流。
如今听说国内局势稳定后。
几位二代三代的老人想要落叶归根，但又担心政策问题，便让徐云先回国探个路。
结果路上遇到了一些意外，徐云便出现在了贵德县……
由于思考的时间相对有限，徐云有些拿不准“设定”的地方主动选择了模糊。
不过另一方面。
来自后世的诸多阅历，令他对眼下这个时期的整体环境有种上帝视角的了解。
因此各个事件串下来后，逻辑上倒是不存在什么大问题。
加之有邹承鲁先生的事迹进行参考，徐云所说的情况倒意外的有些信服度——至少老郭看起来还挺合理的。
要知道。
作为目前九院的副所长，老郭在当年的《给留美同学的一封公开信》上也署过名。
因此在过去一些年里，他没少接触一些想要回国的华人留学生。
徐云所说的情况恰好符合那些留学生的一贯担忧，也就是害怕自己出国时走的是腐朽政权的路子，回国后会不会被清算等等。
所以一轮交谈结束，老郭心中也多少有了些底。
果然是和他们当初所想的一样，因为担心政策才悄悄回的国……
随后老郭深吸一口气，伸手想要拍徐云的肩膀，不过在意识到徐云身体状况后便改成了拍床沿，安慰道：
“韩立同志，你放心吧，国家对于你这样的华人留学生不会有任何不友善的政策。”
“恰恰相反，我们对你们的回国抱有很强的善意与期许，欢迎你们回来共同建设我们的新华夏。”
“例如我们基地内就有几位祖上出走马来半岛的留学生工程师，最久的小李回国快十年了，现在孩子都生两个了呢——有机会的话，我可以组织一次座谈会。”
“大家好好聊一聊，相相亲，交交心，很多问题就会迎刃而解了。”
徐云轻轻点了点头。
“对了。”
随后老郭顿了顿，看似随意的问道：
“韩立同志，我还不知道你在剑桥大学读的是什么专业呢。”
“专业么……”
徐云欲言又止，最后干涩的舔了舔嘴角，说道：
“近代数学系。”
其实徐云原先想说的答案是物理系，而且他确实是个物理方面的从业者。
但在这个答案出口前，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对于眼下的老郭他们来说，这个答案即便是真的，也未免有些刻意了。
作为后世来人，他很清楚一件事：
在眼下这个时期，221基地最缺少的就是“纯种”物理系的留学生。
别看基地目前留学生总数有大几百多人，看起来好像挺多的样子。
实际上。
这几百人中，有相当部分人的本职专业都是工程、数学甚至生物或者化学。
纵观整个基地。
目前真正是物理出身的留学生只有四十多个人，其中还不乏经典物理这样的‘传统派’。
真正学习过理论物理……或者说核物理的，只有18个人。（目前解密的就18位）
更别说剑桥大学物理系实际上就是小麦所建的卡文迪许实验室，在目前的物理学界稳稳的坐二望一。
某种程度上来说。
一位剑桥大学物理系毕业的留学生，单纯论‘出身’甚至要强过老郭！
这种人突然从而天降？
说实话。
如果徐云是老郭或者基地的其他管理层，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的第一反应必然不会是欣喜，而是质疑。
因此简单的考虑过后。
徐云决定暂时‘叛逃’到数学系。
反正他也算是高斯的弟子嘛，黎曼这个油头哥还是他师兄呢……
“数学系啊……”
老郭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脸上的表情隐隐有些复杂。
正如徐云所想的那样。
在听说徐云所学的专业是数学之后。
老郭在遗憾的同时，内心也带着一丝释然。
一个剑桥大学的留学生已经够令人惊讶了，倘若还是项目组眼下急需的物理学从业者，那就有些离谱到反常了。
同时数学虽然不如物理那样在理论端重要无比，但在很多数据的汇算方面，却也可以起到很关键的作用。
毕竟与理论端不同。
目前基地内虽然人手紧缺，但数学计算上却依旧需要分多组进行复验——也就是说不存在所谓的内鬼刻意计算错误，从而妄图去影响计算进度的情况。
想到这里。
老郭心中有了决断，又一次看向了徐云，对他问道：
“对了，韩立同志，你还不知道我们221厂的具体情况吧？”
徐云闻言一怔，回过神后便点了点头：
“确实不太清楚，还请郭同志为我解惑。”
老郭微微一笑，解释道：
“是这样的，我们221厂全名叫做西海省综合机械厂，位于西海省海宴一带。”
“目前我们所在的这块区域叫做西海矿区，主要负责有色金属的挖掘和一些大型机械设备的生产。”
“你则是我们在贵德县的一家瓦窑厂里救出来的，当时瓦窑厂发生了一起火灾……”
不得不说。
老郭的表述能力很强。
短短三言两语，便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给介绍了一遍，徐云也大致了解了自己为啥会这么惨……
当然了。
老郭更强的还是演技，如果徐云不是一位穿越者，估摸着真要以为这儿就是个大型矿场了。
介绍完大致情况后。
老郭不动声色的与周材对视了一眼，斟酌片刻，对徐云说道：
“韩立同志，你现在的身体状态依旧不太乐观，根据医疗专家的建议，你的情况恐怕很长时间内都无法进行转院。”
“所以你得有个心理准备，在接下来的半年时间里，你多半都要待在我们厂子里疗养了。”
“不过你放心，我们这是国营大矿，级别方面很高，医疗水平基本上可以对标国内的顶尖医院。”
“另外费用也不需要你来承担，目前上头在留学生这块有扶持条款，你只要安心养病就好。”
老郭并没有直接告诉徐云他要被限制行动能力。
毕竟徐云目前的情况很糟糕，最少四五个月内肯定是没法恢复行动能力的。
因此与其现在就告诉他因为涉密问题没法与外界联络，还不如让他安心养段时间的病，反正实质上都离不开厂子。
等这几个月徐云适应了国内生活，耳濡目染有了觉悟和感触，后面的事情就方便多了。
看着一脸演技的老郭，徐云心中憋着笑，不过脸上还是欣然应允了：
“我没意见，只是郭同志，这样的话就要麻烦你们厂子了……”
“哎，不麻烦不麻烦。”
老郭很豪爽的摆了摆手，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从身上的公文包里取出了几张纸，对徐云道：
“对了，韩立同志，你既然是数学系的留学生，这几道问题可以解的出来吗？”
说罢。
老郭便将这几张纸摊平，摆放到了徐云面前。

第五百一十八章 他还不够
“……”
看着老郭推到面前的几张算纸。
徐云有些疲惫的眼中，不由闪过了一丝转瞬即逝的莫名神采。
如果说之前的英文交流算是第一波的‘试探’。
那么眼下的这几道题目，应该就是第二轮考验了。
前者试探身份。
后者则考核能力。
毕竟即便是同一所大学同一期的毕业生，都可能有个能力先后，有人强有人弱。
学霸和学渣这两种身份，可不仅存于后世。
倘若徐云只是个剑桥大学数学系摸鱼的毕业生……
那么他的价值也就那样了。
想到这里。
徐云整个人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了这几张算纸。
“∫Ωτ（ut2＋a2ux2）dx≤et0……”
“∫Ω0（ψ2＋a2φx2）dx＋≈Kτf2dxdt]……”
过了片刻。
徐云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很简单的题目，有手就行。
于是他慢慢抬起头，用听起来像是猜测实则笃定的语气对老郭说道：
“郭同志，这应该是……偏微分方程？”
老郭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没错，韩立同志，方程具体讨论的问题你能看出来吗？”
徐云闻言再观察了一番算纸，缓缓说道：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一维初值问题的……能量不等式？”
唰——
听到徐云给出的答复。
老郭捏着算纸的手指，顿时施加了几分力。
他真看得懂！
众所周知。
所谓方程，指的就是含有未知量的等式。
例如有代数方程、函数方程等等。
如果这个等式是由自变量、未知函数及函数的导数或微分组成的，那么它便是微分方程。
其中自变量只有一个的微分方程，便是常微分方程，也就是ODE。
自变量有多个的微分方程，便是偏微分方程，即PDE。
因此对于一名数学系的留学生来说。
单纯通过式子的形式判断出这是偏微分方程，只能说符合他的基本‘人设’，算是基础素养。
但通过方程内容判断出它在计算初值问题，这就需要很强的学术能力了。
毕竟双曲型方程在眼下这个时期算是一个壁垒性很高的问题，因为它涵盖的波动方程直接关系到了很多前沿向的研究。
不夸张的说。
这年头很多大学是拒绝对华人留学生传授相关数学知识的。
眼见徐云如此精确的给出了答案，老郭顿时来了兴致，便又对徐云问道：
“韩立同志，如果让你来做这道题，你会从什么思路进行入手？”
结果话刚说完。
老郭便意识到这个问题有点过份，连忙干笑着补充道：
“当然了，能想就想，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也不强求，毕竟你现在伤还没好嘛。”
他此前并不清楚徐云的具体专业，因此在来之前自然不可能准备好对应的“考核材料”。
他手上的这几张稿纸，实际上是随身携带的某个非核心项目中的算纸，涉及的问题还没解决呢。
因此他所提出的这个问题带着很强的见猎心喜的成分，严格来说有点强人所难了。
“解题思路啊……”
结果令老郭意外的是。
徐云只是犹豫片刻，便给出了一个答案：
“如果让我来解题，我会在波动方程两边乘以ut并在Kτ上积分，将等式左边变形并套上格林公式。”
“接着分析其沿着Kτ的边界积分各项的正负并作放缩，最后用Gronwall不等式，应该就可以有相关解了……”
“K上积分，格林公式？”
老郭眨了眨眼，下意识开始思考起徐云方案的可行性。
作为国内最早一批的理科大佬，老郭在数学素养上虽然不如华罗庚陈景润，但心算实力却也不容小觑。
理清徐云的思路后。
他整个人瞳孔骤然一缩。
这个思路似乎……
还真可行？
更关键的是……
能量方法在性质上还可以证明解的唯一性，这可是波动方程的共识。
也就是得出来的必然是……唯一解！
想到这里。
老郭不由转头看了眼一旁的蔡少辉。
此时此刻。
这一老一少的心中，齐齐冒出了一股冲动：
回到项目组，立刻对这个问题进行推导！
如果徐云给出的思路正确……
项目组最少可以节省五天的计算耗时！
而就在老郭心绪激动之际，他的耳边又响起了林宇的声音：
“郭工，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你看……”
老郭这才回过神，转头看了眼病床对面的时钟。
果不其然。
此时的时间已经来到了上午十一点半，距离他们进入病房已经过去整整二十分钟了。
见此情形。
老郭虽然心中还有很多问题想要与徐云交流，但还是只好站起身，对徐云说道：
“韩立同志，你现在大病初愈，身体还没完全好转，需要静心调养。”
“所以我们就先不打搅你了，你只管安心养病，过段时间我一定会再来拜访。”
徐云见状也点点头：
“郭同志，再见。”
待老郭等人离开后。
护士将医护床的靠背摇下，给徐云重新挂了瓶注射液，又给他服用了一些药物。
几分钟后。
徐云平躺在床上，趁着还有一些精神头，开始思考起了问题。
目前靠着光环赠送的残破版剑桥毕业证，他的身份算是勉强糊弄过去了。
同时如果他所料不错。
刚刚这份数学算纸的‘考核’，他也给出了一份还算过关的答案，首秀已经拉到了最满。
根据他所了解的历史情况来看。
无论是以上哪一点，都顶多只能让他的开局相对从容了一丢丢。
至于指望靠着这点儿“才华”惊动领导，以此进入基地的核心层，那纯粹是在白日做梦。
换而言之。
他想要取得组织上的信赖，必须要再搞出一件甚至多件大新闻才行。
大到……
足够让领导层忽略自己的“出身”。
可问题是自己现在连动都没法动，有什么办法能够破局呢？
带着这股疑虑。
徐云的眼皮越来越沉，最终慢慢的睡了过去。
……
而就在徐云重新陷入沉睡的时候。
老郭则带着蔡少辉与周材二人离开职工医院，来到了与医院只有数百米距离的基地总办。
经过检查登记后。
三人很快抵达了221厂总负责人李觉的办公室外。
“老李！”
眼见李觉的办公室只虚掩了一半，老郭便将蔡少辉和周材留在门外，径直推门闯了进去：
“好消息，好消息啊！”
此时的李觉正拿着个小水壶在窗台浇花呢，闻言不由停下动作，笑吟吟的问道：
“好消息？怎么，老郭，难道是弱激波的反射研究有成果了？”
“弱激波？亏你敢想！”
老郭大咧咧摆了两下手，走到办公桌边拿起个大茶碗仰头咕噜咕噜的喝了一大口，完事一抹嘴角：
“昨天tmd才上马的项目，你今天就想出成果——老美都花了八十多天才突破的呢。”
“你想今天就看到结果，行啊，出门右拐厂长宿舍，梦里啥都有！”
一旁的李觉见状，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
作为基地的总负责人，他自然也清楚老郭说的情况，那个项目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
拿所谓的弱激波成果来询问老郭，纯粹是想压压老郭的牛气罢了。
随后他拎着水壶溜达到桌边，看了眼老郭，对他说道：
“行了，开个玩笑，能让你这张臭嘴说出好消息这三个字……看来那位伤员同志的情况还不错？”
老郭之前来总办找过一次李觉，还顺便要走了周材这个李觉的助理，因此李觉自然清楚老郭刚才去做了什么事儿。
眼下能让老郭如此神清气爽的归来……
很明显。
那个伤员一定展露出了某些价值。
果不其然。
在李觉提伤员二字后。
老郭便重重点起了头，甚至欢快的打了个响指：
“没错，毕业证不是偷的，百分百剑桥大学的留学生——一口地地道道的伦敦腔，比很多同志说的都标准，最少在国外生活了十年以上。”
“至于家庭背景和咱们之前预料的差不多，家族出国的早，建国后对回国抱有迟疑，便派他先回国寻根。”
“结果路上遇到了劫匪被抢走了财物，流浪了一阵后只能去偷起了瓦片——最后这段他没明说，不过按他的说法基本上就是这么回事儿吧。”
“哦对了，他自称叫做韩立，不过小周告诉我我们查到的档案里头没这人，所以肯定是化名。”
李觉从老郭开始解释后就没出声，静静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
此时距离徐云从瓦窑厂被救出，已经过去了十多天时间。
此前在周材汇总到剑桥大学华人留学生的档案后，李觉也曾经和老郭讨论过徐云的‘成分’情况。
目前来看。
无论是李觉他们的判断、徐云自己的说辞还是各种现实的证据，基本上都可以确定徐云的说法没有错误——至少大体上如此。
接着李觉将水壶放到桌上，随手拨弄了两下搪瓷杯的杯盖，又对老郭问道：
“老郭，单纯一个留学生身份应该还不至于让你这么高兴，哪怕英文说的好也不太可能……”
“说吧，是他的身体情况恢复的比较理想，还是他的专业水平很高？”
“行啊老李，脑门转的够快。”
老郭诧异的看了眼李觉，摇头道：
“身体恢复的够呛，虽然林主任玩命儿的在给他塞驴毛，但还是没有完全脱离生命危险。”
李觉哦了一声：
“所以就是他的专业水平很高了？”
老郭点点头，考虑到李觉不是专业人士，他便模糊了具体概念：
“没错，准确来说是非常高。”
“剑桥大学数学系毕业，刚病愈就看出了我给他的稿纸的内容，而且还给出了一个很有可行性的解答方案。”
说着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单纯从这件事上看，目前基地内能有这种思维能力的不超过十个人——当然了，这种事情有很大的偶然性，实际肯定没法这样比较的。”
李觉看了老郭一眼。
虽然他不是专业的科研的人士，但揣摩人心理这块却是专业的。
只见他沉默片刻，若有所思的对老郭问道：
“老郭，你的意思是……把他加入观察名单？”
老郭点点头，瞥了眼屋外，压低声音说道：
“没错，老李，从交谈过程来看，我个人感觉他对我的态度应该是善意的，觉悟也可以培……”
结果话没说完。
李觉便打断了他：
“不够的，老郭。”
老郭的后半截话就此中断。
过了片刻。
李觉叹了口气，主动给老郭倒了杯水，解释道：
“老郭，你应该知道组织上的条例和程序，这样一个毫无跟脚的人，我们不可能立刻就把他吸纳进体系中来。”
“至少单凭你说的这些……确实不够。”
老郭闻言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要抢救一下：
“可是老李，韩立他的情况不一样，他现在离……”
“我知道他现在离不开基地的范围，老郭！”
老郭的话依旧说了半截，便被李觉给打断了：
“我还知道即便他真是敌特，在目前的情况下也没法把信息传递出去。”
“我更知道我们的多轮复验体系不会给予他破坏计算结果的机会，但是老郭……”
“规矩就是规矩，我们的任务实在是太特殊太重要了，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不稳定因素的出现。”
“他对政策有误解用化名，可以！偷偷跑回国，也可以！让我们无偿为他治疗伤病，依旧可以！但是……”
说道这里。
李觉将手搭在了自己的好友兼同事身上，一字一句的说道：
“想要让他进入我们的项目内部，绝不可以。”
“老郭，我们这个项目关乎整个国家，关乎数亿的同胞今后是跪着爬还是站着走，我们必须要保持不讲情理、甚至不讲逻辑的绝对理性。”
“或许他对于老郭你来说是个人才，给了你某些惊喜，但从我这个厂长的视角来看，他还远远不够。”
看着语重心长的李觉，老郭默然。
过了片刻。
他轻轻点了点头：
“老李，是我唐突了。”
李觉见状胸口微微一松，他最怕的就是老郭因为“惜才”而强硬与他犟到底。
接着他张了张口，准备说话，却又听老郭说道：
“那么老李，如果在不涉及泄露真实情况的条件下，让他计算一些数据，这应该没问题吧？”
李觉微微一怔，回过神后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单纯的数据计算，目前基地确实很缺人手——这不也是我们救他回来的目的之一吗？”
“不讨论观察名单和核心项目，普通的数据可以任他接触。”
老郭脸上的表情这才柔和了一点。
不过很快。
老郭的心中便又不可遏制的冒出了一个念头：
“话说老李，他真的没有可能进入观察名单吗？”
李觉看了他一眼，态度坚决的说道：
“除非他把自己祖上三代的全部信息都交代出来并且验证清楚，否则想都不用想！”
老郭仍不死心：
“那如果他贡献够大呢？”
“贡献大？贡献大也不可能。”
李觉冷哼了一声，接着忽然想到了什么，往窗外一指：
“这样说吧，老郭。”
“如果他不把自己的真实情况交代出来就能进入观察名单，我当场就去把你老师送给你的那柄斧头给啃喽！”

第五百一十九章 熟人遇上熟人
作为目前基地的高层领导。
无论是老郭还是李觉，他们每天要处理的事务都多如泰山。
徐云的身份虽然特殊。
但他目前至多就是个‘人才’的范畴，风险都还没排除呢，远远达不到时刻都要被记挂的程度。
因此在有了论断后。
老郭和李觉二人便把工作重心放到了其他事情上。
只见李觉从身上掏出了一盒烟，朝自己手上一拍，小心的嗑出两根。
一根叼在自己嘴上，另一根则递给了老郭：
“喏，拿着，陕北的卷烟，味儿冲得很。”
老郭顺势将烟接过，从桌上拿起了一盒火柴。
片刻后。
屋内顿时升腾起了两道白雾。
“对了老郭，有件事要和你说一声。”
李觉先是深深吸了两口烟嘴，过肺后呼出一口浊气，方才对老郭说道：
“副业建筑队后天没法去生活二区修宿舍了，你回去以后做一下同志们的工作，大家恐怕要在帐篷里再住段时间。”
“目前来看……恐怕最少都要再住一个半月。”
“？”
老郭原本正在美滋滋的抽着烟呢，闻言顿时一愣，下意识问道：
“建筑队不去了？老李，你这是啥意思？”
“这不是一个月前常委会就讨论过的事儿么，怎么事到临头突然就变卦了？”
上辈子是敌特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221厂由于地理条件偏远以及保密方面的原因，厂内很多设施所需要的原料，基本上都是就地取……或者说挖的材。
而西海省这种高原区域的土质松散，土壤粘合性较弱，并且内部掺杂有很多矿物质。
因此用这种土修起来的房子，很容易出现各种各样的毛病，寿命更要远远低于正常的建筑。
老郭他们所在的生活二区便是这么个情况。
大概从去年开始。
生活2区便有部分宿舍楼开始出现了严重的裂缝。
有些裂缝的位置还好点，看起来吓人但实际上对结构没什么破坏。
但有些裂缝就很惊险了。
它们出现在承重柱或者天花板上，直接形成了危房，压根就没法住人。
在这种情况下。
二区的很多同志都只能搬出宿舍，暂时住在救灾用的大帐篷里。
七八个人甚至十多人挤一间，条件非常艰苦。
好在基地领导层一直都关注着相关情况，并且一直在尝试予以解决。
一个月前。
经过复杂的协商、审批和协调。
基地总算收到了一批用于修葺危房的物料。
当时经过基地常务委员会的相关讨论。
最终决定将后天定为修缮危房的日子，让副业队下属的建筑大队前去二区修复危房，一举把这个住房问题给解决。
老郭记得很清楚。
当时会议上的领导可是全票通过了这个提议，怎么眼下临近事了，反倒出了变故？
看着一脸诧异的老郭。
李觉悠悠吐出一口白烟，将烟蒂在烟灰缸上抖了抖，说道：
“老郭，不仅是建筑大队，包括我们去青海湖打鱼的渔业大队，这两天也都要停工了。”
“渔业大队也要停工？”
这一次。
老郭脸上的诧异之色愈发浓烈了，他满是疑惑的看着李觉，问道：
“老李，副业队这是准备要去干啥？”
李觉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把目光投向了窗外，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果决：
“根据‘老家’方面的指示，从明天起，基地除了畜牧、建筑外的副业队外，其余所有副业队成员全部外出搜集气象信息，以此……”
“最大程度掌控基地周围的天气情况以及变化趋势。”
“建筑队则根据反馈回来的动态结果，全力在基地内修建爆轰试验场，务必在两个月内修筑完毕三个工位。”
老郭顿时一愣。
虽然他已经猜到了有某些变故发生，但他完全想不到居然是为了这事儿。
让大多数副业队终止任务，外出收集天气数据，意图通过人力手段预测天气来保证爆轰试验场的修建？
实话实说。
这事儿理论上有一定的操作性，但实际成功的概率却很低很低。
老郭在海对面读书的时候曾经接触过一些气象方面的信息，更别说他本人就是流体力学的专家。
他很清楚。
人力在气象预测中可以起到的效果是相当有限的。
海对面如今的气象预报，基本上都是通过计算机进行的计算。
人力测绘是一种性价比非常低的方式，可能你派了一堆人出去，最终得到的依旧是错误的信息。
毫不夸张的说。
就基地副业队这些人出马，99％没法成功。
不过另一方面。
老郭还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
‘家里’智囊无数，谋略眼光纵横万里，所以家中的话事者一定比他更明白这一点。
换而言之……
‘家里’一定有必须要让爆轰试验场尽快建成的理由，否则不可能会做这种堪称浪费的举动。
想到这里。
老郭脸上的诧异顿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李，‘家里’……或者说国际上出什么事儿了？”
老李看了他一眼，返身回到桌上取出了一封电报，递到了老郭面前：
“你看看这个吧。”
老郭没有说话，一把接过电报看了起来。
与此同时。
李觉也出声介绍道：
“老郭，根据‘家里’传来的消息。”
“不出意外的话，柏林很快将被一堵墙分割成两个部分，国际形势大概率会进一步紧张。”
“同时毛熊的穗宗不久前刚刚接见了萨哈罗夫，他们计划研制一种叫做‘沙皇之王’的武器，当量要超过所有已知的核弹。”
“种种重压之下我们非常被动，所以明知人工测绘气象成功率很低，‘家里’也还是等不及了。”
老郭默然。
过了片刻。
他才将这份电报交还给了李觉：
“原来如此……”
他就寻思着‘家里’怎么会这么急呢，原来是外头发生了这些事情。
李觉所说的无一不是可能影响全球格局的大事，而且以老郭的眼光判断，这些事儿恐怕还不算完……
因此家里有所反应，这倒也实属正常。
而目前基地面临的最大非理论问题，便是爆轰试验场的建设。
此前提及过。
爆轰试验场是冷爆场所，需要承受巨大的冲击波。
它不一定是基地内最精细的区域，但一定是要求最全备的区域。
整个爆轰试验场在浇筑过程中不能遭遇任何天气干扰，但这显然是不可能做到的奢望。
所以‘家里’的想法是这样的：
用挡风设施尽可能遮蔽风沙的影响，气候预警主要预警大型沙尘暴和阵雨。（注：这是时任基地气象中心主任王开雄先生在回忆录里提到的事情）
虽然这种削弱后的要求依旧困难，但至少属于人力有机会解决的范畴。
想到这里。
老郭便也不再质疑了，而是抬起头，对李觉说道：
“老李，气候观测要怎么进行？”
李觉此时刚抽完一支烟，作势想要再取一根。
但想了想还是没舍得，便将原先的烟头叼在嘴里回起了味：
“十人一组，每组三位战士加一名气象中心的同志作为标配，其他六人协助测绘。”
“小组数量大概四十出头，最远的一组扩散到150公里外，对外的说法是矿区勘探矿脉，沿途的外围警戒体系会全力进行配合。”
“至少要尽量确保……基地周围24小时的天气预报精度。”
“四十个小组……”
老郭微微蹙起了眉头。
虽然李觉的要求很‘卑微’。
但这种事情别说四十个小组了，四百个的成功率都不高——四千个还差不多呢。
不过很快。
老郭便再次叹了口气。
成功率不高也没办法，现在的情况必须得这样去做，即便它有99.99％的可能将会一无所获。
真是太难了……
……
李觉告知的这个消息是‘家里’传来的直接指示，不需要基地开会投票便自动生效。
因此在和老郭通知完毕后。
李觉便直接联系起了其他各个部门。
老郭则很快与李觉告辞，去生活二区与员工们做起了相关通告。
次日上午。
准备就绪的各大副业队从厂区内离开，开始奔向了各自的标的。
此番被派出的副业队一共44支，核定人员447人。
他们中有20支是负责统计阶段性……也就是整日的相关数据，以便气象中心进行计算。
剩下的24支则乘坐运输车出发，车上带着电报机：
他们的‘使命’是对更远距离的区域进行观测，数据通过电报发回。
当然了。
电报的内容事先进行过加密，主要与矿石相关。
如果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
这44支队伍会持续观测62天的天气数据，最终以一个不是很理想的成果结束这个临时使命。
至于爆轰试验场，则要逾期三个月才会落成。
如果不是一位叫做刘振东的炸药浇铸工程师开挂般的搞出了米哈伊诺夫锅，让炸药提炼和爆轰试验场进度神奇的保持了齐平。
兔子们这次有关加速爆轰试验场建设的计划，将会是一次很遗憾的失败。
但一如无法知晓原先历史走向一般，李觉和老郭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的是……
这一次的221厂内，出现了一个不属于这片古史中的人。
……
职工医院内。
待老郭离去后，徐云便再次陷入了沉睡。
同时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
他基本上都在重复着上药（驴毛为主）、睡觉、发呆的过程，枯燥无比。
不过不知道是驴毛真的有奇效，还是光环的兜底。
总之在第一天后，徐云的状态便开始逐渐恢复了起来，每天的情况都在好转。
当然了。
这里的好转和恢复，指的只是一个趋势。
整体上徐云依旧非常虚弱——他浑身上下除了眼睛嘴巴脖子，能动的就剩下了左手的几根指头。
什么？
你问为什么右手动不了？
当然是左手平时……咳咳，身体的奥秘实在是太复杂了，没必要太过深究。
除此以外。
也不知道是不是基地事务繁忙的缘故。
初次见面和徐云相谈甚欢的老郭这些天也一直见不着踪影，以至于徐云都在猜测是不是自己的‘面试’哪个环节出现问题了。
就这样。
在这种微妙的心理中，七天时间一晃而过。
第八天上午。
“韩立同志，该做检查了。”
听到耳边响起的声音，徐云不由缓缓睁开了眼。
果不其然。
与一周前一样。
穿着白大褂的林宇带着叫做彩虹的小护士，准时站到了他的床边。
眼下徐云虽然依旧算是个半瘫痪状态，但脸部的控制权多少还是拿回到了手里，见状不由朝林宇一笑：
“林主任，彩虹同志，早上好。”
“嗯，韩立同志，上午好。”
林宇依旧是一副看不出什么波动的表情，没对徐云的招呼做出太过热情的回应——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在毁容状态下，徐云的笑比哭还难看……
随后林宇例行掀开了被子，检查起了徐云胸口、下肢的伤处。
只见他拿着一根沾着酒精的棉签在徐云身上某个部位点了几下：
“韩立同志，这里有感觉吗？”
徐云摇了摇头：
“没有。”
“这里呢？”
“嘶……有点疼。”
“这里呢？”
“也是疼。”
“还有其他感觉吗？”
“……有点儿痒痒的。”
几分钟后。
林宇将被子盖了回去。
就在徐云以为这个大佬要像往常一样嘱咐小护士给自己塞驴毛的时候，他的耳中忽然传来了林宇的另一个指示：
“彩红同志，目前来看病人恢复的还不错，而且不存在细菌感染的伤口。”
“这样吧，我安排几个人手把他搬到轮椅上，你陪他出去晒晒太阳——紫外线照射会将人体内的胆固醇合成维生素D，并促进人体对钙离子的吸收，对于韩立同志这样的病人是有益的。”
“当然了，时间不能太久，先从半阳半阴处待半个小时看看吧。”
床上的徐云闻言，顿时一愣。
诶？
不用吃驴毛了？
啊呸……是可以出门了？
可如果没记错的话……
严重烧伤后出门不是容易色素沉着么？
不过很快。
徐云便想通了一些原因——还是时间点的问题。
如果在现代医学比较成熟的2023年，烧伤病人或许不会这么快被允许放出去。
但现在这个时期国内……或者说国际上的医学发展都远不如后世，很多操作就不会像后世那样严谨了——例如人体色素的具体概念，要到1970年才会形成比较完整的学科呢。
所以即便是林宇这种西医博士，此时也仅仅知道晒太阳可以促进维生素D的合成，却不知道会加快对色素的沉着。
不过这种对于徐云来说显然是件好事儿，所以他自然不会去纠正林宇的错误。
紧接着。
林宇找了几个医院值班的战士，小心的将徐云转移到了一张轮椅上，交给小护士乔彩虹推出了病房。
同时出于保护角度考虑。
林宇还安排了一位战士与他们随行，以免路上出现意外。
此前提及过。
作为一个秘密基地的厂属医院，221职工医院的构造其实非常简单：
一栋主楼，楼外就是围墙。
因此林宇所提到的‘晒太阳’和‘走走’，实际上指的是医院之外——在18厂的南部有片小树林，那里就是职工医院的“疗养区”。
毕竟整个厂区足足一万多人呢，隔段时间总是会有重症病人入院。
这些病人病后需要恢复，因此疗养区的配置必不可少。
随后在乔彩虹的引导下。
徐云的轮椅缓缓驶出了医院大门。
这也是穿越到现在，徐云第一次有机会亲眼见到病房之外的景象，亲身感触这个时代的气息。
其实在后世，徐云曾经来过一次金银滩的原子城。
毕竟这也算是国内一个颇有名气的科研遗址了。
不过当时的原子城早已成为了一处纪念和科教式的景点，氛围上不算热闹，很多设备也都被拆除了，只剩下一座巨大的博物馆。
诚然。
2023年的那个景点虽然同样令人热血沸腾。
但与这个真实的时代相比，却还是有着难以逾越的差距。
一路走过去。
徐云的面前出现了一位又一位带着明显时代气息的工人或者干部：
工人大多穿着蓝色工装裤，戴着劳保手套，脖子上耷拉着一条毛巾。
他们古铜色的肌肤裸露在外，肌肉不一定发达但看起来却很有力量，有些人的手上还能见到各种器具的压印或者划痕。
干部们则大多梳着个大背头，戴着金丝或者黑色框架眼镜，身穿中山装，走起路来大步流星。
遇到熟人时常常会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回过头，说一句“哎，某某同志，我去某某地方办点事儿，回见啊！”。
路旁的大喇叭则在播放着时代特色的歌曲，喇叭的声音有些尖锐，但却莫名震动人心。
光是看着这一幕幕画面，徐云心中就冒出了一股融入其中的冲动。
要知道。
这还是18分厂这个总厂区域的景象。
相对其他那些分厂，18分厂更偏向政治中心，工作氛围是要差上许多的。
而就在乔彩虹推着徐云去疗养区的时候。
他们身边忽然风风火火的走过了三位工人。
这三位工人的年纪都不大，约莫二十出头，各个都剃着平板，一边走一边在说着什么。
或许是伤情还没恢复的缘故，徐云只听到了一句“风沙太大”。
同时这群人的步幅比徐云轮椅的速度要快很多，没过一会儿便超过了徐云。
也不知道是不是徐云轮椅的画风有些特殊。
其中一位工人在经过徐云身边时，下意识便转头看了他们这个组合一眼。
结果很快。
他的目光便掠过徐云，投放到了小护士乔彩虹身上，轻咦了一声：
“咦，彩虹同志？”
乔彩虹原本正静静推着轮椅呢，见状也不由抬起头朝对方看去。
看清对方后眨了眨眼：
“郑大哥？”
很明显，这俩人认识。
“还真是你啊，彩虹同志。”
遇到了相熟之人，名叫郑涛的年轻人便停下脚步，笑着朝乔彩虹打了个招呼。
随后他又想到了什么，转过身，指着身边的两个寸板青年说道：
“对了，介绍一下，这是我在副业队的工友，这是章公定，这是周绍平。”
“？？？”
在听到第一个名字的时候，徐云还反应过来。
但在听到周绍平的瞬间。
他便猛然抬起头。
看向了站在郑涛身边那两个寸板。
卧槽？
这算是自己这个“熟人”遇到老熟人了？？？

第五百二十章 机会来了！
“……”
此时此刻。
如果不是坐在轮椅上身体没法动弹。
徐云估摸着自己多半会忍不住当场跳起来……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
自己居然会在这个副本里，以这样一种身份……或者说视角见到章公定和周绍平。
括弧。
二人的青春版。
要知道。
这两位可都算是是徐云的熟人呢。
章公定就是当初在锦屏地深实验室中，对电子束去撞击氙原子持反对态度的那位老院士，脾气历来很火爆。
不过在徐云提出了解决思路后，他便全力协助徐云推导起了拓扑方向上的数据。
当时的章公定由于年时已高，身体状态很差。
所以他在计算前还专门去换了条纸尿裤，徐云对此印象颇深。
至于周绍平就更别说了。
周绍平和徐云同样相识于锦屏深地实验室，不久前的暗物质发布会上他还和徐云临时组成了搭档，让徐云狠狠的在直播过程中露了波脸。
后来他们这个还成为了唯一一个发现威腾思路错误的小组，由此找到了超对称粒子。
结果在眼下这个副本里头，徐云居然和二人又产生了交集？
其实仔细想想……
这倒也挺合情合理的。
章公定的领域是拓扑物理学，主要方向在规范变换这块，2023年的时候周岁刚过82。
周绍平从事的是粒子物理，年纪比章公定大五岁，23年的时候刚刚87。
他们算是华夏本土孵化出来的第一、第二批物理从业者，眼下这个时间点大多刚刚大学毕业，被调到221厂实属正常。
实际上。
在如今这个时期，类似周绍平和章公定这样的人还不少。
如果你去翻那些资深院士的履历，便都会发现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多多少少都参与过两弹一星项目的研制。
区别无外乎是管理层还是普通打杂的工具人罢了。
甚至在很短的时间里，徐云还想到了另一件事：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
潘院士是70年生人。
也就是说他的父母这会儿还在上大学，自己如果去和潘院士父亲拜个把子……
咳咳……
当然了。
这个念头只是转瞬即逝。
毕竟潘院士父母这会儿在哪他都不知道呢，况且自己也离不开221厂，只能算是个骚念头。
因此很快。
徐云便把注意力再放到了周绍平和章公定身上。
话说后世章公定的头发都秃得差不多了，没想到年轻时居然这么茂密诶……
错了错了。
应该是老周……不对，这会儿应该说小周和小章，他俩能不能为自己的处境带来一丝转机呢？
……
而另一边。
在介绍完小周和小章的身份后。
名叫郑涛的年轻人又指着乔彩虹，对周绍平二人说道：
“绍平，公定，介绍一下。”
“这位是乔彩虹同志，和我一个大队里长大的，现在是职工医院的特护护士——不过我俩直到到了基地才发现对方被选进了项目组。”
周绍平和章公定连忙与乔彩虹点头致意：
“彩红同志，你好。”
乔彩虹则大方的和对方握了个手。
不同于贵德县的那位接生员。
这年头的专业护士门槛很高，可不是谁都能当的。
想要做专业护士，一来需要很专业的知识储备。
二来则需要一定的财力和相对开化的家庭观念。
所以别看乔彩虹的名字似乎有些‘土’，实际上她本人无论是素养、学历还是颜值都相当能打。
她是52年国内高校院系调整后燕京医学院毕业的第一批特护学员，五官精致，短发齐耳，柳眉略弯，眼神灵动而又清澈。
用后世的说法就是很‘甜’。
在介绍完彼此的身份后。
郑涛又飞快的扫了眼轮椅上被裹得和木乃伊似的徐云，对乔彩虹问道：
“彩虹同志，你们这是……”
乔彩虹闻言将一根发丝捋到耳后，朝前头某个方位指了指：
“这位韩立同志刚从大病中恢复，需要出门透透风，林主任就叫我带他去小树林那儿晒晒太阳。”
郑涛眉头一掀，嘿了一声：
“小树林？那可赶巧了，我们也要去那儿，顺路的话就一起过去吧？”
“前头有个小坡，彩虹同志你一个人推轮椅也不方便，我们正好能搭把手。”
乔彩虹和郑涛是从某生产大队里出来的发小，儿时一块炸过粪坑的交情，所以见状也没多推辞：
“好呀。”
叮～
轮椅小组临时成员＋3。
随后郑涛和小周小章三人就这样跟在了乔彩虹身边，几人边说边聊的朝目的地走去。
“对了，郑大哥。”
等聊了几句天，乔彩虹方才有些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你们副业队不是应该在修生活二区的危楼吗？怎么跑总厂这边来了？”
说完。
乔彩虹又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了，要是涉密的话当我没问。”
“嗨，涉密倒是不至于啦，本来就是公开的消息，真要是涉密你也不可能这样见着我们。”
郑涛闻言摆了摆手，摇头说道：
“危楼的施工在上周就取消了，现在一众副业队除了畜牧队保持原先的养殖任务，其他所有人都被派出去收集气象数据了。”
“我听说似乎是准备用数据来预测天气，保证啥建筑能够正常施工，不过据说效果不是很理想。”
“所以上头准备在一些建筑上做点改动，我们建筑队这几天就忙活这事儿呢。”
“收集气象数据？”
乔彩虹顿时一呆，随后便又看向了郑涛，问道：
“郑大哥，我记得你就住生活二区吧？”
“那这样一来，你岂不是又要继续住帐篷了？”
郑涛一脚踢开了路边的一颗小石子，无所谓道：
“住帐篷就住帐篷呗，住久了也就习惯了。”
“俗话说的，苦不苦想想红军两万五，和前辈比起来咱们这算啥？”
“反正领导们收集气象任务肯定有他们的目的，说不定就是国际形势恶劣了呢？”
“我跟你讲，现在国际上有些王八蛋巴不得咱们死……”
郑涛几人的聊天内容不算什么机密，所以他们也没怎么控制声音，内容一清二楚的传到了徐云耳朵里。
比起郑涛等人的猜测，徐云则很快便猜到了背后的一些主因。
在眼下这个阶段。
某些阵营在经过长时间的摩擦后，终于把矛盾公开化了，彼此都有了进一步的动作。
再过不久。
乌布利希就会签署一份代号为“玫瑰”的行动命令，在德意志的某个区域立起一面墙。
穗宗则会……或者说已经极其高调的面见萨哈罗夫，要求他制作一种当量设计为1亿吨的核武器来达到核威慑。
也就是后世大家所熟知的沙皇核弹，即……
大伊万。
这还不算完呢。
等再过一段时间。
这些摩擦将会引发一次差点让人类灭绝的危机，人类离热核战争只有几个小时。
对了，顺带一提。
就在那段时间里。
腹黑兔以堪称绝世级别的战略眼光，对阿三来了波究极反击。
兔子们挑了个铁定不会上头条的日子干了波大事儿，眼光之精准巧合到了堪称不可思议。
不过眼下那些事儿还没爆发，对于兔子们来说，国际局势的压力还是很大的。
因此核试验基地的爆轰试验场建设，无疑堪称迫在眉睫。
当初在西海原子城参观的时候，徐云曾经了解过爆轰试验场建设的相关事宜。
其实从单一事件的角度来说，兔子们对爆轰试验场加速建设的方案确实是失败的：
基地花了大量人力物力去收集天气数据，但最终还是无法精准预测气候变化。
数轮突如其来的暴雨让爆轰试验场的外基在没有保护的情况下被雨水浸湿，最终项目组只能拆毁重装。
虽然最后那位叫刘振东的老爷子开挂般的搞出了米哈伊诺夫锅，但也只是补上了损失的时间。
而如果兔子们的爆轰试验场能够按时落成……
想到这里。
徐云的呼吸骤然急促了不少。
因为他在后世曾经听某些人讨论过这方面的事情，如果他所记不错……
似乎……
有个东西或许可以协助解决兔子们的难题。
诚然。
即便是解决了爆轰试验场的建设，徐云的贡献依旧达不到保他进入项目组的高度——就像之前李觉说的那样，在这种事情上，基地需要保持的不是普通的理性，而是失去了理性的理性。
但另一方面。
万丈高楼平地起，耳根也是一顿饭一顿饭吃起来的。
不踏出关键的第一步，后头的事儿都是扯淡。
不过要怎么样才能参与到项目中呢？
徐云不由皱起了眉头。
他想要的资源不需要惊动李觉或者老郭，理论上一个中层干部就能解决了，而且不会牵扯到什么机密问题。
但即便如此。
他想要找到合适的‘担保人’也依旧不容易。
至少……
要和其他人建立初步的信任才行。
随后徐云又把目光投放到了周绍平和章公定身上。
目前由于某些未知原因，老郭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过来看望自己了。
在无法自爆穿越者身份、不能讨论政治相关的前提下，目前能够帮到自己的似乎还真只剩下了这两个青春版大佬？
毕竟别看他们现在是副业施工队的成员。
实际上，他们的学历要远高于基地内的大多数工人，自身肯定和研发部门有一定的交集。
而且如果徐云没记错的话。
老周的老师可是赫赫有名的王淦昌院士，此时他同样也在基地里呢……
换而言之。
徐云现在要考虑的问题便变成了……
该怎么和小周以及小章搭上关系？
……
就在徐云陷入沉思的同时。
郑涛几人也正好抵达了他们的目的地，一处位于总厂南部的小树林。
这片树林的面积大概只有两三亩地的样子，比寻常的公园面积要小不少。
树林内可以看到三四条碎石铺成的小道和长椅，树木不算繁茂但皆是郁郁葱葱，在西海省这种地方还是比较少见的。
此时此刻。
这处疗养区内正有两位病人在做着恢复工作。
一人四十多岁，皮肤有些粗糙，拄着拐杖在护士的协助下进行着复健。
另一人年纪大概二十出头，坐在长椅上读着书。
不过徐云的目光只在二人身上简单一扫，便转移到了疗养区西边的一处空地上。
那处空地的地势相对其他地区要高一些，周围都是黄土地，放眼望去一片开阔。
其中距离徐云等人所在区域200米左右的位置上，可以看到一座高大的塔楼。
塔楼的直径大概有四五米左右，高度大概在二十到三十米之间，再具体的细节徐云就看不太清了。
不过看不清不要紧。
没过一会儿，郑涛给徐云……准确来说是乔彩虹做起了介绍：
“彩虹同志，你看，这座塔就是我们副业小组今天的目标了。”
乔彩虹朝塔楼方向张望了几眼，脸上不由冒出了一股问号：
“咦？4号瞭望塔？郑大哥，它不是在去年年初就废弃了吗？”
“我记得最少已经有一年没人上楼执勤了，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早先提及过。
221厂明面上的身份是西海省机械总厂加西海矿区，规格上是一个超级大厂。
因此除了驻场部队外，厂内还“合情合理”的设立有很多高大的瞭望塔用于执勤警戒。
不过随着分厂的逐渐落成，221厂的辐射范围越来越广，警戒区域也越来越往外扩张。
像4号瞭望塔这种位于内部区域的老旧塔楼，就逐渐一座一座的成为了无人废塔。
若非这些废弃的瞭望塔大多都是用高原土修成的，基地领导早就把它们给都推倒了。
结果没想到就是这种没啥用的瞭望塔，基地居然花人手做起了维护？
“是呀，原先是废弃了。”
面对乔彩虹的疑虑，郑涛点了点头，双手插在腰间，解释道：
“不过刚才不是和你说了么，上头最近有新规划，准备改动一些建筑协助做数据收集——改动的就是这些瞭望塔。”
“虽然改动后的成功率未必高，但至少比现在有用点儿。”
“所以我们组的任务就是对这些瞭望塔进行加固，避免在沙尘天出现摇晃或者坍塌。”
乔彩虹这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接着郑涛张了张嘴，正打算再说些什么。
不过话将出口前。
他眼角的余光忽然见到了另一个方向走过的一撮人，便朝那个方位飞快的挥了挥手：
“嘿，老白！”
另一撮人距离郑涛他们大概有二十来米，其中一个大光头闻言下意识便抬起了头。
此人在发现郑涛后，也跟着晃了晃手。
只见他与一位领头的男子说了些什么，得到领队允许后快步小跑到了老郑身边，给了老郑肩膀一拳：
“老郑！我就知道是你小子喊我！”
郑涛则朝着对方的大秃头弹了个脑瓜崩，笑骂道：
“老白，你今天不是在九分厂么，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嗨，甭说了。”
老白闻言耷拉着眉头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满是颓废和无奈：
“四分厂的二号塔跟打过平型关战役似的，浑身上下都是裂缝跟坑。”
“今天的风力又大，阵风风力tmd都快破十了，仪器放上去就跟你小时候穿开裆裤遛鸟似的晃啊晃的，组长就带我们到你们这儿帮忙了。”
“我去你大爷的，有女同志没看见啊？”
郑涛作势朝老白屁股上轻轻踹了一脚，不过脸上的表情很快也变得有些凝重了起来：
“四分厂的塔楼也出问题了……老白，我估摸着八分厂以内这些差不多同时期修的瞭望塔，恐怕都有摇晃的毛病了。”
老白原本正在抖着裤子上的灰呢，闻言顿时一愣，不过很快便意识到了什么：
“老郑，你们这座塔也会晃？”
郑涛严肃的点了点头，同时朝他扬了扬手上的箱子：
“晃的很厉害，喏你看，我们回去就是拿加固工具的。”
听闻此言。
老白脸上的笑意也立马消失了。
别看他这人见面就是个混不吝的玩笑，实际上他的学历水平并不低，和郑涛毕业于同一所大学。
据他所知。
为了这次的天气测绘。
‘家里’不远万里寄来了几套很重要的设备，测量条件必须要满足五个字：
平稳的高处。
可西海省历来是‘供风大户’，尤其是临近西海湖边的这块区域，几乎每天都是狂风阵阵。
以后世的2021年为例。
西海省的首都鄯州有41天风力达到了大风级，也就是17米/秒的8级风，在全国城市中都位列第一。
因此在基地上五级风六级分是常态，八级九级的阵风隔三差五就能遇上。
加上风中携带的各种砂石土块，冲击力要远高于普通的同级风。
风力大，频率高，持续时间长。
低矮的建筑还好说点，工地实在不行也能用挡板抗风，可瞭望塔这种大型的高层建筑在风中就很难顶了……
而就在气氛有些沉闷之际。
郑涛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那个……几位同志，你们可以拿几个长方形的箱子，往里头装满水，然后放到塔楼顶部看看……”
……
多年以后。
垂垂老矣的郑涛写了一本回忆录。
其中回忆录的第 一 章就是这句话，他还给那段内容取了一个标题。
叫做……
凤鸟初鸣。
……

第五百二十一章 艰难踏出的第一步
小树林边。
随着这道声音的响起。
郑涛等人的表情顿时为之一愣。
只见几人先是彼此诧异的对视了一眼，确定发声者不是站着的几人后，齐齐转过头。
将目光锁定了……
轮椅上的徐云。
“……”
郑涛先是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裹的跟《火影》里二代土影似的徐云，方才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这位同志，刚刚……是你在说话？”
徐云点了点头，承认道：
“没错，是我。”
“……”
郑涛沉默了几秒，脸上的表情莫名有些微妙：
“这位同志，你刚才是说……”
“只要在塔顶处放上几个长方形的箱子，就可以避免瞭望塔的摇晃？”
徐云这次花了点时间将脖子扬起，与郑涛来了个正面对视，说道：
“没错，不过这些箱子是要装满……不对，应该说装半满水才行。”
确定自己真的没有出现幻听，郑涛的脸上明显露出了一丝惊讶。
他的目光下意识就朝着自己身边的工具箱瞅去，还用脚尖点了两下：
“类似这种箱子？”
“对，不过最好再高一点，高度大概半米，底面积大个……两倍左右吧。”
郑涛不说话了。
倒不是说他理解了徐云的想法，而是听完徐云的这番话后，他整个人愈发茫然了起来。
要知道。
为了解决瞭望塔的晃动，建筑副业队过去这两天想了不少办法，结果没有一个能解决问题。
然后到这个木乃伊嘴里，哦，只要在瞭望塔顶层放个水箱，就能防止塔楼震动？
这tmd什么鬼？
话说这位同志得的该不会是精神病吧……
随后他将探究的目光转向了一旁的乔彩虹，那意思很明显：
【这人什么来头？】
乔彩虹看了眼徐云，轻轻将郑涛拉到一旁，低声说道：
“郑大哥，这位同志叫韩立，是郭工他们从一处火场里救回来的，原本不在咱们厂里工作。”
“据说他是剑桥大学数学系的留学生，来头非同一般——这个身份郭工验证过了，没问题。”
郑涛顿时一愣：
“郭工？剑桥大学？”
虽然由于保密需要，221厂内大多数人使用的都是化名。
甚至有不少人在221厂工作了十多年，连自己舍友真实身份都不了解的例子存在。
但这只是员工层次的常见情况，老郭这种知名学者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或许很多工人不怎么认识老郭的真实身份，但对于郑涛这些物理专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老郭的身份却不是什么大秘密。
老郭、陆光达他们所谓的‘隐姓埋名’，实质上更多指的是对外行踪去向的保密。
因此一听到郭工二字。
郑涛立刻明白乔彩虹所说的对象，正是郭友来。
老郭的地位名望加上剑桥大学的招牌……
要知道。
剑桥大学的卡文迪许实验室，可是目前物理学界的顶尖高峰呢。
如果是剑桥回来的留学生……
说不定这个叫韩立的七分熟青年，还真有一些特殊的本事？
想到这里。
郑涛看向徐云的目光虽然依旧有所怀疑，但态度上明显动摇了不少。
随后他与身旁的章公定和周绍平对视了一眼，重新走到徐云身边，对他问道：
“你好，韩立同志对吧？我叫做郑涛，是目前副业建筑队的一名小队长，职务一道杆。”
“不知道你说的这个水箱的……唔，方案，有没有物理或者工程方面的理论支撑呢？”
看着表情相对郑重了不少的郑涛，徐云不由飞快的扫了眼乔彩虹。
虽然听不太清他们具体聊了哪些内容。
但能够让郑涛前后产生堪称川剧变脸的效果，只可能是小护士告诉了对方自己的‘身份’。
换而言之。
自己可以开始扯剑桥的大旗了。
于是徐云很快点了点头，语气坚定的说道：
“当然有，这是剑桥大学这些年最前端的一个理论领域，很多顶尖专家都在对这个理论进行研究。”
“这位同志，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吧，你知道怎么分辨生鸡蛋和熟鸡蛋吗？”
郑涛眨了眨眼：
“啊？”
他原本正准备听徐云来个长篇大论呢，结果没想到他张口就是来了一句生鸡蛋和熟鸡蛋。
惊讶之下。
整个人不由出现了短暂的错愕。
倒是一旁的周绍平没怎么出神，很快给出了答案：
“我知道，韩立同志，只要靠转动就可以区分了——熟鸡蛋转的时间长，生鸡蛋时间短。”
“答案正确。”
徐云抬头看了眼这个未来想给自己介绍孙女的大佬，心中琢磨着要不要在这个时空给他留点难以磨灭的印记，但嘴上还是正常问道：
“那么原因呢？”
“……”
周绍平被徐云的目光瞅的有些发憷，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给出了答案：
“因为熟鸡蛋的蛋壳和鸡蛋本体……也就是蛋黄蛋清基本上固定在一起了。”
“而生鸡蛋的壳和蛋是分离的，旋转过程中壳和蛋有相对运动，所以生鸡蛋输入的能量很快就内耗掉了。”
“能量内耗的快，生鸡蛋转的时间自然就短了。”
“宾果。”
徐云下意识就想打一个响指，奈何想抬起手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压根动不了，便只能默默叹了口气：
“很好，接下来我们再把话题回归现实。”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我们把高塔看做是鸡蛋的壳，在风力相同的情况下，要怎么样才能快速把能量给消散掉，从而停止‘转动’呢？”
听到徐云这番话。
周绍平等人顿时一愣。
过了片刻。
周绍平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只见他骤然睁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徐云：
“韩立同志，你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给这个鸡蛋的内部，增加一个可以尚未固定的蛋黄蛋清？让风力尽快被内耗掉？”
徐云朝他挑了挑眉，夸赞道：
“孺子可教也。”
周绍平的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
徐云所说的例子很好理解，因此很快，就连乔彩虹都大致明白了他的想法。
小半分钟后。
完整思考了一遍可行性的郑涛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角，对徐云问道：
“韩立同志，你说的这个方案……有什么正式名称吗？”
徐云朝他点了点头：
“有，它的名字叫做调谐液体阻尼器。”
喜欢玩亚索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地面上感觉到的微风到了数百米的高度，风速能达到数十米每秒。
等到了三百米的高度。
风的作用可使摩天大楼每平方米承受8公斤的力，使大楼产生明显的振幅。
更严重的是。
风绕过摩天大楼之后，会在大楼后面形成不对称的漩涡。
漩涡从大楼两边交替脱落时，左一下，右一下，会作用于大楼一个周期性的力，引起大楼振动。
当风力达到某一程度，大楼可能会发生共振。
这种情况下。
大楼的晃动幅度会越来越大，甚至……
倒塌。
因此长久以来，人们设计了很多种可以避免共振的方法，用以保证大楼安全。
比如说利用不对称形体、斜交网络桁架结构等等。
而随着建筑行业的发展。
大概在上个世纪70年代末，建筑行业出现了一项影响深远的新兴技术。
那就是……
阻尼器。
最早的阻尼器就是一个很大的质量块，当建筑物在风的作用下晃动时，风阻尼器会像钟摆一样运动。
风把能量传给以建筑物，建筑物又把能量传给质量块，质量块会以与大楼相反的方向晃动。
质量块与建筑物之间的液压缸通过摩擦等方式将机械转化为热量释放，因此建筑物的稳定性得以保持。
这项技术出现的时间相对较晚，传入国内的时间就更别说了。
国内阻尼器的概念真正进入公众视野并且得到广泛传播，大概要在2021年7月前后。
当时台风烟花袭击魔都，有华夏第一高楼之称的中心大厦开启了防风抗台手段。
其中最有名的，便是有着“魔都慧眼”之称的巨型阻尼器。
这个阻尼器由一个重达1000吨的质量块和吊索构成，它与主体结构的共振，能消减大楼晃动。
在烟花袭击魔都当天。
这个词条甚至占据了热搜榜一很长时间，第二是汪峰发新歌。
另一个可以体现阻尼器属于新兴技术的数据，则是阻尼器的应用场景：
即便是在2021年。
整个魔都装有巨型阻尼器的摩天大楼都只有两座，分别是中心大厦和环球金融中心，羊城甚至一座都没有。
当时网上还冒出了一个梗。
说是因为羊城黑人较多，所以才没有阻尼器……
咳咳，言归正传。
实际上。
除了发展较晚外。
阻尼器的类别也有很多。
比如它可以分成质量调谐阻尼器、调谐液体阻尼器、黏滞阻尼器等等好几种类型。
其中调谐液体阻尼器常见于低矮建筑，比如很多二三十楼的小区就会使用调谐液体阻尼器。
在液体阻尼器中。
液体流动会产生耗散，即经由粘滞阻力将动量转移至液体本体，进而使振动能耗散，从而降低结构的振幅。
当然了。
眼下这个时代的流体力学，还远远没有后世那么成熟。
因此释义上徐云选择了更简单的例子，也就是转生鸡蛋和熟鸡蛋来进行解释。
而另一边。
郑涛等人却彻底陷入了震惊与沉思。
这年头的大学生可不像后世那般烂大街，尤其是郑涛这类理工专业毕业的高材生，思维能力上无一不是同龄中的天花板。
经过徐云这么一提点，他们便迅速在脑海中复现出了相关情景。
因此很快。
郑涛与周绍平等人便再次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一个意思：
好像……
有门？
至少以他们的思维能力，确实想不出反驳的理由。
想到这里。
郑涛不由再次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徐云问道：
“韩立同志，非常感谢你提出的宝贵建议，我现在就去把这个方案报告给组长，或许它会帮上一个大忙。”
“至于韩立同志……你是在这儿等消息，还是和我们一起去瞭望塔那儿？”
徐云当然不愿意错过这种场合，闻言便立刻答道：
“我也过去看看吧。”
郑涛对此自无异议。
于是几人很快调转了方向，与老白他们的队员一起走向了瞭望塔。
瞭望塔的位置距离小树林不远，几分钟不到，众人便抵达了瞭望塔边。
此时此刻。
瞭望塔边聚集了大概十来号工人，其中大半光着膀子，正哼哧哼哧的沿着瞭望塔底部在上水泥。
没办法。
在眼下这种时期，想要对建筑进行抗震加固，很基本上的思路就是屯体积……
其实也不仅仅是现在，哪怕是后世的2023年，很多p社玩家不也喜欢搞这种事儿么？
随后郑涛走到了一位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小老头身边，对他比划着说起了话。
小老头约莫五十上下，个子瘦小，两鬓斑白，头上戴着一顶小毡帽。
听到郑涛的话后。
他先是微微一愣，转头看了眼徐云，整个人很快陷入了沉思。
过了片刻。
只见他摇了摇头，但在郑涛的反复坚持下，表情又开始变得迟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
小老头儿还是勉强点了点头，大手轻轻一挥，像是做出了某些决断。
郑涛则兴奋的一立正，招呼着其他人开始忙活了起来。
长方体的水箱在后世可能不太好找，但对于如今的221厂而言却不算什么稀罕物：
不同于马兰基地毗邻的博斯腾淡水湖湖，金银滩基地边上的青海湖可是地地道道的咸水湖。
因此基地内部的用水，很多时候都需要用到一些设备进行外部供应和运输。
管道是基础，各种水箱则常常用以辅助。
因此很快。
郑涛等人便找来了一个符合徐云要求的扁平长方形铁皮水箱。
随后他们通过滑轮组将空着的水箱吊到了瞭望塔塔顶，又把数个水桶轮流送到顶部，依次灌起了水。
整个过程中。
其余众人要么在帮忙，要么抱着膀子看起了戏，还时不时把目光投向了徐云。
二十多分钟后。
徐云注意到，那位看起来有些混不吝的‘老白’弯腰鼓捣了几下，拿着一架仪器上了瞭望塔。
说来也巧。
就在老白上楼后不久。
塔楼的南面便吹来了一阵狂风。
呼啦啦～～～～
狂风带着大量的砂石席卷而来，灰蒙蒙的遮天蔽日，风力目测最少都在八级以上。
见此情形。
现场的工人们纷纷跑到了瞭望塔或者载具后方躲起了风，周绍平则与章公定和乔彩虹合力顶着风沙，将徐云的轮椅推到了一处石垛后头。
撕拉——
狂风将一片挂在瞭望塔塔身上的布幌瞬间吹起，布幌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儿，便遥遥的消失在了众人视野中。
过了足足好一会儿。
沙尘方才停止了喧嚣。
待风沙消失。
瞭望塔周围像是打地鼠游戏般探出了一颗颗脑袋。
在抖完身上的沙子后。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了……
瞭望塔塔顶。
接着过了小半分钟。
在地面上众人的注视下，郑涛忽然从塔顶探出了头，兴奋的大喊道：
“姚老师！我们水平仪器的测量结果完全正常，塔没在晃！”
“水箱……”
“真的有用！！！”
……

第五百二十二章 穿越三要素，驴、斧头以及……
“水箱……真的有用！！！”
无风状态下。
郑涛在塔顶处的这句呼喊，清晰传进了地面上每个人的耳中。
霎时间。
地面上变得落针可闻。
不过很快。
这股寂静便被一阵更大的喧哗声给取代了，空地上再次变得如同菜市场般热闹了起来：
“妈耶？瞭望塔真的不震了？”
“mmp……这不对吧，这是啥子原理？”
“塞林木哦，我们hui了这么大力气抹水泥，到头来还不如几桶水？”
“有没可能是风的方位太偏噻？”
“……”
各种各样的言论迅速充斥满了空地。
有人震惊。
有人怀疑。
有人想要探究内中缘由。
也有人狂喜不止。
即便是周绍平、章公定、乔彩虹这种已经听徐云解释过原理的副业队成员，此时同样震撼的有些失神。
毕竟原理是一回事，现实则是另一回事。
如果凡事只要在理论上成立现实就会同样成立，那么人类现在早就反攻到南门二去了。
在过去的这段日子里。
他们见过太多理论上看似可行，现实中却宣告失败的事儿。
接着又过了两分钟。
瞭望塔的入口处出现了郑涛、老白以及其他几位副业队员的身影。
只见郑涛几人此时脸色通红无比，不知道是情绪激动还是下楼动作太过剧烈导致的。
随后郑涛匀了匀气息，从老白手中接过一台设备，快步走到了小毡帽老者的身边：
“姚老师，平衡仪的参数已经记录下来了，风速仪也在这儿，请您过目。”
姚姓老者朝郑涛点了点头，迫不及待的将设备放到地上，蹲下身子鼓捣了起来。
过了片刻。
只听这台设备发出了‘咔’的一道轻响。
接着便嘎吱嘎吱的开始显示起了某些数据。
“0.055……0.057……0.048……”
看着屏幕上回弹出来的诸多参数，姚笑林的内心越看越激动。
这是一台从霓虹进口的动平衡测量仪，字如其意，主要用来测量物体的平衡状态。
虽然它不在禁运名单，但由于转子轴精度超过了国产生产能力的缘故，它的珍稀程度丝毫不逊色于禁运级设备。
截止到目前。
算上这台在内，国内相同规格的平衡仪只有六台。
这六台动平衡测量仪无一不是用在了战斗机、军舰这些重要设备的生产环节，性质重要无比。
他们手中的这台平衡仪还是‘家里’考虑到221基地需要提供稳定的平衡环境，才将它与气象仪器一起送了过来。
根据配套传来的操作说明显示。
相关气象仪器在35米建筑内的适宜运作系数是0.06，最高最高不能超过0.08。
但在之前的测量过程中。
面对相同情况的八级风的冲击，大多数瞭望塔的示数都超过了0.35，有些甚至会破0.4。
即便是姚笑林他们带人不停的用水泥、混凝土加固塔身，震动系数最低也只达到了0.29。
结果就在姚笑林认为前路灰暗一片的时候，居然有人用几个水箱就解决了这个大问题？
更关键的是。
一旁的风力测速仪同样记录了塔顶对应的风速，也就说并不存在所谓的‘方位不对’风力小的说法。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
姚笑林宁愿相信海对面那个叫肯什么迪的大统领会被人暗杀，也不可能相信会有这种离谱的事儿发生。
不过眼下事实胜于雄辩，这种离谱的“神迹”居然真的发生了……
想到这里。
姚笑林不由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将动平衡测量仪收好。
接着站起身，带着郑涛走到了徐云身边。
表情郑重的看向了这位法老似的年轻人：
“韩立同志是吧？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姚笑林，是基地建筑副业大队的总负责人。”
“你给出的水箱阻尼器方案非常有效，韩立同志，你这次可给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呐！”
说着。
姚笑林便主动向徐云伸出了手。
见此情形。
一旁的乔彩虹下意识张了张嘴，想要替徐云拒绝握手：
“等等……”
作为徐云目前的专职护士，乔彩虹很清楚，徐云如今的身体顶多就是八分熟恢复到了七分熟。
他的身体状态别说握手了。
眼下光抬起手掌都要花费很大的力气，而且很容易对手掌造成二次伤害。
然而令乔彩虹意外的是。
轮椅上的徐云并未拒绝握手，而是缓慢而又坚定的……
抬起了他的左手手掌。
费力之下。
徐云的额头甚至都冒出了一些细密的汗珠。
但他还是咬着牙，强撑着将手掌抬到了姚笑林右手的高度，指尖与对方轻轻一碰：
“姚老师，很抱歉，我如今有伤在身，恐怕只能做到这样了。”
姚笑林闻言顿时一愣，旋即才反应过来徐云这模样明显是个伤员来着：
“啊这……对不住，对不住，韩立同志，一时激动居然没想到你的身体……”
面对有些慌乱的姚笑林，徐云在绷带下笑着摇了摇头。
如果此时站在面前想要握手的是其他人，他多半会如乔彩虹所想的一般出声拒绝——哪怕对方是李觉、周绍平也仍旧如此。
但在听到姚笑林这个三个字后。
徐云却临时改变了主意。
因为这个小老头儿……配得上自己这样做。
姚笑林本人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人物。
他的能力也就算是在这个时代背景下比较强的建筑师，离什么科学院啊工程院院士还有很大差距。
但他却是一位极其极其可敬的先辈。
至少徐云当初在金银滩原子城听到他的事迹的时候，整个人动容了许久。
姚笑林今年59岁，是国内比较早期的建筑从业者，家里原本有一个哥哥，与妻子育有四个儿子。
他的父亲和哥哥早年在抗战中从事敌后交通员任务，分别在41年和43年壮烈牺牲。
姚笑林的四个儿子则有三个当了兵，老大与老三在当初那场半岛战役中壮烈牺牲，将英魂永远的留在了那座半岛。
至于老二，则参与了三大核武基地中马兰基地的早期探索工作。
在寻找博斯腾湖的过程中。
他连同其他六位战友与大部队失去了联络，直到2023年都未曾发现他们的尸骨。
老四则继承了姚笑林的建筑衣钵，父子同时入选了221基地的副业建设大队。
等再过一年半。
姚笑林和老四为了收集爆轰试验场抗爆数据，在冷爆阶段待在了三号工位的数据收集室。
结果没想到的是。
三号工位的墙体由于在修建过程中掺杂了不少沙尘，荷载能力没有达到设计预期发生坍塌，姚笑林父子连同另外三位观察员同时壮烈牺牲。
一家人从父、兄到子，整整三代七人，尽数为国牺牲。
当初徐云在原子城的参观过程中听说了很多壮烈的事迹，但独属姚笑林一家的最令他感到震撼与惋惜。
满门忠烈，不外如是。
同时原子城中还有一张姚笑林的个人影像，面容徐云记不太清了，但却清晰记得这个小老头戴着一顶很有特点的小毡帽。
因此在得知并且确定对方就是自己知道的那个姚笑林后。
徐云临时改变了主意，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位可敬的前辈空了手。
而就在双方手指触碰的同时。
徐云心中也下了个决断。
已经牺牲的烈士他无法挽回他们的英灵，但无论如何，自己绝不能让姚笑林和他仅存的独子再出事了。
眼下随着液体阻尼器的出现。
或许……
自己对历史的改变，将会从今天开始？
……
当然了。
徐云的内心想法姚笑林并不知情。
在打完招呼后。
姚笑林便将重点放到了阻尼器的具体原理，以及徐云的来历身上：
“韩立同志，我听说这个叫阻尼器的技术，是剑桥大学的最前沿理论之一？”
徐云见状连忙将心绪收拢，点了点头：
“没错。”
“那就奇怪了……”
姚笑林不由摸了摸下巴，眉头微微拧起，疑惑道：
“8分厂的老黄也是剑桥大学毕业的，虽然比韩立同志你早了个五六年，但他不至于连听都没听过阻尼器这个概念吧？”
“否则他且不说能不能拿出具体方案，至少应该会提一嘴才对。”
徐云不太清楚姚笑林所说的老黄是谁，不过他在来的路上……或者说更早之前就已经考虑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这个时期华夏国内的剑桥毕业生虽然不多，但多多少少还是有几个的。
如此一来。
自己的身份或许可以暂时靠着偷渡回国进行模糊。
但很多知识……或者说黑科技想要通过剑桥这张大旗拿出去，就必须要过那些了解剑桥的‘学长学姐’的关。
而想要过掉这关，最好的办法便是……
对知识的传播范围施加一个群体方面的限制。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抬起头，看向了姚笑林，语气平静的说道：
“姚老师，这其实没什么好奇怪的。”
“一如华夏豆腐脑都可以分成咸甜辣党，国外大学对于知识的传播同样也分成许多群体。”
“其中有些群体非常排外，压根不接纳华夏甚至亚裔留学生。”
“例如剑桥大学有个组织，叫做使徒社，不知道姚老师您听说过吗？”
“使徒社？”
姚笑林眉头一掀，飞快的扫了眼一旁的周绍平等人，答道：
“这我倒是有所耳闻，据说是剑桥大学内一个非常隐秘而又强大的组织，创立者似乎是丁尼生和他的几位朋友。”
“类似的组织很多学校都存在，比如说兄弟会、舍身社、以利团等等。”
姚笑林虽然能力和职称上都距离院士甚远，但建国后曾经出国进修过三年，也算是半个留学生。
若不是有出国系统的学习过建筑知识，他也不可能被选为建筑大队的负责人。
因此他对于国外大学的一些消息还是有所耳闻的。
眼见姚笑林将使徒社的来历都说了出来，徐云不由心中一喜。
不过他脸上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主要缠着绷带），只见他又说道：
“姚老师，既然您知道这些惯例，接下来的内容应该就更好理解了。”
“正如您所了解的那样，剑桥大学内除了使徒社外，还有很多其他社团存在。”
“我的祖先曾经和麦克斯韦先生组建过一个社团，因此我在入学后，也被邀请加入了一个特殊的团体，我还是团体中唯一的华人。”
“这个社团比使徒社还要神秘一些，而且不像使徒社那样涉及政治，是一个纯粹的学术社团。”
“学术社团？”
姚笑林来了兴趣，连忙追问道：
“名字叫做什么？”
徐云看了他一眼，语气有些微妙：
“社团缩写为WSMS，全称为Wind Spirit Moon Shadow，也就是……”
“风灵月影。”

第五百二十三章 牛肉罐头
“风灵月影？”
在听到徐云说出的这四个字后。
姚笑林顿时为之一愣。
这词儿有点拗口啊……
不过很快。
姚笑林的表情便逐渐严肃了起来。
别看风灵月影这个词在后世传播度很广，但在眼下这个时代，除了徐云外却没有人知道它所蕴藏的整活含义。
而且恰恰相反。
在引入了这么一个神秘社团后。
至少在姚笑林看起来，徐云有关阻尼器的来历反倒有了个更加合适的解释。
上辈子是建国后第一批留学生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这年头国外大学的社团正处于转型的高速时期，社团内和社团外的知识理论差距极其明显，甚至形如壁垒。
眼下这个时代国内很多顶尖的科研大佬，在留学生阶段都参加过类似的社团。
举个例子。
钱学森钱老。
他在加州理工学院读书的时候拜在了冯&#183;卡门……也就是老郭的那位老师门下。
接着在大二那年，被吸纳进了一个‘火箭俱乐部’的五人团体。
火箭俱乐部的幕后支持者是加州理工的副校长米立肯，他为俱乐部提供了大量前端的参考文献，其中有些连冯&#183;卡门想要查阅都不容易。
正是在这个小团体中，钱老才掌握了很多前沿的理论，理论水平早早超过了普通大学生。
对了。
顺带一提。
这个火箭俱乐部就是后来NASA的核心组成部分，赫赫有名的JPL实验室。
钱老也由此被称为JPL实验室创立者之一。
同时因为JPL实验室在NASA内部极其重要，所以钱老也被公认为是NASA的奠基人之一。
注意。
是NASA的奠基人，并不是创始人。
二者还是有区别的。
目前有种言论在带钱老是NASA创始人的节奏，然后大多数言论下方还会有“路人”站出来辟谣：
【NASA的前身NACA在1915年就成立了，合着你国钱老4岁成为创始人，华夏人真会给自己贴金，咋不说海对面也是华夏人建立的呢，华盛顿也姓华嘛……】
这种“辟谣”某个说法然后说其他也是杜撰的套路，是不是很熟悉？
所以这年头有些科普确实是必须的。
总而言之。
类似钱老这样的情况还有不少，几乎每个顶尖大佬都加入过一些精尖团体。
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就和网文作家的小群一样。
那种几百上千人的群很容易出现举报的红眼病和内鬼，因此只有在一些私密小群里大家才会畅所欲言。
所以相对其他社团而言。
风灵月影唯一比较特殊的地方就是它的名称。
“风灵月影”这四个字即便是英文情景下都依旧带着比较明显的东方画风，不像其他社团那样与西方宗教关联密切。
但按徐云的说法。
这是他先祖参与创办的社团，因此名字上东方化倒也不算很离谱。
毕竟阻尼器的原理摆在这儿呢，这绝对是一个非常私密的前沿理论，有个社团才正常。
想到这里。
姚笑林心中大致有了底。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有些感慨的对徐云说道：
“我明白了，韩立同志，总之这次的确多谢你了。”
“有了这种液体阻尼器，我们的设备就可以不担心高塔的共振影响，这对我们……唔，基地后续的建设帮助很大。”
姚笑林原本想说气象仪器方面的事儿，不过话到嘴边忽然反应了过来，他并不知道徐云目前的保密等级。
因此出于稳妥考虑。
他还是把后半句话给改成了更公式化的内容。
接着姚笑林又抬头看了眼高塔和天色，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凝重，继续说道：
“韩立同志，不瞒你说，我们建筑队今天的任务很重，覆盖了各个分厂。”
“既然液体阻尼器确定可以避免瞭望塔晃动，我们现在就得抓紧时间去其他地方开展布置了。”
“不过你放心，你的贡献我会如实向领导进行汇报，基地一定会对你有所嘉奖的。”
徐云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当即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姚老师，您尽管忙去吧，咱们下次再聊。”
姚笑林闻言拍了两下徐云的肩膀，便毫不迟疑的转过身，招呼队员们开始收拾起了设备。
虽然他有很多话想要与徐云交流，但眼下阻尼器的安装显然才是重中之重。
目前基地内废弃的瞭望塔一共有十九座，其中有几座的条件比他们现在所在的这座瞭望塔，要更加适合气象数据的收集。
如果它们全都能用来辅助收集气象数据，说不定基地的局面就会有所转机了。
见此情形。
周绍平与郑涛也主动走上前，询问了徐云所在病房的房号，约好有空再来探视他。
十多分钟后。
收拾好设备的副业建筑队众人离开了现场，奔向了下一个地区。
看着远去的载具。
徐云眼中的神色颇为微妙，甚至隐隐有些……
期待。
他不是期待与姚笑林和周绍平的重逢，而是期待另一件事。
诚然。
从如今姚笑林等人的视角来看，阻尼器无疑是个绝对的好东西。
它可以解决瞭望塔震动的问题，为燕京送来的气象设备提供一个平稳的运作条件。
但只有徐云才知道。
阻尼器的出现，其实是个加速某些事情的催化剂。
眼下这个坑已经挖下，至于能不能起到效果，就要看事件的发展和自己的运气了。
倘若运气在他这边。
并且发展如同他计划的那样‘顺利’……
那么他真正的方案，就会有用武之地了……
……
在姚笑林等人离去后。
乔彩虹带着徐云返回小树林，慢慢的溜达了起来。
早先提及过。
乔彩虹是大院里出来的姑娘，生性便很活泼——否则小时候也不会跟着郑涛他们去炸粪坑了。
因此在散心的路上，她便忍不住和徐云聊起了天：
“韩立同志，你真厉害呀。”
“姚老师他们那么多人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你随便用几个小水箱就搞定了。”
不知为何。
看着这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徐云忽然想到了1100副本中的小李。
不过这个副本他倒是不准备把乔彩虹往其他画风上带，因此闻言只是平静的笑了笑：
“彩虹同志，你过誉了。”
“今天这事儿只是恰好涉及到了我所学的专业，我只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工作而已。”
“要是今天姚老师他们讨论的是其他方面……比如说治病救人，我就插不上嘴了。”
“那也需要足够的底子才行呀。”
乔彩虹反驳了一句，显然没有被徐云的话给糊弄过去。
不过或许是因为这姑娘确实对理科无感，所以很快便自己换了个话题：
“而且不管是不是真的碰巧，你帮建筑队解决了个大忙可是事实，基地上头肯定会有奖励下来的。”
听到奖励二字，徐云忽然来了兴致。
算上现实世界的遭遇，他这应该是短期内第三次接触到与国家有关的奖励了。
前两次分别是外企抹黑事件以及重力梯度仪的成功运行，徐云作为主要贡献者获得了不少珍贵的奖励。
结果没想到在这个副本中。
自己又一次与奖励有了交集？
莫非是因为自己现在双手没法动，所以用奖励代替了奖励？
咳咳……
随后他将心绪收回现实，脑袋微微向后仰了几分，对乔彩虹问道：
“彩虹同志，一般情况下，基地会奖励我什么东西？”
“奖励呀……”
说起奖励。
乔彩虹不由停下了推车的动作，眼中冒出了些许财迷的光彩：
“基地的奖励可多了，有的时候是钱——一般是两到三块钱，多的话十几二十，最多我听说有人拿过五十块的奖励条吧……”
“还有就是粮票和布票，它们是唯二能离开基地寄给家里人的东西，物资部那边还可以按九折去兑换魔都纺织厂的布票呢，可以买一些国外货。”
“当然了，如果想要自己独自享受，还可以换成罐头、压缩饼干和咖啡。”
“对了，上次我们医院有个护士因为在一次事故中保住了医院唯一的制氧设备，还被奖励了一支口红呢！”
乔彩虹说道最后，眼睛都放起了光。
徐云闻言看了眼乔彩虹，笑着说道：
“所以彩虹同志，你想要一支口红？国外进口的？”
孰料乔彩虹摇了摇头，否认道：
“不要，口红我不喜欢，我想要牛肉罐头。”
“韩立同志我跟你说，咱们基地内的牛肉罐头都是毛熊那边生产的，可好吃啦！”
“把土豆切成块，再把牛肉罐头放进去小火慢炖，再吨吨吨两口伏特加……首都的大人物都好这口呢。”
徐云：
“……”
没想到这位还是个吃货？
虽然这年头物资供应紧张，但这主要指的是整体方面的局势。
像221厂这种万人基地储备有一些罐头作为奖励员工的奖品，倒也实属正常。
随后徐云想了想，对乔彩虹说道：
“彩虹同志，如果我的贡献换成罐头，大概能换多少量？”
“我想想啊……”
乔彩虹闻言仰着小脸看了眼天空，似乎在做着计量：
“具体还是要基地领导评议，不过我估摸着应该有个三到四罐左右？喏，一罐差不多这么大。”
说着。
乔彩虹还在面前比划了一个五厘米左右的高度，示意罐头差不多就这体积。
“三到四罐啊……”
徐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说道：
“那要不这样吧，彩虹同志，回去后辛苦你帮我打听一下消息。”
“如果基地确实准备给我发奖励，就说我想要全部换成牛肉罐头，其他东西都不要。”
“然后到时候你喊上林主任和郑涛同志，咱们好好搓一顿。”
徐云没蠢到直接提出把罐头送给乔彩虹。
一来交情还没那么深，送罐头有点冒昧。
二来用它来送礼，对罐头这种物资也有些浪费。
但换成招呼大家聚餐，那就是另一种性质了。
这年头即便是林宇这种主任医师都很难吃到牛肉罐头，面对邀请多半不会拒绝。
到时候大家聚在一起吃东西既不唐突，还能增进一下彼此的关系——别看乔彩虹这种小护士不起眼，她们其实在打探消息上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诚然。
徐云来自后世，对于眼下这个时期并不算陌生。
但他对这个时代的了解主要停留在宏观概念，很多细节即便是是2023年都尚未解密。
因此想要尽快融入这个时代，他必须要有一些帮手。
而另一边。
在听到徐云的建议后。
乔彩虹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看败家子的表情盯着徐云，诧异道：
“韩立同志，你……你这可太奢侈了。”
“我跟你说，今天这种机会可不常见，你一下把奖励都换成罐头……今后很可能会后悔的。”
虽然在听说有牛肉罐头吃后，乔彩虹便不停开始咽着唾沫，脑海中回忆起了土豆炖牛肉的香味。
不过这个年代所特有的纯真品质，还是令她出声劝起了徐云。
其实这姑娘还有一句话没说呢：
徐云都毁容成这样了，今后想要成家不说遇不遇得到真爱吧，至少结婚成本不会低到哪儿去。
因此他现在“挥霍”的每一块牛肉，都很可能是未来的老婆……
不过徐云显然没法理解这姑娘的内心戏，闻言态度坚定的摆了摆手：
“彩虹同志，你安心就好了，我心里有数。”
“反正我国内无亲无故，现在的身体状态也没法一个人享受烟酒，还不如请你们一顿——我这命还是你们救回来的呢。”
“况且几罐牛肉罢了，我保证等再过些年，大家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一直吃到吐为止！”
徐云这番话可不是想着在女同志面前扮酷，而是他的真实想法。
毕竟自己到了这个时代，如果连牛肉罐头都没法让同胞们吃上，那是要被戳着脊梁骨骂啾啾啾的！
……
随后乔彩虹和徐云又闲聊了几句，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二人便重新返回了职工医院。
回到医院后。
乔彩虹便找了个理由离开病房，去林宇那儿汇报起了相关情况。
毕竟这姑娘虽然很纯真，但这指的是她的个人品质。
智商上她丝毫不蠢，该尽的职责肯定不会尽。
更何况涉及到徐云的奖励变动，这事儿也必须要走林宇的线才能报上去。
就这样。
在随后的两天时间里。
徐云时不时便被乔彩虹推到小树林晒起了太阳。
但这两天他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无论是姚笑林还是周绍平郑涛，一个熟人都没见着。
不过小树林边的瞭望塔倒是已经投入了使用状态，有一小队勤务人员站在塔下巡逻，塔顶则有某些设备在收集着数据。
一切的一切，看起来都平平常常。
但在这股看似平常的氛围背后。
却有一场风暴在缓缓酝酿。
风暴是好是坏？
恐怕没人能够给出答案。
大多数风暴可能摧枯拉朽，毁灭万物。
但如果操作得当。
却也可能迎风展翅，乘风而起，扶摇直上……
万万里！

第五百二十四章 变故突生
在221厂的18个工业分厂中。
你若是问谁对基地最为重要。
那么答案或许很难统一。
有人可能认为一厂当之无愧。
因为它要承担核装置系统的研制和试验，核弹头等工作，是基地的命脉。
有人可能认为二厂才是灵魂。
它所负责的高能炸药研制、生产试验和总体装配工作给原子弹提供了最基础的动力，属于绝对的中流砥柱。
还有人可能会认为是四分厂、六分厂或者总厂等等……
总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都很难得出一个一致的结果。
但如果换个问题。
要选出一座最普通的分厂。
那么大多人想必都会投票给……
16分厂。
16分厂不但名次上靠后，员工数最少。
同时它所承担的职能也相对低调：
它主要负责污水处理。
毕竟这年头的污水处理，可不像后世那样人人皆知它的重要性。
加之如今这个行业自身也没未来那般高科技化，因此大多数人对它的概念就五个字：
捅下水道的。
16分厂的厂址也很符合它的“人设”，位于金银滩草原内一处比较平坦的空地。
厂区内还因为长时间处理污水而带着一股交杂了消毒水的古怪气味，看起来丝毫没有亮眼之处。
而就在这座没什么特点的厂区内的西南角，赫然矗立着一处同样没什么特点的建筑群。
建筑群由三栋连在一起的小楼组成，中间的一栋有三层，旁边的两栋均为两层。
外部围着一圈土墙，入口处是一道有些锈迹的铁门。
铁门边上也看不到士兵在站岗警卫，只有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坐在岗亭里负责往来登记。
不过别看这处建筑群普普通通，看起来跟老破小筒子楼似的。
实际上。
它有着一个在这个时代听起来还挺唬人的名字：
221厂厂属气象战略指挥中心。
它的主要职能字如其意，便是对金银滩草原的气象进行巡视、监控以及预测。
此时此刻。
气象指挥中心的楼内正一片喧闹，不停有交流声响起：
“小王，你把这几个特征数导一导！”
“时间的全微分哪位同志做过，麻烦把文件传给我一下！”
“老刘，你特么大热天的别脱鞋啊……”
“师父，连续方程的通量散度形式我做出来了。”
“玲玲姐，手摇计算器能借我打个手冲（真是这样叫的）吗，五分钟就好……”
在嘈杂的交流声中。
时任气象中心主任的叶笃正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左手转着根筷子，表情深沉的盯着面前的一份数据。
过了片刻。
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带着江浙口音、有点糯糯的男声：
“笃正兄，又在转筷子呐。”
叶笃正转着筷子的手微微一停，下意识抬头朝对方望去。
见到对方的面容后他顿时一喜：
“诗言兄！”
叶笃正口中的诗言兄是个皮肤蜡黄的男子，眉毛粗壮，颧骨略高。
看起来不过四十多岁，前额便狠狠的秃了一块。
此人叫做陶诗言，在基地的气象中心挂职顾问，和叶笃正关系极好。
在十多年前。
叶笃正和陶诗言还合作共同研究了东亚大气环流，指出长江流域的梅雨与东亚的北半球大气环流突变有密切关系。
这也是共和国气象领域在建国后，第一次取得具备国际影响力的成果。
不过陶诗言不像叶笃正这般经常待在基地，他在首都方面也有一些科研要做，没法只顾一边。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陆光达有些类似。
平日里两头跑，隔一段时间回一次基地。
上次陶诗言回基地还在四个月前，故友重逢的喜悦令叶笃正不由将心中的紧张情绪暂时抛到了脑后。
只见他迅速站起身，从边上拉了把椅子给陶诗言，招呼道：
“来，诗言兄，快坐，快坐。”
接着他又起抬头，朝边上的助理兼半个弟子曾庆存说了一声：
“小曾，辛苦你一下，去倒两杯水来。”
坐在叶笃正边上的曾庆存连忙站起身：
“好的，叶老师。”
陶诗言笑吟吟的看着这一幕，轻轻朝曾庆存离去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笃正，这就是你带的那个徒弟？听说是毛熊那儿回来的高材生？”
叶笃正点点头，说道：
“嗯，导师是基别尔先生，现在是我的助理研究员。”
“人很勤奋踏实，未来的成就应该不会太低，就是一口粤省的普通话交流起来太难了……”
陶诗言顿时哈哈一笑。
接着他又扫了眼叶笃正桌上的筷子，挑了挑眉毛：
“笃正，第几根了？”
叶笃正看了他一眼，比划了个六字。
陶诗言忍不住又笑着摇了摇头。
叶笃正在芝加哥大学读书的时候染上了一个习惯，就是思考问题的时候喜欢转钢笔。
这个习惯后来被叶笃正带回了国内。
结果在一次转笔过程中，他不小心把钢笔撞飞出去了，一把好好的钢笔就此损毁。
当时的钢笔虽然谈不上管控物资，但价值却极其珍贵。
于是从那以后。
叶笃正便将钢笔换成了筷子来转。
用他的说法就是这玩意儿皮实，断了也不心疼。
即便如今国内已经有了圆珠笔这种廉价又不容易摔坏的笔具，他也依旧没有选择换个对象。
后世2007年拍摄的叶笃正的纪录片中，叶老爷子还很自豪的展示了一双快被转出包浆的铜筷子……
过了片刻。
叶笃正的助理曾庆存拿着两杯热水来到了二人身边。
待曾庆存返身离去后。
陶诗言拿起杯水抿了一小口。
接着脸色一正，对叶笃正问道：
“笃正，我来这儿的路上听说了一个消息，就是首都送来的那几台风杯风速传感器都可以正常运作了？”
“对，我正准备和你说这事儿呢。”
叶笃正闻言两只手掌分别压在了左右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解释道：
“前段时间基地来了个剑桥大学毕业的留学生，叫做韩立，具体情况我的保密等级不够不太清楚，不过应该挺喜欢吃牛排的——我听他们经常提什么七分熟来着。”
“然后前几天副业队的姚工他们带队去维护瞭望塔，不瞒你说，其实一开始我们的预期是能找到一座不怎么摇晃的废气塔就行了。”
“结果没想到那个韩立恰好在场，鼓捣出了一个什么阻尼器……”
叶笃正将整件事儿的来龙去脉介绍了一遍，最后兴奋的双手一合：
“……嘿，那玩意儿是真挺神的，一安上去瞭望塔立马就不晃了。”
“现在19座瞭望塔上都安置了各种设备，尤其是首都寄过来的那台湿度传感器，已经正常运作两天了！”
听到最后那句话。
陶诗言也忍不住眉头一掀。
要知道。
这个时代的湿度传感器可不像后世那样用有机高分子膜做介质，通过高分子聚合物能导致的湿敏电容量发作改变就能测出数值，在地面上都能轻松使用。
叶笃正所说的湿度传感器，其实是一种用塞贝克效应制造的热电偶仪器。
它的工作条件需要在30米以上的高空，同时必须要保证承载平台的绝对稳定才行。
在这次首都送来的几台设备中，湿度传感器是陶诗言认为最不可能投入正常运作的仪器。
毕竟……
它的要求太高太高了。
哪怕是首都那台在香山的设备，都是专门定制出的承载环境呢。
结果那个据说很喜欢吃七分熟牛排的剑桥留学生靠着几个水箱，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陶诗言不是力学或者工程方面的专家，但他估摸着这会儿那些专家多半已经在质疑人生了……
接着很快。
陶诗言便忽然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笃正，既然这几台仪器都能正常运行，岂不是代表着可以尝试计算天气模型了？”
“yes！”
叶笃正兴奋之下嘴里冒出了一句英文，同时在桌上翻找了一番，抽出了一份大概两厘米厚的文件：
“喏，你看看这个，我用了两天时间计算出来的模型。”
陶诗言伸手将其接过，认真翻阅了起来。
过了片刻。
陶诗言忍不住抬起头，目光在叶笃正的黑眼圈上停留了一会儿：
“笃正，你连负局部空间梯度都考虑到了？”
叶笃正闻言换了个姿势，双手插在胸前，嘴角露出了一丝龙王笑：
“没错。”
众所周知。
大气动力学虽然是个很复杂的东西，但它所涉及到的物理知识其实并不算‘冷’。
大气动力学所包括的物理概念主要有动量方程，连续方程，和热力学方程等等。
也就是牛顿第二定律，质量守恒和能量守恒。
当然了。
就像有些大厨能把土豆玩出花儿，有些人连土豆丝都只能用模具掐丝一样。
这些物理现象虽然看起来简单，但在大气动力学的实际计算过程中却非常复杂。
举个例子，气体连续方程。
它的表达式是这样的：
aNqat＋▽&#183;（vNq）=（▽&#183;Kb▽）Nq＋Remisg＋Rdepg＋Rwashg＋Rchemg＋Rnucg＋Rc/eg＋Rdp/sg＋Rds/eg＋Rhrg。
其中Remisg代表排放，Rdepg代表干沉降，Rwashg水洗，Rchemg代表光化学反应过程，Rnucg代表成核过程，Rc/eg代表冷凝/蒸发，Rdp/sg代表沉积/升华，Rds/eg代表溶解/蒸发，Rhrg代表异相反应。
晕了吗？
这还只是入门呢……
哪怕在2023年。
大气动力学都是个深奥到预测日期超过七天计算结果还不如roll骰子的学科，遑论现在了。
如今的气象中心只能靠着人力去推导各种结果，极其原始。
当然了。
也正是因为没有超算之类设备协助的原因。
这个时期的大气工程师还处于一种【我知道这个问题难，但不知道具体有多难】的情况。
就像后世的网络小说。
很多读者都知道日更三万很困难，但他们的认知无外乎是关小黑屋码个十几个小时就差不多了。
实际上只有真正接触这行才知道，日更三万真的是一种美好的期许而已……
眼下的气象学就是如此。
当年的理查森甚至还提出了个六万四千人在一间工厂里计算，就能解出全世界天气数值预报的天真想法……
假如说实际上的气象计算涉及的是小数点后100位的情景，气象界在这个时期探究到的是小数点后10位。
那么眼下气象界对可以被推导出来的气象数值猜测，顶多就是12、13位左右罢了。
也就是费点儿力能够破解的范畴。
等到气象卫星出现并且发展到一定程度。
这个数值会被扩展到20位。
接着ECMWF提出四维变分。
气象学家就会发现一个悲催无比的现实：
这玩意儿tmd就跟单反似的，算多少遍都看不到头……
但另一方面。
也正是因为眼下视角的局限性，人类才会有勇气去挑战计算大自然。
叶笃正便是这样一位‘勇者’。
随后他又从边上取出了一份纸笔，唰唰唰的写下了几个数字：
“诗言兄，你看，这就是我计算出来的协变量张量。”
“我的思路是先将笛卡尔坐标系转化为曲面坐标，将连续方程拆分成水平和垂直两个方向分别计算……”
“至于痕量物质方面，我依据雷诺分解，把瞬时浓度分解为了均值项和湍流项也就是φi=φ－i＋φi′′……”
数分钟后。
啪嗒。
叶笃正将笔一放，对陶诗言道：
“诗言兄，你觉得这个推导怎么样？”
“三日内不会有大雨，第四日上午降雨概率30％，下午60％，夜间无法判断。”
“沙尘暴则是两日内概率为0，第三天10－16点概率73％。”
陶诗言目光在厚厚的算纸上停留了一会儿，摸着下巴说道：
“逻辑上倒是说的过去，不过笃正，三维空间流体的变化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尤其是边界层这块儿我还是感觉数据少了……”
说道这里。
陶诗言便止住了嘴。
他很清楚，叶笃正是个聪明人。
以好友的智商和情商不需要说太多，应该就能理解自己的想法。
果不其然。
听到陶诗言的这番话。
叶笃正沉默片刻，微微叹了口气。
只见他将双手负在身后，从位置上站起身，说道：
“诗言兄，友来同志也是这个看法——虽然他不是气象专家，但计算这块还是互通的。”
“友来同志？”
陶诗言微微一愣，旋即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笃正，你把这份预测结果交给常委会了？”
叶笃正点了点头，表情愈发凝重了不少：
“嗯，昨天交上去的，全票通过，今天就开始施工。”
“……”
陶诗言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也是。
设备已经在平稳状态下运行了多日，环境上不存在任何外因干扰。
该收集的数据，已经收集的差不多了。
同时在阻尼器的协助下。
这些数据的多样性和完整程度，甚至要远超基地早先的预料。
气象中心这边再投入人力运算，所得出的结果无论正确与否，基本上都代表着一个概念：
它是目前人力可及的最高精度。
如果预测成功。
那么代表着今后建筑队有很大概率能够顺利……甚至提前完成轰爆试验场的修建。
但如果失败……
则代表着仪器、人力的投入将在瞬间变得毫无价值，核武器的研发也将受到严重的影响。
在这两个结果面前。
今天是否随同施工倒是变得次要了起来。
基地可以干看着等三天，也可以相信预测今天动土。
成了能省三天时间，失败了就要亏一波物资。
但无论哪种选择。
在预测精度的验证问题面前，都只能算是添头。
想到这里。
陶诗言不由拿起水杯，轻轻抿了口水。
然而在喝水的时候，他的耳中忽然听到了些许细微的声响。
这些声响清脆而又急促，音调似乎也在隐隐增大。
方位则是……
陶诗言愣了两秒钟，旋即意识到了什么。
只见他猛然转过头，看向了……
距离他与叶笃正两米开外的窗台。
恰好此时。
陶诗言注视的方位上。
一颗巨大的水珠啪一下落地了窗户的玻璃上，如同花苞绽放般瞬间炸开，而后慢慢向下方的窗沿滚落。
接着是第二颗……
第三颗……
天上——
下雨了……

第五百二十五章 为什么不问问神奇的七分熟呢？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意。
比起往日，窗外的这场雨来的要更密更急。
陶诗言初看的时候，窗外还是滴答滴答的雨星。
接着短短数秒不到。
雨水便在窗上汇聚成了淅淅沥沥的细小涓流。
等陶诗言完全反应过来。
只听“哗”的一声。
雨声已然连成一片轰鸣，天像裂开了无数道口子，暴雨汇成瀑布，朝大地倾泻下来。
随着暴雨的落下。
整个气象中心所在的楼层，霎时间变得如同太平间一般寂静。
紧接着。
陶诗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的转过头，朝一旁的叶笃正看去。
只见此时此刻。
自己好友原本还算红润的脸庞早已毫无血色，手中原先的文稿尽数散落在地，双手徒然下垂在大腿两侧。
叶笃正对此却浑然不觉般，目光死死的盯着窗外。
实际上不仅仅是叶笃正。
此时整个气象指挥部内的所有人，都一脸呆滞的看着噼里啪啦作响的窗户。
暴雨撕裂了天空，更撕裂了他们所有人的心。
过了片刻。
一位身材高大、从陶诗言一进门就很活跃的男青年肩膀骤然一松，整个人重重坐……或者说落回了椅子上，双目无神的看着地面。
数秒钟后。
他身边的一位短发女生也缓缓坐了回去。
她将双手放到桌面，脑袋紧紧埋在手臂里，肩膀不停的颤抖着，显然正在低声抽泣。
又过了一会儿。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道幽幽的声音：
“为什么会下雨呢？计算结果不是这样的呀……气象学不存在了……”
听闻此言。
一直呆滞着不动的叶笃正忽然浑身一激灵，瞬间回过了神。
只见他的双手飞速在身上摸索了几下，察觉手中的文件已经散落后立刻弯下身子，开始翻找起了什么。
小半分钟后。
他拿着几张纸站起身，将这它们一把放到桌上，旁若无人的计算了起来。
“ΔNΔxΔyΔz=u1N1ΔyΔzΔt－u2N2ΔyΔzΔt……”
“七点半下雨的推论是……找到了，下雨的话平流形式就要改变，然后逆推……”
“那么这里就要替换成可压缩的连续性方程……然后这里也要换……这里还要换……”
“还要这里也要换成分子扩散项远小于湍流项，外部源和汇项不能被忽略，涡流扩散系数的参数也要扩大化……”
陶诗言对此也没有阻止，就这样看着好友进行起了计算。
毕竟他也是气象领域的从业者，知道这种事情对一个人的打击有多大，必须要让他有发泄的机会才行。
十分钟后。
叶笃正急促的呼吸忽然一滞，缓缓抬起头，苦涩的看向了陶诗言：
“诗言兄，我知道了，我们果然低估了三维空间流体的变化，它最少需要……”
嘀铃铃——
叶笃正的话没说完。
办公室的角落处便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铃声。
叶笃正的助理曾庆存最先回过了神，迅速走到角落，拿起了话筒：
“你好，气象指挥部……对……嗯，知道了，好……同志再见。”
挂断电话后。
曾庆存快步来到了叶笃正身边，低声对他说道：
“叶老师，总厂那边通知您和陶老师去开会，稍后16厂的一位司机师傅会开车来接您。”
叶笃正沉默片刻，与陶诗言对视了一眼。
随后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拢起了桌上的算纸：
“我明白了，诗言兄，我们准备一下吧。”
陶诗言自无异议：
“好。”
……
或许是正值工作时间的缘故。
16厂的车子来的很快。
挂断电话后十分钟不到。
一辆长江吉普便停到了气象中心外，接上叶笃正与陶诗言，径直奔向了总厂所在。
半个小时后。
车子顺利抵达总厂厂办。
叶笃正和陶诗言刚一下车，早已等候在此的李觉助理周材便迎了上来：
“叶主任，陶研究员，一路辛苦了。”
叶笃正表情沉重的与他握了个手：
“周助理，久等了。”
周材的年龄比叶笃正要小一轮，身份也不太适合说某些话，因此只能在握着的手上隐隐加了几分力，以此来表示自己的安慰与支持。
一切尽在不言中。
松开手后。
周材带着叶笃正与陶诗言走进了总厂厂办。
作为221基地总厂的指挥中枢，厂办的主楼一共有三层，整体的建筑规格相对其他单位也要略高一些。
当然了。
这里的规格略高不是说它有什么豪华装饰。
而是指建筑在布局上会相对精细一点，给人的第一印象要更加稳重和威严。
办公建筑适当的增加一些威严感，对提高办公效率其实是好事儿——前提是适当。
其中厂办会议室位于建筑一层，靠近右侧的一处拐角尽头。
待周材、叶笃正和陶诗言三人来到会议室门外。
周材上前轻轻敲了敲会议室的大门，隔着门汇报道：
“报告，叶主任和陶研究员到了。”
过了片刻。
屋内传来了一声回复：
“请进。”
听闻此言。
叶笃正和陶诗言齐齐正了正衣服下摆，将来时在车上产生的褶皱抚平。
周材刻意再等了几秒，接着才推开了会议室大门。
呼——
刚一开门。
一股白烟便扑面而来。
烟雾缭乱了叶笃正的视野，毫无防备的之下，一旁的陶诗言更被劣质尼古丁的气息呛的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
叶笃正连忙拍了拍好友的背部，等到他回过了气儿，才将目光投向了会议室内。
这间会议室的面积很大，约莫有一百多平米，和后世一套商品房都差不多了。
室内的墙面用白色的漆粉刷过，同时还做了简单的防水措施，即便长期不使用也不会太潮。
会议室的四角和顶部挂着五盏碘钨灯，地面上则摆放着一张可以容纳三十多人的椭圆形会议桌。
边上的墙角还靠着另一张较小桌子的板面，遇到全基地级别的重大讨论时，随时可以扩充出另一张桌子。
此时此刻。
会议桌上坐着十多位基地的主要领导或者专家学者，基本上叶笃正都认识。
比如李觉、老郭、陆光达、神剑将军、彭梦熊等人。
其中不少人的手上正都夹着烟，面前的烟灰缸内更是堆满了烟头。
待叶笃正和陶诗言入内后。
坐在上首的李觉先是站起身，往会议桌左侧中部的两个方向一指：
“老叶，老陶，一路辛苦了，快入座吧。”
叶笃正点点头，带着陶诗言来到了座位上。
随后李觉示意周材将会议室大门关上，环视周围一圈，说道：
“好了，该来的同志都已经来了，现在我宣布，会议开始！”
一旁的纪要员迅速拿起笔，正襟危坐的准备进行实时记录。
接着李觉转头看了眼依旧在滴答作响的窗户玻璃，脸上的表情有些遗憾与沉重：
“各位同志，今天紧急举行这场会议的目的，大家应该都清楚吧？”
李觉话音刚落。
入场后一直没开口的叶笃正便唰的一下站起了身：
“厂长，这次天气预测的失败很大责任在我个人，我主动申请组织处分，任何处理结果我都没意见！”
“哎，老叶，你这是干什么？”
看着一脸颓废的叶笃正，李觉身边的神剑将军不由皱起了眉头。
只见他食指卷曲，用力敲了两下桌子：
“老叶，气象预测本来就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基地和‘家里’事先就做过各种讨论，预测失准早在预期之内，谁说是你的责任了？”
“我见过揽功的，见过撇责任的，你这种急着讨处分的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投降速度搁到法兰西，高低能评个少校。”
噗嗤——
神剑将军此话一出。
叶笃正身边正在喝茶的陶诗言忍不住鼓了鼓腮帮子，险些一口茶喷出来。
叶笃正本人对此也不由一愣，原本他还以为这场会议是要讨论怎么处罚气象中心呢：
“张主任，我……”
眼见叶笃正还在扭扭妮妮，神剑将军忍不住拧起了眉毛：
“行了，赶紧坐下，别在这儿丢人了，非站着显摆着你高是吧？”
虽然神剑将军是10年生人，只比叶笃正大七岁。
但他一生戎马，履历堪称传奇，威望之高在基地内也没几个人能与他比肩。
因此他这一发火，叶笃正顿时也怵了，连忙乖乖坐回了位置上。
过了片刻。
李觉感觉时机差不多了，便对叶笃正说道：
“老叶，神剑将军说的没错，你别多想。”
“组织上找你来这儿开会，不是为了兴师问罪，更不是为了讨论怎么处罚你和气象中心的同志。”
“我们今天找你来的目的主要有两点，一是想了解具体的失败原因，二则是想看看有没有补救的机会。”
“所以你也不要有什么负担，希望你……哦，还有陶研究员能够畅所欲言。”
“……”
听到李觉的这番话。
叶笃正在惊讶之余，不由与陶诗言对视了一眼。
陶诗言朝他投来了个鼓励的眼神，点了点头。
见此情形。
叶笃正不由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心绪。
接着将放在手边的文件袋拆开，从中拿出了几张算纸，对李觉说道：
“李厂长，张主任，还有几位领导。”
“不瞒诸位，刚才在来的路上，我就和老陶讨论过这次天气预测失败的原因。”
“原因说白了其实很简单，就是数据的数量不够。”
李觉顿时一愣，有些意外的确认道：
“数据的数量不够？”
叶笃正点点头：
“没错。”
叶笃正在来座位的路上曾经注意到，自己位置的后方恰好有一小块黑板，还放着几根粉笔。
于是他便干脆站起身，走到黑板边画了个图示：
“……大家看，这里空间分布的基准图，我们计算中存在的问题主要在湍流项在垂直位置……也就是高度空间上的分化。”
“因为我们原本使用的标准k－ε模型是高雷诺数模型，但根据这场雨带来的逆推结果显示，近壁区域会受到低雷诺数的影响。”
随后叶笃正顿了顿，换了个更加直观的解释：
“举个例子，在原先的模型中，我们相当于把地面到天上一万米的这段距离分成了十个区域，也就是每块区域高1000米。”
“按照原先模型的划分，这1000米区域中的……你们直接理解成气压吧，每块区域内的气压是不会变的。”
“但直到现在我们才发现，别说1000米的区域了，实际上高度每升高或者降低一米，气压的数值都会有所变化。”
听完叶笃正的这番解释。
一旁的陶诗言亦是表情沉重的叹了口气。
笃正兄，我们发现的太晚了啊……
叶笃正所说的气压只是一个便于理解的例子，不是说气象中心连气压随高度会发生实时变化这种知识都不知道。
‘气压’真正指代的概念，其实是源项和湍流粘度。
只是考虑到某些笨蛋讠……咳咳，考虑到李觉这些非专业人士不太清楚具体概念。
所以叶笃正才选了气压作为举例。
叶笃正的这个做法很快起到了效果，李觉当即明白了他的想法：
“所以老叶，你的意思是限制我们的不是某些计算过程，而是气象数据？”
叶笃正思索片刻，解释道：
“怎么说呢……”
“计算过程和方法肯定也要优化，但它们都还不算方向上的问题——就像一个伤员，手臂和心脏各中了一刀。”
“手臂的伤势虽然不能忽视，但和心脏的致命伤比起来显然不是一个量级。”
“而气象数据，便是我们心脏上的那道伤口。”
“……”
李觉默然。
在会议开始之前，他自己其实也做过一些猜测。
在他想来。
气象计算或许和现在核武器面临的问题有些类似，主要的壁垒在于具体理论上的推导。
也就是现实中的一些环节其实是相对次要一些的。
结果没想到……
叶笃正给出的说法与他预料的完全相反，居然是气象数据……也就是那些测量仪器收集的量不够？
看着陷入沉思的李觉，叶笃正的心中同样有些感慨。
虽然这次气象失败令他士气大跌，几近颓废。
但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也为他……或者说国内气象学揭开了一个真相：
气象计算远远比他们想想的要复杂的多。
在今天之前别说基地了。
哪怕是全国的气象学者，恐怕都是认为气象的计算在于精度而非数据的数量。
结果呢。
这次基地气象中心拿到了首都送来的国内最先进的仪器，还意外得到了阻尼器的帮助，一下有了接近二十个稳定的高空数据收集点。
哪怕是首都香山的那台湿度传感器，都很难提供如此精细的数据。
加之叶笃正本人也在计算过程中，福至心灵的考虑到了负局部空间梯度问题……
毫不夸张的说。
机缘巧合之下。
叶笃正他们虽然位于国境边陲，但他们却拥有了一次建国至今气象领域最好的计算条件。
只是这个条件下诞生出来的结果有些残酷，彻底推翻了他们此前天真的想法……
如果叶笃正所料不错的话。
具体的模型应该还涉及到了非线性突变，需要考虑某些很复杂的情景。
情景一多，自然就需要更多数据来模拟了。
而就在叶笃正心生感慨之际。
座位上的神剑将军又提出了一个新问题：
“老叶，也就是说如果你们想要计算成功，就必须拿到更多的数据？”
叶笃正闻言连忙回过神，点了点头：
“没错。”
“我再确认一下，这个更多是指数量的多，还是精度……也就是小数点的提高？”
“数量。”
“精度不需要考虑吗？”
“精度能高肯定也好，但目前最缺的还是数量——道理和之前说的手背与心脏的伤是一样的。”
听到这里。
神剑将军心中大致有了数，最后问道：
“那么老叶，你们需要额外多少的数据才能有把握成功？我是指和现有的数据量相比。”
叶笃正沉默片刻：
“10的五次方……倍。”
叶笃正话音刚落，会议现场顿时为之一静。
过了好一会儿。
一旁的彭梦熊有些滑稽的掏了掏耳朵，确认道：
“叶主任，你说什么来着？”
叶笃正看了他一眼，丝毫没有想笑的冲动，而是叹息道：
“彭工，你没听错，要比现在多十万倍的数据，我们才有可能计算出三天内的气象变动。”
“……”
听到叶笃正的再次确认。
神剑将军的脸色虽然没什么变化，但他握着搪瓷杯的手掌却隐隐用力了几分。
十万倍。
如果说单纯的只是十万组数据，那么或许还有一丝丝可能。
毕竟历史上的孙权、当年的优势在我，无一不是把十万甚至更多东西随手送出。
但十万倍，这就是另一个概念了。
直白点说。
基地需要十万台热电偶湿度仪，才有可能完成这种数据收集。
但眼下别说十万台了，哪怕是全国的热电偶湿度仪加在一起，都只有5台而已……
甚至全球都够呛能凑出这么多湿度仪。
随后他又想到了什么，转头对陆光达问道：
“光达，我们的爆轰试验场，真的不允许在沙尘天或者雨天修建吗？”
陆光达面色严肃的摇了摇头，态度很果决：
“绝对不行，沙尘天其实还好说点儿，虽然风沙和矿物会影响试验场墙体的组成，不过只要不是强烈的沙尘暴，施加一些挡风措施倒是能正常开工。”
“但下雨天就不一样了，雨水会影响水份迁移，哪怕用棚子挡水，湿度也会影响有序水化反应的进行。”
“这种状态下修建的墙体不承受爆炸或许还能用，但在爆轰的冲击之下，有很大可能出现垮塌。”
“垮塌一来容易出现事故，二来会损害冲击痕迹，对冷爆的数据收集产生严重的影响。”
听到陆光达的这番话。
彭梦熊也跟着举起了手，表态道：
“张主任，光达同志说的没错，爆轰试验场的修建必须要在干燥条件下进行。”
“一旦放松条件，后果很可能不堪设想。”
在现场的参会几人中，彭梦熊是为数不多曾经去毛熊国内学习过热核技术的专家。
当时在参观莫斯科热工研究所反应堆的时候，毛熊负责建造爆轰试验场的专家便和他提过这方面的事儿。
无论是毛熊、海对面还是约翰牛，他们在修建爆轰试验场时都必须要求是干燥条件。
当时那位专家还告诉彭梦熊。
毛熊在搞爆轰试验场的过程中一旦遇到雨水天，整个试验场哪怕完工度达到了99％，都必须要推倒重来。
没办法。
这不仅仅是安全的事儿，冲击波的检验也是重中之重。
任何涉及水化反应的步骤，都会影响到数据的采集。
听到彭梦熊和陆光达给出的答案，神剑将军的眉头顿时紧蹙了起来。
对于毛熊这种工业霸主来说，推倒重来并不是一件很难或者要花很多代价的事儿。
可对于如今一穷二白的兔子而言，这就是另一个概念了……
但问题是爆轰试验场必须要在干燥条件下进行，而眼下想要测算天气又必须要十万倍的数据……
因此眼下摆在基地面前的选择，其实只有一条路。
也就是投入巨大的代价，在干燥天气修建工位，去和老天爷赌运气。
想到这里。
神剑将军一把掐灭烟头，准备说出自己的决断。
不过在他开口之前。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郭忽然举起了手，说道：
“老李，我有话说。”
李觉看了眼自己的好友：
“但说无妨。”
老郭闻言放下笔，环视了周围一圈，犹豫片刻说道：
“我在想……如果大家实在没办法的话，是不是可以问一问韩立呢？”
“毕竟气象数据本身并不涉密，哪怕告诉他我们想收集气象信息也没什么问题。”
“而韩立不久前还拿出了阻尼器这个技术，假设他所说的那个叫风灵月影的社团真的存在……”
“或许保不齐万一……他还能给出点小惊喜呢？”
……

第五百二十六章 给这个时代一点小小的穿越者震撼（上）
“……”
实话实说。
由于性格使然，老郭的音调历来都不算高。
但他的声音在此时落针可闻的会议室内，却显得清晰异常。
这番话刚说完。
李觉等人的脸上便不由浮现出了一丝异色。
过了片刻。
一位一直没说话、从头到尾都在抽烟的中年人开口了：
“郭工，冒昧问一下，您说的韩立……是首都新来的专家？还是其他地区调来的精英学者？”
说话的这位中年人圆脸阔耳，容貌相对普通，颜值上没什么亮点。
但很有意思的是他的一对眉毛即便在不说话的状态下，都呈现着【^^】的样式，所以看起来相当和蔼。
此人叫做程开甲，与老郭一样，都是目前九院的副所长。
不过他目前在金陵方面还有一些项目在带队研究，昨天上午才秘密返回了221基地。
因此他虽然知道今天要讨论的事儿，但对徐云的存在却不算了解。
实际上。
类似程开甲这样的基地负责人还有不少。
比如说一些分厂的厂长、与后勤没什么交集的纯理论研究团队负责人等等……
毕竟眼下徐云的存在还处于观察阶段，李觉并没有刻意把这事儿在常委会上提出来。
目前基地的留学生说多不多，说少倒也不至于少到孤本的量级。
基地4000多位理论研究人员中，大概有400人左右的留学生。
用后世学校的情况来做比喻。
差不多就是个普通年段的40到50名吧。
这种区间的学生肯定能算尖子生，但知名到整个年段的老师都知道他？
那显然也不太至于。
除非你是那种物理数学天天满分，英语语文二三十的究极偏科怪物。
甚至现在知道徐云存在的那些负责人也大多只了解个大概，也就是老郭捡回了个烧焦的剑桥留学生，至于他现在是七分熟还是六分熟就压根不清楚了。
于是老郭便花了些时间，比较详细的给众多领导介绍了徐云的来历：
“……他是我从贵德县救回来的伤员……接着……后来……”
“……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情况，之前让瞭望塔可以保持平稳的阻尼器就是他给出的方案。”
“原来如此……”
程开甲摸了摸下巴，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郭工，您是说那个韩立他在提出了方案后，还和姚老师详细的解释了阻尼器的原理？”
老郭点了点头，眼中浮现出了一丝感慨：
“没错，根据姚笑林同志反馈回来的消息，我基本上可以确定他在理论上的造诣很高。”
“这也是我认为他有可能再给我们带来小惊喜的原因之一——他的能力应该要远远超过普通的剑桥大学留学生。”
说到最后。
老郭的语气甚至有些严肃。
因为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阻尼器的原理涉及到了声速流体的知识范畴，而这恰好是老郭的主攻专业。
同时他的老师还是世界顶尖的流体力学专家冯&#183;卡门，也就是卡门涡流的提出者。
可以这样说。
国内没谁比老郭更懂流体力学。
而即便是他这样的顶尖流体力学大佬，在得知阻尼器的原理后，都被惊讶的久久说不出话来。
原因一是因为这个理论确实相当精妙。
二则是……
老郭在留学阶段帮冯&#183;卡门做过很多研究，因此他可以百分百确定，即便是冯&#183;卡门此前都从未发现过阻尼器原理的任何边角。
一个连冯&#183;卡门都从未踏入过的方向，居然已经有人走出了一条完整的路？
这令老郭在震惊的同时，也比所有人都更加确信了一件事。
那就是……
那个叫做风灵月影的神秘团体，一定存在！
否则压根没法解释徐云的所作所为——如果他只是发现了这个现象那还好说，可是他连原理都告诉了姚笑林，这就不是妙手偶得所能解释的了的了。
唯有背后有一个顶尖科研团体在支撑，阻尼器的原理才可能被解释的如此清晰。
至于徐云自己发现并且解释原理的可能性……
老郭直接忽略了。
因此在叶笃正告知数据量最少要翻十万倍后，老郭便立刻想到了徐云的身上。
“韩立吗……”
在老郭介绍完徐云的情况后。
神剑将军对徐云也有了个重新的认识，不由转头看向了李觉，对他问道：
“老李，你怎么看？”
李觉思索片刻，犹豫着道：
“我觉得可以试试，毕竟这事儿没什么成本，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话术上应该包装一下，毕竟现在他还不知道咱们是干啥的呢……”
李觉话没说完，老郭便打断了他：
“这事儿简单，就直接和他说咱们厂子参与了国家重大项目呗——反正这话过四五个月也得和他说。”
“就像我刚才说的，这年头国营大厂负担重大项目很正常，气象数据的收集本身也不涉及更深层次的泄密。”
“他这人我分析过，从阻尼器和之前的交谈来看，多半是个比较理性的人。”
“他应该很清楚一个道理——火灾不是基地引发的，但他的命却是基地救的，怪谁都怪不了基地。”
“所以话术要是合适，我个人认为他多半会正常接受这个现实。”
李觉想了想，好像是这道理。
之前基地没有告诉徐云他被限制了行动，很大部分原因在于徐云现在本身没有行动能力。
所以多一事儿不如少一事儿，省的提前告诉他引发焦虑。
但如果事关气象测量，那么提前告诉徐云某些事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当然了。
那种口径顶多涉及国家重大项目范畴，肯定不会告诉徐云核武器的事儿。
想到这里。
李觉不由看向了神剑将军，对他说道：
“张主任，我没意见。”
“不过这事儿勉强算是涉及到基地政务，我看就让大家来投票表决吧。”
神剑将军点点头，他也正有此意。
随后他环视了现场一圈，从桌上拿起根烟叼在嘴里，说道：
“既然如此，现在大家就举手票决吧。”
“同意询问韩立并且对口径无意见的同志请举手，反对的同志双手保持放平状态。”
“同时本次投票无关重大事项，不存在弃权机制，我个人因为身份问题不参加投票，现在大家开始表决吧。”
唰——
话音刚落。
老郭便举起了手。
接着是李觉和陆光达。
过了片刻。
陶诗言、程开甲等人也举起了手。
再然后是迟疑了一会儿的叶笃正，彭梦熊……
但也有几人一直没有动作，例如陈能宽和另一位负责保密事宜的干部。
陈能宽等人反对的原因很简单：
他们认为徐云压根就不可能解决这个问题。
为了一个不可能有答案的问题去提前告诉对方真相——即便只是部分真相，也很可能引发对方的抵触心理。
既然如此。
多一事儿还不如少一事。
五分钟后。
投票结果最终出炉：
与会21人，神剑将军不参与投票，最终11人同意，9人反对。
提议较为艰难的通过。
……
不过徐云并不清楚发生在厂办会议室内的这一轮投票，此时他正龇牙咧嘴的看着面前的主任医师林宇：
“嘶……痛痛痛……痒痒痒痒……”
“痒就对了。”
林宇将掀开的被子重新盖回了徐云身上，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看起来相当有范儿：
“这代表你的伤口在恢复，身体在自我迭代更新，是件好事儿。”
“你现在才处于恢复初期，只是大腿这块有点痒，等过两三月全身进入恢复阶段，那时候才有你受的。”
“……”
听到林宇这番话，徐云忍不住呲了呲牙。
这也太tmd折磨人了……
众所周知。
皮肤愈合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为凝血止血的阶段。
第二阶段为白细胞聚集在伤口处，处理细菌、病毒等感染的阶段。
第三阶段为缔结组织的增生阶段。
其中最危险的是一二阶段，但持续时间最久并且最难熬的，还是第三阶段。
在这个阶段。
皮肤的新生神经会和结缔组织相互摩擦，彼此挤在一起。
这些新生的神经非常敏感，一受到这种碰触的刺激，就会产生痒的感觉。
眼下徐云刚刚脱离第二阶段不久，只有左边大腿一块巴掌大的区域产生了痒感。
等接下来进入大面积的愈合阶段，这股痒感将势必会覆盖到全身。
徐云甚至很怀疑到了那时候，自己会被林宇给绑在床上，以此避免自己伸手去挠……
而就在徐云脑补着那时候的痛苦之际。
一旁的乔彩虹忽然问了个问题，对林宇问道：
“林主任，那韩立同志现在算是完全脱离生命危险了吗？”
林宇闻言推了推眼镜，在这个时代的简易病例报告上再看了一会儿，点头道：
“基本上可以说脱离了生命危险，只要他自己不找死问题不大，不过想要下床恐怕还要一段时间。”
“毕竟他到咱们基地也就一个月不到，恢复成这样已经算是相当喜人了，只是……”
说道这里。
林宇忽然止住了嘴，暗自摇了摇头。
虽然目前徐云的恢复情况远超他的预期，但徐云的毁容情况依旧没有任何回转的可能。
如果单纯从颜值角度上来说。
徐云这辈子算是废了。
不过考虑到这样说可能打击到徐云的自信心，因此林宇还是将这句话收在了心里。
“哦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
也不知道是想缓和气氛还是真的想起了某些事，林宇忽然一拍脑门，对徐云说道：
“韩立同志，你的奖励已经下来了，按照你的要求全都换成了牛肉罐头。”
“罐头一共有五罐，都是毛熊那边生产的优质罐头，比我当年在海对面留学时候吃的斯帕姆好吃多了。”
说完，林宇也下意识舔了舔嘴角。
在如今这个时期，即便是他这样的大医师，想要吃到牛肉罐头也不容易。
而在听到斯帕姆这三个字的时候，床上的徐云也不由跟着眉头一扬。
他想到了后世的某些事儿。
斯帕姆罐头是二战时期海对面的一种肉糜罐头，当时海对面由于物资充沛，所以有些海对面战士吃这玩意儿吃到了快吐的程度。
但对于很多他国战士和民众来说，却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比如说棒子。
当时的棒子们的战士们没啥好物资，就很喜欢把海对面战士吃剩下的斯帕姆罐头混上苦椒酱煮汤喝。
说句实话。
这个行为本身无可厚非，物资匮乏的时代都这样。
兔子们在艰苦的时候吃的比这可惨多了，爷爷倒也没必要笑孙子。
但难以理解的是。
这个行为在后世，居然衍生出了一种所谓的棒子部队火锅文化——其实哪怕到这一步，事情也还是两说。
比如倘若把这种文化当做是忆苦思甜的爱国训练那也挺好的，甚至还值得夸赞。
但某些国内的二极管却把这种部队火锅视为珍宝吹捧，在某红书上把本土火锅贬的一文不值，这就相当离谱了。
纵观各国的火锅或者类火锅文化。
它们最早的起因基本上都是源自食材乱炖，大多属于平民阶层，但这里的食材真没多少是别人剩下的食物。
火锅这玩意不说吹国内的吧，你哪怕吹吹寿喜锅也行啊，人家的昆布汁也是有些说头的。
但去舔棒子的部队火锅还闹上热搜就是真的一言难尽了……
视线回归现实。
随后徐云想了想，对林宇问道：
“林主任，罐头的话多久可以发到手里？”
“时间么……”
林宇这方面的经验还真不算丰富，闻言下意识双手环在胸前，说道：
“奖励的接收单位我报的是我们医院，应该会和下一批员工物资一起过来吧——具体不太清楚，不过应该一个礼拜左右就会到了吧。”
结果林宇话刚说完。
病房入口便响起了一道爽朗的笑声打断了他：
“林主任，这次可用不着那么久，韩立同志，你的奖励已经到了。”
“？”
林宇和徐云下意识一愣，回过神后同时顺势看去。
只见此时此刻。
徐云许久没见的老郭正笑吟吟的站在病房门口，一手拎着个装着苹果的小篮，另一手则拎着个小袋子。
见到几人朝自己看来。
老郭还将袋子拎到了面前，朝他们晃了晃。
见此情形。
林宇最先回过神，几步迎了上去：
“郭工，您怎么来了？”
老郭笑着跟着他走进屋内，将水果和小袋子放到了桌上。
接着将小袋子开口打开，从中取出了几个小罐头放到桌上，同时边取边说道：
“今天总厂有个会，离职工医院这儿就几百米，几步路就到了。”
“散会后我听说物资处那边要把韩立同志的奖励交接给医院，就把它带了过来。”
“顺便……”
说道这里。
老郭意味深长的看了徐云：
“来看看韩立同志。”

第五百二十七章 给这个时代一点小小的穿越者震撼（中）
“……”
看着正在往外掏罐头的老郭。
徐云的心头也不由微微一松。
时隔多日，总算又见到老郭了。
之前他还以为是不是自己说了什么错话，导致老郭放弃自己了呢。
要知道。
老郭可是他后续计划中的重要一员，关联极大。
毕竟眼下基地内又有权力又有留学背景又相对开化的高层并不多，更别提老郭专精的方向之一还是流体力学。
在目前的基地中，流体力学是很容易引起关注的一个切入点。
至少从后世的角度来看。
基地中最合适徐云接触的人选首推王淦昌院士，其次便是老郭，第三才是陆光达。
能和老郭搭上关系，徐云才比较有信心能继续自己的计划。
过了一会儿。
老郭将五罐牛肉罐头摞在一起，跟托塔李天王似的放在了右手手掌心。
接着几步来到了徐云床边，对他示意道：
“喏，韩立同志，你要的牛肉罐头来了。”
说罢。
老郭便把它们一罐罐的放到了徐云床边。
徐云见状也转头看了眼这几个罐头，发现它们的规格要比自己预计的小一点儿。
原先他还以为基地的牛肉罐头应该和后世中粮的罐头差不多大，但面前的实物却要远远小于中粮的体积。
怎么说呢……
大概有些类似后世一种叫做古龙肉酱的食品吧，小小扁扁的。
接着老郭又从身上取出了一张纸，将它摊到了桌面上，对徐云介绍道：
“另外韩立同志，你看看，这是基地的物资收受函。”
“照理来说你得在上边签个字，毕竟五罐罐头的价值可不低，不过你这状态……”
老郭边说边打量了一番徐云，那意思很明显——徐云现在并没有签字的能力。
好在此时的徐云已经被乔彩虹从床上摇起了些许弧度，闻言思索片刻，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郭同志，我按个手印行吗？”
老郭看了眼徐云的左手，只是稍作犹豫，便同意了徐云的想法：
“……也行吧。”
接着他很快从身上取出了个印泥，协助徐云用大拇指沾了点红印，在纸上按了个手印。
不知为何。
在按下手印的时候，徐云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股说不上来的古怪感觉。
似乎……
自己漏想了某些事一般。
这啥情况？
照理来说这年头国内应该没有指纹技术吧？
还是说自己单纯的白担心？
不过这丝怪异感只是转瞬即逝，徐云的注意力很快便被老郭与林宇的交谈声给拉回了现实：
“林主任，韩立同志的伤势恢复的怎么样了？”
“……郭工，和您说句实话，挺令我惊讶的。”
林宇抖了抖手中的简易报告，目光看着病床上的徐云说道：
“目前韩立同志已经完全脱离了生命危险，正常来说只要不自己疯了吃砒霜，性命方面肯定没有大碍。”
“例如他大腿区域有部分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整个人大概从七分熟还原到了六分熟吧。”
老郭静静听完，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倒是个好消息。
接着他想了想，将林宇拉到了一旁，低声问道：
“林主任，那么韩立同志现在距离下床行走还有多远？”
“行走？那可早得很。”
这一次。
林宇飞快的摇了摇头，答案没有之前那般喜人了，同样压低声音给出了回答：
“最少四个月吧，够呛可能五个月甚至半年——毕竟韩立同志除了烧伤外，下肢还出现了严重的骨折。”
“俗话说得好，伤茎……咳咳，伤筋动骨一百天，光是骨折的养伤就得好些日子呢。”
“所以短期内您还是别指望韩立同志能下床走路了，倒是可以请9分厂的师傅们给韩立同志定制一副轮椅，让小乔有空就带他出去走走。”
林宇自认为自己给出的答复堪称标准，完美到了不能再完美。
结果他没想到的是。
一秒钟后。
老郭的声音便毫无防备的提高了几分，响彻在了病房内：
“医药费？什么医药费？韩立同志都这样了你还想收医药费？”
“林主任，这我可就要批评你了。”
“虽然韩立同志现在身无分文，更联系不上家人朋友，连病号服都是医院提供的，但治病救人才是最关键的。”
“人家病没好就想着讨医药费，你这像是一位医护人员该有的觉悟吗？”
林宇一脸懵逼：
“？？？？？”
我#，这啥情况？
不过林宇毕竟是个高智商的知识分子，和病患的长期接触，也令他在察言观色方面有了不少的经验。
因此虽然内心依旧对具体原因有所不解。
但他还是很快意识到了这是老郭需要他配合着演戏，便只好硬着头皮做起了捧哏：
“额，郭工，但是韩立同志在治疗期间确实消耗了不少昂贵的药品……”
“那也没人命重要嘛。”
老郭态度强硬的摆了摆手，打断道：
“总之林主任，这些话今后就别说了，我会向基地管理层打个报告，争取下来一份正式的用药文件。”
“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安心治疗韩立同志，其他基地方面会解决的。”
听到这番话。
林宇便明白自己的‘任务’完成了。
于是他很识趣的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郭工。”
说完他又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双手往身后一别，对老郭说道：
“郭工，您看时间差不多了，我还得去给隔壁的病人查房呢。”
“要不这样吧，您和韩立同志先聊着，我失陪一会儿，小乔留在门外候着，有什么事儿您直接喊她就成。”
老郭对此自无异议：
“行，你忙去吧。”
于是林宇很快拿好东西，带着乔彩虹出了门。
待二人离开后。
老郭走到了徐云床边，拉了把椅子坐下，笑着对他说道：
“韩立同志，林主任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也别有太大负担，厂里是肯定不会向你要医药费的。”
“国家目前对于你这种归国留学生有着很完善、成体系的优待政策，而且退几步来说，你提供的阻尼器也给厂子里带来了很很大的帮助……”
“哦，对了！”
说道这里。
老郭‘恍然’的一拍脑袋，有些后知后觉的对徐云道：
“韩立同志，话说回来，你可能还不太清楚咱们厂子的详细情况吧？”
实话实说。
老郭的表演并不算刻意，看起来其实很自然。
但对于徐云这种有着后世视角的人而言，就有些糊弄不了人了。
不过此时徐云还不清楚老郭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于是便很配合的点了点头：
“嗯，我前几天问过彩虹同志这些事。”
“不过她只告诉我这儿是什么矿区，规格似乎比较高，但更详细的情况她就没多说了。”
老郭对于徐云的答案并不意外。
乔彩虹所说的信息都是组织上提前审核过的，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都有规定。
随后他正了正身子，认真的看了眼徐云，对他说道：
“不瞒你说，韩立同志，乔彩虹同志没有和你透露过多信息，其实是厂里领导的要求。”
“因为由于职能原因，我们厂子的情况比较特殊——其实这点不需要我明说，韩立同志你应该也猜到一些事了吧？”
这一次。
徐云默然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
221厂内部的情况确实太特殊了。
即便乔彩虹等人有意忽略厂子的情况，生活中也有些细节可以体现出厂子的不凡。
比如说18分厂中的电影院、法院、铁路站，又比如说这家医院等等等等。
即便徐云不是后世来人，也肯定能发现一些异常之处。
当然了。
这些异常顶多就是让人心有疑问，想要就此发现核武器啥的肯定是不可能的。
眼见徐云坦然承认了这件事，老郭心中不由微微一松——这代表徐云对于他并不算抵触，双方具备交流的基础。
于是老郭又顿了顿，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轻轻抿了一口，说道：
“既然如此，韩立同志，有些事情我也就不瞒你了。”
“我们的厂子全名为西海省综合机械厂，下辖西海矿区，主要负责大型机械设备的生产以及各类矿石的开发。”
“目前我们厂子承接了部分比较重要的器械研发项目，同时还负担了一项重要的矿石探测任务，算是国家重点保密单位之一。”
“同时场内有一共一万两千多人，还有各种分厂……”
看着正在面前正在努力给他营造出一个“机密但并非绝密”工厂形象的老郭，徐云不由在心中叹了口气。
为了糊弄他这个留学生，前辈们真是煞费苦心啊……
当然了。
徐云的这个想法更多偏向于调侃。
他本人对于老郭以及其他前辈的敬意，并不会因为这个小谎言而降低半分半毫。
毕竟这件事事关整个民族整个国家的兴盛，怎么谨慎小心都不为过，撒个谎又算什么？
不过很遗憾的是。
在徐云穿越来的那个时代，有部分人……姑且将其称之为人吧，并不是这样想的。
例如当初他曾经看过一句话：
【那些参与两弹一星研发的人或许是国家的功臣，但绝对不是一个好丈夫，因为他们欺骗了自己的妻子，如果他们真的爱自己的妻子，就应该把真相告诉她们】。
说实话。
徐云那时候是真想掀开这些人的脑袋，看看他们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想的。
好在令他深感欣慰的是。
当时这句话的后头有不少三观很正的女同志在努力驳斥，数量甚至远多于男性账号，硬生生把那条微博喷没了。
那件事给徐云留下了两个印象，一是其实大部分人的价值观都是很正常的。
二是……
女同胞在网上的战斗力是真强啊。
好了，视线再回归现实。
随后徐云想了想，对老郭问道：
“郭工，不知道厂子里负责探测的是哪种矿石？——当然了，要是涉密的话就当我没问。”
“这倒没什么涉密的。”
老郭闻言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很快给出了答案：
“是铀矿。”
铀矿。
这便是基地领导在决议之后，最终定下的话术。
国内寻找铀矿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八年前，当时二机部动员了不少平民协助勘探，全国动员的总人数多达两万多人。
那时候的报纸、广播都在宣传这事儿，传播度很广。
因此与研究核武器不同。
国内在勘探以及挖掘铀矿算是一个对内相对保密、对外明牌的信息，用来掩饰221厂的真实职能还是很方便的。
也就是明面上221厂是个普通矿场和机械厂，生产一些设备。
“解密”后的第二层皮是勘探铀矿，重要但不至于敏感。
其实这还没完呢。
221厂的第三层皮其实是军用炸药研发，第四层皮才是搞核武器……
接着老郭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状态，继续说道：
“韩立同志，你是国外归来的留学生，所以应该知道铀矿的勘探是一件非常复杂的事情。”
“而比起勘探，更困难的还是铀矿的挖掘。”
听闻此言。
徐云很是配合的眨了眨眼，似懂非懂的说道：
“郭同志，您说……厂里现在正在挖掘一座铀矿？”
“没错。”
老郭点了点头，双手在面前比划了一个不大的形状：
“那是一座刚发现的小型铀矿，具体位置我就先不说了，总之储量不多，但储藏的底层相对比较靠上。”
“而这种矿位加上铀矿的特殊性，导致我们在开采期间必须要在无风无雨……或者说最少要满足无雨的条件下进行才行。”
挖掘过铀矿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我国的铀矿品质历来较差，多数铀矿物是以紫色萤石、浸染状赤铁矿、微晶石英、碳质、磷灰石为载体存在的。
因此想要挖掘这些铀矿，必须要上一些特殊的手段。
后世常见的是工程掘进开采，与其他固体矿产开采方式相同。
而这个年代的铀矿挖掘方式则是砂岩地浸式，需要调制特殊的溶液渗入地底，然后进行倒流抽取。
因此挖掘的过程中，确实需要是大晴天才行。
所以从逻辑角度来说，老郭的这个说法无疑相当合理，换做其他人估摸着就会被糊弄过去了。
不过他没注意到的是。
在自己说完这番话后。
徐云的呼吸却隐隐急促了几分，被子里的双手更是忍着刺痛握成了拳。
果然是为了天气！
其实在老郭和林宇演双簧的时候，他的心中便隐约有了一些猜测。
不过考虑到整个原子弹的研究过程中发生了许多事，因此徐云并没有急着下论断。
但眼下随着老郭提及铀矿以及‘无风无雨’这几个字，徐云便立刻明白……
自己在阻尼器上布的局收效了！
阻尼器确实是一件好东西，但对于眼下的基地而言，它并非全然有益。
毕竟……
兔子们目前在气象推导上的技术极其原始。
在阻尼器出现之前，基地面临的气象变量主要有两个：
一是天气数据的计算。
二是如何稳定测量天气数据。
阻尼器让第二个变量的影响降到了最低，但这些数据越精准，便会将前者的缺漏放的越大。
就像你给一个鬼火少年配上一辆道奇战斧一样。
看起来车子升级了，但鬼火少年本身并没有驾驭道奇战斧的能力。
他很可能只会留下一句‘危险nm’，然就头也不回的直奔阎罗殿了。
眼下221厂面临的情况就是如此。
阻尼器残酷的将基地气象观测能力不足的事实摆在了领导层面前，而且这个事实出现的时间要远快于原本历史。
甚至很多基地领导还在感叹首都送来的测量仪器呢。
失败报告便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这种情况下。
基地要么立刻放弃原先方案。
要么就是……
由老郭出面，提出与自己进行接触。
毕竟在之前拿出阻尼器的时候，徐云曾经完整的将阻尼器以及背后有关流体力学的知识介绍过一遍。
而老郭则是基地内流体力学的顶尖专家，所以徐云在赌，赌他能意识到自己背后的那个‘团体’。
什么？
你问如果赌失败了怎么样？
那就继续找下次机会呗。
阻尼器只是个偶然巧遇罢了，耐心找下去总是能找到合适的契机。
毕竟兔子们在核武器研发的过程中遇到的难点多如牛毛，硬要说起来何止千百件？
这些难点有些被兔子们用辛勤的努力给攻破了。
有些则被用运气巧合的解决。
还有一些却成为了永久的遗憾。
不夸张的说。
在眼下这个基地内，真的是闭着眼睛都能遇到机会。
不过眼下看来徐云的运气还算不错，老郭确实咬钩了。
随后徐云看了眼老郭，跟着他来了波‘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我懂了。”
“难怪上次基地的其他人在测量天气数据呢，原来就是为了铀矿的开采事宜呀。”
老郭点了点头，感慨道：
“没错，所以我才说韩立同志你拿出的阻尼器技术，帮了我们基地一个大忙。”
“可惜我们小看了后续的数据计算，毕竟在此之前国内还没有人能做到在35米的高空稳定截取到这么多的数据，可惜了……”
“数据计算？”
徐云再次强忍住内心的激动，内心疯狂观想起了小麦纯真的表情，明知故问道：
“怎么，郭同志，难道是数据的精度还不够高吗？”
“精度倒是够的。”
老郭闻言，半是演戏半是真情实感的叹了口气：
“主要的问题在于数据的样本数量太少了，如果说我们探测到的数据是1，那么实际上需要的数据数量就是十万，十万倍啊……”
说道最后。
老郭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终究不是搞政工的专业‘演员’。
所以在提及这种事情的时候，不可避免的带上了一些个人情绪。
而就在老郭有些感伤的时候。
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徐云悠悠然的声音：
“哦，只要能多十万倍的数据就够了？”

第五百二十八章 给这个时代一点小小的穿越者震撼（下）
实话实说。
由于声带受到烧伤的缘故。
徐云此时的声音有些嘶哑，音量也不算大，听起来甚至有些费力。
但他的这句话在老郭耳中，却劲爆的如同一道惊雷炸响，震散了他此前所有的感伤与遗憾。
“……”
只见老郭机械式的转过头，目光死死的盯着徐云，一字一句的问道：
“小韩，你刚刚说什么？”
情绪激动之下。
他连‘韩立同志’的称呼都放弃了。
毕竟徐云的这句话……
可不仅仅是单纯的疑问句。
【只要】和【就够】这两个词虽然看起来有些欠抽，但却表明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
在徐云看来，这种量级的数据似乎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想到这里。
老郭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连忙补充道：
“小韩，你的意思是……难道你有办法可以弥补这个数量差？”
徐云对于老郭的失态并不意外，其实他此时的淡定也有很大部分是装出来的，内心不比老郭放松多少。
好在如今他毁容的脸部伤疤自带天然防窥效果，于是他还是勉强淡定的点了点头：
“没错。”
老郭闻言呼吸再次一滞，瞳孔骤然紧缩。
倘若此时林宇并未离开房间并用心电监护仪给老郭测个心率，将会发现老郭的心跳已经直奔200去了。
不过老郭却丝毫未觉身体上的异常，而是继续盯着徐云。
仿佛想用目光将他死死的钉进墙里一般。
虽然他在会议上提出了想要与徐云接触的想法，但这并不代表他本人对于徐云有多少信心。
他仅仅知道徐云背后一定有某个很强大的社团支撑，同时这样做的成本也相对较低：
只不过把原本就要告诉徐云的厂内‘真相’，提前四五个月告诉他罢了。
反正不要钱，多少试一点嘛。
结果没想到这一试，还真得到了回应？
随后老郭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气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徐云说道：
“敢问韩立同志，你所说的办法难道是加派人手？用人力扩充数据？”
此前提及过。
目前基地负责数据收集的一共有上百号人以及二十多台设备。
如果单纯把他们的数量翻十万倍，在数学上显然符合要求，只是无法运用在现实中罢了。
老郭有理由怀疑徐云会这样取个巧，然后说一句开玩笑尔……
不过令老郭略微放松的是。
徐云很快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当然不是。”
“那就是要投入很长的时间？”
“也不是，全力以赴之下快的话三四天，慢的话七八天吧。”
“那么就是需要大量金钱？”
“唔……成本肯定是要的，但咱们厂子不是生产机械设备的么，全部成本……大概五六辆运输车的总造价吧。”
这年头的一辆CA10运输车售价大概8000多块钱，五辆运输车的总售价接近四万，造价则大概在两万五到三万之间。
当然了。
由于如今国内工业水平断档较为严重，这些运输车的成本倒不能直接对标工资去比较购买力。
毕竟如今一辆永久牌自行车都得200块钱呢，一个工人要不吃不喝攒十个月才够数，买车的时候还得凭票购买。
如果这些造价硬要换算的话。
大概相当于后世的一百五十到两百万吧。
实话实说。
这种资金对于基地来而言，不能算是个小数目。
但在眼下所面临的问题面前，却又小到可以忽略了——光是首都送来的热电偶湿度仪，价格就堪堪破万了。
想到这里。
老郭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郑重了起来。
只见他端正身子，放下水杯，态度诚恳的对徐云说道：
“韩立同志，不瞒你说，目前基地在气象方面确实陷入了一个非常尴尬的处境。”
“如果不解决天气预测的问题，基地接下来的计划将会极其被动，进度将会被大幅度拖缓。”
“所以韩立同志，我以我个人的角度请求你，能否将这个方案告知予基地？”
“当然了，你不是党员，不需要像我们这种强调奉献精神，所以有什么条件或者需求都可以提出来，我们一定会尽力满足……”
“要求就不必了。”
徐云闻言摆了摆手，打断了老郭的后半句话：
“郭工，华夏有句古话，叫做救命之恩当衔环结草，方可以报恩德。”
“当初若非郭工把我从火场中救出来，我现在估摸着都已经烧成碳鸡生物、和别人去凑第二碑半价了。”
“况且医院也在我身上花了这么多宝贵的药物，又给我安排了这么好的病房，我可还没有支付医药费呢。”
说到医药费的时候，徐云刻意朝老郭挤了挤眼睛。
老郭是个彻彻底底的厚道人，闻言脸色不由浮现出了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不过这缕神色只是转瞬即逝，他很快便恢复了常色，整个人也顿时轻松了不少：
“韩立同志，你能有这种觉悟我深感欣慰，至于救人的事情我认为换做任何一个有能力的人，当时都会伸出援手。”
“总之你放心，如果你的方案确实有用，组织上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徐云则报以一笑，没有接话。
他知道老郭的这番话并不是在敷衍自己，兔子们对工作中有贡献的成员历来都会进行奖赏。
不过这年头的奖赏基本上离不开衣或者食，对于徐云这种后世来人而言也就那样。
当然了。
虽然徐云对于这些奖励没什么感觉，但这个忙是一定要帮的。
随后他也在床上调整了一番姿势，让自己靠床的时候更舒服一点，方才开口道：
“郭同志，在解释我的方案之前，我有个问题还想确认一下。”
老郭做了个请的手势：
“但说无妨。”
徐云点点头，询问道：
“郭同志，如果我真的能提供采集十万倍数据的方法，你们要怎么才能对它们完成解析呢？”
“天气数据具有很强的时效性，这么多的数据堆人去计算恐怕也……”
“哦，你说这事儿啊。”
老郭闻言笑了笑，脸上的表情很随意，伸手朝北方指了指：
“这倒不难，我们工厂的铀矿挖掘算是国家比较重要的项目，在首都有一台103电子管计算机进行远程协助。”
“我们之前采集到的数据只有5000多组，十万倍的话也就是五亿组，计算机计算起来用不了太多时间。”
“所以比起具体的计算过程，如何采集到大量数据才是个大问题。”
说完。
老郭便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这段话其实也是基地常委会想出的口径之一，有部分内容并非实情。
例如现在燕京的某个特殊建筑内，确实有一台计算机在协助221厂进行着远程计算。
但那台机子不是已经公开的103，而是神秘莫测的104。
截止到目前。
国内已经生产的104机只有两台。
一台提供给了搞原子弹的二机部，另一台则提供给造火箭的七机部。
这个情况要持续到好几年后华东计算所的J501计算机面世，情况才会得到好转。
不过有句话老郭倒是没撒谎。
那就是只要能收集到足够多的数据，他们确实可以利用计算机来辅助演算数据。
目前核武器研发所占的104机算时为60％，剩下的则被二机部的其他项目共分使用。
也就是二机部的那台104机每天有接近15个小时的时间，可以用于核武器相关数据的计算。
104机的算力是每秒一万次，五亿组计算的时长就是五万秒，换算一下就是13.9个小时左右。
与此同时。
目前核武器的研发还处于初期阶段，部分数据相对没有那么急迫，有些时候甚至还用不满算时呢。
所以在爆轰试验场的建设面前，让104机腾出13.9个小时用来计算天气，条件上不存在任何问题。
当然了。
这件事的前提是……
徐云真的能收集到十万倍的数据。
眼见老郭把计算机都搬出来了，徐云心中便也有了底。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番语言，对老郭问道：
“郭同志，您应该知道，所谓气象预测的实质，就是使用数学物理方程建模大气状态，并通过对方程求解得到未来的天气状态。”
“只是复杂的参数化物理模型始终是不完备的，对物理过程的参数化，不可避免地会向数值预报引入系统误差。”
老郭点了点头。
众所周知。
天气预报发展至今，总共经过两个阶段。
也就是玄学阶段和科学阶段。
其中玄学阶段常见的方式就是占卜。
一般先是阿巴阿巴的晃着龟甲，然后哗啦一下撒到地上，由此来推导所谓的上天意志。
在一些蒙昧时期，这种仪式往往还会伴随着祭祀、求雨之类的行为。
不过另一方面。
玄学阶段倒也不是一无所用。
例如我国早在2000多年前就总结出了二十四节气，主要指导农事生产和行军打仗。
流传至今的天气谚语，也能反映早期人们对天气预报的关注。
例如“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天上钩钩云，地上雨淋淋”等等……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
在温度计、湿度计、气压计被发明出来，以及流体动力学理论的发展后。
天气预报逐渐开始向应用科学的方向进行了转变。
不过真正促使近代天气预报发展的原先，还要归功于……
战争。
没错。
战争。
参加过一战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一战时期。
英国和挪威之间产生了一些矛盾，于是处在气象绝对领军地位的英国政府决定对挪威施加惩戒。
当时英国境内有27处观测站，挪威仅有8处，27对8，优势在我！
于是英国佬就A上去了，拒绝对挪威提供气象资料。
不过挪威政府却并没有放弃。
他们从仅有的8处观测站开始，从气象监测、气象人才、理论研究等方向发力，成就了随后鼎鼎大名的……
挪威学派。
没错。
挪威学派就是这么来的。
翻开现在的任何一本《天气学原理》书籍，环流理论、气旋结构、气旋生命史、冷暖锋、气团等等均出自挪威学派。
同时也正是挪威学派的灵魂人物皮叶克尼斯，发明出了影响至今的数值天气预报。
之后又经过了像罗斯贝、查理、冯诺依曼等一众气象大佬惊世骇俗的操作。
1954年初。
第一次数值天气预报才在瑞典斯德哥尔摩出现。
而数值天气预报呢。
就是给定初始和边界条件，通过数值方法求解大气运动方程组，从而由已知初始时刻的大气状态预报未来时刻的大气状态。
也就是假设有一个闭合的方程组，里面有各种气象要素变量以及这些变量随时间的变化（a/at）。
只要能够测出或者计算出各种变量的值——例如气温，气压，大气密度，风速等，就能够计算出这些变量随时间的变化。
也就能够算出来下个时间点这些变量的值。
如此往复，就能做天气预报了。
但因为a/at是微分，要想用差分代替微分，其积分步长不能太长——因为观测大气的数据有误差。
一旦积分时间足够长，就会导致这些误差被无限放大，所做出的天气预报也就不准确了。
这些内容非常简单，也非常好理解。
因此很快。
老郭便了然的点了点头，并且在纸上写下了部份大气波动方程。
眼见老郭能跟上自己的思路，徐云便又继续说道：
“郭工，您是个聪明人，所以想必您也已经猜到了一些情况。”
“那就是想要把数据采集量翻十万倍，单靠人工采集是不可能的，必须要使用某种设备。”
老郭点了点头。
这其实也是部分领导反对询问徐云的原因之一。
除去那种人数翻十万倍的取巧类答案，想要完成这个步骤，必然需要一种全新仪器的配合。
指望徐云这么个海归掌握这类技术，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随后老郭犹豫片刻，试探着问道：
“韩立同志，莫非你所说的设备，是指气象卫星？”
大概在一年多前，海对面发射了人类历史上第一颗的气象卫星泰罗斯1号。
泰罗斯1号在700千米高的近圆轨道上绕地球运转了1135圈，运行时间78天，共拍摄了云图和地势照片22952张，对气象研究起到了极其重要的推助力。
从那以后。
气象卫星的概念便进入了各国视野内。
在老郭想来。
能够大幅度增加数据获取量的仪器，应该也只有气象卫星了。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
徐云轻轻摇了摇头，否定道：
“当然不是，气象卫星在大范围网格上或许能起到不错的信息辅助效果，但对于小范围的气象预测来说却很困难。”
“实际上，对于气象系统来说，风速、湿度、压力除了直接检测方式外，还有另一种特殊的方式可以‘捕捉’到它们。”
“另一种方式？捕捉？”
老郭下意识一呆，忍不住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
过了片刻。
轰——
他的脑海中骤然划过了一道闪电。
这道闪电令他头皮发麻的同时，也忍不住猛然抬起头，看向了徐云：
“韩立同志，你你说的莫非是……”
徐云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了一丝笑意：
“没错，多普勒效应。”
……

第五百二十九章 历史：我要加速啦！
“多普勒效应？”
听到徐云嘴里冒出的这个词。
老郭整个人顿时一愣。
作为曾经在国外留学多年的物理学家，老郭对于多普勒效应自然谈不上陌生。
这是克里斯蒂安&#183;多普勒在1842年发现一种物理现象，说白了就一句话：
物体辐射的波长会因为波源和观测者的相对运动而产生变化。
例如当站在原地，一辆救护车迎面驶来的时候，听到的声音比原来高。
而车离去的时候声音比原来低，这就是多普勒效应。
这个现象的实质是当救护车驶向人时连续发射声波，声波的发射位置与人越来越接近。
所以每个声波到达的时间都比上个声波更短，波峰之间的距离……也就是波长会因此缩短。
所以人体感知到的声波的频率增大，音调升高。
同样地。
当救护车离开时。
发出的声波的音源越来越远，使得波长增大、频率减小及音调降低。
这是一个提出时间与得出结论都很早的物理现象，本身并不存在什么奥秘或者运用价值。
可以这样说。
截止到目前。
这个效应几乎没有任何配套的运用技术落地。
因此在徐云说出这个词后。
老郭脸上的表情非但没有释然分毫，反倒愈发迷糊了起来：
“韩立同志，多普勒效应我倒是略有了解，但是它和增加数据采样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们需要的是更多的样本数据，与声学多普勒似乎没什么交集吧？”
徐云闻言点了点头，倒也不怎么着急，而是耐心说道：
“没错，现有物理的多普勒效应主要出现在宏观领域，比如说救护车之类的情况。”
“但您别忘了，多普勒效应的真正核心却并非宏观，而是……相对运动。”
老郭顿时一愣。
徐云则没怎么关注老郭的表情，又继续说了下去：
“在宏观世界中，人和车的相对运动体现在车动人不动——这也是所有人潜意识里的认知，因为这个例子太好懂了。”
“但多普勒效应的实质是接受频率的变化，也就是宏观情况可以是车鸣笛但不动，人慢慢向车走去……”
这一次。
老郭轻轻点了点头。
就像说起触手怪大家会想到新手钓鱼人这个作者一样，在生活中，大家经常会用某个最经典的事例去代替某个概念来做释义。
但实际上。
事例和概念并不能完全对等，就像除了新手钓鱼人外，起点还有诸如老鹰之类的触手怪等等。
多普勒效应也是同理。
救护车这个例子可以清晰的解释多普勒效应，但它终究不是效应本身的实质原因。
不知为何。
在听到徐云这番话的时候，他的心中隐隐冒出了某个庞然大物的轮廓……
接着徐云努力从被子里抽出手，食指在空中画了个圈，示意道：
“郭工，您应该知道，根据多普勒效应的原理解析，这个现象同样在微观领域成立。”
“也就是这些向静止救护车移动的人，其实可以换成各种不同的粒子，比如说降水粒子和降雨粒子。”
“另外每种粒子的介电常数是不同的，比如说水是0.93，冰是0.18等等……”
说罢。
徐云将左手握拳放在高处，右手在下方竖起一根手指，说道：
“那么郭工，假设……我是说假设啊。”
“如果有这么一种仪器，它在运作的时候呢，可以时不时就biu的一下，朝天上发射一些特殊波段的电磁波。”
“而在它发射波段的同一时间，介电常数不同的粒子也都在云层上进行着运动。”
“这些运动是不规则的，可能有的上有的下，有的左移有的右飘，有的画个S有的画个B，但总之它们相对仪器会发生相对位移。”
“那么这样一来，您说电磁波在和它们接触以后，会发生什么情况呢？”
轰——
徐云的一番话如同天降惊雷，霎时在老郭的心中轰然炸响。
这个问题对于物理专业的老郭而言，简直是一个送分题，简单到了不能再简单。
但也正因如此。
老郭才愈发不敢做出论断。
“……”
过了一会儿。
老郭方才用颤抖着的左手扶了扶眼镜，缓缓给出了一个答案：
“如果目标的粒子向仪器靠近，那么……反射波的频率会比发射波的频率高。”
“如果目标粒子在远离仪器，反射波的频率会比发射波的频率低。”
“同时由于介电常数的差异，不同粒子会发生不同程度的散射，反馈到仪器上的便是不同程度的……频移。”
“而通过这种频移，便能反演出实时的大气湍流情况……”
说道最后。
老郭整个人忽然靠到了椅子上，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整个人沉默不语。
过了良久。
老郭才再次抬头，缓缓看向了徐云，表情微妙的问道：
“韩立同志，这个仪器可有名字？”
徐云这次没再卖关子了，直接答道：
“有，叫做气象多普勒雷达。”
没错。
气象多普勒雷达。
这便是徐云在拿出阻尼器之初，便想好的一个大杀器！
多普勒效应。
这是一个距离眼下这个时代提出已经有近百年的经典物理现象。
当初徐云在1850副本收尾的时候，还曾经在剑桥大学中遇到过它的提出者克里斯蒂安&#183;多普勒。
这个效应在后世的运用范围也同样很广，涉及到了大量的军事和民用领域。
例如气象多普勒雷达、彩超、多普勒成像仪等等。
还有经常超速被开罚单的同学，检测你们超速记录的测速雷达靠的也是多普勒效应。
但另一方面。
这些后世普及到不能再普及的多普勒技术，却几乎都要到上个世纪70年代后才会发展起来。
也就是从1842－1970年这130年左右的时间里，多普勒效应几乎没有什么对标的物理技术落地。
这里之所以用‘几乎’，主要原因在于声呐探测算是与多普勒效应有关。
但它并不是靠着多普勒效应而出现的，只能算是勉强沾亲带故。
而人类历史上最早的多普勒效应仪器，便是……
气象多普勒雷达。
气象多普勒雷达的原理上头已经介绍过一次，此处便不再赘述。
它的概念提出于60年代初期，实际运用则要在接近70年代的某个时段，具体时间过于敏感便也不再详述。
总之在眼下这个时间段，气象多普勒雷达连海对面都还没拥有实物，甚至设计过程才进行到了40％左右。
至于国内的第一台气象多普勒雷达就更晚了。
国内要直到上个世纪80年代末，才会由国家气象局和蓉城的784厂合作，成功研制第一部S波段714SD和第一部C波段714CD型多普勒天气雷达样机。
没错，这还只是样机。
至于第一台真正投入使用的气象多普勒雷达，则还要一直晚到1992年。
在气象多普勒雷达雷达面世之前。
气象领域的气象雷达只能通过回波作定性分析，否则也不会晚到1954年才出现人类史上的第一次数值天气预报了。
视线再回归现实。
此时此刻。
老郭整个人背靠在医院配备的木头椅子上，喃喃的重复着着这个名字：
“气象多普勒雷达……”
说话的同时，他的内心更是感慨万千。
作为一名专业的物理从业者。
老郭如今虽然没有见到徐云所说的实物。
但光凭徐云描述的原理便可以确定，他所说的仪器大概率是可运作且可取得成效的。
而且这种雷达可以采集到的数据，何止十万倍那么简单？
毕竟太气层中的粒子可是太多太多了……
只要条件合适，百万倍甚至千万倍的数据都可以收集到手——那时候计算反倒会成为一个大问题了。
更重要的是……
这是一种气象雷达！
要知道。
在目前的科研领域中。
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即便是毛熊还有海对面，它们有关气象雷达的发展水平也就那样。
人类第一台气象雷达出现在1943年，距离现在大概二十年不到。
当时麻省理工学院设计出了一台风暴雷达，主要用于风暴的位置，原理极其原始，而且现在还在运行。
又比如目前国内的气象雷达。
国内的第一台常规气象雷达落地于三年前，由老郭的好友保铮通过军用843测高雷达改制而成，全名为703型雷达。
它的主要目的只有一个：
用于预测台风。
可以这样说。
如今全球范围内的气象雷达基本上都是用于观测大型气象灾害，比如说台风、飓风等等。
除此以外。
普通的降雨啦、降雪啦、沙尘暴啥的它们压根预测不了，某种意义上来说就相当于一个大型的望远镜。
可眼下徐云所说的气象多普勒雷达，却仿佛在老郭的面前开出了一条通天的新路……
很多很多年以后。
老郭和徐云见面的这一天被赋予了许多特殊的色彩，二人的交流也被冠以了很多莫名的光环。
比如稳重的有【改变人类历史的一次对话】。
整活的则是【同志，这是你们加速器的密码】等等。
还有人戏称这是【鸡兔同笼】，所以将其称为【笼中对】……
……
过了片刻。
老郭将内心的震撼彻底‘消化’完毕，随后才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徐云：
“韩立同志，这个气象……气象多普勒雷达，组装起来需要哪些流程和零件？”
老郭没问徐云能不能给出组装方案，毕竟此前徐云曾经说过一件事：
整个设备的投入大概要几万块钱，时间快则三四天，慢则七八天。
也就是说徐云肯定清楚具体的步骤，甚至知道一些更加详细的内幕。
“零件啊……”
果不其然。
徐云很快摸了摸下巴，慢慢说道：
“从结构上来说，一台气象多普勒雷达基本上可以分成八个环节。”
“也就是天线、天线罩、信号处理器、伺服系统、发射机、接收机、波导管和显示器……”
“韩立同志，你先等等。”
不等徐云说完，老郭便打断了他。
只见老郭从公文包里取出了纸和笔，将它们放在桌上，方才示意道：
“请继续吧，韩立同志。”
徐云对此倒也不以为意，点了点头便继续说道：
“其中最简单的是天线罩和显示器，天线罩就不说了，显示器只要能显示出回波和垂直剖面即可。”
“至于发射机和接收机都可以用医院的X光机临时改良——前提是领导们能说服林宇医生。”
“天线的话正馈线用抛物面天线就行，口径1米左右，馈线也只要水平线极化……”
与发动机一样。
小型多普勒探测雷达，同样是后世DIY圈中很常见的一种设备。
当年徐云在成飞的时候，就鼓捣过很多次这玩意——虽然搞的是小型的小功率测风多普勒雷达，接受灵敏度只有－60dbm，但原理上还是相通的。
考虑到眼下这个时代兔子们的工业水准较低，加之此时的时间较为紧迫。
因此徐云也一如既往的用上了一个老思路：
不搞正式版设备，只搞性价比最高的乞丐……咳咳，青春版气象多普勒雷达。
毕竟老郭他们需要的也只是五千万组的数据罢了。
后世一台普通的气象多普勒雷达每次收集的数据非常夸张，往往可以达到上百亿甚至上千亿组。
例如酒泉那座非常有个性的‘海豚式’雷达塔楼，单次采集的数据量甚至可以达到3000亿组。
没办法。
大气中的粒子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因此无论是需求还是实际情况，都不需要徐云拿出正式版的气象多普勒雷达。
在徐云的设计中。
显示器可以只考虑回波和垂直剖面，对于221厂的大牛来说只需要把电视屏幕拿来改进一下就行了。
发射机、接收机、波导管则都可以从医院就地取材：
医院的X光机自带X波频，可以提供发射机和接收机需要的X波段双偏振效果。
波导管则来自他身边的那台心电监护仪——这玩意儿的弦线电流计和波导管几乎就是一个原理。
至于伺服系统也不难。
后世的伺服系统主要使用的是伺服放大器和脉宽调制器，比如SMPR－v1啥的。
不过这辈子是多普勒雷达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气象雷达中伺服放大器的本质，其实就是驱动分机＋俯仰开关。
至于脉宽调制器就更简单了，施加两个方向的力起到动态润滑就行。
所以后者只要请三分厂的大佬设计出一个IGBT模块即可，前者则需要一个现成的RC吸收电路。
对，RC吸收电路。
看到这里。
想必有部分聪明的同学已经意识到了。
没错！
现在放在瞭望塔上的那台热电偶湿度计，正好就能提供一个完好的RC吸收电路。
“……”
几分钟后。
看着写满了纸面的文字，老郭忍不住眨了眨眼，对徐云问道：
“韩立同志，我有个问题想确认一下。”
“按你之前所说，一台气象多普勒雷达的造价成本大概要两三万起步，没错吧？”
“不过从这些零部件看起来，成本应该连五千块都不用，这部分的差值去哪儿了呢？”
作为一名长期从事航空工程研究的专家，老郭对于设备成本方面的信息非常敏感。
刚才他简单心算过一遍，徐云所说的所有零件加在一起，成本至多就四五千块钱。
遑论像RC吸收电路之类的部件，在用完后还可以装回到原先设备上。
所以实际成本甚至还要比他计算出来的数值小一点。
四五千对两三万。
这显然不太符合徐云此前所说的情况，而且也很难用不了解行情的理由解释过去。
看着一脸茫然的老郭。
床上的徐云不由笑了笑，伸手指了指老郭的笔记本，说道：
“郭工，您恐怕没注意到，我刚才提到的八个环节里头，还有一个没说完呢。”
“还有一个？”
老郭顿时一愣。
他之前光顾着记录了，在项目方面只记了个大概，闻言不由重新扫了几眼笔记：
“天线……天线罩……发射机……波导管……”
过了片刻。
老郭慢慢抬起头，确认道：
“一共七个零件，确实少了一个……信号处理器。”
说完老郭便意识到了什么，追问道：
“韩立同志，莫非这个零部件的成本很高？”
徐云看了他一眼，眼中露出了一丝玩味：
“郭工，我跟您说实话吧。”
“这个零件它不是成本高不高的问题，而是……”
“你们敢不敢用的问题。”

第五百三十章 要搞就搞个大的
“……我们敢不敢用？”
病房里。
听到徐云的这番话。
老郭的眉头立时便拧成了一团，眼中冒出一股疑惑，对徐云问道：
“韩立同志，你不妨把话说的明白一些。”
成本高这个词他倒是可以理解，科研要烧钱的逻辑他还是懂的。
况且无论是留学生阶段还是回国后，老郭都接触过不少高成本的仪器，这方面的见识还算丰富。
别的不提。
光提他们基地在2分厂的那台核辐射剂量探测仪器，总成本就要百万以上——这个年代的百万价值，可是相当恐怖的数字。
但徐云不提成本反倒提起了“敢不敢用”这四个字，他就不由有些迷糊了。
毕竟仪器的生产研究不同于治病救人，医学领域中讲【敢不敢】还比较正常。
例如中药里有一种药叫做附子，过量的情况下对人体危害很大，只有火神派的医师才“敢”大量使用附子。
可仪器生产又不需要考虑什么设备过量的问题，这所谓的敢不敢又是从何谈起呢？
看着一脸疑惑的老郭，徐云咧出了一道可怖的笑容，对他解释道：
“郭工，您可能不太了解，信号处理器由于构造问题，同样可以分成几个模块。”
“也就是信号接收模块、信号存储模块、信号分析模块、滤波模块、信号处理模块、质量控制模块、参数配置模块等等。”
“当然了，对于咱们眼下的情况来说，其中有几个模块是可以忽略或者化简的。”
与之前的雷达设计方案一样。
徐云在信号处理器方面，拿出的也是后世DIY圈中常见的多普勒气象雷达设计方案。
这套方案的原身是一款由屈凯峰设计出来的专利，专利号为CN201811287767.1。
不过DIY圈这玩意儿大家都知道，成本能省则省，主打的就是一个低价高效的性价比。
所以在零部件的配置上，不可能完全复刻原先的设计图纸。
大概是2019年前后吧。
经过圈子里【Ali】、【鼻涕拌饭】、【sjdendndeej】、【桥本有菜的狗】还有【星光漫途】在内的诸多大牛的化简后。
DIY圈最终得出了一个民科版本的信号处理器设计方案，并且一直沿用至今。
“其中信号接收模块比较简单。”
病床上，徐云在空中比划出了一个正方形的框架：
“它和信号分析模块、滤波模块在功能上可以进行一次三合一，组合在一起。”
“也就是对反馈回来的杂波进行识别，过滤掉地物信号就行了。”
老郭思索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这操作起来倒是不难。
眼下基地……乃至全国的部队都处在军用设备的迭代期，从基地动土到现在，基地驻防团的军用雷达也经历过一轮更换。
据老郭所知。
截止到目前，库房内大概有三到四座雷达处于半废弃状态。
只要从这些雷达上拆下一个正交线极化的频域模块，完成对正交基带信号的过滤，就能很轻松完成徐云所说的要求——毕竟只是单纯的过滤，而不需要分析。
这就好比用渔网网鱼。
这个模块的网鱼渔民的任务很简单，只要过滤小鱼，确保捞上来的鱼体长大于多少多少公分就行了。
至于鱼的种类、具体科属之类的信息，则并不需要他们辨认。
随后徐云顿了顿，继续说道：
“至于质量控制模块还有参数配置模块也很容易，做个质量控制因子的门限就行，大概需要四个门限通道吧。”
“也就是水平低增益通道的iq信号、水平高增益通道的iq信号、垂直低增益通道的iq信号、以及垂直高增益通道的iq信号。”
这一次，老郭听得就有些疑惑了。
毕竟他不是搞算法的专家，做不到样样精通。
不过控制因子和门限这两个词他倒是大致接触过相关术语，不久前他还听自己的好友董铁宝说过什么十二门限来着。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
四门限应该也不算啥大问题……吧？
但老郭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而有所放松。
毕竟徐云早先提出来的这几个模块越简单，便代表着后续模块将会越复杂。
而且无论是以上哪个模组，都没涉及到“敢不敢”的范畴。
又过了片刻。
当老郭内容消化的差不多以后，徐云便又说道：
“郭工，前面的五个模块算是最基础的两个‘档位’，接下来的两个模块就要困难许多了。”
“其中排在第三档的是……信号存储模块。”
说这番话的时候，徐云的表情有些严肃。
别看信号存储在2023年堪称数据行业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项目，手机动不动就是256G起步。
但对于眼下这个时代来说，数据存储却是个很麻烦的事儿。
举个例子。
如今的数据存储主要靠的是打孔卡或者磁鼓存储器，国内目前拥有的最大磁鼓存储器位于104机上。
那个存储器单体长度12英寸，有30个磁道，每分钟10000转，存储容量高达极其惊人的……
20KB。
没错。
20KB。
实际上别说国内了。
哪怕是国际上的前端领域，也不过在五年前诞生了世界上第一款的硬盘。
那块硬盘由50块24英寸磁盘构成，总容量为5百万个字符，也就是不到5MB。
而多普勒气象雷达这次需要收集的数据多达5000万组，考虑到气象数据的时效性，最最最最多也只能分成10次进行采集。
也就是每一轮采集结束，气象雷达必须要存储500万组的数据。
一组数据按照3个字节来算，500万组可着实够兔子们喝一壶了。
然而令徐云意外的是。
这次老郭的眉头只是微微一蹙，很快便松开了：
“信号存储模块是吧……没问题，韩立同志，这个厂子里有能力解决。”
徐云顿时一愣，毁容的脸上都清晰的冒出了一个问号：
“？”
这啥情况？
原先他还以为老郭要为难好久呢，毕竟数据存储的事儿对他这么个穿越者来说都算个妥妥的难题。
结果怎么到老郭这儿反倒看起来比之前的还要简单了？
到底谁才是穿越者啊喂……
不过很快。
徐云的脑海中便冒出了一个猜测。
该不会是……
传闻中的那个东西吧？
如果那个东西真的存在，或许倒还真的有可能做到这点。
想到这里。
徐云的心中不由涌起了一股好奇与激动。
后世对那个东西的看法有点类似《永乐大典》，就是大概有半数人认为它存在，也有半数人认为它不存在。
而按老郭目前的表现来看，这玩意儿似乎还真出现过……
可惜那个东西即便存在都应该属于绝密，徐云此时倘若直接询问，保不齐分分钟就被拎去小黑屋了……
因此他只能暂时将探究的欲望压在心底，反正过不来了多久就会有答案了。
过了一会儿。
老郭再次看了眼自己的笔记本，对徐云问道：
“韩立同志，现在你说的七个模块还剩下一个，也就是信号处理模块对吧？”
“信号处理……莫非这个模块有什么难点？或者说需要用到什么特殊的东西？”
七个模块搞定了六个，那么剩下的那个必然和“敢不敢”有关了。
到了这一步。
一如徐云好奇“那个东西”一样，老郭也对这个模块产生了浓烈的好奇与求知欲。
“……”
徐云见状抬头看了眼老郭，思索片刻，忽然对他说道：
“郭工，您能把笔和纸给我一下吗？这方面的事儿得通过推导才能和您解释清楚。”
“笔和纸？”
老郭顿时一愣，回过神后下意识打量了徐云一番，问道：
“当然可以，不过韩立同志，你的手不是没法握笔吗？要笔做什么？”
老郭记得很清楚。
刚才五罐罐头要签字回执的时候，徐云便是因为没法握笔签字才按的手印。
从按手印到现在过了也就半个来小时，徐云的双手总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恢复了吧？
在老郭愣神的同时。
徐云也看了眼自己的右手，尝试在空中翻了两下，整个人很快因为疼痛抽了两口气：
“嘶……痛痛痛……”
不过很快他便重新抬起了头，解释道：
“郭工，我的手确实是没办法用了，不过可以用嘴嘛。”
说罢。
徐云还朝老郭张了张嘴。
这也算是徐云的某个“特殊能力”吧。
徐云当年在读高中的时候因为课本内容实在是太简单了，所以经常在课堂上自己搞一些小玩意儿解闷。
比如说用订书钉做手链、在课本上画各种汽车的车标，以及……
用嘴叼着笔写字。
说句实话。
当年的徐云确实没考虑到卫生之类的问题，而是纯粹觉得这样好玩，叼完笔后用纸巾一擦就完事了。
后来还发生过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儿：
当时徐云他们正值圆珠笔转黑色速写笔的阶段，也就是考试只能用黑笔不能用圆珠笔，初期有些同学一直没适应过来经常少带笔。
有一次徐云前桌的小姑娘就忘了带黑笔，徐云便把自己的黑笔借给了她，结果或许是因为题目比较难的缘故吧，徐云某次抬头的时候发现这姑娘一边双目出神的看着试卷，一边下意识在啃着黑笔后端……
嗯，徐云考试前刚叼过那里。
说起来徐云读书的时候还对那姑娘挺有好感的，干干净净的单马尾，从来不穿裙子，人挺清秀，一回忆起来满满的青春气息。
可惜徐云和她有缘无分，一个去了科大一个去了港大，毕业后对方出国留学，八年前在土澳出车祸去世了。
好了，言归正传。
总之一来二去，徐云倒也练就了一手叼着笔写字的技术。
只是之前考虑到按手印能解决问题，所以徐云才没把这种略挑战洁癖的事儿说出来。
不过眼下既然到了非推导不可的地步，徐云也就不好再藏着掖着了。
“用嘴写字？”
老郭略显意外的一挑眉，随后看了眼徐云的嘴巴，转头对屋外喊道：
“小乔！”
过了片刻。
屋门被人从外部推开，乔彩虹的脑袋探了进来：
“郭工，您找我？”
老郭点点头，伸手朝某个方位一指，说道：
“小乔，辛苦你一趟，去林主任的办公室找两把圆珠笔来。”
乔彩虹自无异议：
“好嘞！”
待乔彩虹离去后。
老郭看了眼徐云，朝他晃了晃手中的钢笔，解释道：
“韩立同志，钢笔比较重，叼在嘴里不好写字。”
“圆珠笔呢我今天又没带在身上，所以你稍等片刻，等小乔回来再说吧。”
徐云斜睥了老郭一眼，没有说话。
骗鬼叻。
刚才他还瞅见老郭的公文包里有两把圆珠笔呢。
明明就是洁癖好么？
没想到老郭你这浓眉大眼的，居然也耍起了心机……
五分钟后。
乔彩虹哼哧哼哧的拿着两把圆珠笔来到了老郭身边。
这年头的圆珠笔还是比较原始拔插式，没有后世弹压式那么方便，不过倒也确实比钢笔轻了许多。
随后老郭将圆珠笔盖子掀开，又拿了块木板将纸张压在上头，将二者一同放到了徐云面前。
不过徐云并没急着立刻就开始写字，而是对老郭说道：
“郭工，为了方便您跟上思路，我们还是从雷达的运作情景入手吧。”
“也就是N个径向速度为V的粒子在大气层朝向雷达运动，一束电磁波过后，雷达理论上会收到N个或者接近N个的对应回波信号。”
“整个序列的回波都由于目标速度的存在而发生了相位的变化，而信号处理模块的任务，便是解析这种变化，从而得到对应的信息。”
“雷达回波的表达式是这样的……”
说罢。
徐云便叼起笔，写下了一行公式：
s（t，tm）=A0rect（t^－2Ri/cTp）exp（j2π（（fc＋fd）t＋12μ（t^－2Ri/c）2））A0。
老郭很快点了点头。
这个公式很简洁，倒是不难理解。
接着徐云很快又写下了一组变式：
C（t，tm）=∑l=1N（Ac＋Aol）Gθl2S（t^－2Rθl/c，tm）exp（j2πflt）。
这一次。
老郭看的时间明显长了不少，语气中也带上了些许茫然：
“韩立同志，这是……”
徐云见说放下笔，解释道：
“一个变式，其中的Ac和Aol分别为幅度均固定成分和随机成分，θl对应的是第l个点对应的方位角度，代表l个点产生的多普勒频率。”
“您把这些字节标注好后，可以尝试从相干运动的角度去进行一下逆推。”
“哦？”
老郭的音调不由拔高了几分，随后按照徐云所说的标注好字符，重新开始计算起了这段公式。
五分钟后。
老郭放下笔，缓缓抬起头，不确定的对徐云问道：
“韩立同志，按你的说法……这个公式是不是应该再乘一个复数形式的高频信号？”
徐云摇了摇头，再次拿起笔写了个项：
A0=[G2λ2（4π）3R4]1/2&#183;γ。
“您看这个。”
徐云用笔在项的下方画了条横线，解释道：
“雷达目标的回波信号可以理解为发射信号的延迟，所以只要在载频叠加一个多普勒频率fd，并且在幅度上乘以这个比例因子，就可以简化复数步骤了。”
“也就是说信号处理模块在解析的过程中精度倒是其次，更关键的地方在于能够承载斜处理，得到对应的一维距离像。”
徐云解释的时候，将最后两句话咬的很重。
后世的多普勒气象雷达的信号处理器基本上都比较固定，最典型的当属TMSC6701。
不过6701也好7551也罢，它们的实质都是一样的。
也就是抑制与气象回波无关的杂波，然后通过θ角来确定气象信息的具体数据。
用之前的捕鱼例子来描述就是……
先用渔网过滤掉小鱼，然后交给专业人士对鱼的科属进行详细的分析。
其中前者在第一档的模块中就被徐云解决了，所以他所设计的信号处理器关键就是用于后者。
那么问题来了。
众所周知。
一颗粒子在空间的可运动坐标轴有六种，也就是前后左右加上下。
其中左右和上下相对简单一些，通过外流界面回波可以确定出来。
但如果掺杂了前后移动的情景那就非常困难了，必须要通过更详细的‘思路’来辅助。
而在对于目前的兔子来说。
最合适的思路显然就是……
通过斜处理得到的散射点一维距离像。
也就是很多人熟悉的归一化回波包络——破折号，还是青春版。
而想要完成这个思路。
需要的工具就必须具备这样几个条件：
可以任意接收θ角的回波数据。
能够进行正交解调斜处理。
能够在Ac……也就是固定成分振幅过程中完整周期性变频。
而纵观眼下的华夏。
整个960万平方公里的疆域内，符合条件的设备有且只有一台。
想到这里。
吧嗒——
老郭手中的钢笔重重落到了地上，整个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徐云：
“小韩，你疯啦？！居然想要拆……”
“静电加速器？！”
……

第五百三十一章 压力来到了基地这边
“……”
此时此刻。
病房中。
面对躺在床上的徐云，老郭内心的惊讶早已全然溢于言表。
震惊之下。
他的嘴张的甚至比徐云还要大，整个人像是定格住了一般。
到了这一步。
他总算明白徐云为什么会问他们“敢不敢”了。
原来他的目标不是其他，居然是……
高能所的那台2.5MeV的质子静电加速器！
或者准确点说。
是那台质子静电加速器上的静电分析模块。
毕竟只有那个用于分析粒子冲击状态的静电分析模块，才能全方位达到徐云所设计的要求。
所谓静电加速器，指的是以静电型高压发生器作为高压电源的粒子加速器。
它的原理其实很简单：
通过输电带将喷电针电晕放电的电荷输送到一个绝缘的空心金属电极内，使之充电至高电压用以加速带电粒子，算是一种比较早期的粒子加速设备。
一台静电加速器的主要结构一般是以高压发生器为核心，再配上离子源、加速管、分析器、电压稳定和控制系统等多个模块。
其中为了确保靶束流的分析精度以及相对中庸的能量分散度，静电加速器的分析器必须具备以下几个属性：
可以任意接收θ角的电子流数据。
可以进行正交解调斜处理——因为负极性高压电极的击穿电压比正极性高。
可以在固定于非固定成分振幅过程中完整周期性变频。
也就是从属性上来说。
静电加速器的静电分析模块确实完美契合徐云的方案。
但是……
那玩意儿可是国内仅有的一台能级超过1MeV的质子静电加速器啊……
实际上。
即便抛开1MeV这个限定，徐云盯上的那台质子静电加速器的价值也不会降低分毫：
因为截止到目前，国内也只有两台质子静电加速器而已。
一台700KeV。
一台2.5MeV。
结果没想到……
徐云居然把主意打到了这种国之重器的身上？
比起一脸惊疑到随时可能突发心脏病的老郭。
床上的徐云倒显得很平静。
毕竟作为后世来人，他当然知道这台静电加速器的重要性。
自然也早就对老郭的反应有所预料。
当然了。
看到这里，可能会有同学表示奇怪：
不对吧。
为什么徐云一个偷偷跑回国的剑桥毕业生，会知道国内刚生产出来的设备呢？
很遗憾。
这个问题本身就错的很离谱。
国国内第一台700KeV的静电加速器型号叫做V1，落地于6年前，2.5MeV的落地于3年前。
无论是哪台设备，显然都不符合所谓的‘刚生产’的定义。
至于徐云为什么能够知道这两台设备……
那是因为从零件购买到组装兔子们压根就没藏着，从头到尾都在大张旗鼓的对外宣传着进度。
例如与提出这个问题同学同省的BJ市七星关区大河乡的前身大河公社，就在加速器落地的时候贴了三个月的大字报。
同时国外的《泰晤士报》、《观察家报》等众多报纸，也都曾经对整件事情进行过详尽的报道。
当时远在加州理工的费曼还被邀请投稿，讨论了兔子们能靠这台设备发现什么成果。
所以即便徐云真的是一位这个年代的留学生，知道兔子们有静电加速器也不存在任何问题。
另外很有意思的是。
兔子们在研发静电加速器的过程中，还曾经遇到了一位贵人帮忙。
这个事情发生的时间是1946年，也就是抗战胜利后的第一年。
当时赵忠尧先生赴海对面参观比基尼岛原子弹爆炸试验，同时肩负着另一个重要的任务：
买一台静电质子加速器回来，开创华夏自己的核物理事业。
当然了。
那时候国内还是某物流头子在做主，所以这事儿本身和兔子们确实没什么关系。
兔子们的核事业还是要在建国后才开始的。
当时萨本栋和吴有训二公设法给赵忠尧老爷子筹措了5万美元的款项，在当时堪称巨款。
但“巨款”二字针对的仅仅是普通消费，在科研领域中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当时最便宜的、成套的2.5Mev静电加速器造价也要40万美元，比赵老爷子的预算高了足足八倍。
于是鼓捣过长城铅笔的赵老爷子就想了个办法：
只购买国内难以买到的部件和其他少量的核物理实验器材，回国后自行设计组装一台加速器。
反正这玩意儿有手就行嘛。
为此赵老爷子辗转于麻省理工学院、华盛顿卡内基地磁研究所等几个加速器、宇宙线实验室之间两年有余。
他一边采购、加工器材，一边进一步学习新技术。
甚至他还曾为几个实验室义务工作，以换取学习与咨询的机会。
结果没想到的是。
随着国内局势逐渐向兔子倾斜，海对面的原子能委员会忽然下了个指令：
清除其所管辖下的核物理实验室的外籍科学家。
不过好在赵老爷子在海对面人脉很广，即便在最困难的时期，也得到了不少朋友的帮助。
对赵老师支持最大人中，有一位是MIT放射实验室实验部门负责人。
他开创了了X射线治疗癌症的方法，二战期间研究雷达，获得了海对面优异服务奖章。
此外还和范&#183;德&#183;格拉夫一起发明了实用质子静电加速器，成就极高。
这位古道热肠的科学家得知赵老师的困难之后，立刻便伸出了援手。
不仅把整个实验室对赵老师敞开，让他随意抄写资料。
甚至把一台本单位行将报废的旧质子静电加速器大笔一挥列为“废品”，成套送给了赵老师。
新华夏成立之后。
赵老师历尽千辛万苦，突破海对面的重重阻挠，辗转把这批设备运回国内。
最终借着靠着MIT的那台旧静电加速器的主要部件，先后制造出了700KeV和2.5MeV的静电加速器。
这件事可不是护送镭的杜撰，而是赵老的真事，华夏核学院的官网便有记载。
而整件事有意思的地方在哪里呢？
至于那个送给赵老爷子旧静电加速器的MIT实验室负责人。
他的名字叫做……
John G Trump。
没错。
就是现在那个懂王的亲叔叔。
这还没完呢。
上个世纪80年代，J.G.还牵线帮助401研究所从海对面买了一套串列式静电加速器……
这件事情被赵老爷子记载了回忆录《我的回忆》里，在《赵忠尧论文选集》中可以看到。
泪目.JPG。
视线再回归现实。
总而言之。
目前能够在流程上满足徐云要求的，只有静电加速器的静电分析模块。
同时700KeV的V1加速器上的模块在低于20&#176;的情况下无法运作，无法满足任意接收θ角这个要求。
因此无奈之下。
徐云只能把主意打到了2.5MeV的那台加速器身上。
当然了。
徐云敢做出这个选择的很大部分原因，也在于他熟知历史轨迹。
他很清楚一件事：
大概再过两年左右，谢家麟先生就会带团队研发出国内第一台30MeV的电子直线加速器。
虽然不知道那台加速器的研究现在具体到了什么程度——毕竟这事儿在2023年都没详细解密呢，但是从时间上看应该也进入收尾阶段了。
也就是容错角度上来看相对有个兜底，不至于全部梭哈进去。
况且静电分析模块拆下来以后还可以装回去，虽然这种事儿对于加速器来说可能有点NTR了……
在老郭猜中徐云的想法后。
徐云便不再多费口舌，就这样平静的等着老郭的回复。
“……”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
老郭忍不住有些怅然的叹了口气，摇着脑袋看向了徐云，叹息道：
“韩立同志，你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
说罢。
老郭又看了眼写的满满当当的笔记本，将其啪的一合，又对徐云道：
“韩立同志，静电加速器的拆解涉及到很多问题，所以目前我也没法给你具体的回复。”
“所以这样吧，我现在就去找厂里的领导，看看管理层的意见。”
“如果领导同意那就皆大欢喜，要是不同意……”
徐云抬头看了老郭一眼，选择上了波压力：
“郭工，要是领导不同意，那我恐怕就爱莫能助了。”
“我可不是未来人啥事儿都清楚，我所了解的方案就只有气象多普勒雷达这一种。”
老郭默然点了点头。
接着很快。
老郭将自己的东西逐一收好，拎着公文包快步离开了病房。
在老郭离开后不久。
特护病房的通道两侧，便悄然无息的多了两位干练的执勤战士……
……
职工医院离总厂厂办很近，直线距离也就小几百米左右。
所以老郭才能开完会就带着牛肉罐头来探望徐云。
来得快，回去的时间自然也要不了多久。
离开医院十多分钟后。
老郭便重新回到了总厂厂办。
厂办的入口有一道五级的台阶，老郭抵达厂办的时候，恰好见到李觉的助理周材正在台阶上，与一位其他项目组的同志分别。
于是他便很自然的走了过去，对周材招呼道：
“周助理，忙着呢？”
周材下意识转过头，见到老郭后顿时一愣：
“郭工？您这是……办好事儿了？”
老郭朝他点点头，又向着建筑内努了努下巴，询问道：
“嗯，事情处理好了，话说里头的那些人还在吗？”
周材知道老郭问的是此前参与投票的众多领导，因此当即便摇了摇头：
“郭工，大家都有要务在身，所以散会后就差不多都走光了……”
老郭脸色倒也没什么变化，毕竟去找徐云之前几乎没多少人看好徐云能给出方案。
况且即便有结果产出，也不定要交流多长时间呢。
参会的这些大佬最低都是各分厂的负责人，自然不可能为这事儿在这干等着，散会后离开厂办才是正常。
于是老郭很快换了个问法：
“那么周助理，李厂长他在吗？”
“哦，厂长倒是在。”
周材快速点了点头，说道：
“另外张主任、陆工、程副院长他们也还没走，在开一个小会呢。”
听闻神剑将军还在这儿，老郭便立马一拍周材的肩膀，迫切的说道：
“行，周助理，带我过去吧，我有紧急情况要汇报。”
周材作为李觉的政务助理，在各类会议后都要负责整理会议纪要，对于很多机密内容并不陌生。
因此眼下看老郭这么一副表现，周材的内心便冒出了一个猜测：
莫非……
那个七分熟真的给出了可以解决气象数据的方案？
想到这里。
周材便也不敢怠慢，迅速带着老郭走进了厂办大楼。
李觉等人的‘小会’没有选择原先的会议室举行，而是换到了二楼的一间小单间内。
上楼后。
周材引着老郭来到屋外，近前敲了敲门：
“厂长，郭工回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听到周材这番话，老郭感觉原本并没有什么声音的屋内，似乎隐隐安静了片刻。
过了片刻。
李觉的声音传了出来：
“请进吧。”
老郭见状朝周材道了声谢，当即推门而入。
这间屋子的面积大概只有二十多平米，左侧分出了个小小的茶水间，可以看到从下方的锅炉房里引了根热水管。
屋子的正中央则摆着一张八仙桌，上头放着一些花生米还有几包拆开的毛熊饼干。
比起之前的那场会议，此时在屋内的高层只有聊聊五六人，不过烟雾的浓密程度却丝毫不逊色于之前的那轮。
待老郭入屋后。
李觉主动拉了把椅子示意老郭坐下，嘴上笑着道：
“老郭，你怎么这么快就……”
结果话没说完。
李觉便注意到了老郭无比凝重的表情。
于是他的动作顿时一顿，心中骤然意识到了什么，语气也从打趣开始变得认真了起来：
“老郭，有收获？”
老郭用力点点头，从身上取出了笔记本，捏着一角朝他们晃了晃：
“非常特殊的收获，具体内情很复杂。”
李觉闻言眉头一掀，从桌上抽了根旱烟递给老郭，说道：
“老郭，看来那位韩立同志，这次给了咱们一个大惊喜啊。”
“……未必是惊喜，也可能是惊吓。”
老郭嘴里冒出了一句带着强烈后世互联网早期画风的骚话，随后将笔记本在桌上摊平，对众人说道：
“好了，咱们废话少说，我先介绍一下方案的具体原理吧。”
“韩立给出了一个叫做气象多普勒雷达的方案，理论上我个人感觉可行，也就是靠着多普勒效应……”
老郭边说边比划，很快将整个原理解释了一遍。
其中最简单的部分他选择了带过，将重点放到了最后的一部分来详细解答。
神剑将军和李觉这两个都是对科研理论不太了解的军人，二人在整个过程中只顾着抽烟，全程一言不发。
听天书.jpg。
不过陆光达、彭梦熊和程开甲三人就不一样了。
虽然他们的专业都和雷达研发没有直接关联，但纯理论角度多少还是跟得上节奏的。
毕竟这年头的华夏留学生……尤其是理科生，真可以说是全能党，各方面都懂一点儿。
因此听着听着。
几人的表情便愈发凝重了起来。
到了最后。
陆光达甚至主动掏出笔和纸，在桌上进行起了验算。
“假如说大气中降水粒子的频段在Ka，直接预设一个本征函数就是∫L（Ψ，▽Ψ，1catΨ）d3x……”
“这里做个积分……话说梦熊，你还记得水汽的主要吸收带是多少吗？”
“1.35cm，也就是22.235Ghz。”
“好嘞，那么单程衰减就是0.27x0.679……”
过了片刻。
陆光达在纸上的笔尖忽然一顿。
只见他与彭梦熊和程开甲彼此对视了一眼，随后三人同时看向了老郭：
“友来，这个思路……是准备走正交解调斜处理？”
老郭点了点头，对于陆光达能做出这个判断并不意外，同时询问道：
“没错，你们觉得可行吗？”
“可行似乎倒是可行……”
陆光达的眼神闪烁了几下，语气中明显透露出了一丝犹豫：
“但分筛环节恐怕很难做到吧？一个条件是任意角，另一个还要满足周期性偏振……”
“至少在我的认知中，国内应该是生产不出分筛适配的模块的……”
“不对！”
听到陆光达这番话。
老郭还没出声呢，一旁的彭梦熊便忽然打断了他：
“光达，你错了。”
“如果按照我们计算的回波系数和次周期频差，国内应该有一个分析模组可以达到这个量级的数据支持。”
陆光达眼中不由冒出了一个问号：
“哪个模组？”
彭梦熊沉默片刻，伸手指了指老郭：
“就是友来他们高能所的那台2.5MeV的质子静电加速器，那台设备的静电分析模块应该没问题。”
“……”
彭梦熊此话说完。
现场忽然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寂静。
陆光达和程开甲二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成了一团。
数秒钟后。
嘭！
程开甲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
“静电加速器？这怎么能行？我不同意！这台设备绝对不能被拆掉！”
“麻辣个鸡，要是早知道那个韩立要去拆静电加速器，老子说啥都不可能投赞同票！”
程开甲在基地内负责的是安全方面的事务，属于比较少见的“科”“军”双修人才，性格历来比较暴躁。
同时他还是赵忠尧老爷子的爱徒，知道自己的老师为了这台加速器付出了多少心血。
因此无论是理智还是情感，此时都不允许他同意徐云的方案。
“开甲，你先别急嘛。”
看着喘着粗气的程开甲，一直没开口的神剑将军不由将手下压了几下，对他说道：
“友来同志转述的只是一个方案，能不能落地还两说呢，没必要现在就发火。”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生气，更不是带着有色眼镜去看待问题，而是应该客观的讨论它到底有没有可行性。”
“开甲，不是我说你，你这脾气真该改一改了。”
说罢。
神剑将军便转头看向了陆光达和彭梦熊，对二人问道：
“光达，梦熊，你们的看法呢？”
“张主任，请稍等一会儿。”
陆光达闻言没有立刻给出回答，而是继续低头算了起来。
过了十来分钟。
陆光达放下笔，抬头看了眼程开甲，摸着下巴说道：
“张主任，我倒是感觉这个方案有一定的成功率——唔，至少理论上不低……”
程开甲闻言立刻便皱起了眉头：
“光达，你这……”
不过在他说话之前，陆光达便预判到了什么似的，一把将算纸递到了他面前：
“老程，这是我从一维态做出的推导，画框的都是静电加速器的静电分析模块参数，你看看吧。”
“……”
程开甲的后半截话生生被堵在了嘴里，他先是扫了陆光达几眼，随后便接过算纸看了起来。
几分钟后。
程开甲默然将这张算纸放回了桌上，眼中明显出现了些许犹豫。
不过或许是潜意识里对这个方案极其抵触，程开甲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老李，张主任，我还是保留意见，坚决不同意这个方案。”
李觉眉头微微一皱，又看向了彭梦熊。
彭梦熊抿着嘴角思索片刻，也跟着摇了头：
“厂长，我不是雷达专业的从业者，论证时间也相对有限，所以我……弃权。”
在场的四位专家，做出了三个选择：
程开甲反对。
彭梦熊弃权。
陆光达和老郭支持，但态度并不算特别坚决。
见此情形。
李觉不由与神剑将军对视一眼，好在二人都是久经沙场的宿将，神剑将军很快做出了选择：
“老李，既然如此……”
“联系家里吧。”

第五百三十二章 越闹越大！
联系家里。
听到神剑将军说出的这四个字。
一旁的李觉也跟着赞同的点了点头。
作为两个纯输出的“战士”。
在这种涉及到“法爷”道争并且意见各有不同的情景下，最合适的方法当然就是……
摇人！
实际上。
类似的情况在过去也不是没发生过，遇到一些难以决断并且超过基地层次的问题时，基地领导层都会寻找“家里”的帮助。
于是很快。
李觉朝陆光达四人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只见他大步走到了茶水间边上的小柜子旁，从身上取出一把钥匙鼓捣了几下，从二层处取出了一台有线电话。
接着他将话筒放到耳边，熟练的拨通了一个号码。
李觉取出的这台电话和他办公室里的座机共用一个频段，直通首都二机部的一把手办公室。
半分钟后。
电话对头便传来了一道带着浓厚冀州口音的男声：
“你好，请说。”
电话对头的人只打了声招呼，并没有自报家门，听起来有些冷漠。
不过李觉对这道声音倒谈不上陌生，稍顿了两秒钟，便说道：
“刘部，是我，李觉。”
对面的回答依旧很简短：
“嗯，晓得，什么事？”
李觉抬眼扫了圈屋内，重点在老郭的笔记本上停留了一会儿，方才继续道：
“刘部，是这样的。”
“目前矿上遇到了一些技术上的难题，由于情况特殊，几位专家一时半会儿也统一不了意见。”
“所以我们想请家里帮忙做个决断，到底是采纳还是放弃这个方案。”
“……”
电话对头传来了一道咔哒声，听起来像是那位刘部放下了手中的钢笔或者杯子：
“李觉同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张主任他这会儿应该在矿上吧？”
李觉点点头，瞥了眼正在一旁抽烟的神剑将军：
“没错，张主任昨天刚从马兰赶到了矿上——现在他就在我身边呢。”
听闻此言。
电话对头刘部的声音不由拔高了几分，带上了一丝明显的意外：
“怎么，张主任都拿不定主意？”
若论单独职务级别，神剑将军甚至要比刘部本人还高不少，结果连他这么个大佬都没法定局？
这就有些不同一般了……
“是的。”
李觉幽幽叹了口气，简单的将整个情况与刘部做了遍介绍。
当然了。
这里的介绍基本上以事件而非理论为主。
也就是基地遇上了难题，徐云给出了方案但是大家分歧明显等等……
过了片刻。
刘部的声音从话筒中传了过来：
“质子静电加速器？好家伙，这真是胆……”
刘部原本似乎想说胆大包天，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改成了比较褒义的词儿：
“真是个天马行空的想法……”
作为如今二机部的主要负责人，刘部……也就是刘渤生从新华夏成立后便一直在负责工业方面的信息。
因此对于静电加速器自然也算不上陌生。
这是一台真正的国之重器，哪怕是刘渤生或者神剑将军都没有资格去决断它的命运。
因此在意外于这个方案的同时。
刘渤生也记住了李觉口中那个留学生的名字。
韩立么……
想到这里。
刘渤生不由深吸一口气，对李觉说道：
“李觉同志，这样吧，你待会儿先把方案用电报发过来——电报尽量详细一些，我去找雷达所的同志了解一下情况。”
“现在是上午十点二十九分……我争取下午七点……不，六点前回复你。”
李觉表情一肃：
“没问题，刘部，我现在就去找无线电部的同志发报。”
挂断电话后。
李觉环视了一圈众人，扶了扶眼镜，说道：
“几位，家里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刘部让我们把相关电报尽早传回去。”
“所以老郭，接下来辛苦你一趟，配合无线电中心的同志发个电报吧。”
老郭对此自无异议。
随后这个小会在没有结果的情况下暂时散场，李觉带着神剑将军和老郭前往位于厂办隔壁的无线电中心，开始给家里发起了电报。
上辈子是电报机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在通讯不发达、电报常用的时代，邮政、电信部门把电报分成了很多种类。
除了普通电报、加急电报，还有电汇以及鲜花电报、真迹电报等多种服务。
如今电报单价是一毛四一个字，也就是打五个字就要七毛钱。
因此在这个年代的电报内容基本上都很短，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内容有两种：
【母/父病速归】以及【今晚接站】。
不过对于221厂来说电报的成本倒是小事儿，不会泄密才是关键。
半个小时后。
多封满字电报从221厂发出，先传到了金陵，而后中转至地质部……也就是后世地质矿产部下属的矿产地质勘探局。
电报的内容经过系统的加密，明面上看起来就是一次普通的例行汇报。
例如某某地方发现了某些矿物的踪影等等，没啥特殊的地方。
不过在离开矿产地质勘探局的收发室后。
这几封电报便被紧急送到了另一间屋子里，几经中转最终抵达了……
二机部负责人刘渤生的手上。
“……”
看着面前的五张电报。
刘渤生思索片刻，将它们放到一旁，又从桌边拿起了一本小册子翻了起来。
小册子上记着密密麻麻的人名和职务以及单位，其中不乏后世闻名的顶尖功勋大佬。
刘渤生熟练的将小册子翻到了中间某个页面，目光先是在第一行的束星北三个字上停留了几秒钟。
不过很快便摇了摇头，转移到了下一行。
几次筛选过后。
刘渤生终于锁定了一个合适的人选，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你好，我是刘渤生，请帮我转接国防科委第10研究院……嗯，事件紧急，麻烦尽快。”
接着很快。
话筒中传来了一阵转接的音乐。
又过了大概小半分钟。
电话咔哒一声被人接起，对头响起了一道听起来很清丽的女音：
“刘部您好，这里是第10研究院院办，我是今天值班的院长助理黄婷婷。”
“小黄同志你好。”
刘渤生沉稳的与对方打了个招呼，随后很快说道：
“请问孙俊人同志在线上吗？在的话请帮我转接过去。”
“孙院长？”
电话对头。
听到孙俊人这个名字。
黄婷婷的语气中明显出现了一丝迟疑，像是做着解释般慢慢道：
“孙院长人倒是在院里，但他这会儿正陪领导开会呢，恐怕一时半会儿没法在线上回您……”
刘渤生听出了对方的婉拒之意，不过他依旧坚持着摇了摇头：
“小黄同志，请你转告孙院长，我有件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找他谈，请他务必过来一趟。”
刘渤生连说了三个非常，每一遍都加重了语气，以此来表达此事的急迫程度。
没办法。
孙俊人本人倒是知道221厂……或者说整个核武器研制项目的事情。
但黄婷婷这种院长助理就不好说了，可能知道，也可能还没达到可以告知真情的级别。
举个例子。
隔壁负责航天的第六研究院。
他们的一把手老唐也知道核武器项目的信息，但他的助理却对此一无所知。
倘若黄婷婷也是如此，贸然提及此事就是犯大错误了，甚至很可能对双方都带来危害。
因此刘渤生只能在言语上进行暗示，希望黄婷婷能够有所领悟。
如果黄婷婷依旧表示爱莫能助，那么他就只能自己亲自赶赴十院一趟了。
好在黄婷婷的业务能力还不错，很快便领悟了老郭的意思。
“……重要消息么？”
只见电话对头沉默了大概二十多秒，最后黄婷婷一咬牙，说道：
“行，刘部，我现在就去找孙院长汇报情况。”
“对了，您看您是继续在线，还是等我稍后有结果了给您回个电？”
刘杰对十院的布局并不陌生，知道院办和会议室在同一栋楼的上下两层，因此便道：
“回电就不必了，我保持在线吧，辛苦你了小黄同志。”
“……行吧，那您稍等片刻。”
电话对头很快传来了一阵声响。
听起来像是有人把话筒放到了桌上，然后快步远去的样子。
刘渤生则从桌上拿起一根香烟，叼在嘴里慢慢抽了起来。
过了大概五分钟左右。
话筒里忽然传来了一阵响动，隐隐还能听到值班室内其他人在说什么‘院长好’，接着又是一阵哗啦啦的声音。
刘渤生的心中立马有了猜测。
果不其然。
对面的话筒很快被人拿起，说话之人则从黄婷婷变成了一个男子：
“渤生同志，你好，我是孙俊人。”
“呀，孙院长，真是冒昧打搅你了。”
刘渤生嘴上虽然在道着歉，但脸上的表情却明显放松了不少，说道：
“孙院长，你那边方便说话吗？”
孙俊人很快嗯了一声，解释道：
“方便，渤生同志你有什么话直说就行，我已经让其他人都出屋了——而且是退到了楼下，楼道那儿还有我的警卫员看着呢。”
虽然依旧不知道刘渤生为什么突然急匆匆的找自己。
但无论是刘渤生本人还是他通过黄婷婷转述的隐喻，显然都与核武器有关。
因此孙俊人在进门前便做好了相关安排，保证没有第二个人能听到自己说话。
二机部的办公室里。
刘杰用食指敲了两下桌面，随后拿起面前的电报看了几眼，对孙俊人说道：
“孙院长，在前两天的政协会议上，你应该也听说过221厂在爆轰实验室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吧？”
孙俊人点了点头，三大基地目前的通讯技术有很大部分就是十院提供的，因此每次开会他也都不会缺席：
“嗯，我知道，我记得老李他们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还做了一次气象预测，领头计算的是叶笃正同志。”
“哦对了，预测的日期好像就是今天吧？”
“没错，就是今天。”
刘渤生肯定了孙俊人的话，接着便微微一叹：
“但很遗憾，预测在第一天就失败了——大概五个小时前，金银滩下了一场持续两个小时的大雨。”
“而在基地早先的预测结果中，今天应该不会出现降水的情况……”
“……”
孙俊人默然。
作为目前国内顶尖的雷达专家之一，他对于气象数据其实还是有些了解的，对大致的难度有个认知轮廓。
所以早在开会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预感，这次基地的预测大概率要失败。
但预感归预感。
当它真实发生的时候，孙俊人的心中还是涌起了一股遗憾与无奈。
不过他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在初期的遗憾之后很快便强行调整好了心绪，对刘渤生道：
“渤生同志，你就直说吧，221厂的同志希望我们十院做些什么？我一定尽力配合。”
在孙俊人看来。
221厂多半是想再搞一次更大规模的人力测绘，所以才会托刘渤生打这么通电话，希望能够让院里支援一些长途通讯类的设备：
221厂目前的通讯设备只能支撑200公里外的加密通讯，或许他们新的目标是250甚至300公里？
毕竟距离越远，数据样本才越完善，才更有可能得出准确的预测结果嘛。
孙俊人对此倒是不怎么反感，但问题是221厂真的能拿出那么多人手吗？
毕竟测绘距离增加的不仅仅是直线长度，还包括了辐射额面积呢……
莫非221厂打算再牵引一批工人？
而就在孙俊人思索之际，对头的刘渤生也开口了：
“是这样的，孙院长。”
“在今天这次失败后呢，221厂那边希望能再进行一次修正测算，看看还有没有弥补……或者说抢救的可能。”
孙俊人闻言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
但很快。
刘渤生的下一句话便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了：
“不过221厂这次不准备使用人力探测，而是打算组建一台设备进行数据收集。”
“组建设备？”
孙俊人顿时皱起了眉头，问道：
“什么设备？多频的值相差测风仪？”
刘渤生摇了摇头：
“不是，是一台雷达。”
“你说啥？”
院办内。
听到雷达二字。
孙俊人的脖子下意识有些滑稽的往前一探，眼睛瞪得滚圆，愕然道：
“雷达？这……这是哪个大聪明的主意？”
与此同时。
孙俊人的心中还冒出了一股交杂着释然与荒唐的情绪。
释然是因为总算明白了刘渤生找自己的原因——纵观国内，目前也就他、罗沛霖、毕德显和保铮四人算是顶尖的雷达专家了。
哦，还有个束星北，不过老束现在因为某些原因还在胶澳医学院呆着呢。
考虑到221厂的特殊性，目前也就他和保铮比较有资格接触这事儿。
难怪刘渤生会这么急匆匆的找自己。
至于荒唐嘛……
则是因为想要用雷达去收集天气数据，几乎就是痴心妄想！
国际上在四几年就有气象雷达面世了，国内则在数年前落地了703气象雷达。
但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目前气象雷达的用途都只有一个：
观测大型风暴。
造成这个情况的原因，就是因为气象雷达的精度只能观测这玩意儿。
想到这里。
孙俊人不禁摇了摇头，准备用理论知识正面驳斥一番刘渤生：
“勃生同志，我问你，221厂他们想设计的是哪种雷达？”
“非相干风廓线雷达？水平极化雷达？还是小尺度偏振雷达？”
“你稍等，我看看啊……”
刘渤生翻动了几下密密麻麻的推导过程，最终抽出了一封压在最低端的电报：
“找到了，它的名字叫做气象多……多普……勒……哦，气象多普勒雷达。”
刘渤生话音刚落。
电话对头的孙俊人沉默了几秒钟，旋即便将音调提高了数倍不止，连苏北方言都崩出来了：
“NIA？勃生同志，你说什么？气象多普勒雷达？”
刘渤生点了点头，再看了眼电报：
“没错，电报上说的就是气象多普勒雷达。”
“开什么玩笑？”
孙俊人一把将话筒从耳边挪到了面前，唾沫星子狂溅不止，仿佛手里拽着的不是话筒而是刘渤生的衣领：
“勃生同志，你知道气象多普勒雷达是什么概念吗？”
“根据我们最新的情报，那是连海对面都列为绝密、连设计草图都还没做出来的幻想设备，结果你告诉我221厂准备鼓捣这玩意儿？”
“你们有设计图纸吗？有相应的成体系理论吗？有生成零部件的能力吗？”
说道最后。
孙俊人情绪也收不住了，疯狂的逼逼了起来：
“这样说吧，如今咱们国内想要搞气象多普勒雷达，有个几十年后的未来人回到现在还差不多！”
“221厂要是现在能搞出气象多普勒雷达，老子当场就去把冯&#183;卡门送给老郭的那柄号称麦克斯韦用过的斧头给肯喽！——就着老BJ豆汁儿的啃！”
“……”
电话对头的刘渤生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被孙俊人镇住了一般。
就在孙俊人寻思着自己是不是语气有些沉重之际。
刘渤生忽然缓缓的开口了：
“孙院长，你说的或许很有道理，但是……”
“从221厂传来的电报中除了名字，还记载了相关的理论体系以及零部件构成，哦，还有陆光达同志的推导结果……”
话音刚落。
刘渤生的耳中便传来了一道清脆的撞击声，像是话筒撞到了桌角。
紧接着。
话筒中又响起了某种摸索的响动，仿佛有个人正慌乱而匆忙的将它拿起。
过了片刻。
电话对面终于传来了孙俊人急促的声音：
“电报呢？电报在哪里？勃生同志，请速速把它发过来！”

第五百三十三章 代号……海棠（上）
“……”
虽然在之前的联系过程中，刘渤生就曾经听李觉提及过老郭等人对那个“气象多普勒雷达”原理的争论。
但老郭和陆光达等人毕竟不是专业的雷达研究者，因此他们的描述更多还是偏向于纯理论方面。
可眼下从孙俊人的反应来看……
气象多普勒雷达似乎还涉及到了实物……也就是海对面的某些具体项目？
想到这里。
刘渤生的内心忍不住冒出了一股好奇，连忙对孙俊人说道：
“孙院长，你别着急，电报我待会儿就让部里的同志给你传过去，这事儿你就放心吧。”
简单安抚了一句孙俊人后，刘渤生便又问道：
“话说孙院长，不知你提到的海对面有关多普勒雷达的绝密项目是……？”
“……”
电话对头的孙俊人沉默片刻，不知道是在整理东西还是平复心绪，过了一会儿方才说道：
“没错，海对面有一个相关的项目，只是它的保密级别比较高，所以光达他们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不过渤生同志你本就在知情名单内，所以和你简单说说倒也没什么问题。”
听闻此言。
刘渤生本就猴精猴精的招风耳立马就八卦的竖了起来。
吃瓜.JPG。
随后孙俊人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大概在两个月前吧，保密部门的同志收到了一批从海对面传递回来的情报——对了，221厂的那批外国文献就是其中之一。”
“那些情报总数不小，除了那批国外文献之外，还有一些涉及到多个方向的绝密信息。”
“其他类目的情报我不太清楚，不过其中有一条和雷达研发有关，就是海对面成立了一个叫做Nexrad的项目，主要就是为了研发气象多普勒雷达。”
“项目的领头人是乔治&#183;惠尔顿，也就是逆合成孔径雷达技术的提出者。”
“根据情报显示，海对面对这个项目非常看中，第一期就批了400万美刀的经费下来。”
听到900万这个数字。
刘渤生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室温都随之升了0.1度：
“好家伙，第一期就400万美刀？”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们那架科罗娜卫星的造价才1900万美刀吧？”（后世另一说法为2600万，我采纳了1900这种。）
“是啊，400万美刀呢。”
孙俊人感慨的点了点头，心中暗骂了一句土财主，接着又说道：
“不过气象多普勒卫星只是一个阶段性目标，整个项目最终还是为了完成机载脉冲多普勒雷达的研发。”
“也就是与同样处于雏形阶段的宙斯盾系统、AMSA计划、弹道导弹探测结合，形成全新一代的三位一体格局。”
“所以渤生同志，我才会说国内不可能会出现气象多普勒卫星的技术——海对面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咱们哪可能会窃取得到？”
说道最后。
孙俊人不禁摇了摇头。
作为曾经通信兵部的副主任，孙俊人在很多情报方面，要比很多同级别的同志了解的更深入一些。
因此对于陆光达、老郭甚至刘渤生等人而言颇有争议的气象多普勒雷达研制，在他看来几乎没有任何落地的可行性。
电话对头的刘杰显然也理解了孙俊人的意思，只见他沉默片刻，忽然又问出了一个问题：
“孙院长，我很理解你的想法，不过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一种可能啊……”
“什么可能？”
“也许……在海对面之前，就有人——甚至是华夏人已经推导出了气象多普勒雷达的原理呢？毕竟海对面虽然很强，但并不代表它们永远都是第一，对吧？”
“？！”
……
挂断电话后。
刘渤生喊来了自己的助理，让他将电报用加密形式转发给了孙俊人。
做完这些。
刘渤生便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了面前的一份文件上。
文件厚度大概有一厘米，最上方写着一行龙飞凤舞、与人民日报标题字体近乎无二的批语：
【刘渤生同志亲启】：
【如今国际局势诡谲，美乐帝初登大位，吉隆滩登场失败必怀恨在心，穗宗又短视自负，二者犹如公羊顶角定将生事，不可不防矣……】
批语下方则是一些涉及国际动向的内容。
看着这条批语。
刘渤生的脸色顿时凝重了起来。
一如221厂收到了外文期刊，十院收到了气象多普勒雷达的情报一样。
二机部作为核工业的直管部门，自然也同样获得了一些秘密消息。
而且比起十院的情报，刘渤生手上的日期还要更新一些。
例如此时他桌前的这份报告。
报告上详细记载了毛熊的萨哈罗夫在上周三的时候，已经开始组建起了超级氢弹的研制队伍。
整个项目代号AN602，当量为1亿吨，周末一些材料已经运进了新地岛。
以毛熊的技术实力和资源积累，很可能在年底前就能看到大伊万的问世。
像老郭等人此时或许只是隐隐有些预感，甚至连变故发生的地点都众说纷纭。
比如有的猜测是土鸡，有的则说是意呆利——因为这两个地方都有海对面的导弹基地。
还有人认为会是德意志，毕竟那儿刚准备立起柏林墙嘛。
但对于刘杰以及更高层次的大佬来说，他们却很清楚一件事。
那就是……
下一个漩涡不在欧洲，而在……
北美！
至于变故发生的时间，应该在一到三年之内——具体要看其他两大流氓的情况。
因此比起老郭等人，刘渤生肩上的压力要大上无数倍。
不过现在……
一个小小的变数似乎出现了。
只见刘渤生低垂眼眉，在纸上写了“韩立”二字，又在上头圈了个圈。
当然了。
作为堂堂的二机部一把手，刘渤生自然不会天真到以为这个变数能够加速核武器研发的局势。
更不可能因为这些小事儿，就把希望寄托到某个人身上。
此刻，他想的其实是另一个念头：
如果那个气象多普勒雷达的确为真，有些东西或许就可以试着操作一下了……
比如……是吧？
当然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要等孙俊人那边有结果才行。
……
而就在刘渤生等待着孙俊人回答的同一时间。
数千公里外的陇右省。
金城。
这座后世以并不真实存在的牛肉拉面而闻名的城市，此时远远没有后世那么繁荣。
如今的金城市内尽是大片由黑色瓦片砌成的屋顶，高度不过一两层，或者就是各类高耸入云的厂房烟囱。
走道上的尘土随风飞起，跟天上的灰气连接起来，结成一片毒恶的灰沙阵。
城内与城外没有明显的分界线，放眼望去，仿佛远处的黄土坡也与城市连接在了一起。
而在这座城市的西郊，一处叫做柴家川的地方，也坐落着一座与市内其他工厂无异的厂区。
这座厂房对外叫做炼油化工设备厂，主要提炼和供应各类工业设备所需要的油料。
但实际上。
这座厂子背地里还有一个编号，叫做……
504厂。
没错。
504厂。
也就是此前提及过的三大核武研制基地之一，用于提供浓缩铀的金城铀浓缩工厂。
此时此刻。
504厂的厂长王介福正带着几位年纪不小的男女，面色肃穆的行进在厂区内的一条小道上。
一行人步幅很快。
除了几句简单的“往这儿走”“前边左拐”“小心台阶”之外，全程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
十分钟后。
王介福等人停到了一间低矮但占地面积却很广的建筑外。
一位早就等候在此的勤务兵迅速将房门打开，王介福做了个请的动作，带着几人迅速走入了屋内。
这是一处面积大概有三百平米的开阔房间，周围的墙壁只是简单粉刷过，可以看到不少灰白色的斑块。
房间则从中部被一块玻璃一分为二，玻璃的内部是一条生产线，放着不少的机器。
这些机器大多相当原始，看起来跟混凝土搅拌机似的，不过有少数几台还算比较先进。
玻璃外则站着二十多位正在忙碌的操作员，他们穿着蓝色的工作连体服在处理着各种事项，时不时还响起几道交流声：
“小林，电源准备的怎么样了？这次电源可千万不能再出错了。”
“硝酸呢？硝酸再来一百……不，两百公斤！”
“二氧化铀各项数值已满，张哥你检查一遍阀门呗，没问题我签操作工单了！”
“进位计数器架好了没有？我这只能看到很微弱的绿光……”
“早就架好了，弱光是毛熊设备的老毛病了，毛熊的专家当初走的时候就说过不用在意这事儿。”
众人说话间。
王介福引着几位男女走到了一位头发有些稀疏、看起来微胖的中年人身边：
“老杨，原子能所的同志们到了。”
中年人原本正在指挥着某个椭圆形设备的落位，见状不由停下动作，哦了一声。
随后侧着脑袋，睁着用左眼朝众人看去。
王介福见状在心中叹了口气，拍了两下中年人的肩膀，对其余几位男女说道：
“几位，和你们介绍一下。”
“这是燕京铀研究所的副所长杨承宗同志，现在在我们基地协助进行放射性研究，整个项目现在都是他在负责的。”
“老杨，这位是观察组的钱皋韵同志……这位是裴丽生同志……这位是霍雨浩同志（观察组真有这人）……”
钱皋韵是个国字脸的男子，听到杨承宗的名字后立马伸出了手，有些崇敬的说道：
“承宗同志，久仰久仰，当年你在硝酸铀酰那事上可是给咱们国内狠狠的涨了波脸呐！”
“之前你在燕京的时候我就想上门拜访了，可惜由于保密规则的原因一直没能和你见上一面，没想到今天在金城圆梦了。”
杨承宗闻言只是客气的笑了笑，与钱皋韵握了个手：
“皋韵同志，谬赞了。”
钱皋韵所说的硝酸铀酰事件发生于七年前，当时国内正在举国动员寻找铀矿，国际上也有不少人知道这事儿。
于是很快。
有几个希伯来商人到访燕京，声称自己掌握了一批浓缩铀，并可以将其卖给兔子。
当时面对希伯来商人的来访，兔子的高层还是非常重视的。
因为负责研发原子弹的“曼哈顿计划”中有很多希伯来人参与，甚至划领导者奥本海默就是希伯来人。
另外希伯来人中还有爱因斯坦这类大佬，可以说在制造核武器方面，他们有着很大的发言权。
经他们手搞过来的情报和资源，还是有着很高的可信度的。
更关键的是。
1950年的时候，海对面出了一次大事儿：
当时为了模拟对主要敌方城市的轰炸。
一架携带核弹头的B－36轰炸机执行了从阿拉斯加州艾尔森空军基地，飞往德克萨斯州卡斯韦尔空军基地的任务。
当时它携带的是一枚马克4型原子弹，当量和当年长崎爆炸的相当，含有大量铀和大量常规高能炸药，但缺乏实际触发核爆炸所需的钚核。
然而在起飞后。
轰炸机遭遇了意外情况，机身上逐渐开始积冰，发动机遭遇火并停机。
最终在飞机迫降前。
机组人员遵循军事协议，禁止潜在的敌对势力使用该武器（实际上是怕原子弹爆炸炸死自己），在大约2438米的高度将其有效载荷扔进了太平洋。
类似的情况后来还发生了很多次，截止到2023年都有最少十几枚核弹头下落不明呢。
因此当时兔子们怀疑希伯来商人手上拥有的正是那枚核弹的浓缩铀，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但当时国内缺乏测量铀235含量必须的重同位素质谱计，兔子们一时半会儿又没法确定这个消息到底是真是假。
后来经过多次讨论决议，检验浓缩铀的任务便落到了杨承宗身上——杨承宗是当时国内有数的几位放射性研究人员之一，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算是舍他其谁了。
杨承宗在接手这一任务后也展现出了非凡的能力，另辟蹊径，根据放射性的蜕变原理进行了检测。
最终杨承宗发现希伯来人想要卖给兔子的根本不是浓缩铀，而是硝酸铀酰。
其铀235同位素含量仅仅相当于天然铀矿石，根本达不到武器级铀235浓度。
于是希伯来人的谎言至此被戳穿。
但遗憾的是。
杨承宗这位功臣在协和医院镭辐射源的修复过程中受了伤，导致他的右眼在数年后彻底失明，晚年左眼也得了严重的白内障。
如今杨承宗看人的时候只能侧着脑袋，整个过程非常困难。
过了片刻。
待众人打完招呼。
王介福看了眼正在运行的设备，又扫了眼手上的手表，说道：
“好了诸位，咱们时间有限，不如现在就开始……”
“检验吧。”

第五百三十四章 代号……海棠（中）
厂房里。
听到王介福的这句话。
他身边的钱皋韵和杨承宗等人也很快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赞同之色。
毕竟今天他们汇聚在此可不是为了简单的结交闲谈，而是有着特殊且重要的任务。
随后杨承宗招来自己的助理马童，让他带着钱皋韵几人去角落的更衣室换上了特殊的防护服。
当然了。
这年头的防护服说是“防护”，但无论是效果还是卖相都和后世的辐射防护服没有丝毫可比性。
其实别说辐射防护服了，后世医院的“大白”都比杨承宗他们穿的好呢。
这年头的防护服其实就是一套蓝色的连身衣，拉链位于身体后方，穿起来跟超级马里奥似的。
面罩则是普通的透明塑料材质，人进去后再在嘴上戴个口罩就算完成标准流程了。
至于防辐射性能……
这样说吧。
这套衣服就在胸口一带加了个桑蚕丝与银纤维混纺的面料，接着涂了层硫酸钡。
然后……
就没了。
没错，没了。
而且面料覆盖的区域非常狭窄，但凡有点脂肪肝估摸着就超出防护区域外了。
所以这种防护服的防辐射性能基本上有等于无，仅仅比心理安慰要好一点儿，指望它救命是绝不可能的。
实际上。
整个现场真正起到警戒效果的不是服装或者感应设备，而是……
一个鸟笼。
鸟笼里养着一只麻雀，周围一直都有人在值班观察它的情况。
一旦笼子里的麻雀出现问题，就代表气体毒性已经超过了某个限度，必须要紧急撤离。
没办法。
时代的科技水平就是如此。
十分钟后。
换好衣服的钱皋韵几人重新回到了杨承宗身边。
眼下的季节依旧处于夏季，而且还是夏季中最酷热的八月初。
加之厂房内本就极其闷热。
因此当钱皋韵走到杨承宗边上的时候，他的防护服已经有不少区域被汗水黏在了身上。
不过钱皋韵却丝毫没有在意这个情况一般，抬眼扫了一圈玻璃后方的情况，对杨承宗问道：
“承宗同志，设备调试的怎么样了？”
杨承宗朝他扬了扬手中一块巴掌大小、与某个设备连接着的显示屏，说道：
“原件已经注入73％了，离注入完毕大概还需要10分钟左右吧，最慢不超过15分钟。”
钱皋韵微微点了点头。
众所周知。
原子弹可以使用两种爆炸物，分别是铀235和钚239。
其中铀235的难度更大一些，但效果和性价比都要高于钚239，而且高的还不是一点半点儿。
后世大家想必都知道，兔子们第一颗原子弹使用的是铀235这玩意儿。
但实际上呢。
在整个原子弹的研究过程中，兔子们在原材料的选择方面，并没有很多人认为的那么果决。
甚至在项目开始后，都有一些声音认为可以考虑紧急改路，去使用钚239制备原子弹。
如果用一个比例来划分。
截止到目前。
兔子们大概有80％的资源与决心用于铀弹的研发，剩下的20％则是作为后手在筹备钚弹。
例如在去年的2月份。
兔子们就在祁连山动土修建了国内第一座石墨慢化轻水钚生产堆，代号叫做02－B。
不过后来由于铀弹研发接连取得突破，这个项目一直到八年后的热核装置实验才正式开始提供原料。
当然了。
那是很久很久的以后的事情。
在眼下这个时期，兔子们对于未来还是有些不确定的。
其中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
浓缩铀的提取实在是太难了。（注：之前不确定这方面能不能写就没提，不过和原单位打报告问了一下，被告知07年就解密了，所以可以写出来，当然一些敏感的原理我会模糊甚至杜撰数据，不建议在家模仿）
早先提及过。
天然铀矿石中只含有0.7％的铀235，而原子弹的核燃料需要铀235的浓缩度在90％以上。
因此想要研发原子弹，就必须要提高铀235的浓缩度。
眼下这个时代最具代表性并且已经成体系的浓缩法，叫做气体扩散法。
它的原理很简单：
待分离的气体混合物通过装有扩散膜的装置的时候时，使较轻分子和扩散膜碰撞的机会比较重的分子多，从而可以实现一定程度的分离。
可问题是……
铀235和铀238间的质量差别甚微，分离起来太难了。
即使在理想情况下。
经一次扩散，浓缩度也只提高千分之四，实际效果比这个数值还要低一些。
因此要获得铀235浓缩度90％以上核燃料，最少都需要通过几千级的扩散过程。
除此以外。
整个扩散过程还有一个最核心的技术需要突破，它便是……
多孔扩散分离膜的制造。
这种分离膜由耐六氟化铀腐蚀的金属做成，上面有无数让气流通过的微孔，要求均匀而密集。
截止到目前。
国际上掌握这项技术的只有海对面、毛熊和约翰牛三家，其中约翰牛还是抱了海对面的大腿。
为了能解决这个技术壁垒。
一年前的5月份。
兔子从中科院原子能所成立了一个以钱皋韵为组长、代号“真空阀门”的小组着手开展扩散分离膜的研究。
这种扩散分离膜又根据类型，分成甲种和乙种两类。
甲种是管状，乙种是片状。
前者的分离效率和制作成本都要远高于后者，但二者的制造工艺非常类似。
也就是掌握了乙种的制造后，甲种分离膜突破基本上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因此兔子们在“真空阀门”小组成立的时候就做了个决定：
先攻克乙种，后攻克甲种。
顺带一提。
钱皋韵他们取的乙种样片都是毛熊专家离开前遗留下的残片，另外部分研究设备也都是毛熊离开前留下来的——倒不是因为他们好心，而是因为兔子已经付过了钱……
不久前。
原子能研究室下属的615所在粉末制备和铸膜液上取得了突破。
数日后。
杨承宗等人负责的分离膜元件也取得了进展。
因此钱皋韵便立刻带着裴丽生等人赶赴504厂，准备对乙种样片进行运行测试验收。
如果样片核验通过。
那么兔子们在原料上的壁垒将会被打破一大半，夸张点说甚至可以讲是一马平川，只要等221厂那边的理论突破就行了。
此时此刻。
玻璃边上。
杨承宗依旧是眯着一只眼，伸手指了指玻璃内的设备，介绍道：
“钱主任，为了保证这次实验足够精确，我们还将在过程中启动厂内唯一一台进口的气体扩散机。”
“这次它的双模压缩机和冷却器都会开启，配套的离心机总共有1100台，至于乙类样片的总数大概是4000片，总成本超过五万块。”
“几个模块的组合下，大致可以模拟出一次比较标准的铀浓缩过程了。”
“至于对外我们则是宣称要进行一次石油提炼，金城方面的同志已经协调好了相关电力资源，安全性方面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钱皋韵摸了摸下巴，再次审视了一番玻璃内的设备，问道：
“承宗同志，分离膜元件的精度可以保证达标吗？”
“当然可以。”
杨承宗闻言转过头，用视力还算正常的左眼看了看钱皋韵，笑着说道：
“钱主任，我们已经破译了毛熊人留下的那套数位器设备，生产出来的交换膜的精度和结构都和毛熊方面无异。”
“不过毛熊的东西虽然皮实，但细节上还是不够优秀。”
“比如说回馈器经常显示弱光，不过最后的数显设备倒是一切正常。”
钱皋韵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次验收测试是二机部、中科院、冶金部钢铁研究院粉末研究室和中南矿冶学院新材料研究室的四部门联动，无论是人力物力还是财力的投入都很高。
毕竟除了4000块样片之外，电力和设备的工损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因为铀235与238之间的理论分离系数约为1.0043，但实际上大概只有1.003。
要想分离出铀235，就需要将大量的扩散分离机串联起来，逐级提高铀的富集程度。
例如这次实验。
杨承宗等人使用了1100多台小型分离机用于辅助毛熊的那台主气体扩散机，覆盖区域还包括了外部的十多间厂房。
电力与设备的总投入大概在10万左右，算上样片成本足足超过了15万华夏币！
这笔经费可是上级部门……或者说整个国家勒着裤腰带挤出来的数字，无论如何都不容有失。
十分钟后。
滴滴滴——
杨承宗手上的显示屏传来了提示——这代表着硝酸铀精矿注入完毕了。
接下来的步骤便是将硝酸铀进行多轮反应，最后生成六氟化铀气体送入离心机。
再通过扩散分离膜等设备在高速选择的状态下，将较轻的铀235同位素与较重的铀238同位素分离。
从而达到“浓缩”的目的。
钱皋韵在抵达厂房之前杨承宗等人便开始做起了项目筹备工作，很多环节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因此在硝酸铀注入完毕后，他们立刻开始了实验。
轰轰轰——
随着电力的接入。
生产线迅速开始运作了起来。
后世在提及第一颗原子弹的浓缩铀提炼的时候，经常会配上一些诸如工作人员拿着大勺子去舀液体的黑白图像，以此来体现当时恶劣的条件。
但实际上。
这些照片有很多都是当初全民寻铀矿时候的影像，属于真正的农村级提纯。
实际上的气体交换器怎么说呢……
有点类似后世的水塔，黑黑粗粗长长硬硬的。
它的入口在设备最上方，自上而下有磁定心机构，旋转容器，立式止推轴承等等。
其余的一些设备也是类似的情况。
也就是画风可能比较原始，但远远没有那么‘纯手工’。
很快。
硝酸铀先与第一台类似搅拌机的设备中的氨发生了反应，生成了重铀酸铵。
紧接着。
另一位操作员开始加入氢气，通过还原反应得到了一个新物质：
二氧化铀。
也就是俗话说的黄饼。
与此同时。
杨承宗身边的一位女员工看了眼示数表，迅速报出了一个数字：
“报告，黄饼浓缩度已达25％！”
杨承宗点点头，做出了下一步指示：
“很好，引入氢氟酸吧。”
“是！”
小半分钟后。
二氧化铀与氢氟酸反应生成了四氟化铀，四氟化铀则又与氟进行氧化反应。
最终产生了……
超高纯度的六氟化铀气体。
也就是……
铀浓缩的核心材料。
之所以选用六氟化铀作为铀浓缩的材料，主要是因为氟这玩意儿很有意思。
氟在自然界中只存在一种核素，也就是F19，丰度接近100％。
它的同位素F18只有约100分钟半衰期，因此各种六氟化铀分子的相对分子质量差异，可以完全归咎于各种铀核素相对原子质量的差异。
同时更有意思的是六氟化铀的三相点是64&#176;C，气压比大气压略高，容易气化。
因此不管是离心机还是气体扩散法都喜欢用它。
接着很快。
六氟化铀气体从气体交换器上端进入了内腔，并联的离心机以一种说出来这本书就会404的转速开始转动。
含较多U235的六氟化铀气体比较轻，因此它们会被更快的压过薄膜，从而达到“浓缩”的程度。
而到了这一步。
就是乙类多孔扩散分离膜开始展现自身存在的时刻了。
见此情形。
杨承宗与钱皋韵同时将目光转移到了屋内的一块显示屏上。
这也是屋内……或者说504厂拥有的唯一一块15英寸以上的数显屏。
按照正常情况。
此时数显屏应该会显示出一个最低41.4％、最高52.6％的铀235丰度……也就是纯度。
一般情况下。
民用核电站燃料使用的浓缩铀丰度是3％－5％，武器级则要在80％以上，可实用核弹的丰度普遍都要超过90％。
虽然这次杨承宗他们投入很高，但再怎么样也终究是模拟，不可能把所有离心机allin进去。
因此根据项目组事先的计算，铀235丰度区间应该就在41.4％－52.6％之间。
霎时间。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都锁定了显示屏。
偌大的厂房之内，只有一众设备在嗡嗡作响。
铀235的提炼确实非常困难，不过今天的整个过程，毕竟是从硝酸铀这个关键开始的。
所以理论上过程不管怎么困难，显像屏应该多少都会有些数值变化。
然而五分钟过去了，显像屏上的丰度依旧是……
0.95％。
看到这个数字。
钱皋韵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过考虑王介福和杨承宗为今天的实验投入了很大的心力，加之五分钟的时间也确实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因此钱皋韵还是继续等了下去。
八分钟……
十二分钟……
十五分钟……
当时间来到二十分钟的时候，丰度数值赫然是……
1.01％。
“……”
现场从十分钟前便只剩下了众人的喘息声，待到此刻，厂房内更是已然如同太平间般寂静无声。
紧接着过了片刻。
钱皋韵的耳边忽然毫无征兆的响起了杨承宗的大喝声：
“停机！”
钱皋韵顺势看去。
只见此时此刻。
杨承宗的脸上早已涌起了一股不健康的红晕，整个人有些失态的对着电源连通器的操作员咆哮着：
“郑磊，你愣着干什么，啊？停机！我说停机！停机你tmd听到了吗？！”
负责电源连通器的郑磊是个挺年轻的小伙子，浑身上下带着很浓郁的校园气息，看起来似乎刚毕业没多久。
此时他似乎被杨承宗的吼声吓住了，一呆一呆的没有任何动作。
见此情形。
杨承宗作势便想要冲过去，不过刚有动作，便被钱皋韵一把拉住了：
“承宗同志，请你冷静一点！”
说完。
钱皋韵又迅速朝电源连通器旁的小伙子挥了两下手掌，示意他快点把电源关上——毕竟如今电源多运作一秒钟，都是在浪费大量的电力。
小伙子这才回过神，慌忙将电源中止关机。
咻——
没了电源的电力支撑，厂房内的设备很快便停止了轰鸣。
杨承宗则在被钱皋韵拉住后便停止了挣扎，整个人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同时他唯一具备视力的左眼所注视的方向，也从电源连通器换成了……
玻璃内的主气体扩散器。
毫无疑问。
显像屏的示数远远低于他们此前的计算预期，因此整个核验已经失败了。
而此前硝酸铀到六氟化铀的制备过程不存在任何问题，那么出异常的环节显然只剩下……
位于气体扩散器内、由杨承宗他们研制出的扩散分离膜。
或者准确点说。
也只有扩散分离膜出了问题，才有可能导致这种情况的发生。
事实上。
意识到这点的并不仅仅杨承宗一人。
毕竟今天在场的这些人几乎全是相关领域的从业者，即便是王介福这个厂长都有不低的工业素养。
因此一时间。
众人的心情都变得极其沉重了起来。
这可是十几万的经费啊……
即便如今相对及时的关闭了电源，但算上消耗的电力以及其他物力投入，近十万成本肯定是没跑的。
更关键的是……
这次扩散分离膜的核验失败，将会直接影响到核武器研发的进度——而且还不是一般概念的“进度”。
不夸张的说。
这次失败甚至可能引发上头在铀235和钚239之间的二次讨论，甚至动摇某些资源的分配！
不过钱皋韵终究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物，丰富的阅历令他在此时还是保持了一定程度的冷静。
只见他先是看了眼杨承宗。
感觉对方不会再做出什么失态行为后便松开了手，面色郑重的对他道：
“承宗同志，你冷静下来了吗？如果冷静好了，我有些话想和你聊聊。”
杨承宗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钱皋韵见状，心头不由隐隐一松。
他最担心杨承宗在这时候还在自我封闭，那样后续的很多事情就很难处理了。
毕竟杨承宗是分离膜这块的顶尖专家，现场所有人在分离膜领域的能力加起来恐怕都比不上杨承宗一人。
随后钱皋韵深吸一口气，认真说道：
“首先一点，承宗同志，我不会安慰你说什么这事情和你无关，更不会代替组织表示不会对你追责。”
“但是在划分责任之前，还有一件事更重要，那就是先要找出这次核验失败的原因。”
“毕竟……”
说到这里。
钱皋韵的语气顿了顿，方才继续道：
“你没感觉这次的失败……太过异常了吗？”
听到钱皋韵的这番话，一直低着头的杨承宗顿时一愣。
过了片刻。
他的瞳孔轻轻一缩，呼吸频率又加快了几分。
刚才他的全部心力都放在了实验失败这个“结果”上，以至于忽略了另一个情况。
那就是……
这次实验失败的也太过彻底了吧？
要知道。
上头敢拿出这么一大笔经费来做如此高联动的实验，显然不可能只听自己或者其他谁谁谁的一面之词。
上头必然做过详细的样品和流程分析，觉得有一定成功率了才会组织这次核验。
即便浓缩铀的程度达不到最低的41.4％，也应该有个百分之二十几，十几甚至百分之七八。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低到1％才是。
这就好比两支实力看起来相差不大的古代军队对垒，战前分析A的胜面比较大，但战果多半是险胜。
比如说自损60％全灭敌军啥的。
哪怕是比较乐观的判断，自损估计也要有个30％或者40％。
结果两军正式开战的时候，A军以自身阵亡1％的代价全灭了B军。
那么这场战斗显然就有大问题了。
至少常规的士气、布阵之类的理由很难解释的通，得有个高达还差不多。
眼下这次实验也是同理。
毕竟这次气体扩散器里头的乙种扩散膜可不是一片两片，而是足足有四千多片。
哪怕是其中半数出问题，最终的铀浓缩数值也不可能会是1％。
除非……
这4000多块乙种扩散膜全都出了异常！
“可是这不可能啊……”
想到这里。
杨承宗不由再次皱起了眉头，对钱皋韵说道：
“钱主任，如果说是4000多块的扩散膜都不能用，那么一定是构型解剖上出了问题。”
“但我们的乙种扩散膜可是从毛熊那套数位器设备上破译出的结构，每次复压到数位器的时候终显板面都显示正常。”
“更别说我们还和毛熊遗留下的那十六片旧样进行过对比，也不存在任何……等等！”
说着说着。
杨承宗忽然想到了什么。
只见快步走到了某个抽屉边，从中抽出了一张类似后世内存条模样的硬质薄膜。
随后他将这张薄膜拿到了另一台类似鱼跃5升制氧机的设备旁，将薄膜夹在了一个凹槽上，自顾自的开始研究了起来。
钱皋韵见状不由与王介福对视一眼，带着其余人员来到杨承宗身边，对他问道：
“承宗同志，你这是……”
杨承宗的左眼死死盯着位数板，脑袋一动不动，右手则在空气里晃了两下，示意不要打搅他。
见此情形。
钱皋韵哪能猜不出杨承宗发现了某些问题？
于是他便也朝众人做了个嘘的手势，将王介福轻轻拉到了一旁，指着设备低声问道：
“王厂长，那是什么仪器？”
王介福看了眼杨承宗面前的设备，同样低声解释道：
“钱主任，这是毛熊专家留下的金属数位器，主要用来检测气体交换膜的结构。”
“整个设备中录入了扩散膜的各种参数，其中很多微尺度的工艺都超过了我们现有的制备能力，所以算是国内仅有的一台孤本。”
“只要把扩散膜样本夹在凹槽上，通过几种金属粉末的协助分析，数位器就可以显示出扩散膜是否符合要求。”
王介福所说的微尺度实际上就是纳米层级的技术，这领域实际上大量存在于工业界和自然界。
比如说1954年埃弗里特所作的双缝干涉实验，缝隙就是标准的纳米级。
只是眼下这个时期即便是国际上都还没有对这个尺度有详细的认知，因此只能以【微尺度】这个概念进行称呼。
随后钱皋韵想了想，对王介福问道：
“王厂长，这台设备毛熊专家走的时候没有带回毛熊吗？”
王介福摇了摇头，解释道：
“这是我们和毛熊购买的设备——你没听错，是购买，不是援助。”
“所以毛熊专家自然没法把它带走，不过离开的时候他们烧掉了操作手册，整台设备花了老杨他们半年多的时间方才破译出来。”
钱皋韵这才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
“原来如此……”
他记得刚才在实验前杨承宗也说过数位器破译的事儿，还提到过毛熊的设备经常会出些小毛病，显然指的就是这台仪器了。
而就在王介福与钱皋韵低语的同时。
杨承宗操作的数位器上也显示出了某些参数：
“11500GPD……”
“400ft^2……”
“隔网28mil……”
过了片刻。
杨承宗的眉头愈发紧蹙了起来：
“还是没问题……奇怪了……”
杨承宗见状不由将左手环在胸前，右手手肘压着手掌，手指抵着下巴做沉思状：
“终显一切正常，金属粉末和膜液也没毛病，但气体交换膜却全都出了异常……”
说着说着。
杨承宗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了金属数位器上闪着微弱绿光的部位上。
蓦然。
他整个人忽然想到了什么，如遭雷击般生生呆立在了现场。
“不可能……不可能的……”
过了片刻。
杨承宗机械式的转过头，用某种很渗人的目光看了钱皋韵一眼。
只见他一言不发的大步走到一旁，用手套拿回了一些蓝色的粉末和一杯液体。
接着杨承宗将蓝色粉末投入液体内搅拌了一会儿，拿个小刷子抹在了硬质薄膜外层，再将它放到了金属数位器上。
只听吧嗒一声。
设备再次开机。
一分多钟后。
数位器重新开始显示出了数据。
不过这一次杨承宗刚看了几眼。
整个人便当场跳了起来，目眦欲裂的喊道：
“我#你姥爷！我们都被那些毛熊专家骗了！”
“那些龟孙子修改了数位器，咱们破译出来的生产参数都是错误的！”

第五百三十五章 代号……海棠（下）
“……”
厂房内。
杨承宗的一番话经过透明玻璃反射，清晰的传入了现场每个人的耳中。
刹那之间。
唰——
现场所有人近乎同时做出了一个表情：
嘴巴微张，脖子前伸，脸上肉眼可见的浮现出了一个问号：
【o.O？】
不过很快。
钱皋韵便率先回过了神。
只见他略显呆滞的表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沉声问道：
“承宗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钱皋韵很早就意识到了实验结果的不对劲。
但这个“不对劲”仅仅是针对事件本身，至于具体哪里出问题他并不清楚——毕竟整个研发过程他并没有亲自参与。
在钱皋韵想来。
即便是气体交换膜出了问题，可能的原因也有很多种。
例如气体交换膜的制备材料质量不过关，一整批的中空纤维膜丝没有达到对应精度。
又例如气体交换膜在材料上是合格的，纸面参数上没有异常，但扩散片在实际过程中出现了过度剪切应力等等……
但无论是哪种猜测，钱皋韵都从未把箭头指向金属数位器。
这和钱皋韵崇洋媚外无关，而是他从未想过……
毛熊专家居然会坏到在这种设备上动手脚。
直白点说，就是低估了人性的恶。
眼见钱皋韵一脸的惊疑不定，杨承宗也不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随后他指着桌上的蓝色粉末和溶液，对钱皋韵解释道：
“钱主任，我也不愿意相信毛熊人会这么下作，奈何事实胜于雄辩。”
“你们看，桌上蓝色的粉末是无水氯化钴，溶液则是丙酮液体。”
“无水氯化钴在丙酮中融化后会具备一种特殊的热色性，可以短暂的具备气体六氟化铀的折射光谱波段。”
“然后……你们再看这里。”
说罢。
杨承宗又指了指金属数位器的中段区域，解释道：
“在氯化钴溶液具备类六氟化铀光谱的时候，数位器的示数是380ft^2，产水量是11312GPD——这两个数值虽然和真正的六氟化铀有所区别，但都处在一个区间。”
“然而当无水氯化钴的热色效应退化的时候，它显示的氯化钴溶液示数便变成了209ft^2和6498GPD。”
“但根据我们此前对氯化钴溶液独立的检测结果来看，它的示数应该是740ft^2和16000GPD之间。”
听闻此言。
钱皋韵顿时一怔。
过了十多秒，他才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承宗同志，你的意思是……”
“这台数位器的示数——或者说内部某个程序，会根据我们检测的物质来进行调整？”
“在检测与铀无关的物质的时候，它会正常显示某些数值。”
“当检测物与铀有关联的时候，它就会自动改成另一种判定逻辑？”
杨承宗点了点头，叹息道：
“没错，一般来说，含铀物质基本上都具备一定的放射性，在光谱上很好检测。”
“所以整个设备内部不需要设置什么精密的程序，只要放置一个可以感应放射性光谱的模块——例如可以检测射线的树脂光栅就行，这玩意儿在1930年就出现了。”
“而我们由于没有操作手册以及设备孤本的原因，所以从头到尾都不敢拆卸这台设备，只能在按钮上进行破解，所以……”
说着说着。
杨承宗便扬起手，仿佛想要一巴掌拍碎这台设备。
但他的手在空中悬停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舍得拍下，而是在空中无力的挥了一拳：
“哎！”
一旁的钱皋韵则如同雕像般站在原地，面沉如水。
金属数位器。
这是一个在气体交换膜研究早期非常关键的一种设备。
它的结构和原理其实要比王介福和钱皋韵此前解释的更加复杂，所以这里举个和原理有出入但便于理解的例子来解释整个过程：
假设有一台芯片模具贩售机，它可以自动识别国籍，只要你花钱就可以给你芯片设计图。
一开始。
一个老外来到贩售机这儿付了钱。
贩售机检测到买家是老外，就给了它正确的设计图纸。
紧接着，兔子来了。
贩售机识别到买家是个华夏人，就“叮”的一下给了你一张号称7纳米，实际上造出来是20纳米的图纸。
而兔子又不知道这些，便屁颠儿屁颠儿的回去生产了。
等成品生产出来后，兔子还拿着成品到贩售机这儿对比——结果和贩售机显示的7纳米数据一模一样。
接着兔子便兴冲冲的拿着这个‘7纳米’芯片去机子上试，结果发现这芯片别说运行了，tmd塞都塞不进去啊……
再后来——也就是现在。
杨承宗这个兔子搞出了个复方汤剂，变成白皮去买了张新图纸。
接着在贩售机没反应过来之前又变回了华夏人，同步又买了张新图纸。
结果兔子们当场把两张图纸一合计，发现贩售机给他们的“纳米”要比真正的纳米长整整三倍！
设计图的参数有问题，你投入再大的人力物力搞得再精确，也不可能得出可以适配的结果。
想到这里。
所有人的心中瞬间便窜起了一股怒火。
这群毛熊孙子……
“等等，我有一个问题。”
就在气氛有些低沉之际。
钱皋韵身边的裴丽生忽然眉头一皱，似乎发现了某个问题：
“承宗同志，你要知道，咱们在研发气体交换膜的过程中除了这台数位器，还有十六张毛熊那边给来的旧样呢。”
“倘若是交恶期那也就罢了，可当时毛熊和咱们还是蜜月期，完全没必要在样片上做手脚。”
“毕竟在蜜月期时候的那些援助中，比样片更重要而且落到实处的设备并不少。”
听闻此言。
其余几位从首都来的专家不由也点了点头。
别看兔子们现在和毛熊闹的不可开交，好像割袍断义老死不相往来似的。
谁都不能否认的是。
在双方交恶之前，毛熊确实是真心想帮兔子——至少行为上确实如此。
当时毛熊援助的156个项目都是成体系并且全品类的项目，覆盖面之广，帮扶程度之深，在全世界范围内之前不曾有过，之后估计也不再会有。
可以说是兄长帮弟弟，也可以说是上司培养下属。
总之这份情确实得承。
当然了。
兔子们能够如此豁达的原因之一，也是因为毛熊已经嗝屁了……
咳咳。
总而言之。
在整个援助过程中，毛熊在蜜月期确实展露出了不少诚意。
尤其是核武器这块。
比这些样片更加贵重的设备、项目都有不少。
如果说那十六片样片是后期送来的物资那还好说，当时候双方已经快交恶了。
可它们抵达华夏的时间点正值蜜月期顶峰，首都的专家也统一检查过，被动手脚的概率确实几乎为零。
听到裴丽生的这番话。
杨承宗下意识张了张嘴，似乎想找些理由。
但最终他还是发现……
无论是哪种理由，似乎都没法解释这个问题。
然而令杨承宗有些意外的是。
就在他不知道如何应答之际，一旁的钱皋韵忽然开口了：
“你错了，丽生同志。”
此话一出口。
唰——
包括杨承宗在内，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都锁定了钱皋韵。
裴丽生的眼中更是露出了一股茫然：
“老钱，此话怎讲？”
钱皋韵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的说道：
“丽生同志，你难道忘了吗？”
“那些毛熊的专家在离开615所前曾经取走过一次旧样，接着在他们离开华夏的前一晚，有一个人曾经单独上门找过你和我……”
裴丽生闻言一怔，回过神后瞬间瞪大了眼睛：
“老钱，你是说乌赫里诺夫斯基同志？”
钱皋韵点了点头。
裴丽生继续出神了几秒钟，接着便与杨承宗一样口吐芬芳了起来：
“#！难道他当时想提醒我们的就是这件事？”
钱皋韵缓缓点了点头。
裴丽生和钱皋韵所说的乌赫里诺夫斯基是毛熊的一位核燃料工程专家，和裴丽生他们的私交非常好，人品也相当可靠。
当时在撤离华夏之前。
前来615所进行技术援助的几位毛熊专家曾经找到过钱皋韵，表示可以在离开华夏之前帮他们将旧片上的放射性物质洗干净。
当时兔子们还没有这方面的技术储备，此前的放射性物质也都是由毛熊专家清洗的。
因此钱皋韵和裴丽生便打了个报告给上级部门，上面也很快同意了。
十六张旧片在两天后便被还了回来，上头的放射性物质也确实被洗的一干二净。
当时615所的专家们还特意用数位器检查过一次，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没错，那台数位器就是此时在钱皋韵他们身边的这台……
结果在毛熊专家离开华夏的前一天晚上。
乌赫里诺夫斯基忽然独自上门拜访了裴丽生和钱皋韵。
他说自己很喜欢华夏的汉字，希望在临别之前，能请两位好友写一幅字送给他。
裴丽生和钱皋韵自是欣然应允。
但令二人意外的是。
乌赫里诺夫斯基要他们写的不是古诗名句，更不是励志成语，而是一句典故：
狸猫换太子。
当时的钱皋韵二人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但也没想太多。
毕竟华夏汉语本身就比较生僻，哪怕是后世都有老外在背上印着【内有机麻空调开放】的“咒语”呢。
因此二人当场便提笔，写下了两幅字送给乌赫里诺夫斯基。
如今想来……
当时的乌赫里诺夫斯基恐怕并不是不了解华夏的文字，而是想借此提醒自己的好友！
至于为什么不明说……
多半是因为当时乌赫里诺夫斯基……或者所有毛熊专家的身上，都被“自觉”的装上了窃听器吧。
至此。
所有的线都连在了一起，直指某个罪魁祸首。
饶是钱皋韵脾气极好，也忍不住喷了起来：
“穗宗，我#你大爷！”
现场的其他人虽然没有出声，但每个人的眼中都有一股怒火在升腾燃烧。
气体交换膜是504厂落成以来最重要的任务，从筹备过程起，整个厂区便在夜以继日的为今天的核验做准备。
他们用十个月的时间建成了厂区通往外边的黄河大铁桥，用5个月时间建成了4万平方米的生活区和厂区八项工程。
毛熊专家表示清洁度不过关，全厂1400名职工用一晚上便完成了毛熊专家认为需要花一个月才能完成的清扫。
不懂各类方程式，厂里便组织夜班学习，场场报名人数全满，从晚上七点一直学习到12点。
所有人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搞出华夏自己的气体交换膜。
诚然。
有研发就会有失败。
包括王介福、杨承宗在内，所有人其实都想过失败的情况。
但他们预想的失败都出在理论层面，是自己哪里哪里没做好。
哪怕让他们列举穷举法，都不会有任何人想到会是唯一的设备被人做了手脚。
委屈。
愤怒。
费解……
诸多复杂的情绪，瞬间充满了所有人的内心。
过了片刻。
杨承宗的嘴角嗫嚅了几下，犹豫着对钱皋韵说道：
“钱主任，我们这次出了这么遭状况，上头不会就这样把亏给认了吧？”
……
“把这亏给认了？怎么可能？”
半个小时后。
二机部。
听到电话里钱皋韵的转述，刘渤生顿时重重的一拍桌子：
“那些毛熊专家坑了咱们多少人力物力，咱们怎么可能会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皋韵同志，我现在郑重向你……还有504厂、615所的同志们承诺，这笔账我们绝对不会忘！”
“稍后请你把这句话转述给下面的同志，咱们今后的路还长着呢。”
“现在最主要的还是要安抚好同志们的情绪，不能把这些情绪带到后续的工作里，否则是会出大问题的。”
电话对头。
钱皋韵拿着话筒一立正：
“明白！”
说完这些。
钱皋韵脸上又浮现出一丝踌躇，迟疑着补充道：
“那个……刘部，咱们这次的实验失败，部里会追责吗？”
“追责？”
刘渤生愣了几秒钟，忽然笑了：
“皋韵同志，你这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小五柳，怎么现在忽然开始担心起官帽子的问题了？”
小五柳。
这是钱皋韵一个比较广为人知的绰号。
钱皋韵是27年生人，53到56年间去莫斯科大学进修加工作了四年时间。
期间由于表现实在太过亮眼，毛熊、海对面甚至宝岛都派人挖过他。
美人计不知道有没有使过，但金钱攻势可不少。
宝岛那边甚至还有人许诺了官位，表示会将钱皋韵以嫡系进行培养。
钱皋韵对于这些却通通嗤之以鼻，甚至还很有远见的对宝岛的说客讲了句话：
“就你们那破地方，封锁起来鸡蛋都吃不起！”
以上这句话由钱皋韵先生亲述，记载在了钱皋韵先生疗养机构燕达养护中心出版的《金色年华往事如歌》这册书里。（我收货了以后才发现图网比当当便宜了十五块钱……）
因此归国以后。
钱皋韵便得到了一个小五柳的绰号。
“嗨，刘部您误会了。”
听到刘渤生的打趣，钱皋韵连忙摇了摇头。
随后他看了眼身旁紧张兮兮的杨承宗等人，慢慢解释道：
“是这样的，有些参与了气体交换膜研发的同志担心会因为这次的失败被调离岗位，没法参与新一轮的气体交换膜研究。”
“不瞒您说，刘部，现在这些同志的心里都窝着团火呢。”
“要是因为追责被调离岗位，他们就没法亲手在研发领域复仇了……”
听到钱皋韵这番话。
“……”
电话对头的刘渤生沉默片刻，说道：
“皋韵同志，你放心吧，咱们和毛熊那边还是不一样的。”
“眼下既然知道是毛熊人动了手脚，那么这件事情就肯定不会追责到个人身上，更不可能把谁谁谁推出来当替罪羊。”
“所以你可以让那几位同志尽管放心，大家前期的成果组织上都有数，不过下次……”
杨承宗一直凑在钱皋韵身边听着话筒，闻言立刻答道：
“刘部，您放心吧，下次要是出了问题，您把我脑袋拧下来当夜壶就成！”
“……”
刘渤生对杨承宗的声音并不算陌生，闻言忍不住哑然失笑了起来。
他就猜到了是杨承宗提出的想法……
硬要说起来，杨承宗比刘渤生还要大几岁呢。
但干劲儿却丝毫不逊色于20多岁的年轻人。
随后刘渤生又与钱皋韵和杨承宗交流了几句，安抚了一番情绪，便结束了通讯。
不过在挂断电话后。
刘渤生的脸色便顿时一沉，握着钢笔的手掌都施加了几分力。
别看他在电话里和钱皋韵他们有说有笑的，还有心思打趣钱皋韵“小陶渊明”的绰号。
但实际上。
在听说毛熊人往设备上做了手脚的消息后，他险些气的把桌子都给掀了。
要知道。
“真空阀门”小组从成立到现在已经超过了一年，结果眼下出了这么摊子事儿，超过80％的成果都要推倒重来。
在刘渤生的高度看去，人力和财力其实都好说，时间成本才是损失的大头。
更关键的是……
毛熊专家在离开华夏前留下了不少设备，其中有相当部分在核武器的研究过程中起到了重要作用。
如果毛熊在其他设备上也动了手脚……
想到这里。
刘渤生的手臂上瞬间出现了一排鸡皮疙瘩。
不行。
必须要把这个情报汇报上去！
心思辗转间。
刘渤生的左手便已经覆盖到了电话上，准备拨通某个号码。
不过正在他准备提起话题的刹那，刘渤生面前的座机便先一步响了起来。
嘀铃铃——
刘渤生见状动作一滞。
待铃声响了五六声后，方才拿起了话筒：
“你好，我是刘渤生。”
电话对面很快传来了一道很好听的女声：
“刘部，十院院办来了个电话，现在在二线。”
“我明白了，请帮我转过去吧，谢谢。”
“不客气，您稍等。”
嘟——
话筒中很快传来了转接的盲音。
大概过了十多秒钟。
刘渤生听到了一声咔哒声——这代表着电话转接上了。
气体交换膜的失败以及可能潜藏的设备问题令刘渤生有些急躁，因此电话接通后，他先一步便开口了：
“孙院长，雷达数据的推演有结果了吗？”
令刘渤生有些意外的是。
此时电话对头响起的并不是孙俊人的声音，而是一道带着口音的普通话：
“渤生同志，你好啊。”
而在听到这道声音的刹那。
刘渤生便猛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讶异的道：
“翔……首长！”
“嗯，是我。”
首长的语气依旧很平和，并且仿佛隔着电话线便看到了刘渤生的意外与局促，笑着打趣道：
“怎么，渤生同志，难道我不能给你打电话吗？”
“不不不！”
刘渤生飞快的摇了摇头，连忙解释道：
“绝对不是，主要是太意外了……我以为这是孙俊人孙院长的回电……”
电话对头的首长轻笑了一声：
“渤生同志，今天我刚好在十院视察一些工作，所以就让孙院长把回拨电话的机会让给了我。”
“另外那位接线员同志你也别怪她，是我让她别告诉你的。”
听到首长的这番话。
刘渤生的心中顿时闪过了一丝恍然。
难怪孙俊人的助理黄婷婷一开始会那么为难呢，原来今天到十院检查工作的是这位大佬……
而就在刘渤生思索的同时，电话对头的首长又说道：
“好了，渤生同志，咱们的寒暄到此为止，聊聊正事吧。”
“刚才孙院长已经把情况和我介绍了一遍，我现在也替他和你同步一个消息。”
“那就是根据雷达小组的计算推导，这个叫做气象……哦，气象多普勒雷达的理论和设计架构都是可行的。”
可行的。
听到这三个字。
饶是明知电话对面的那位来头惊人，刘渤生也不由瞳孔一缩。
他在桌上迅速翻动了几下，找出了此前自己画了个圈的那张纸。
目光在上头的韩立二字上顿了顿。
这个据说被老郭从工厂里捡回来的七分熟，居然真的掌握了连海对面都没有掌握的技术？
这可不是单纯的某项技术那么简单，而是代表着某个极其庞大的信息量。
最简单的一点就是……
他身上还有没有什么其他技术？
想到这里。
刘渤生不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先将注意力拉回现实，对首长问道：
“首长，既然这个理论有可行性，那咱们现在是按照这个方案实施研发，还是……？”
首长这次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对刘渤生问道：
“渤生同志，你应该知道，我对科研方面的了解程度有限。”
“所以在下决定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和俊人同志——哦，忘了和你说了，俊人同志现在就在我身边。”
刘渤生连忙表情一肃：
“首长请讲。”
“首先是信号的问题。”
首长顿了顿，似乎在追忆某些事情：
“如果我所记不错，雷达这个设备应该是会发射电磁波的，对吧？”
“所以当这个设备在运作的时候，它的电磁波有没有可能被敌特或者其他势力给捕获呢？——就像当年我们捕捉敌特电台信息那样？”
刘渤生没有说话。
很明显。
首长的这番话问的并不是刘渤生，而是他身边的雷达专家孙俊人——之所以现在才提出问题，大概是为了让刘渤生也能一起了解情况，省的再解释一遍吧。
果不其然。
过了大概十多秒。
刘渤生的话筒中便传来了孙俊人的声音。
虽然由于设备问题没那么清晰，但内容还是不难听懂的：
“首长，泄密的事情您大可不必顾虑。”
“咱们军用电台信号之所以会被截获，主要原因在于电台的无线电波不具备定向性，而且传播速度也很慢。”
“所以只要把自家电台的波段，调到与对方电台相似的波段，咱们就能收到他们发出的信号。”
说完孙俊人刻意停了一会儿，让首长和刘渤生有足够的时间理解这个解释。
随后他又说道：
“但雷达信号就不一样了，首先，雷达发射的是高功率的电磁波信号。”
“截获接收机能检测到雷达发射信号的最大距离，至多就是雷达对携带截获接收机平台的目标的最大作用距离。”
“同时221厂位于内陆腹地，因此在雷达的运作过程中，基本上不存在泄密的可能性。”
有一说一。
孙俊人的这番话如果放在2023年，估计分分钟会被扣上军盲的标签。
毕竟2023年截取雷达信号属于军事方面的基操，甚至很多卫星都能截获雷达信号。
例如几年前宝岛的雄三导弹误射。
当时雄三发射三秒钟不到，金门的火控雷达便检测到了频谱，开机进行了瞄准。
紧接着。
咱们的火控雷达的开机情况便被海对面航母的雷达给检测到了。
而海对面检测火控雷达的雷达信号呢，则又被兔子们的岸基雷达给发现了……
疯狂套娃.JPG。
不过还是那句话。
后世和眼下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完全在两个位面。
此时的施里海尔还尚未提出截获因子的概念，同时也压根没人会想着截取气象雷达的信息，连天上的卫星数量都才三颗不到呢……
因此确实不用考虑雷达泄密的问题。
待孙俊人给出答案。
首长轻轻哦了一声，思索片刻，又对刘渤生道：
“我明白了……那么我说说第二个问题吧。”
“渤生同志，假设……我是说假设，假设我们研制雷达失败，那个从静电加速器上拆下来的静电分析模块还可以继续使用吗？”
“哦，您说这事儿啊。”
刘渤生闻言心中一松，背板都挺直了几分，底气十足的说道：
“首长，刚才在等孙院士回复的时候，我就联系过一次高能所，和老赵……就是赵忠尧同志咨询过这种事情。”
“他告诉我只要不发生重大事故，那么即便雷达研发失败，静电分析模块还是可以继续归位使用的。”
“只是其中一些高精度的衔接零件可能需要再和国外购买，不过这些零件都不算违禁品，就是单纯的贵，真要买的话他可以找那位什么都懂的屈润普先生问问。”
“至于实际价格……大概要花3000块钱吧，面值是华夏币，不过用的是外汇。”
刘渤生在外汇二字上加重了一些语气。
这年头的外汇可不像后世，去机场都能换好几千甚至上万美刀。
今年国家的外汇储备只有0.9亿美刀不到，远远低于后世的三万亿刀。
所以别看这年头美刀和华夏币的汇率是1兑2.46，实际上国家堪称是在卖血换外汇。
没办法。
穷啊……
不过首长的语气倒是不怎么沮丧，甚至反倒有些小欣喜：
“三千块钱的外汇加上其他成本……也就是说我们至多亏损四五万华夏币，就有机会做这一次尝试？”
十院总办。
首长身边的孙俊人注意到，首长说这话的表情。
四五万华夏币。
这个数字在这年头可不是个小数字，即便是对于首长来说也是如此。
不久前。
为了让出口的JDZ瓷器多卖点钱，首长甚至亲自前往魔都去与马来商人，最终让交易价格涨了……
500美刀。
没错。
仅仅500美刀。
还有三年前。
当时首长去长寿狮子滩电站视察，晚饭比常规简餐只多了一条鱼。
而那天其实是首长生日……
不过首长虽然节俭，但这并不代表他缺乏魄力。
刚才他特意和孙俊人讯问过气象……或者准确来说是多普勒雷达的前景。
知道这是一款连海对面都还没有取得成果，理论上可以改变某些领域局势的大杀器！
不夸张的说。
这就是未来雷达的大方向，几十甚至上百年后都依旧会是一项核心技术！
眼下花费“区区”四五万就有概率抢先一步将它研发出来，首长……
心动了。
而在另一边。
面对首长的疑问。
刘渤生沉默片刻，也说出了自己与赵忠尧讨论得出的结果：
“……没错，首长。”
“那就做吧！”
刘渤生的回答刚一出口。
首长便极有魄力的大手一挥，展露出了温润之外霸气的一面：
“渤生同志，这个担子你愿意挑一挑吗？”
听到首长这番话，刘渤生又一次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朗声说道：
“没有问题！请首长放心，保证完成这项任务！”
首长闻言笑着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很好，渤生同志，那你稍后打一份报告上来吧，不用太长，尽量简洁一些。”
“至于项目代号，就叫……”
“海棠吧。”

第五百三十六章 “韩立”真身的猜测
“海棠？”
听到首长口中说出的这个词。
二机部办公室的刘渤生顿时一愣。
不过很快。
这股意外便被另一道更加复杂的感情给取代了，刘渤生莫名的感觉胸口有些发堵：
“首长，您这是何必呢……”
毕竟在这个时期，谁不知道海棠的意思？
首长说是让刘渤生来挑担子，但实际上却默默将最大的风险背负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如何能不让刘渤生感动？
而电话对面。
听到刘渤生的这半截话，首长笑着摆了摆手：
“渤生同志，太客套的话就别说了，你是在为咱们国家做奋斗，国家肯定不能扯你的后腿嘛。”
“总之这个项目你尽管放手去做，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地方报我的名头就行了。”
“既然要做那就应当大做特做，不能迟疑。”
“当然了，保密这块还需要你们多多费心，如果消息提前传出去，那咱们可就白费心思喽。”
刘渤生闻言深吸一口气，胸中陡然涌起了万丈豪情：
“首长，您放心吧，我保证完成任务！”
“如果任务成功，我就立马就去221厂把郭友来同志他老师送给他的那把麦克斯韦用过的斧头给啃喽！”
首长：
“？”
刘渤生的后半句话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接着不等首长细思，刘渤生便又说道：
“对了，首长，您现在方便吗？我还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想和您汇报一下。”
刘渤生在“不太好”这三个字上顿了顿，以此让首长有个心理准备。
首长闻言眉头一掀，飞快的在心中过了遍今天进行并且和刘渤生有关的项目。
随后若有所思道：
“渤生同志，是不是504厂那边出问题了？”
“……对，而且是大问题。”
刘渤生暗自赞叹了一番首长的洞察力，接着脸色一沉，将钱皋韵他们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皋韵同志去验收……实验失败……丙酮溶液……数位器出问题……”
首长静静听完刘渤生的解释，食指在放置电话的木桌上笃笃的敲了几下：
“所以渤生同志，你认为毛熊专家不止在数位器这一台设备上动了手脚？”
“没错。”
刘渤生绷着脸点了点头，一想到可能出现的情况他便有些头皮发麻：
“虽然气体交换膜是整个核研究过程中非常重要的一环，但与它持平甚至更核心的工业技术也不是没有。”
“比如说高能炸药爆炸装置、氟油、超细镍丝线材等等等……”
作为核武器研制的主要负责人，刘渤生对于整个核武器研制过程中涉及到的技术壁垒并不算陌生。
正如他所说。
虽然铀扩散分离膜是一种非常核心的零部件，但整个核武器研制的步骤实在是太复杂了。
倘若一一细数起来，有很多模块同样堪称“心脏级”。
例如刘渤生所说的几种技术。
高能炸药爆炸装置字如其意，文字上就可以看出来它涉及的是原子弹的起爆环节。
它要求把快速燃烧和慢速燃烧的两种常规炸药巧妙地组合在一起，起爆时在百万分之一秒的时间内同时引爆所有炸药，才能实现真正的核爆炸。
如果定时误差超过上述要求，或者两种炸药配比不对。
就会大幅度降低常规爆炸所产生的压缩效果，致使核爆炸威力减半，甚至形不成核爆炸。
后世某些KB分子设想的“脏弹”，就近乎于这种功亏一匮的版本。
高爆炸药与爆轰序列、中子源三者，可称原子弹登顶前最后的难关。
还有氟油。
氟油又称“全氟碳油”，是分离铀同位素机组抗腐蚀耐辐射不可或缺的润滑油。
早先提及过。
铀浓缩过程中铀－235与238同位素的分离，是通过六氟化铀的扩散而实现的。
六氟化铀本身剧毒并具有强腐蚀性，与潮湿空气接触还会反应生成毒腐性变本加厉的氟化氢和铀酰氟。
因此用于扩散分离机的润滑油，必须超强耐腐蚀。
在援建铀浓缩工厂时，铀分离机组和仪表用的特种润滑油脂全由毛熊供应。
毛熊专家专门把这种油料存放在保险柜里，派人守卫。
用时拿出，用后锁起，根本不让外人接触。
哪怕油滴在地上，也立即清除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不过后来在双方最蜜月的阶段，毛熊在这项技术上做了个小小松口：
他们送了一套反应器给兔子，但因为交货延期了一段，等兔子们到手的时候距离双方交恶已经没多久了。
后来毛熊专家撤离华夏时，留给兔子们的样品只有两毫升。
去年11月初。
有机所在科院的指导下成立了“111任务”，由黄耀曾和黄维垣两位院士带队攻关。
这同样是个开展时间接近一年的项目，如果那台反应器也有问题……
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类似的例子还要不少，真要列举数量很可能会上双。
因此很快。
首长也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不过他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所以重视归重视，心态还是保持了原先的冷静：
“渤生同志，你先别着急，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慌是没用的。”
“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自己去脑补情况有多糟糕，而是应该尽快统计、汇总出有问题的设备。”
“当年我们连最艰苦的绝境都熬过来了，那些八嘎都拿咱们没办法，我们还怕他几台出问题的设备不成？”
说道最后。
首长更是大手一挥，霸气十足的说道：
“自古以来，洪水来了我们就治水，天破了就炼石补天，太阳想要肆虐人间，咱们就把太阳给射下来，这是传承在咱们民族血脉中的勇气！”
“现在别人给的机器出了问题，咱们自己推倒了重新造不就行了？”
“更何况出问题的只是工艺端，那些毛熊人可影响不了咱们的理论研究——陆光达、王淦昌同志他们还在埋头奋进呢。”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渤生同志？”
“……”
二机部办公室内。
刘渤生胸口重重起伏了几番，沉默良久：
“首长，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
首长的语气缓和了几分，突兀的咳嗽了几声，方才继续说道：
“渤生同志，如果我没记错，当初毛熊送来的设备基本上都挂在你们二机部下面吧？”
刘渤生用力点了点头：
“没错，除了五六台机子在中科院的几个所外，其他都归我们二机部管。”
“好，中科院是吧……”
首长沉吟片刻，做出了决断：
“郭沫若同志那边我去联络，至于在二机部的那些设备，就拜托渤生同志你去检查了。”
“一周之内得出准确的检查结果，这个时间有难度吗？”
刘渤生原想说三天足矣，但考虑到此事事关重大，便也没有强行逞强：
“没问题！”
首长对于刘渤生还是很放心的，因此又把话题带回到了原处：
“还有就是我们说的海棠项目，麻烦渤生同志你尽快把报告打上来，这样组织上也好选派人手去221厂做技术支援。”
“对了……”
提及气象多普勒雷达，首长忽然想到了什么。
只见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兴趣，对刘渤生问道：
“渤生同志，那位提供雷达原理的小同志名字叫什么？”
首长的话锋转的有些快，因此第一时间刘渤生还没反应过来：
“啊？”
不过很快。
他便意识到首长问的是徐云，于是迅速给出了回答：
“您是问那个七分熟？他叫韩立。”
“韩立……”
首长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追问道：
“听说他是剑桥大学的留学生？”
刘渤生点点头，解释道：
“没错，不过名字应该是杜撰的，身上的谜团很重。”
“不过从多角度判断，基本上可以确定两件事。”
“一是他大概率不是敌特，二是他身后的组织……无论是否真的叫做风灵月影，总之都有着极其深厚的科研底蕴……或者说科研成果。”
说罢。
刘渤生顿了顿，从桌上再次翻出了一小叠档案：
“截止到目前，我们……或者说我个人，一共找到了三个疑似韩立真身的人选。”
此时距离刘渤生收到李觉传来的雷达原理电报，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
期间刘渤生除了与孙俊人、赵忠尧以及504厂的钱皋韵联系过外，还找档案室调来了有关剑桥大学留学生的档案。
并且联系了几位剑桥大学毕业的学者，例如李林、温源宁等人进行了确认。
经过反复比对。
最终得出了三个疑似“韩立真身”的人选。（参考自venn.lib.cam.ac.uk/Documents/acad/enter，剑桥大学校友录，也就是1850副本里的人物原型来源）
这三人都不是华夏庚款或者建国后的留学生，教育阶段基本上全在欧洲渡过。
其中一位叫做常平，是现任中科院生物化学研究所副所长曹天钦的校友。
按照曹天钦介绍。
这位叫做常平的华夏人比他小三岁，是1922年生人，如今40不到。
此人的祖辈是西海省的生意人，在1860年左右便出国做起了货行生意，创下了不小的家业。
麦克斯韦逝世的时间是1879年，双方还是存在产生交集的可能性的。
曹天钦读博士期间常平从剑桥顺利毕业，据说对方去了马来半岛继承家业，此后便失去了联系。
不过常平的专业并非物理也并非数学，而是自然科学中的化学，专业上与韩立所介绍的数学系并不一致。
第二位人选叫做钟祖熙，是如今金陵大学数学天文学系副系主任戴文赛的好友。
此人的祖籍并非西海，但他故去的妻子却是西海人。
同时按照戴文赛的回忆。
钟祖熙的专业恰好也是数学系，同样在毕业后失联了。
听到这里。
首长的语气不由微微上扬了几分，露出了一丝兴趣：
“渤生同志，那岂不是说这位钟祖熙就是韩立本人的概率很大？”
孰料刘渤生闻言却摇了摇头，解释道：
“首长，虽然钟祖熙的专业、动向以及与西海的关系都符合韩立的情况，但是……”
“这位钟祖熙是1913年生人，理论上到现在应该快五十岁了。”
“而根据李觉同志的汇报，那位韩立的年龄应该在28到35之间，至多至多也就40岁。”
“不过人与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韩立现在的声带、容貌变化很大，实际年龄超过判断也是有可能的。”
“而且这位钟祖熙二战期间失踪于高卢，有人说他被绑架了，也有人传闻他因为投降的太慢被当场击毙……总之除了年龄和韩立确实有些类似。”
首长轻轻点了点头，又问道：
“第三个人选呢？”
“第三个啊……”
刘渤生砸了咂嘴，又从桌面翻出了一份自己书写的文档：
“第三个人选叫做栾汝显……名字挺拗口的，剑桥大学物理学院毕业，按年龄算现在应该36岁左右。”
“他是高能所黄秋葵研究员的同学，据说智商极高，读书期间年年专业第一。”
“此人在毕业后去了海对面，同样至今渺无音讯。”
首长闻言眉头一扬。
又是个很相近的人选，甚至某种程度上比钟祖熙更符合韩立的情况。
不过有了钟祖熙的变数在前，这一次首长也有了经验。
因此他并没有急着下论断，而是问道：
“所以这位栾什么显的留学生，也有某些信息对不上？”
“是的。”
刘渤生幽幽叹了口气，解释道：
“首先是籍贯问题，虽然栾汝显家里也是侨胞，但他的祖籍是海岱那边的，和西海省没什么关系。”
“也就是没法解释他为什么流落到西海——当然了，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倒也不是什么绝对的疑点。”
“但第二个信息就确实出入很大了……”
说道这里。
刘渤生的脸上不由浮现出了一丝怪异：
“根据黄秋葵研究员提供的信息，这位栾汝显是个光头——不是自己主动剃掉的那种，而是先天遗传的秃发。”
“而韩立的头皮虽然被烧掉了大半，但其余部分却依旧浓密，而且没有任何假发的痕迹……”
首长：
“？！”
饶是首长阅历惊人，此时也忍不住呆滞了几秒钟。
他着实没想到否定栾汝显的证据，居然会是……
发量？
这就是传说中的聪明绝顶吗……
过了一会儿。
首长将心绪收回，若有所思道：
“也就是目前来看，还没法确定韩立的真身了？”
刘渤生点点头：
“是的，不过从他拿出的气象雷达原理来看，他的出身绝对不一般，那个风灵月影社团必然也是存在的。”
“否则的话没法解释他怎么能拿出连海对面都没有掌握的技术——总不可能他是从未来穿梭来的人吧？”
“不一定哦。”
首长笑了笑，打趣道：
“说不定真的有时空穿梭呢？有个未来的小同志来到了这个时代……啊哈，这倒是个不错的小说题材。”
刘渤生也跟着笑了两声。
鲜少有人知道。
首长其实是个很狂热的小说迷。
例如1914年那会儿他不过十六岁，就写了本叫做《巾帼英雄》的小说，笔名飞飞。
不过这本小说并没有大结局，因为后来它的作者停更去拯救中华民族了。
过了一会儿，首长收敛了笑意，又说道：
“总之渤生同志，世界上有些事情存在即合理，韩立同志出现在我们面前，肯定有相应的解释。”
“不过你们也不要太去探究人家的秘密，他不是犯人，或许今后还会给我们某些惊喜也说不定叻。”
“要是有机会，我倒是想和这个小同志见上一面，或者打个电话——当然了，这些事情不着急，等今后有机会再说吧。”
刘渤生自无异议：
“明白。”
如果说在徐云拿出气象多普勒雷达之前，他欠着基地一笔救命的医药费。
那么在气象多普勒雷达的技术问世后，反倒是基地……或者说组织上欠徐云一份人情了。
因此这时候去想着逼问徐云，一来不占理，二来不符合兔子们一贯的作风——这句话可不是吹捧，而是有活生生的例子存在。
眼下距离首都数千公里外的大西北，有一对外国夫妻。
妻子叫做琼&#183;辛顿，华夏名寒春。
丈夫叫做欧文&#183;恩格斯特，华夏名阳早。
寒春是海对面顶尖的核武器专家，直接参与过曼哈顿计划的研究，掌握有大量连毛熊科学家都没掌握的核武器数据。
但这对夫妇这时候在干啥呢？
在养牛。
阳早还是长安奶牛场副场长，寒春任技术员。
寒春和阳早夫妻因为在战后思想产生巨大变化，决定在华夏安心定居，不参与任何核武器事业的研究。
而兔子们也尊重了他们的选择，从头到尾只找过他们一次试图说服他们出山，在被拒绝后就不再骚扰了。
后来寒春和阳早夫妻负责的牛奶冷冻奶罐项目还获得了科学技术进步二等奖，在和海对面进口产品的竞争中赢得了70％的市场份额。
因此首长所说的“不探究秘密”还真不是说笑，这确实是他内心的态度。
随后首长又和刘渤生聊了一些内容，很快便挂了电话。
毕竟对于首长这种日理万机的大佬来说，能和刘渤生交流这么久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挂断电话后。
刘渤生便开始准备起了毛熊设备的检测，以及……
海棠项目的筹备事宜。
半个小时后。
刘渤生将这个结果通报给了221厂的李觉和老郭等人。
又过了两个小时。
刘渤生在孙俊人的协助下，将“海棠”项目汇报给了上级领导。
当天下午六点三十分。
组织上正式传来了回复：
批准“海棠”项目组正式成立。
项目组组长为刘渤生、孙俊人。
首长担任特别顾问。
副组长为李觉与神剑将军，另外还有相关领导若干。
同时即刻起221厂开始生产部分相关零件，无生产能力的特殊部件将在48小时内，随技术援助小组抵达221厂。
技术支援小组专家共计9人，技术人员31名，队伍由孙俊人领头。
在收到批复后没多久。
高能所的赵忠尧老爷子便叹了口气，拿起扳手开始拆卸起了静电分析模块。
为啥有种把亲闺女和姑爷分开，再把闺女送给另一个姑爷的既视感呢……
……
几个小时后。
221厂。
总厂厂办。
“太好了！”
看着加密发回的电报，陆光达用力挥了挥拳头：
“领导们果然有魄力，那可是静电分析模块，结果说拆就拆了。”
说罢。
陆光达还朝好友程开甲挤了挤眼睛：
“你说是吧，老程？”
程开甲闻言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他此时依旧认为组织上这个决定太过大胆了，这可是国内仅有的一台静电加速器。
虽然理论上来说，这玩意可以拆了再装。
但一来需要很大成本，二来这种设备谁知道二次组装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当然了。
程开甲倒也没真的与陆光达置气，只是有些不爽而已——说来也怪，221厂的这几位大佬从项目开始到现在，彼此之间的关系都很好。
而且这种关系好不是表面上的客套，而是私交确实非常密切。
这在核武器的研究过程中可是独一份儿。
毕竟越是顶尖的科研人员，往往就越孤傲和越固执。
例如海对面的曼哈顿计划。
当时全球都还在打二战呢。
结果奥本海默和泰勒都快把狗脑子打出来了，泰勒甚至污蔑奥本海默叛国，海对面国会还为此开了一次有关奥本海默的忠诚问题听证会。
还有利奥&#183;西拉德和西伯格，西伯格甚至给利奥&#183;西拉德的咖啡里加了某种剧毒晶体——这个晶体至今都未曾解密，但后来曼哈顿计划的防卫负责人莱斯利&#183;格罗夫斯用这杯咖啡毒死了一只鹦鹉。
又例如英国核武器的研究。
当时组内的鲁道夫&#183;皮埃尔斯因为和波特尔的矛盾，甚至一气之下直接把波特尔给绿了……
唯独兔子们的研究，几乎所有人的私交都很好——吵架肯定有，但更多是学术而非对人。
因此看着秀存在感的陆光达，程开甲倒也没真发火。
过了一会儿。
李觉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对众人说道：
“好了，都别耍嘴皮子了，上头既然要搞气象多普勒雷达，咱们现在就得开始进行准备。”
“小周，待会儿你亲自去趟十厂区，和王维同志交接一下雷达需要的设备。”
周材闻言点了点头：
“没问题。”
李觉口中的十厂区是基地的机械加工和机械修理中枢，平日里负责基地内各种机械设备的生产。
同时它也是221厂明面身份……也就是西海省机械厂这层皮的主要支撑，无论是生产能力还是占地面积都在基地内数一数二。
按照徐云此前给出的设计方案。
那台气象多普勒雷达主体的面积大概接近两米，需要的天线、基座以及其他零部件都不少。
接着李觉又看了眼程开甲，犹豫片刻道：
“另外老程，按照上头的布置，这架气象雷达的正交线极化频域模块要直接挪用库房里的314甲……”
程开甲闻言抬头与李觉对视了几秒钟，沉声说道：
“没问题，等下我就安排人手去拆卸。”
李觉肩膀顿时一松。
此前提及过。
与瞭望塔一样。
随着基地范围的扩大，基地内有些警戒雷达也经历过换代更迭。
目前基地的特殊库房内，大概有三四架314甲型雷达的库存。
那是兔子们生产的第一代中程警戒雷达，目前已经经历过了一轮零部件更迭，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蜕壳’。
这些军事用具的库存都归程开甲负责，他要是在工作中带上一些个人情绪，多少都会给项目组造成一些困扰。
不过好在程开甲的觉悟很高，倒也省了李觉一番力气。
布置完这些事宜。
李觉又瞥了眼一直很悠闲的老郭：
“友来，你也有个任务。”
“我？”
老郭顿时一愣，食指点了点自己：
“我有啥任务？我手头上不是刚上了弹道承载曲线的研究吗？”
“你先别急，不是科研任务。”
李觉闻言摆了摆手，示意老郭先冷静下来：
“是和韩立有关的任务，毕竟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至少在技术这块他明显掌握着很多特殊的知识。”
“怎么压榨……咳咳，怎么获取知识咱们暂且不谈，但无论如何都要保证他不会再出现伤口复发的情况了。”
“无论他来历如何，掌握了什么技术，人一旦没了，那可就啥都捞不着了。”
“所以友来，你懂我的意思了吗？”
老郭沉默片刻，面色郑重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这事儿我会跟进的，今晚就让林宇主任开始……”
“加驴毛。”

第五百三十七章 懂不懂什么叫魄力啊？
不得不说。
这年头兔子的效率确实很高。
在首长进行协调的两日后。
刘渤生的手上便得到了所有毛熊设备的检测结果。
“真是触目惊心呐……”
二机部办公室内。
啪——
刘渤生一脸沉重的将一份足足有五厘米厚的文件重重拍到了桌上。
他一边摇着头，一边对坐在对面的男子说道：
“秉穹同志，你猜猜，出现问题的设备有多少台？”
刘渤生口中的“秉穹同志”约莫五十左右，头发稀疏，略带龅牙，苹果肌极其圆润。
此前全名钱秉穹，也是目前核武器研制计划的负责人，赫赫有名的三钱之一。
同时钱秉穹的妻子也是一位核专家，现任原子能研究所中子物理研究室主任。
钱秉穹几分钟前才抵达的二机部，刚坐下没多久，并未看过刘渤生手中的数据。
他闻言思索片刻，猜测道：
“刘部，莫非……七台上下？”
目前国内由毛熊进口、用于核武器研发的设备说多也多，说少其实也少。
算上科院那边的六台设备，这些仪器的总数一共是29台。
其中“位格”最低的是位于马兰基地……也就是罗布泊的特征同位素闪烁仪。
这台主要用于检测辐射核保过程的辐射当量数值，属于国内要搞也能搞、但是毛熊生产的更为精确的仪器。
钱秉穹猜测的七台出了问题，在总数29的基础上，比例差不多占据了接近25％。
这已经是个非常可怕的数字了。
然而令钱秉穹意外的是。
刘渤生在听到他的答案后，却飞快的摇了摇头：
“七台？秉穹同志，你太小看咱们的老大哥了。”
说罢。
刘渤生叹了口气，将桌上的报告朝钱秉穹一推：
“答案比你猜的正好翻了个倍，整整14台。”
“除了超细镍丝线材的生产设备，其他六台一类精密仪器……也就是和数位器同档的设备，全都被动了手脚。”
哗啦——
刘渤生的这番话仿佛一道惊雷炸响，震得钱秉穹整个人都忍不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天啦噜！
14台？？？
要知道。
这29台设备虽然极其精密，但并不代表它们可以随意就被动手脚篡改参数——毕竟这个时期的科技远远不如后世那般发达，基础粒子都还没找全呢。
在这29台设备中。
至少有十台设备的内部结构属于无法修改，或者需要返厂回毛熊国内才能进行修改的情况。
也就是说可以给毛熊动手脚的设备顶多只有19台，结果毛熊把其中14台的参数都给改了？
这可真tmd是没把自己当外人啊……
过了一会儿。
勉强调整好心情的钱秉穹重新坐回了位置上，朝刘渤生做了个歉意的表情：
“抱歉，刘部，我有些激动了。”
刘渤生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在意。
实际上。
刘渤生在看到这份结果的时候，内心的震惊不比钱秉穹低多少——只是好在有首长先前的一番话托底，他才没失态太长时间。
入座后。
钱秉穹的手掌依旧在微微颤抖，茶杯都有些拿不稳。
与刘渤生这位指挥官不同，钱秉穹本人在核工程方面的造诣极高。
因此在过去那些年里。
他基本上都在一线与那些毛熊专家交流，一来二去，也和其中不少人成为了朋友甚至知己。
他们经常在工作后一边喝着酒，一边在篝火堆旁好唱喀秋莎。
而眼下得知有十多台设备都被修改了参数，钱秉穹不可避免的便想到了一件事：
自己的那些毛熊好友中，又有多少人亲手改过了那些设备呢？
毕竟……
有些设备的专业性极强，即便是毛熊专家中也没多少人知道如何操作。
像给钱皋韵他们通风报信的乌赫里诺夫斯基毕竟是少数，想来更多的人还是选择了头也不回的离开吧……
当然了。
这种事情也不能全部去怪那些专家，毕竟谁知道会发生这么遭事儿呢？
“……”
随后钱秉穹轻轻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抛到脑后，又对刘渤生问道：
“刘部，现在既然确定了这些仪器出问题……上头准备怎么办？”
“继续原先的计划，还是打算……改路？”
说完。
钱秉穹便死死的盯着刘渤生，生怕他说出某些坏消息。
钱秉穹口中所谓的改路。
指的便是从铀弹改成钚弹。
诚然。
钚弹在研制难度上确实要低于铀弹，但钚弹远远没铀弹稳定，实战方面的局限性很大。
因此想要真正具备成熟的核威慑能力，铀弹的技术必不可少。
但问题是眼下出了这么遭事儿，国际形势又比较复杂。
如果说上头为了尽快拥有明面的核武器，说不定就会临时改路，选择一个更加速成的方式掌握核威慑……
从国家角度出发，这种做法确实可以理解。
可如果真是这样。
那么对于铀弹项目的研究人员来说，就恐怕要面临巨大的心理打击了。
有些人可能要放弃好多年的心血，有些人甚至可能因为专业不符，而被调离研发队伍。
“改路？”
听到这个词。
刘渤生忍不住看了眼钱秉穹，点头道：
“没错，上头已经决定了，接下来确实要改路。”
钱秉穹心中顿时一咯噔。
真要改路？
接着不等他开口，刘渤生便深吸一口气，郑重说道：
“不过秉穷同志，我们这次要改不是铀弹钚弹的路，而是改出一条大道——”
“那就是在保证原子弹正常研发的情况下，开始着手同步研制……”
“氢弹！”
刘渤生话音刚落。
钱秉穹的脑海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吧嗒——
他的左手无意识的扫过桌面，打翻了面前的一盏茶杯，温热的茶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大腿。
但钱秉穹却毫无察觉一般，直愣愣的盯着面前的刘渤生。
氢弹？？
氢弹？！
氢弹！！！
数秒钟内。
钱秉穹的心跳便超过了220！
实话实说。
在得知毛熊的设备隐患爆发后。
钱秉穹其实想过各种可能。
有中断铀弹研究，重新去搞钚弹。
也有平衡资源，钚弹铀弹一起搞。
还有原先的计划不变，继续搞自己的铀弹。
但唯独没想过上头会抛开铀弹和钚弹的争议，直接将目标锁定了氢弹！
搞过氢弹的同学都知道。
这是一种与原子弹区别很大的核武器，又称热核武器，属于第二代原子弹。
原子弹是通过铀、钚等重元素的原子核裂变于瞬间发出巨大能量，发生猛烈爆炸。
氢弹则是以氢的同位素氘和氚为原料，以特制的原子弹作为引爆装置，通过高温下氘氚的聚合反应产生巨大能量并引起猛烈爆炸。
从威力上来说。
氢弹要大大超过原子弹。
举个更直观的例子。
在后世。
能制造原子弹的国家除五大流氓外，一般认为还有金将军，阿三哥，巴基斯坦，希伯来人和波斯这几个国家。
但如果换成氢弹。
那么就只剩下了五大流氓了。
诚然。
兔子们有关氢弹的研制开始的非常早。
早到了去年年初，组织上便让钱秉穹带队开始进行了氢弹理论探索：
上头先是在原子能研究所内设立了“轻核反应装置理论探索组”，黄祖洽担任组长。
组员包括刘宪辉和萨本豪还有何祚庥，都是赫赫有名的核工程大佬。
但这仅仅是理论研究罢了。
轻核组到现在的成员都只有十二个人，连组长黄祖洽主要精力都在原子弹上。
整个理论组与其说是研发，更多还是带着一股前瞻性的筹备色彩。
就像老师教书。
很多老师在发布最新一部作品的时候，就会开始为下一部的发布做预热了。
因此眼下骤然得知组织上非但不准备改路，还要继续挑战难度时……
钱秉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了。
毛熊想要我们死，那我们就向死而生！
这是何等大的魄力？
过了片刻。
钱秉穹将双手放在大腿处，用力攥成拳，对刘渤生说道：
“刘部，您直说吧，要我做些什么？”
刘渤生从抽屉里取出一块抹布，将钱秉穹桌面的水渍擦干净，同时说道：
“秉穹同志，你也别太心急了，先冷静冷静。”
“现在这件事还只停留在决策层，想要正式开展，怎么着也得把仪器的问题解决了再说。”
“组织上让我把消息告知你，主要是想让你先去筛选合适的项目组成员，大概再过三个月左右吧，到时候正式的文件应该就会下来了。”
“筛选成员？”
钱秉穹微微一愣，回过神后倒也迅速冷静了下来。
确实。
决断归决断，整个核武器的研制牵扯到了各方各面。
不可能今天说要搞氢弹，明天就能去办公地点算公式了。
换而言之……
上头的想法其实是让自己寻觅合适的成员，以免到时候打无准备之战？
想到这里。
钱秉穹不由端正了几分姿势，对刘渤生问道：
“渤生同志，组织上允许我找多少人？筛选范围呢？”
“人数在三十个左右。”
刘渤生显然早就得到了组织上的授意，很快给出了答复：
“至于范围……中科院的几个所，石科院全院，二机部下属全单位、一机部电信和机械两个部门，这个范围内的都行。”
钱秉穹眉头一扬，笑着说道：
“都行？那我要陆光达和郭友来同志也行？”
“行啊，梦里要去，梦里你想拉来奥本海默都没问题呢。”
刘渤生斜睥了钱秉穹一眼，没吃这套，不过很快又话锋一转：
“当然了，郭友来同志虽然不可能去帮你，但他的身边倒是有一个潜力股，秉穹同志你有空可以去和他接触一下。”
“哦？”
钱秉穹立马来了兴趣，追问道：
“叫什么名字？”
刘渤生从身边的文件堆里取出了一份档案，推到钱秉穹面前：
“这人叫做蔡少辉，是个很年轻但很聪明的同志，友来同志不止一次夸赞过他的潜力。”
“按照原先的计划，他可能会在明年调到原子能所，不过如果轻核组需要他，部里也不会有太大意见。”
钱秉穹微微颔首，拿起档案看了起来。
“北大毕业……高卢留过学……博士学位……”
数分钟后。
钱秉穹将档案归位，微微颔首：
“确实是个好苗子……”
随后他又意识到了什么，眨了眨眼，对刘渤生问道：
“所以渤生同志，组织上的想法是让我先去221厂选人？”
“没错。”
刘渤生点了点头，解释道：
“马兰基地是核爆的实验场所，理论端较为薄弱，而且在三大基地中位于最西端，没必要第一个过去。”
“504厂倒是近些，但是气体交换膜出了这么大的事故，接下来承宗同志他们将会以设备修正为主，也不太适合选材。”
“所以组织上的建议是让你先去221厂看看，毕竟很多事情眼见为实嘛。”
其实刘渤生还有一句话没明说，那就是组织上的另一个目的是想让钱秉穹看看有没有“漏”可捡。
毕竟221厂的理论科研人员足足有四千多人，其中还不乏毕业数年的大学生，说不定有人才就被埋没了呢？
这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要不然历史上也不会老有伯乐之说了。
随后钱秉穹思索片刻，正了正身子：
“我明白了，我服从组织上的安排。”
刘渤生见状又给他添了杯水，接着说道：
“另外……秉穹同志，你此去金银滩草原，我有个私人的请求想拜托你一下。”
钱秉穹微微一怔，回过神后猜测道：
“渤生同志，是不是想给哪位熟人带点东西过去？”
刘渤生却摇了摇头，沉吟片刻，说道：
“我希望你能帮我留意一个人，此人叫做韩立——不过切记不能和他交流任何与氢弹……不，是任何与核武器研发有关的事情。”
钱秉穹又是一愣：
“韩立？”
钱秉穹平时主要在首都这边忙活，业务上和221厂做不到时刻互通，到现在他连气象多普勒雷达的事情都不清楚呢，遑论徐云的存在了。
因此在听到韩立这个名字后。
他确实有点肯尼迪扣头皮屑，摸不着头脑。
不过刘渤生也没过多解释，而是有些微妙的说道：
“没错，就叫韩立，说不定……这人会给你带来一些小惊喜。”
……
“啊嚏！”
就在刘渤生与钱秉穹聊天的同时。
刘渤生口中的‘小惊喜’本尊，忍不住在病床上打了个喷嚏。
不过徐云并没有去怀疑是谁在念叨自己。
而是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小碗，抽动了两下鼻子，对面前的乔彩虹问道：
“彩虹同志，你确定这玩意儿是中药？我咋感觉一股毛味儿呢？”
“……当然是真的。”
乔彩虹双手捧着小碗，有些心虚的瞥了眼徐云，飞快的解释道：
“韩立同志，你现在大病初愈，口感上的判断肯定做不得真呀。”
“你说的毛絮感应该是辛夷和细辛这两味道中药，它们熬出来就是这副软烂的样子，况且你喝了这么多天效果不也挺好的么？”
徐云又看了眼面前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的‘中药’，迟疑的点了点头：
“倒也是……”
“是吧？大郎，张嘴，喝药了。”
片刻后。
徐云用勉强能动但还拿不了东西的手指在嘴角一抹，看着‘药渣’嘀咕道：
“我还是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好啦，别在意这些啦。”
乔彩虹动作飞快的用手帕把徐云嘴边的驴毛沫擦干净，接着将碗放到一边，对屋外说道：
“郭工，韩立同志的药喝好了。”
过了片刻。
老郭一手拎着公文包，另一手推开病房房门走了进来。
乔彩虹先是和老郭交换了一个【驴毛加了三撮】的眼神，便蹦蹦跳跳的跑出屋外洗碗去了。
毕竟撒谎的事儿对乔彩虹这种白纸般的姑娘来说，心理上还是有些压力的。
不过老郭的脸皮就要厚多了。
他先是一脸淡定的与乔彩虹完成了眼神交接，随后来到徐云床边，关切的问道：
“韩立同志，这幅李觉厂长家祖传秘方的效果还行吧？”
徐云的心中原本还有些疑惑，不过想到老郭的事迹后，立刻便将这缕迟疑打消了：
“嗯，效果很好，您看，我现在的手指都能动了呢。”
“虽然还是拿不起重物，但用圆珠笔写几个字已经没大问题了。”
老郭闻言跟着转过头，将目光在徐云的手指上停留了一会儿。
发现徐云的食指和中指确实已经恢复了一些行动力……或者说重新掌握了控制权。
见此情形。
老郭满意的点了点头。
同时还在心中暗自决定，今晚将驴毛的数量加到五撮。
随后老郭又和徐云闲聊了一些关于身体恢复的问题，很快便话锋一转，说起了正事：
“对了，韩立同志。”
“首都方面的雷达专家上午已经抵达了基地，和他们一起抵达的还包括了那套静电分析模组。”
“另外厂子里也把气象多普勒雷达需要的基础设备都准备好了，刚好我看你的身体也恢复的不错，所以……”
“有没有兴趣去一起看看雷达的组装，顺带指点指点哪儿流程有问题？”
听到老郭嘴里说出指点二字，徐云顿时头皮一麻，连忙摆着手道：
“郭同志，你这番话说的太过了，我这半桶水哪够指点你们的？”
“如果你们不嫌弃我碍眼，我到边上当个吊车尾还成，毕竟我也没见过气象多普勒雷达的实物呢……”
徐云最后那句话自然做不得真，后世他见过的气象多普勒雷达数量都上双了——毕竟在2023年这真不是啥罕见的玩意儿。
很多人可能都见过实物，但却不知道它就是多普勒雷达。
不过前边那几句话，确实是徐云内心的真实想法。
毕竟无论是事迹、觉悟还是能力，老郭都远非徐云所能企及，更配不上指点。
老郭怎么说是他自个儿的事，但徐云肯定没那脸去接。
不过由于视角的原因，老郭显然没有徐云想的这么复杂。
因此他便把徐云的话当成了纯粹的客套，笑着说道：
“韩立同志，你这话可就是在谦虚了。”
“知道气象多普勒雷达这个名字和讲出它的原理是两码事，你能在理论方面做出解释，就足矣当一回我的老师了——凡事达者为先嘛。”
“对了，往后你也别叫我郭同志或者郭工，直接叫我老郭吧。”
“另外我就喊你小韩，你看怎么样？”
徐云自无异议：
“当然没问题，或者您叫我日更三万也可以。”
“……我还是叫你小韩吧。”
“得嘞！”
随后老郭又离开病房，去找了趟医院的主治医师林宇。
得到林宇的首肯后。
他便让乔彩虹推来轮椅载着徐云，三人一同出了医院。
“韩立同……哦，应该说小韩。”
在前往目的地的路上，老郭顺带给徐云做起了介绍：
“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嘛，我们厂现在负担了一个比较重要的国家项目，所以打上去的报告领导也非常重视。”
“为了能够顺利组装雷达设备，上头从某个厂子里调派来了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师傅，请他们来协助我们组装雷达。”
“至于组装地点就在你上次去的瞭望塔那边，那儿地势又高又开阔，运作起来容易收集数据。”
徐云边听边点头，在老郭说道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飞快的瞥了眼这位大佬。
根据他后世参观原子城的记忆。
221厂内比瞭望塔更合适做雷达观测点的地段应该有不少，瞭望塔只能算是一个“能用”概念的区域罢了。
基地领导之所以把地点选在这儿，很大部分原因应该是为了自己——考验还在继续呢。
不过徐云对此并没感觉不爽。
从他意识到自己穿越进了221厂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被试探甚至遭遇不公平待遇的准备。
和前辈们的困难比起来，这点试探能算得上什么呢？
况且基地领导在试探徐云，徐云的诸多动作，何尝也不是在试探基地？
只能说这是个必不可少的适应过程吧……
今天这趟出行没有几天前那样有郑涛和周绍平帮忙，轮椅只能靠乔彩虹一个女同志在推。
加之老郭年纪也不轻了，因此三人……或者说两人一车走的并不快。
当初十多分钟的路程，这次走了快半小时才抵达了瞭望塔。
此时的瞭望塔倒是与几天前差不多，周围站着一堆正在忙活的工人，还有一些被用布遮住的设备。
在大概距离瞭望塔还有三十多米的时候。
老郭便主动指着其中几人说道：
“小韩，那几位就是工厂来的老师傅了，稍后我给你介绍介绍。”
徐云顺势望去。
在看到这些人的瞬间。
徐云便忍不住咧了咧嘴：
好家伙。
神tmd工厂的老师傅……
你见过哪家工厂能请五六位院士当老师傅的？

第五百三十八章 历史：你小子又要踹我嗷？
很早以前提及过。
国内的两院院士加起来一共有一千七百多人，涵盖的领域非常广阔。
因此即便是徐云这样的业内从业者，也认不全每个院士的容貌。
像当初暗物质发布会的接机现场。
即便是徐云和陆朝阳加在一起，都有很多院士认不出身份。
但另一方面。
这些“认不出”的院士基本上都是比较年轻的新晋院士。
例如2023年都还是五十多六十岁的那种。
对于年纪超过八十岁、职称定义是“资深院士”的大佬，徐云大多数还是能认出来的。
毕竟这类院士的名气基本都不低。
如果年纪再往前推一些，缩小到华夏前几批的学部委员。
那他们身份的识别度就更高了。
就像此时此刻。
即便有些大佬的容貌还很年轻，徐云却依旧认出了他们的真实身份。
比如不远处那位站在一处帐篷边，正在翻阅着一份报告或者名单的男子。
此人长着一副国字脸，嘴角不自觉微微抿起，眼睛不大但黑色的瞳仁占比却很大。
其赫然便是后世鼎鼎大名的孙俊人院士。
他是华夏知名的电子信息专家，PLA通信学院的雷达工程系便是由孙俊人院士亲手组建的。
还有站在孙俊人身边不远处的一名男子。
此人年纪大概三十出头，五官端正，鼻梁英挺，面容极其俊秀，颇有几分普朗克年轻时的风采。
他便是保铮院士，后世的名气甚至要比孙俊人院士更大一些。
保铮被称之为华夏雷达界的‘裁判长’，西电雷达系的骄傲，也是西电的老校长。
后世保铮这一系在华夏雷达界中可谓是举足轻重，华夏不少雷达都出自这一系之手。
在国内雷达专业“一穷二白”的情况下。
他几乎参与了雷达专业全部课程的教学或辅导工作，并涉猎信息论、网络理论等新知识。
编成了《雷达指示设备》《脉冲技术》等教材。
国内第一台微波气象雷达也出自保铮之手。
另外他还发明了埋地电力电缆故障测定的“冲击闪络法”，解决了供电部门的一大难题。
当然了。
这年头的保铮还比较年轻，远远没有达到将来的高度。
因此此时保铮只是站在一位秃着前额、鼻翼硕大，法令纹极其明显的小老头身边打着下手。
说来也巧。
此人徐云也恰好认识。
因为对方可是华夏首批工程院院士，西电电子信息工程专业的主要创始人罗沛霖老爷子。
罗沛霖老爷子还指导了我国第一部超远程雷达和第一代系列计算机启动研制工作，属于真正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另外徐云还见到了毕德显、肖国镇等几位牛人。
他们有些现如今已经是学部委员——也就是后来的院士。
有些则还是大佬青春版，尚待版本更新或者龙场悟道。
另外还有一些徐云不认识但看起来就很牛犇的专家，多半也都是徐云听过名字但对不上身份的大神——毕竟现在和后世终究还是相差数十年，有些大佬的容貌变化还是很大的。
当徐云等人抵达瞭望塔的时候。
这些大佬大多都在聚精会神的忙着自己的工作。
有些在测量各种数据。
有些在校正和搬运仪器。
有些则在挥着锄头开凿地基——之前便说过，瞭望塔其实并不是完美的雷达安置点。
加之此时往来的工作人员很多，因此老郭等人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多少关注。
即便有人注意到了老郭几人的身影，也只是匆匆一扫便收回了目光。
老郭也没和太多人寒暄，带着乔彩虹和徐云径直走向了孙俊人所在的位置。
这块区域位于瞭望塔的背阴面，大概上百平米开阔，搭着几顶天蓝色的帐篷。
帐篷内放着些物资和几张桌子，俨然一副临时指挥点的模样。
在走到离帐篷还有七八米的时候，老郭便朝孙俊人挥了挥手臂。
“嘿，老孙！好久不见！”
孙俊人此时正在看着物资调配单呢，听到有人喊自己下意识便抬起了头，顺着声音看来。
见到来人是老郭后，孙俊人肉眼可见的长吸了一口气，眼下露出了浓浓的喜色。
他连忙将调配单放到桌上，快步走了过来：
“嘿，老郭！你这家伙可算冒出来了，我到基地的时候半天瞅不见你人影，还以为你想赖账跑路呢！”
说罢。
孙俊人便右手握拳，在老郭的肩膀上轻轻锤了一下。
孙俊人和老郭在四年前，曾经一同随兔子们的工业代表团访问过毛熊，在毛熊待过几个月。
虽然二人所在团队一个洽谈的是雷达业务，另一个则是协商核武器事宜，看起来没什么交集。
但很巧合的是。
在毛熊期间他们俩刚好被安排在了同一间宿舍，还是双人间，每天低头抬头就能见到对方。
时间一长，自然也就熟悉了起来。
当时毛熊对代表团的政策有些类似后世的留学生补助，每个代表团成员都会收到一笔卢布补贴，用于他们的日常花销。
具体数额是每个人每个月30旧卢布——那时候毛熊还没进行战后第三次货币改革，30卢布大概是7.5美刀。
这部分补贴由毛熊提供，所以急缺外汇的兔子内部还有一个自愿的换购方案：
每个代表团成员可以用这旧卢布兑换华夏币，收购价比正常汇率高1.5倍。
所以当时有很多成员都会把补贴攒下来，以此和国内多换点钱等到回国花。
毕竟毛熊提供日常三餐和住宿，大家平时也花不了多少钱。
当然了。
也有一些人没选择兑换。
这部分成员的想法基本上都是想在毛熊这边买点国内没有的东西带回国，毕竟这年头国内外生活水平还是差别挺大的。
老郭便是其中之一。
不过老郭要买的倒不是什么奢侈品，而是氯磺丙脲——老郭的妻子李佩患有比较严重的糖尿病。
氯磺丙脲是1955年发明的第一代口服降糖药，面世后效果很好，但当时只能在国外购买到。
结果老郭攒了三个月的补贴，临行前发现还差20旧卢布，便和孙俊人还有朱光亚各借了10旧卢布买药。
回国后。
老郭很快将朱光亚的那部分钱还了回去，但孙俊人的钱却因为联系不上人而一直耽搁了，连寄信都没法寄。
四年多来，这是二人头一次见面。
面对气势汹汹前来“讨债”的孙俊人，老郭笑吟吟的反锤了他一拳：
“哪能跑路啊，我郭友来像是那种人吗？”
“这不是一直没机会见着你么，这事儿我一直都记载本子上呢，忘不了，忘不了。”
说罢。
老郭便小心翼翼的从身上取出了一张叠的方方正正的信封，将它递给了孙俊人：
“喏，钱都在这儿了，知道你今天要来特意备好的。”
“话说回来，当初你没管我要欠条，我其实是不是可以不还你这钱来着？啊哈？”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听到老郭的这番话。
徐云原本很轻松的内心，忽然微微一沉。
他记得很清楚。
当年老郭和警卫员牟方东用命也要保护下来的那份热核数据中还有一个小本子，上头记载了老郭的很多待办事宜。
本子的第二页中段，便记载了一段话：
【1958年1月3日，莫斯科，欠孙俊人同志10卢布，对合华夏币肆元叁角伍分，未还】
按照正常情况。
老郭当时再过两个月，便有机会见到孙俊人。
奈何因着飞机失事，老郭永远的失去了亲手还钱的机会……
而如今受到徐云的影响。
原本历史中并不会来到221厂的孙俊人今天出现在了这里，老郭也总算了却了一番心事。
这或许就是穿越的意义吧……
……
看着老郭手中的这张信封。
孙俊人也瞬间收敛了笑意。
随后他将信封缓缓接过，看也不看的塞进了兜里，叹息一声：
“老郭，你有心了。”
“嗨，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事儿。”
老郭淡笑着摆了摆手，摇头道：
“这没啥有心没心的，你别怪我一直拖到现在就行了。”
孙俊人闻言拍了拍老郭的肩膀，没有再说话。
后世的人可能很难想象，为什么两位院士级别的大佬，会在四年……不，算上老郭牺牲的时间，应该是整整10年内都没有见面甚至寄钱的机会。
但在眼下这个时代，这其实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
有些人隐姓埋名，十年都可能见不到一次人。
有些人四处奔波，行踪不定，家属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还有一些人业务繁忙，很多事干着干着就忘了，等想起来的时候可能又没条件去做。
老郭的时间还不算最久的。
基地内有个叫做王淦昌的大佬，化名王京整整28年。
28年后的7月3号，他才收到了自己28年前买的一把口风琴……
一代人吃了三代人的苦，这句话真不是在自我感动。
过了片刻。
孙俊人深吸一口气，将感慨驱散到了脑后。
只见他转身看向了徐云，打下打量了一番他：
“老郭，这位就是那位拿出气象多普勒雷达方案的七分……咳咳，韩立同志？”
老郭点点头，同时转过身，对徐云介绍道：
“小韩，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一位故交，现任金陵雷达厂的七级工孙俊人同志。”
徐云看了眼这位‘老师傅’，假装啥都不知道般笑了笑：
“孙工，您好，我是韩立。”
孙俊人深深的看了徐云一眼。
别看现如今刘渤生和首长都已经知道了那份气象多普勒雷达原理的准确性。
但实际上只有孙俊人这样的专业人士才明白，那份原理到底有多恐怖。
可以这样说。
以目前孙俊人他们掌握的情报来看。
海对面在多普勒雷达方面的研发进度，至多只有这份方案的10％－15％！
这是一个极具颠覆性的数字。
即便徐云只是相关理论的传递者而非建立者，也依旧极其不凡。
更关键的是……
首长和刘渤生通话的时候孙俊人就在身边，很清楚首长对于这个年轻人的态度：
尊重、保护。
并且有机会的话希望见上一见或者电话聊一聊。
那可是首长啊……
说实在的。
孙俊人甚至有些嫉妒徐云了。
不过孙俊人也知道此时他们有正事要处理，因此很快便将这股情绪给压了下去。
只见他朝四下里张望了一番，指着帐篷对老郭和徐云道：
“老郭，韩立同志，外头有些热，我们去帐篷那儿说吧。”
老郭和徐云对此自无意见。
随后孙俊人带着三人走到了帐篷边，从桌上拿起了个小碗，将它递到了老郭几人面前：
“来，吃点西瓜吧，我们专程从首都带过来的。”
孙俊人手中的碗碗口直径大概十几厘米，和后世面店的汤碗差不多，内中装着一些切成块的西瓜。
每块西瓜切的很“精致”，大小也就后世泡咖啡时常用的方糖那么大。
一些西瓜上还插着根竹签，以此方众人便食用。
老郭见状主动拿起根插着竹签的西瓜，放到嘴里嚼了几下，片刻后吐出两颗西瓜子：
“真甜！”
“好吃是吧，我们院里自己种的。”
孙俊人朝他笑了笑，又把小碗转向了乔彩虹和徐云：
“来，护士同志，韩立同志，你俩也试试，西海这地方想吃到这么新鲜的西瓜可不容易。”
乔彩虹看了眼老郭，得到他的允许后大大方方的拿起了根竹签，递到徐云面前：
“韩立同志，张嘴。”
徐云这些天基本上都是被乔彩虹这么‘投喂’过来的，因此在眼下这个场合也不觉尴尬，乖乖张开了嘴：
“啊……”
乔彩虹顺势将西瓜放入了徐云口中。
鲜红的瓜肉带着一股特殊的清香，一口咬下汁水便塞满了牙缝，顺着喉咙缓缓流下，顿时令人全身一阵舒爽。
孙俊人双手负在身后，等到徐云吃了好几口后才说道：
“韩立同志，味道如何？”
徐云舔了舔嘴角：
“很甜，很润。”
“那就好。”
孙俊人笑眯眯的看了他一眼，像是个老狐狸般说道：
“对了，韩立同志，差点忘了说了。”
“我们的西瓜数量有限，运输不易，每人上工半天才能吃三小块果肉。”
“如今你吃了……一……三……五……哦，六块西瓜，那么是不是也该出点力了？”
徐云一怔：
“？！”
我#，大佬你要不要这么套路啊？
随后徐云又瞥了眼一旁‘我啥都不知道’的老郭，认命似的叹了口气：
“行吧，孙工，有啥我能帮上忙的您直说就行了。”
孙俊人就等着他这句话呢，闻言立马变戏法似的取出了一叠算纸摞在徐云面前：
“喏，这些都是。”
徐云嘴角又抽了两下：
“……”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正常。
毕竟这年头与后世不同。
如今的雷达行业还处在一个很原始的阶段。
除了海对面那些参与多普勒雷达研制的军工大佬，大多数专家对于多普勒雷达原理基本上都一无所知。
即使徐云在电报中给出了很详细的解释，但有些步骤依旧很难理解。
“首先是回波信号处的多普勒处理。”
在徐云同意后。
孙俊人很快拿起笔和纸，在第一个问题上画了个圈：
“韩立同志，你在电报上把它定义为Range Doppler Map，也就是距离多普勒处理。”
“根据你的描述，这应该是一个在距离维和速度维上进行处理的步骤，对吧？”
徐云点了点头：
“没错。”
孙俊人见状便打了个响指：
“那么问题来了，韩立同志，在这个步骤中，我们直接对慢时间维度进行傅里叶变换不就可以了吗？”
“为什么先要求时间距离像，然后再对慢时间做傅里叶变换呢，难道原始矩阵里的相位信息里没有多普勒信息吗？”
徐云闻言，忍不住眉头一掀。
好家伙。
不愧是雷达方面的顶尖大佬，一上来就问了个如此核心的问题。
孙俊人的这个问题用后世的术语描述，可以缩略成另一句很简单的话：
为什么速度维FFT要基于距离维的FFT，而不直接采用时域波形矩阵直接做慢时间维FFT得到速度信息？
其中的FFT是指快速傅里叶变换，不过眼下这个时间点这个概念尚未提出——因为这是一种给予计算机的算法。
这句话可以说是多普勒雷达在原理上一个非常关键的难点，后世都有不少人栽在这个坑里呢。
随后徐云想了想，解释道：
“孙工，从数学角度上来说，先进行距离维傅里叶变换是出于速度解算的需求。”
“因为速度的估计是根据相邻脉冲之间的相位差计算的，我们雷达自身位置始终不变。”
“即在距离维维傅里叶变换后，目标对应距离的频谱峰值没有变化。”
“也就是变化的是该频点在多个脉冲之间的相位，而这个变化与时域信号中的相位的变化是一样的。”
说罢。
徐云用勉强能动的手在纸上写了个推导过程：
如果存在没有目标的峰值幅度远小于具有目标的峰值幅度：
abs=sqrt{（A^2＋B^2）}ll abs&#39;
则存在：A<<A′，B<<B′All A&#39;，Bll B&#39;
故而，存在：
Z=A＋i B，heta=arctan（B/A）llarctan（B&#39;/A&#39;）
同时ds2=－c2dt2＋a2（t）dr2=0
可得c∫t1t0dta（t）=∫0r1dr
c∫t1＋δt1t0＋δt0dta（t）=∫0r1dr……
众所周知。
距离维做FFT的目的，只是把距离与频率的关系找出来，对该距离的相位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因此速度维FFT基于距离维FFT，只是提取该距离位置的相位变化。
如果第二次的速度维FFT不基于距离维FFT的结果，当然也能得到目标的速度。
但是……
这个速度并不能够区分是单目标的速度还是多目标的速度。
也就是速度仅保持为一条直线，并不能够区分是否存在两个同速不同距离的目标——这句话非常重要，过几章……咳咳，后面会考。
当然了。
后世的计算机对于这个问题解答的要更清晰一些。
因为计算机可以用Python做出更直观的图出来，方便理解。
不过徐云的解释已经算是很透彻了，至少对于孙俊人这样的业内人士来说确实如此。
“原来是这样……”
孙俊人摸了摸下巴，迟疑片刻，猜测道：
“既然不能直接变换，那就是说明在雷达运作后，应该会出现一个频率为零、但能量很高的信号？”
徐云不说话了：
“？！”
此时此刻。
心中忽然冒出了一股掀桌的冲动。
我#，有挂！
现如今气象多普勒雷达还只是零部件呢，孙俊人这就意识到了多普勒雷达运作后第八年才会发现的重要情形？
作过雷达谱图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在做完距离维的FFT之后接着做速度维的FFT的谱图，便会发现在零速通道的距离门号等于0的位置上会出现一个很高的能量峰值。
这个信号频率为零，所以也被叫做直流分量——所谓直流就是只有大小，没有方向。
有时候这个直流分量比较小。
有时候则会比较大。
大的时候能够到10^5量级。
小的时候是10^3量级。
从原理上说。
直流分量出现的原因有很多种。
比如说收发隔离度不够好，噪声条件下无法平衡等等。
因此这些原因其实都不是重点，真正的重点是……
在多普勒雷达出现之前，直流分量这个概念在谱频中是并不存在的——因为现在雷达领域还没用到倍角公式处理信号。
更重要的是……
如果注意到直流分量并且尝试进行隔直后，兔子们很可能会提前发现另一个新世界！
也就是……
滞环控制逆变器！
没错。
滞环控制逆变器出现的契机，便是多普勒雷达的直流分量。
直流分量这个概念在谱频中被发现要再过七年，然后海对面开始考虑隔直，再过两年发明出了滞环控制逆变器。
这玩意儿大家可能不太熟悉，但它的一个关键应用肯定所有人都耳熟能详：
它是步进式光刻机曝光池与微处理器的一个命门级应用。
当年飞利浦之所以能过了技术封锁，发明了步进式扫描光刻技术。
其中重要的突破之一，就是搞出了滞环控制逆变器。
而那已经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的事情了……
诚然。
从直流分量到滞环控制逆变器的跨度很大，滞环控制逆变器再到光刻机更是相距甚远。
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就相当于从“21世纪是生物的世纪”这句话，发展到一本300万字的小说一样困难，整个过程存在着太多太多的巧合。
但问题是……
在这个副本里，存在有徐云这个日更三万的触手怪啊！
只要他稍作引导，这完全是一套可以顺利进化下去的流程。
毕竟由于404大神的存在，徐云没法改变某些大势。
但这种踹两下历史屁股的举动还是可以试试的。
比如说……
让兔子们在八十年代，就拥有生产1微米芯片的能力？
嘶……
这画面可太美了。
随后徐云擦了口嘴角并不存在的唾沫，将心绪拉回到了现实。
虽然画面很美，但眼下更关键的还是处理气象多普勒雷达的组装事宜。
于是他轻咳一声，抬起眼皮看着孙俊人，解释道：
“没错，孙工，按照理论推导来说，多普勒雷达应该确实会出现这么个特殊信号。”
“而且根据风灵月影社团其他前辈的推测，如果它不是一个周期信号，那么在用数学公式表达时应该可以省去取极限的过程，且积分限可以取任意一个周期。”
“当然了，这都仅仅是理论上的计算，说不定到时候这个信号压根不出现也是有可能的。”
听闻此言。
孙俊人轻轻点了点头。
眼下这个时期正处于物理现象发展的高峰期，数学理论经常因为无法解释现象而被质疑，因此徐云说的情况完全有可能存在。
况且现如今孙俊人还没意识到直流分量可能带来的影响，顶多就是感觉这是个比较特殊的情境罢了。
因此很快。
孙俊人又把注意力放到了第二个问题上，同时指了指一旁的保铮：
“那咱们来聊聊下一个问题吧，韩立同志，这是我的助理保铮同志提出的一个疑问。”
随后孙俊人将稿纸翻了一页，出声说道：
“韩立同志，根据你提出的理论，气象多普勒雷达在滤波这块采用的是杂波抑制的思路，过程确实非常精妙。”
“但根据保铮同志的计算结果，这种抑制过程似乎有些偏弱，至少一个陷波为零的多普勒滤波器肯定是没法抑制雨杂波和地杂波的。”
“举个例子，2－5脉冲的范围内我们应该可以正常处理。”
“但如果滤波器的输入为8－10个脉冲，那么几乎不可能像你所能的那样对它们进行整形。”
“所以如果气象多普勒雷达想要承担更大范围的数据收集任务，那么这个问题就必须得解决掉。”
听闻此言。
徐云不由看了眼站在孙俊人身边特别帅气的保铮。
好家伙。
这位大佬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他和孙俊人提出的两个问题，基本上是早期气象多普勒雷达在实装过程外最关键的两个理论问题。
并且与直流分量不同。
保铮的这个问题可不是小毛病，而是会直接影响到气象多普勒雷达的效率。
另外还有一点是……
孙俊人对于直流分量的预判并不在徐云的计划之中，属于连徐云都没想到的偶然。
但保铮院士提出的滤波问题，却是徐云这个钓鱼佬刻意打下的窝……
早先提及过。
徐云之前给出的滤波设计方案是比较简单的2脉冲MTI消除器，制作成本后低廉。
这玩意儿有个很特别的地方，那就是在多普勒空间中非常窄。
它窄到一次只能容纳两道脉冲，要是脉冲粗点顶多一道，再多就撑涨了。
至于解决它的方法……
想到这里。
徐云的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为难，摇着头说道：
“孙工，不瞒你说，这个问题解决起来恐怕很难，不是你们一家小工厂能解决的。”
孙俊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一脸确实如此的表情：
“的确，不过没关系，韩立同志你就随便说说嘛。”
“就算没法解决问题，好歹也能给我和小保解个惑，你说是不？”
一旁的保铮也很纯洁的点了点头。
徐云：
“……”
这些大佬的脸皮似乎意外的有些厚啊……
不过这样也好。
既然你们脸皮这么厚，那就别怪我也装傻了。
反正飚演技这块，他可是经过小牛老苏小麦三个副本考验的，从来没怕过谁。
于是徐云很快也露出了一丝赞同的表情：
“既然如此，孙工，那我就随便说说吧。”
“实现强滤波器组方法说白了其实很简单，就是是使用离散傅立叶变换。”
“也就是使用多普勒滤波器组和2个PRF组合，建立模糊函数来解决这个问题。”
“模糊函数和PRF？”
孙俊人眨了眨眼，很快拿起笔演算道：
“哦，你的意思就是引入多个波束是吧，然后用矩阵构造响应函数，把增扩区域进行频域高效计算……”
“唔……这倒是个很有新意的思路……”
“L选取大于2N－1的最小2的m次方的正整数，即L=2ceil（log2（2N－1）），然后构造L个点的y序列y=gL（Wn2/2⊙x）……”
“其中W=exp（－j2παN），n=[－N/2，……，N/2－1]，⊙代表点乘操作……”
结果写着写着。
孙俊人忽然一顿，整个人呼吸都停顿了片刻。
几秒钟后。
孙俊人不动声色的将这张算纸折好放到一旁，抬头‘随意’的笑着对徐云说道：
“原来如此……不过韩立同志，这种计算过程应该比较困难吧？看起来计算量很庞大？”
徐云依旧是一脸萌萌哒的点了点头：
“是呀，这个步骤需要用计算机软件进行数字化处理，所以我才说不是你们一家小工厂能搞定的。”
说罢。
徐云连忙假意轻咳一声，以此来掩饰住了自己快要翘得比龙王还高的嘴角。
毫无疑问。
孙俊人刚才的动作，绝对是上钩了！
毕竟徐云提出的想法在理论上并不算困难，只是从未有人想到这一层罢了。
也就是……
通过模糊函数进行Chirp－z变换变化，将多普勒距离转化成卷积形式。
而到了这一步。
孙俊人就会发现自己计算的数据算着算着，已经转换成了另外两个参数的变式：
地速以及偏流角。
而这两个参数，可是战斗机雷达的必备数据！
两个兔子们从十年前就开始着手了这方面的研究，但至今依旧没有实际产出的数据！
当然了。
战斗机雷达并不是徐云的终极目标。
毕竟后世战斗机雷达预警的技术很复杂，国内单纯在战斗机雷达这块和海对面的差距其实并不算大。
有些人认为超过了。
有些人认为还有差距。
但无论是持哪种观点的人，都不会认为这种差距存在“代”的概念。
哦，除了把航母都能拍成小渔船的军宣……
因此徐云真正的目标并不是雷达。
而是……
研发雷达所需要的东西。
也就是——
国产工业软件！

第五百三十九章 又一位熟人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
由于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华夏在工业发展领域有很多项技术都出现了被卡脖子的情况。
比如说大家耳熟能详的芯片。
芯片的制造流程极其复杂，但可以概括为几大步骤：
硅片的制备→外延工艺→热氧化→扩散掺杂→离子注入→光刻→刻蚀→工艺集成等。
而光刻工艺呢，是制造流程中最关键的一步。
光刻确定了芯片的关键尺寸，在整个芯片的制造过程中约占据了整体制造成本的35％。
目前国内的光刻水平远远落后于国际，这也是为啥一说芯片就要提到光刻机的原因。
不过真要说被严重断代卡脖的技术——这里指军用和民用同时被卡的情况，芯片反倒排的没那么前。
一来是因为军用芯片不像民用芯片制式要求那么高。
例如海对面的军用芯片根基工艺要求也不过在65nm左右，这方面兔子其实是并不落后多少的。
像J20上使用的xxxx所魂芯2＃A芯片，在国际上甚至能坐二望一。
有军需这块兜底，芯片在卡脖上的程度要比看起来低一些。
其二则是……
有些技术传播度不一定高，但它的实质断代程度比芯片还要严重无数倍。
最简单的就是此前提及过的重力梯度仪，无论是民用还是军用都被套圈了。
又比如很少有人知道的真空蒸镀机。
这玩意儿是OLED面板制程的“心脏”，整个行业被霓虹的Canon Tokki独占高端市场。
国内被卡脖到啥程度呢？
这个程度夸张到在2019年之前，国内连一家生产真空蒸镀机的企业都没有。
哪怕是19年后到现在，也不过除了莱德设备胶饵中山凯旋真空科技两家罢了。
虽然可以量产，但和国际水平还是有比较明显的差距。
要知道。
OLED面板可不是像圆珠笔尖那样没啥市场、兔子们又懒得去突破的技术。
目前它的年需求量已经增加到了一年4.2亿片，属于一个很庞大的商业分类。
而除了重力梯度仪和真空蒸镀机之外。
兔子们还有一个连军需领域都被卡脖子的东西，那就是……
工业软件。
所谓工业软件。
指的是应用于工业领域、以提高工业企业研发、生产、管理水平和工业装备性能的应用软件。
它的核心作用在于帮助工业企业提质增效降本，并增强企业在高端制造的竞争力。
举个例子。
上头提过的芯片制造。
现在指甲盖大小的芯片集成了几十亿个晶体管，这种工作量如果让工程师们手绘的话……
唔，先不说它画出来的能不能用吧。
等你把几十亿个晶体管都画出来完的那一刻，估计柯南都大结局了。
因此想要研发芯片，就必须要用到工业软件进行辅助。
目前工业类软件按照功能可分为三大类：
CAD（计算机辅助设计）。
CAE（计算机辅助工程）。
CAM（计算机辅助制造）。
这三款软件是如今工业行业必不可少的软件，航空、船舶、汽车、芯片等产品的研发都少不了它们。
但很遗憾的是。
目前国内在核心工业软件领域并没有什么发言权，被挤兑的相当惨。
市场被高卢达索、德国西门子、海对面PTC以及海对面Autodesk公司占据达了95％以上的份额。
一旦海对面一停止软件授权，国内很多企业就要遭遇重大打击。
例如华为。
当年由于海对面的制裁，华为一下没芯片用了，p50都只能开4G。
而在整个制裁中。
看起来最重的制裁条款是禁止华为与射频芯片厂商合作，但实际上最狠的一招是另一条处罚：
终止华为与海对面EDA软件厂商的合作。
这里的EDA软件也是一种工业软件，它的全称叫Electronic design automation。
也就是电子设计自动化软件。
它主要用来设计超大规模集成电路的一种工业软件，原理差不多就是上头所的晶体管设计再复杂亿点点。
如果说终止华为与台积电的合作，华为还可以找其他厂商代工一些低端的芯片。
那么终止EDA软件几乎就等于给华为来了个釜底抽薪，就直接从上游设计领域给你掐断了芯片之路。
还有当初的哈工大。
哈工大在20年5月的时候，就收到了MATLAB……也就是矩阵实验室的软件授权使用终止的通知。
这意味着从此哈工大再无权利使用正版的MATLAB了。
MATLAB些玩意儿是一种极其强大的工科神器，不夸张的说，有它没它的效率甚至可能差一倍。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
国产工业软件可谓是一片黑暗，曙光之渺茫甚至比国足冲进世界杯还低。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主要是国内产品确实不太好用，无论是体验还是效率都和国外有所差距。
人家搞企业是要讲究效率和盈利的，不可能冒着亏损的风险去做工业软件厂商的小白鼠——除非是那种背后是相同派系……例如科大系复旦系之类的特大企业。
可就算是那种企业，至多也就会安排一两个科室或者项目组用用，不可能覆盖全部研发部门。
这属于一个很正常的商业逻辑，没法怪别人不支持国产。
但另一方面。
造成这个情况的实质原因，则是因为国内相关起步太慢太慢了，差了国外不知道多少个身位。
也就是俗话说的一部电影下的慢，部部跟着慢。
国产软件出现的很多毛病MATLAB啥的其实都出现过，那为什么它们可以活到现在？
原因就在于它们跑的快，出毛病的时候没有竞品可选。
因此在拿出气象多普勒雷达方案的时候。
徐云便有意埋下了这伏笔：
想要计算偏流角伐？
想要研发机载多普勒雷达伐？
没问题。
那就去搞数字化处理吧！
这辈子是华夏人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华夏这个民族自古以来就有一种特别的品质。
那就是只要你让它在某个方面尝到了甜头，它便会自发性的朝那个方向深入下去。
诚然。
徐云布下的这些“种子”由于各种客观情况的缘故，不一定全部都能成长起来。
但只要能发芽那么几个。
徐云……或者说兔子们就是大赚特赚了。
如果一切特别顺利……
或许在这个世界的时间线里，兔子反而可能卡别人的脖子？
哦，错了错了。
爱好和平的兔子怎么会去卡脖子呢？
所以应该换个说法。
比如说……
在某某领域具备主观优越性？
嗯，这样就好听多了。
当然了。
此时的徐云和孙俊人虽然都心有小九九，但明面上谁都没表现出来。
一人像是人畜无害、大病初愈的伤患般问啥说啥，绝不僭越红线。
另一人像是饱经风霜的老工人，朴实憨厚，一心只在意眼前的理论问题。
一旁的老郭倒是感觉出来了哪儿有些不太对劲。
奈何由于专业出入太大的原因，也仅仅是产生了一些感觉罢了……
十多分钟后。
孙俊人像是个看CT报告的医生似的抖了两下面前的稿纸，心满意足的对徐云说道：
“韩立同志，真是辛苦你了。”
“有了你的这些解答，一些理论上的问题总算是有了答案。”
“不瞒你说，在来基地的路上，大家都快被这些问题搞得睡不着觉了，就等着出结果呢。”
孙俊人这番话还真不是客套。
他手上的这些问题汇总自十院的各个小组，团队内部早就进行过了多轮探讨。
在整个讨论过程中，一些简单的疑虑早就被筛出去了。
能被孙俊人拿出来问徐云的问题，基本上都是所有人的共同疑问——再不济也是有争议的那种。
眼下能从徐云这边得到解答，也算是了了众人的一桩心事。
随后孙俊人将这些稿件认真收好，从帐篷里又取出了一小碗西瓜放到了徐云面前：
“韩立同志，辛苦了，来，再吃点西瓜吧。”
“……”
徐云嘴角抽动了两下，抬头对孙俊人问道：
“孙工，你不会又要我回答啥理论问题吧？”
“这哪能啊？”
孙俊人顿时一挺胸，飞快的否认了一句，不过接着便嘿嘿一笑，挠了两下头发：
“主要是我个人有些理论之外的东西想和你聊聊——不是什么需要推导的数学或者理论问题，不会长脑子的，所以可以边吃边聊嘛……”
“……”
徐云见状幽幽叹了口气。
为啥这些大佬都这么套路的呢？
当初的1850副本的法拉第他们也是，硬生生把自己给套进去了……
当然了。
以这个时代的视角来看。
能在221厂这种地方吃到汁水丰满的西瓜，确实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情，足够换来很多人情了。
例如在原本真实的历史中。
陈能宽院士用两根进口想烟就“收买”了何祚庥院士——友情提示，这位大佬真不叫何作麻……
当时何祚庥院士为了这两根进口香烟，愣是通宵了四天计算出了轻核模型U3分支的次链峰值。
要知道。
海对面为了解决这个数值，前后花了足足三万美刀呢。
加之徐云此时刚从烧伤中恢复，身体对于西瓜这类水果有着自发的渴求欲。
因此很快。
徐云还是决定‘屈服’于孙俊人，干脆利落的一点头：
“行吧，孙工，您有什么话尽管说便是。”
“如果我能给出答案，我一定尽力回答您。”
孙俊人就等着这句话呢。
闻言立马将小碗朝乔彩虹手里一塞，顺手拉了把椅子就坐到了徐云身边：
“其实真没啥事儿……就是我个人的好奇心吧，单纯想和你聊聊你对雷达发展的看法。”
“你这不是拿出了气象多普勒雷达的原理嘛，我就寻思着说不定你对雷达有啥新见解。”
“韩立同志，你觉得雷达今后还有发展前景吗？”
听到孙俊人的这个问题。
徐云顿时眉头一扬。
巧了。
原本他还寻思着啥时候和孙俊人提这一嘴呢，没想到孙俊人自己送上了门。
要知道。
这种雷达行业的趋势，可不同于此前说过的舰载机雷达那样的单一品类。
这类‘大势’涉及到的领域很多很多，所以徐云原本就打算找机会和孙俊人提上一嘴来着。
毕竟这年头国产雷达是真的摸着石头过河，在很长的时间里还停滞了好些年——这里的停滞原因和时代背景没关系，而是兔子们确实走错了路。
比如被后世军迷疯狂吐槽的火控雷达的液压驱动，具体比较敏感就不多赘述了。
同时很重要的一点是。
从后世的眼光看来。
雷达的发展时期其实很好划分，并不需要太多的理论基础。
这三个重要时期分别是：
诞生和发展初期。
大发展时期。
现代雷达时期。
诞生和发展初期自然就是二战期间。
这个时期主要出现了地对空、空对地轰炸、空对空火控、敌我识别功能的雷达技术。
大发展时期则是在二战以后的六七十年代开始，一直持续到20世纪中后期。
这个时期出现的新型雷达就很多了。
例如合成孔径雷达、脉冲多普勒雷达、相控阵雷达等。
至于现代雷达时期自然就是2023年前后，目前的雷达功能早已超出了“无线电探测和测距”的范畴，逐渐开始进入了城市化情景。
比如说智慧城市就是一种代表。
这些趋势阶段性都很鲜明，描述起来并不复杂。
于是徐云很快组织了一番语言，思索片刻，对孙俊人说道：
“孙工，在我看来，雷达研发应该是一个非常有前景的行业，现在的发展远远没有到头。”
孙俊人眉头一扬，表情并没有太大变化：
“哦？怎么说？”
徐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道：
“您应该知道，现有雷达的职能其实很简单，说白了就是探测到目标，并给出其在空间的距离和角度位置。”
“例如目标距离我们114.514公里，角度东北34度等等。”
“但在我看来，这这种职能远远没有发掘出雷达的实用价值。”
“我认为一套真正成熟的雷达系统，应该能对测量目标进行更加详细的分析。”
“比如说雷达已经确定所检测到的目标是飞机，则要进一步精细分类以确定其具体型号。”
“例如是小型或大型喷气机、小型或大型螺旋桨飞机、直升机或导弹等等。”
孙俊人沉默片刻，眼中露出了一丝茫然：
“很美的画面，但是……韩立同志，这真的有可能吗？”
韩立所说的情形孙俊人并不陌生，这其实就是雷达设计之初的完全体构想。
但问题是……
科研不是科幻，不是说你想到某个情景就有能力去实现的。
好比后世的曲率引擎。
各种度规……也就是解都给你搞出来了，但是依旧八字没一撇……不，连万分之一撇都没呢。
现在的雷达是什么情况呢？
差不多就是大家电影里头看到的那种：
仪表盘有根线跟小彩旗似的转啊转，然后显示出一个小点，再接着就没了。
因此在听到徐云所说的描述后。
孙俊人并没有太过惊喜，而是有些迷茫。
他寻求的不是一个科幻般的方向，而是希望能看到实现的可能——不一定要详细的原理，但是一些技术思路总得有吧？
但是就在孙俊人以为徐云也在给自己画饼的时候。
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徐云的回答：
“当然有可能。”
孙俊人顿时一怔。
片刻过后。
他一脸错愕的抬起头，看向了徐云。
徐云则有些费力的朝他竖起了一根食指，解释道：
“只要能做到分辨复杂目标上的各个散射中心并对回波信号进行精细处理，从而推断目标的某些性质，那么就有机会做到这一步。”
“比如飞机上的许多部件，像推进器、直升机水平旋翼、喷气机引擎以及坦克的履带、旋转天线等等。”
“它们都会对目标的后向散射波产生调制，从而形成其多普勒副瓣作为识别的特征——这种调制信号在窄带和宽带波形中都可以被提取出来。”
“这些数据再结合横向分辨力、多普勒频率以及多波段的综合分析，应该是能够达成更精细的目标的，也就是……”
“二维雷达成像。”
早先提及过。
当雷达的距离分辨力足够高时。
它就能分辨出一个复杂目标中不同的散射中心，并且给出目标的径向剖面图。
然后从剖面图上，可以大致估计出目标在距离维的长度。
这属于一维雷达成像，眼下这个时代已面世的雷达也都是这类技术。
这种技术比低分辨率的电雷达要优质很多，能够得到目标散射点强度分布图。
一般情况下。
一台规格为1m距离分辨力的对空监视雷达在L波段可以得到7个较为稳定的剖面，可以区别螺旋桨式飞机和喷气飞机——然后就仅此而已了。
所以在眼下这个时期。
有很多雷达专家都认为前路已断，甚至有不少人就地转行了。
比如英国第一台火控雷达的设计师维拉&#183;拉尔森，在去年直接转型做了演员，72年的时候还被提名了奥斯卡，虽然没获奖……
但徐云却很清楚。
一维雷达成像，远远不是雷达的极限。
在高信噪比、姿态角变化、多图分集合成等条件下。
如果技术达标，二维雷达成像才是雷达真正的成熟期技术。
如果说低分辨率雷达是2010年前的按键手机。
那么一维雷达成像便相当于金立语音王和步步高音乐手机，属于过渡态产品。
在时代的浪潮下。
步步高音乐手机和那首大家耳熟能详的‘da la da la da’主题曲已经成为了时代的眼泪，金立语音王虽然还活着，但也早已退出了主流市场。
二维雷达成像才是真正的智能手机，是iPhone6、是华为mate30……前景无限大。
它还能通过飞机上下的颠簸来判断飞机载重，从而确定机体的运载当量。
甚至……
更进一步。
想到这里。
徐云决定给孙俊人再画一个大饼，反正讨论的是前景又不是具体原理嘛：
“孙工，我举个例子吧，咱们现在不是一直都想收复宝岛么？”
“所以你不妨设想一下这种情景——某天宝岛的导弹发生了误射，三秒钟内便被我们的雷达锁定了型号、发射区域，计算出了它的轨迹和预计落点等所有信息。”
“等它爆炸的时候，咱们的司号员已经在吹集结号了……咦，孙工，您怎么流口水了？”
听到徐云最后这句话。
呲溜——
孙俊人飞快的将嘴角的哈喇子给吸了回去，双眼都放起了光。
别看孙俊人是科研端的专家，实际上他的出身和部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不敢说日夜都在做梦‘思念’收复宝岛。
但平均五天梦到一次在高雄打麻将还是比较正常的。
因此徐云勾勒出的这道画面堪称命中了他的寄点，令孙俊人不自觉就流下了哈喇子……
“二维雷达成像吗……”
抹干嘴角后。
孙俊人沉默片刻，对徐云问道：
“韩立同志，这方面你有具体的思路吗？”
徐云闻言干脆利落的一摊手，摇头道：
“孙工，您这就是在说笑了，除非我是几十年后的人，否则我哪知道这些呀。”
“我顶多就是猜测这些应该和计算机发展有关，毕竟那些计算量显然不可能是人力所能企及的，您说是吧？”
孙俊人点了点头。
他其实也就是随口一问，倒也没指望徐云能够给出详细的方案。
实际上。
徐云能够提出二维雷达成像的概念，已经给他拓开一条新思路了。
想到这里。
他不由暗自下了个决心：
等回到首都，一定要试着论证数化处理对雷达的增持效果！
如果真的有潜力……
那么他说什么都要和上级打个特殊报告了。
……
过了片刻。
孙俊人看了眼正在忙碌的现场，沉吟片刻，对徐云说道：
“韩立同志，总而言之，今天确实是有劳你了。”
“和你这么一聊我才明白，古人所说的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是个什么意思。”
“对了，现在我得去基座那边看看情况，要不咱们一起过去转转？”
徐云连忙将嘴里的半块西瓜咽下去，吐出两粒西瓜籽：
“好啊。”
不得不说。
孙俊人虽然有些腹黑，但这位大佬在事情的安排上倒是意外的与他有些合拍。
从见面到现在孙俊人的很多安排都和徐云的想法不谋而合，省去了他主动开口的功夫。
像现在所说的去基座那边逛逛。
倘若孙俊人不说，徐云也会提出这个要求。
随后在孙俊人的带领下。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正在忙碌的雷达装配现场。
装配现场的面积大概有数百平米，按照情况可以分成两个部分：
一是动土区域。
也就是各种锄头铁锹kinlin哐啷响个不停的施工现场。
施工现场的人员相对少点，基本上都是建筑副业队的队员在忙活。
这些副业队员的任务是修筑出一块合适的基台，以此来安置组装好的雷达。
在这些工作的副业队员中。
徐云还见到了郑涛、周绍平和章公定三人，不过由于距离太远便没打招呼。
其中周绍平的腰上正围着个护腰，后世周绍平的腰伤估摸着就是这时候留下的。
可惜徐云对腰伤这块缺乏心得，要不然还可以帮帮老周同志。
接着很快。
孙俊人便带着几人来到了第二部分……也就是真正装配雷达的区域。
这片区域中堆放着很多箱子，看起来多半是雷达的零部件，每个箱子周边还都有几位技术人员在忙活着。
距离徐云他们这个方位最近的，是一组正在组装天线的人员。
这个小组一共六个人，五男一女，此时都在低着头哼哧哼哧的拧着螺丝。
孙俊人见状走到其中一人身边，熟稔的开口问道：
“小葛，天线组装的怎么样了？”
孙俊人口中的小葛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白衬衫，袖口卷到了小臂上，被打湿的头发有些凌乱的贴着额头。
听到孙俊人的招呼。
小葛下意识转过头，见到孙俊人后连忙一立正：
“总指挥！”
接着他目光飞快的扫过徐云等人，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回答道：
“报告总指挥，矩形锁定块已经安装好了，现在在上极化调节件和联接板呢。”
“很好，辛苦你们了。”
孙俊人拍了拍小葛的肩膀，又转身对老郭介绍道：
“老郭，介绍一下。”
“这位是葛同友同志，我们都叫他小葛，是从581组那儿调来的。”
“别看他年纪轻，但业务水平很高。”
老郭顿时眉头一扬，诧异道：
“哦？581组的同志？这可算是真稀客了。”
“大老远还麻烦你们来基地帮忙……确实辛苦了。”
小葛闻言嘿嘿一笑，有些腼腆的挠了挠头发：
“不辛苦不辛苦，我就是一块砖，组织上叫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为集体和人民服务嘛！”
老郭朝他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好觉悟！”
而就在老郭等人闲聊之际。
一旁的徐云却一脸错愕的盯着面前的这位小葛同志。
581组？
虽然老郭等人已经极尽可能的用‘黑话’交流了。
但这种内容对于后世穿越来的徐云而言，却丝毫构不成阻碍。
所谓581组，指的便是华夏中国第一个卫星小组。
581组成立于1958年8月，581表示的便是研制卫星是中科院1958年的头号任务。
那两年卫星是全国上下的焦点，现在名字里叫“卫星”并且上了年纪的人，不用猜，95％出生于那两年间。
不过后来由于毛熊专家紧急撤离国内，兔子们便先把资源倾斜到了核武器研制上。
航空领域则暂时停止了大型运载火箭和人造卫星的研制，把力量先转移到了探空火箭上去。
虽然这几年内兔子们先后发射了T－7M液体探空火箭和第一枚弹道式导弹，在航空领域取得了巨大突破。
但在大多数时间里。
整个581组还是处于一个比较薛定谔的状态。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581组的职能以及【葛同友】这个名字的特殊性，再加上对方隐隐有些面熟的轮廓……
徐云有95％的把握猜测。
这位‘小葛’同志，就是他在西昌卫星发射中心见到的那位葛同友！
这算是又遇到一个老熟人了……
另外更重要的是。
按照葛同友当初的自我介绍。
此时的小葛同志，应该隶属于某个更小的固定团队中。
如今葛同友出现在了这里。
那岂不是说明……
就在徐云内心意识到某些事的时候。
他的身边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老孙！老郭！”
听到这道声音的刹那。
徐云的心跳便毫无征兆的漏跳了一拍。
旋即他整个人便猛地转过头，看向了来人。
只见距离他们数米开外。
此时正有一位四十多岁、面容平和的男子朝他们走来。
此人赫然便是……
王老！
准确点说是……
无比健康、年轻的王老！

第五百四十章 雷达出世！（上）
实话实说。
徐云并不是那种特别感性的人。
更不会有事没事就哭鼻子。
但此时此刻。
看着身体无恙、精神饱满、一边笑着一边大踏步朝众人走来的王老。
徐云的鼻子不由隐隐有些发酸，心中真有一股流泪的冲动。
不是悲伤的哭。
而是因为喜悦。
徐云和王老初识的场合，要归结于锦屏深地实验室的那场核验。
当时在徐云无法解决W－玻色子的能级精度误差之际，是王老站出来提出了试加入J/psi粒子修正的想法，给徐云的想法续上了路。
接着在科院暗物质发布会结束后。
王老还强忍着身体的疲惫。
带着徐云往返数百里前往西昌卫星发射基地，帮徐云完成了重力梯度仪的接洽。
而正是因为那一次的奔波。
王老的精力在回京后几近枯竭，身体出现了极其严重的状况，一度连生命体征都消失了。
徐云为此一直在内疚自责，结果没想到……
在眼下这个副本里，他居然见到了年轻时的王老？
要知道。
对于像周绍平、章公定这些大佬的出现，徐云其实是有心理预期的。
毕竟他们的专业对口，不出现在这里才奇怪呢。
可王老却不一样。
王老负责的是卫星研发，属于航空航天端的人才，履历上也没提及过他曾经在221厂工作过——毕竟原本历史中并没有气象多普勒雷达的出现。
也就是和找潘院士的父母拜把子一样，不属于徐云计划内的人物。
因此眼中骤然见到王老出现。
徐云心中的激动与释然之情，自然要比遇见其他人强烈许多。
真好……
……
不过可惜的是。
此时的王老显然并不知道徐云内心的想法。
大步来到几人身边后。
他先是朝孙俊人简单的点头打了个招呼——他俩是乘坐同一班列车抵达的金银滩，这会儿刚分开没多久呢。
接着便转身看向老郭，上桥豪爽给了他一个熊抱：
“老郭，好久不见！”
老郭也用力拍了两下王老的肩膀：
“是有些年没见了，耀平，一切安好？”
“都好，都好。”
王老面色感慨的点了点头，分开身子后说道：
“承蒙老大哥挂怀，我是吃得好，睡得好，身子也好，就是工作……哎，算了，不说这些了。”
说罢。
王老便叹了口气。
老郭见状有心想要安慰两句，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自然知道王老叹气的原因。
王老所在的581项目组目前可以说是饥一顿饱一顿，各种风声都在传来传去。
有人说上头准备彻底放弃这个项目。
有人说上头正在准备再次扶持卫星研发。
还有人说组织上其实已经成立了另一个研究组。在秘密进行卫星研究。
作为风口浪尖中的人物，王老显然不可能被几句就安抚下来。
不过很快。
王老自己便调整好了情绪。
只见他转头看了眼除了嘴巴眼睛鼻孔外都裹得和木乃伊似的徐云，犹豫片刻，问道：
“老郭，这位是……”
老郭见状主动让开了些许身位，扶着徐云轮椅的靠背介绍道：
“这位是韩立同志，也就是气象多普勒雷达理论的提出者。”
“他身边的这位是乔彩虹同志，也是现任职工医院特护病房的护士，首都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
说罢。
老郭又指着王老，对徐云说道：
“小韩，这位是我的一位故交，首都来的王耀平同志，目前在负责一些废旧物品回收的事宜。”
徐云：
“……”
他忽然发现老郭不去战忽局实在是有些可惜，这张嘴着实有点骚啊……
王老作为581项目的领头人之一，负责的可是返回式卫星的研发。
结果到老郭嘴里居然成旧物品回收的了？
好吧，某种意义上来说好像也没啥问题……
随后徐云深吸一口气，看似淡定实则内心激动的对王老点了点头：
“王工，你好。”
王老也很亲切的对他笑了笑：
“韩立同志，你好啊。”
说完话。
王老又再次用略显新奇的目光扫了徐云几眼。
他在抵达基地的路上曾经听孙俊人提过几句，大致就是气象多普勒雷达方案的提出者有些年轻和特殊。
不过他再怎么样也想不到，徐云居然会‘特殊’到这种程度——这打扮去开罗都可以直接继承王位了……
当然了。
王老内心的诧异只是转瞬即逝，很快便把注意力放到了一旁的葛同友身上：
“小葛，设备调试的怎么样了？”
葛同友连忙把之前和孙俊人他们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阿巴阿巴……”
王老静静听完汇报，抬头看了眼装配现场，心中很快有了定夺。
只见他转过头，对孙俊人打了个眼神儿，说道：
“既然如此……老孙，咱们是不是可以试着组装雷达了？”
孙俊人闻言右手一翻腕，看了眼手上的手表：
“嗯，时间确实差不多了——小保！”
孙俊人话音刚落。
保铮便迅速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小保这个词在后世听起来大概会有点微妙，不过在眼下这个时期倒没那么多歧义，所以保铮的表情也没啥异常：
“孙院，您找我？”
孙俊人点点头，伸手指了一圈现场，吩咐道：
“小保，你辛苦一趟，通知一下各个小组，我们会在十分钟后正式开始组装雷达。”
“各组要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及时汇报，没问题的话就按照原先的流程来走。”
保铮表情一肃：
“明白！”
说罢。
保铮便转身前去通知起了各个小组。
老郭等人则就地等待了起来。
装配区域的面积其实也就大几百平米左右，硬要细数起来，类似葛同友他们这样的小组也就好几个的样子。
因此很快。
随着保铮的通知到位，各个小组便也迅速开始朝中心区域靠拢了起来。
十分钟后。
保铮带着几位组长回到了孙俊人身边，汇报道：
“孙院，各个小组都已经通知完毕了，请您下达指示！”
“很好，辛苦了。”
孙俊人朝保铮道了声谢，接着从身上的公文包里取出了几张图，随意找了个高度一米二三的箱子放了上去。
箱子的高度刚好和徐云放松时的坐姿持平，坐直伸长点脖子就能看到上头的内容：
这是两张规格在四开左右的设计图，图上画着一些手绘但线条却很规范的零部件图示。
每个零部件外部的空白区域，还有一些文字注脚。
比如靠近徐云的是一个标准具的图像，注脚内容是参数：
频谱中心间隔：
228.2 MHz
半宽度：
205.0 MHz。
224.3 MHz
理论峰值透过率：
73.7％。
70.8％……
很明显。
这是两张雷达的部件组装图。
随后孙俊人将图纸摊平，环视了一圈面前聚拢的小组组长，说道：
“各位同志，现在我最后和大家确认一次，各自小组负责的零件已经组装完毕的同志，请举手！”
孙俊人话音刚落。
唰——
面前所有人同时举起了手。
孙俊人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道：
“很好，既然大家都已经准备完毕，那么我现在宣布，气象多普勒雷达的组装工作正式开始！”
“接下来进行第一步，也就是光学平台的组装。”
“雷雨，安然同志，请你们按照计划开始吧。”
随着孙俊人指示的出口。
面前的人群中很快有一男一女二人站了出来，各自开始招呼身后的队员开展起了零部件组装。
名叫雷雨是个个头高大的中年男子，虽然没怎么说话，但一看就是个北方汉子。
他所在的小组一共有六人，负责的是光学平台上的回波信号接收单元组装——也就是此前徐云提及过的接收器和波导管环节。
当然了。
此番孙俊人他们安设的回波信号接收单元依旧是乞丐版本，不可能像后世那样接收反射超声波和进行激光微调。
它的作用主要就一个：
通过X波段双偏振效果完成信号的合成以及初步滤波。
这台简易版的设备前身是医院的X光机和徐云病房的心电监护仪，都被老郭拆下拿来做起了义工。
据乔彩虹介绍。
在刚得知上级部门决定的时候，林宇医生一度坚决表示这些设备不能被拿来‘糟践’。
林宇作为国内目前位数不多的国手级西医，在这方面的话语权还是很大的，而且这两台设备还是通过他的人情才运回的国内。
因此如果不搞定林宇，基地想要处理这两台设备阻力很大。
这个僵局一直持续到了某天晚上。
当时老郭贼兮兮的带着几本书去了林宇办公室，林宇最终才艰难的松了口。
至于哪些书嘛……
乔彩虹同志表示她第二天只在办公室里依稀看到了什么笑笑生、《九尾龟》、《剪灯新话》之类的字眼……
咳咳……
除了回波信号接收单元外。
另一位名叫安然的女同志负责的则是电磁波发射单元。
它的结构包括了基板以及多个发射线圈，原身是基地内库存的314雷达。
这两个模块的体积都不算大，不过各种数据线和连接接口都很多。
同时根据设计要求。
它们的工作仰角、探测区域也都有一定的数值限制。
“下边点下边点儿，仰角不能过45&#176;！”
“6号线加固一下，焊不上去？那直接用胶带吧。”
“安然姐，我这根棒子太长了，捅进去以后还留着一截咋办……”
“那就切了！”
“一二三四五……谁的红线少绕了一圈？！”
看着热热闹闹的安装现场。
徐云的心中不由冒出了一股很别样的情绪。
后世这类大型雷达的组装基本上都是走的流水线，也就是全机械化处理。
即便有个别步骤需要人工介入，那些工程师无论是设备还是服装上往往也都特有逼格。
也就是所谓的高大上。
而眼下这个时期却不太一样。
由于工业水平的限制。
即便是气象多勒普雷达这种高精尖设备的组装，也依旧要通过纯手工才能完成。
但另一方面。
这种画面却带着另一种流水线生产不具备的活力感，令人不自觉就有种加入其中的冲动。
二十多分钟后。
光学平台搭建完成。
孙俊人继续看了眼示意图，开始了下一个环节的组装。
也就是……
一维扫描单元和接收望远镜的拼接。
毕竟徐云拿出的就是一维成像技术嘛，不过分辨率要比普通雷达高上很多。
按照徐云的设计。
一维扫描单元安置在光学平台最上部，下方是接收望远镜。
它由两个镀有全反介质膜的平面反射镜、水平旋转机构和垂直旋转机构组成的大口径光学潜望式结构。
这个潜望式结构明面上的说法，是由王老他们的581项目组‘友情’提供。
不过实际上嘛……
这其实很早以前生产出来、但没有后续经费补充完整的结构，搁置了两三年了……
它通过手动调节能够全方位扫描，水平方向可以旋转0至360度，垂直方向可以旋转0至180度。
接收望远镜则在一维扫描单元的正下方，有效通光口径为300mm。
它的主镜同样镀有全反的介质膜，反射率高达99％。
望远镜接收的大气后向散射回波信号耦合至导线，由导线导入到准直镜后成为平行光。
经过压制背景光的窄带滤光片后，由20％反射、80％透射的分束片分成两部分。
20％的反射信号作为能量探测，80％的透射信号作为信号探测，以此来做到数据分析。
其实徐云最理想的配置是镀上1064纳米的介质膜，再用光纤代替导线来传递信息。
可惜这两个技术现在压根就没出现，就只能暂时拿乞丐版将就着用了。
半个小时后。
气象多普勒雷达的几个结构尽数组装完毕，只剩下了最后一个……
静电分析模块。
只见孙俊人环视了众人一圈，转头看向了老郭，对他说道：
“老郭，该你出场了。”
老郭朝他点点头，返身回到帐篷中，取出了一个有些破旧的棕色皮箱。
皮箱的规格大概在50x30x20左右，并不算很大。
老郭小心翼翼的将皮箱带回了众人身边，放平稳后按下了一个按钮。
只听咔哒一声。
箱子弹开了一道小缝隙。
老郭顺着小缝隙将箱子掀起，露出了内部一个特殊的组件：
这是一个类似后世4090显卡的机械模块，不过厚度比4090高一些，大概有十五厘米左右。
模块最上方是一个白色的合金片，约莫一片手掌大小，合金片下方连接着好几组精细的小圆柱——这些便是感应器。
感应器的下方则是一个封闭的黑色小盒子，内中装着一个晶片衬底，这玩意儿就是后世扫描器的初始版本。
毫无疑问。
这个组建便是连首长都惊动了的……
静电分析模组。

第五百四十一章 雷达出世！（下）
在静电分析模块拿出来的瞬间。
唰——
所有人的目光便同时锁定了这个只有后世显卡大小的设备。
现场无论男女，无论老少。
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浓烈的好奇心。
一些位置偏靠外的队员还使劲儿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的更清楚一些。
没办法。
这年头【高精尖仪器】的概念其实还处于一个萌芽期，远远未完全普及。
对于很多这个时代的人——即便是科研从业者来说，静电分析模块都是个稀罕物。
尤其是这玩意还和‘国之重器’一词扯上了关系，这又给它添加了不少神秘系的色彩。
其实别说别人了。
就连拿着静电分析模块的老郭，此时都带着一股莫名的仪式感。
毕竟这玩意儿哪怕是成本价都要足足一万美刀，占了当年赵忠尧老爷子经费的足足20％，是所有零部件中最贵的一个设备。
这年头的一万美刀可不是个小数目，国内相同体积能和它媲美的设备恐怕不过三指之数——这还是屈润普打折后的价格。
随后老郭如同捧着徐云的骨灰盒般（？）郑重的将这个模块拿到了光学平台边，开始了设备对接。
其中从静电分析模块的前四个字就不难看出，这玩意儿和电有关。
而涉及到电的互通，那么自然就肯定要有电极了。
后世在电极方面配备的基本上普遍比较公式化，大多都是场感应模型或者场增强模型。
但眼下这个时代的静电分析模块却比较原始，毕竟现在“场”的概念还没完全成型呢——这里指的是量子力学的场，并非经典力学的电场磁场。
例如老郭手中这块。
它的左右两侧各有11片电极片沿直线方向排列，相邻两个电极片之间通过连接件连接。
所以有时候会出现一种很危险的情况：
当集成电路经受静电放电时的时候，放电回路的电阻通常都很小，无法限制放电电流。
例如将带静电的电缆插到电路接口上的刹那，放电回路的电阻几乎为零。
如此一来。
会有高达数十安培的瞬间放电尖峰电流，流入相应的集成电路管脚。
瞬间大电流会严重损伤集成电路，局部发热的热量甚至会融化管芯。
这也是为什么程开甲等人反对拆卸静电分析模组的原因——原本加速器适配的好好的，结果你突然把它拆下来，要是新设备的电缆有问题怎么办？
虽然概率不大，但也并非为零。
所以今天程开甲也亲自到了现场，如今正瞪着眼睛死死的盯着老郭呢。
不过老郭的表情倒是很淡定。
他先是将两个相互电连接的静电吸附接口通过重载接头实现电性连接，接着便招呼几位一看就很有经验的操作员同志开始了进一步的装卸。
也就是……
拧螺丝。
没错。
拧螺丝。
没办法。
这年头国内大型的进口液压机倒是有几台，但能够给精密仪器加工的小型液压机要到十年后才会问世呢。
不过别看这些操作员只能靠手工进行操作，但他们的来头可不小……
“韩立同志。”
看着正在装卸设备的几位工人，孙俊人主动开口挑起了话头：
“我听几位英国回来的同志说，剑桥大学的那台加速器已经开始用纯机械手段进行日常维护了？”
孙俊人口中的“那台加速器”，指的是剑桥大学卡文迪许实验室拥有的一台串列静电式加速器，名字叫做Pick。
它的实验能级可以达到80MeV，是目前国内静电加速器的三十多倍。
这台设备的存在不算什么秘密，所以孙俊人倒也不是想着刻意试探徐云，而是纯粹想聊聊天。
随后徐云思索片刻，确定了自己的回答不会露出什么小鸡脚，方才说道：
“没错，我听说那台设备的维护程序已经交给机械臂和小型液压设备负责了，操作员只要输入一些参数就行。”
“不过具体的操作流程我倒是没亲眼见过，据说那台设备不知道什么原因已经被封存起来了。”
孙俊人点了点头。
这事儿他倒是知道一些内情。
欧洲那边在数年前成立了一个叫做欧洲核子研究组织的实验室，目的就是为了集合欧洲之力研究微观粒子的信息。
这个机构似乎叫什么……
CERN？
还是CENR？
具体名字孙俊人有些记不太清了，总之它目前处在比较不稳定的状态。
甚至有些声音认为这个组织在吃空饷，应该直接被取缔。
因此为了能够拿出一些成果。
沃纳&#183;海森堡——没错，就是那个不准道人海森堡，便把注意力放到了剑桥大学的那台串列静电式加速器上。
根据孙俊人他们掌握的情报。
目前海森堡已经说服了剑桥大学的董事会，那台串列静电式加速器即将被送到CERN总部。
当初在聊这事情的时候老郭和王淦昌他们还叹息过，要是国内有一台这种设备那就可好了……
嗨，自己想这些干啥？
接着孙俊人摇了摇头，将注意力拉回了现实。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有些感慨的对徐云说道：
“机械流水线……恐怕国内还要好些年才会拥有这些技术和生产能力。”
“不得不承认，比起那些欧洲国家的科技水平，我们目前的进度要逊色于他们很多。”
“不过韩立同志，俗话说得好，土人也有土法。”
“别看这几位操作员没有那些机器辅助，我敢跟你保证，他们的手工精度可不逊色于那些机器设备分毫。”
“哦？”
徐云眉头一扬，不过旋即便意识到了什么，猜测道：
“莫非这些同志就是八……”
孙俊人嘴巴一咧，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没错，他们都是国内顶尖的八级工。”
听闻此言。
徐云看向几位操作员的目光顿时不一样了起来。
妈耶？！
这就是传说中的八级工？
上辈子是八级工的同学们应该都知道。
兔子在计划经济时代，曾经根据不同的技术水平，把工人技术等级分为八级。
一级最低，八级最高——工资也与之对应。
一般来说。
在那个年代只要能评上“五级工”或者“六级工”，就可以在企业和社会中都有很高的地位。
至于八级工……
不夸张的说。
如果只把范围限定到八级的纯技术工种，那么他们比院士的数量还要稀少。
更关键的是。
兔子们的八级工授予其实经历过两个阶段。
一是六十年代。
这个时代的八级工数量很少很少，授予的批次不超过十次。
二则是九十年代。
这个时期出现的八级工非常多，后世很多人口中的“我爷爷是八级工”，指的大多都是这个阶段授予的工等。
也就是所谓的八级工之间，亦有差距。
在眼下这个时代。
八级工的水平就相当于人形自走车床。
兔子们的第一艘核潜艇、
第一颗核武器的起爆部、
第一颗卫星的零部件……
全是出自八级工之手。
真&#183;手搓核弹。
因此眼下得知这几位五十多岁、容貌和衣着都很平凡的大佬居然是八级工……
徐云的心态立刻就变了。
这些大佬的动作在后世滤镜的加持下，仿佛带着一股莫名的“道蕴”。
比如那个在扭螺丝的大佬。
他的力度、频率一定带着他数十年工龄的感悟吧？
还有那个在焊接CUC接口的大爷。
每颗溅跃开来的火花角度，想必都在他的计算之中吧？
还有那个拿着锉刀的大叔。
此时正捂着左手，显然正在进行着某个特殊的仪式……哦，是力度太大划伤了手指啊，那没事了……
而就在这些八级工大显神威的同时。
徐云忽然发现。
不远处的保铮等人，也开始用板车推来了几个设备：
这些设备外观都是高度在一米五、长宽50厘米左右的长方体。
它们通体黑色，金属材质，外表还缠绕着许多线圈。
这些长方体金属原本都被安置在一旁的帐篷里，还被用各种布料遮挡住了视线，因此徐云一开始倒确实没发现这些东西的存在。
不过从阵势上来看。
这些金属长方体显然非同一般。
随后徐云仔细观察了一番这些玩意儿，发现判断不出它们的身份后便把目光转移向了孙俊人：
“孙工，不知道这些东西是……”
“哦，你说它们啊。”
孙俊人眨了眨眼，双手别到了身后，看似淡定的说道：
“这就是用于存储信号的设备，也是从首都那边运过来的，要不了多少钱。”
“这些存储桶内部由50个24寸的盘片组成，每个桶可以存储1.2MB的信息。”
“再通过串联、外接延迟设备，可以做到在运作后存储15MB的数据。”
“根据我们的计算，气象多普勒雷达需要的实时数据储量在10MB左右，其他余量可以通过限位孔设备进行导出来。”
“虽然整个过程会消耗大量的电能和纸材，但对于国家……唔，国家级项目来说，倒也不是难以负荷。”
孙俊人的说法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语气也没什么波动，仿佛保铮他们推来的只是几个铁桶似的。
如果换做这个时代的其他人，估摸着多半也就信了。
但徐云不一样。
在听到‘信号存储模块’以及后续的构造的时候，他便已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传闻中的【那个东西】……
原来真的存在！
其实吧。
徐云在和老郭聊设备原材料的时候就有些奇怪：
当时他刻意将信号存储模块和静电分析模块这两个最难点留到了最后，甚至做好了再拿出某些后世技术来偷偷帮忙的准备。
结果老郭在听闻信号存储模块的要求时，居然很轻松的表示徐云不用担心这件事，他有办法解决。
那时候徐云心中便冒出了一些猜测，只可惜没有实证没法落锤。
而眼下随着这几台设备的出现。
徐云总算明白了老郭的底气所在……
那就是——
真正的109甲机，的确存在过！
说起109甲机，就必须要提到华夏计算机的发展史。
在三年前。
中科院计算所研制成功国内第一台小型电子管通用计算机103机，标志着兔子们第一台电子计算机的诞生。
后来为了保证581组……也就是卫星项目组和核武器项目组可以同时进行。
中科院安排使用两种元件各制一台性能相同的计算机，也就是两个项目组各分配一台。
它就是赫赫有名的109电子管机。
接着在一年前。
华东计算所也计划开始研制J－501计算机。
按照正常历史发展。
等到三年后的四月份，109机便会顺利诞生。
它在兔子们的氢弹研制中做出了很大贡献，所以也被叫做‘功勋机’或者‘争气机’。
但是在后世的军迷圈中，关于这台机还有一个争议很多的说法。
也就是……
4月25日出世的这台机，并不是真正的首台109。
原因有二。
一是名称问题。
兔子们原先计划研制的109机，代号是【109甲】。
不过它在面世后呢，却改名成了119机。
也就是119和109甲其实是一台设备。
但后续的109乙机却没有改名，甚至后来还研发出了109丙机，也依旧延续了109＋位次的命名方式。
因此有不少人就认为这种做法其实是为了纪念真正的109甲，毕竟兔子们在代号这块历来都是很讲究的。
比如581项目、
596项目、
天宫、
神舟……
这些项目或者命名都很有深意，或是时间，或是华夏式的浪漫。
可能有意外夭折的情况，但鲜少有落地后突然改名的例子。
二则是后续设备的算力问题。
119机诞生于三年后的4月25日，算力每秒运算五万次。
同年10月24日，华东计算所的J－501机诞生。
算力同样是每秒五万次。
接着九个月后。
109乙诞生，算力每秒六万次。
这三台设备的时间实在是太接近了，而且从1万算力跨越到5万算力的过程中，算力和存储模块都是一遍过，没有一次失败。
因此后世便有一种猜测。
那就是在119机出世前，兔子们曾经研发过一台真正的109甲。
只是当时国际形势突变，连581项目组都饱一顿饥一顿呢，109甲自然只能被暂时搁置。
等到几年后，兔子们缓过来了。
109甲的一些技术经验便成为了真正五万次计算机诞生的基石。
客观来说。
这种看法在后世市场还不小。
毕竟不是啥黑历史嘛，而且逻辑和史实上也隐约可证。
但认同的人再多，它也终究是个猜测。
徐云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如此偶然的成为这个猜测的终结者。
只能说这个时代的惊喜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不过另一方面。
有了真&#183;109甲的存储模块出场，数据存储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半个小时后。
二十多个长方体被连接到了一起，组成了一个更大的方阵。
方阵上方则被保铮等人按上了遮阳板之类的物件，以此避免太阳的照射。
另外孙俊人等人还挪来了数台电风扇，在一旁呼啦啦的吹着风。
实际上。
如果不是雷达必须在室外运行，这年头的信息存储也做不到与主体相隔太远，这些存储方阵必然要被安置在室内。
……
又过了十五分钟。
老郭负责的静电分析模组也顺利组装完毕。
后世的多普勒雷达一般是一个放在高处的大圆球，看起来跟个锃光瓦亮的琦玉老师似的。
不过徐云这次设计的雷达并没这么骚气。
这台雷达的外观倒是和后世普通的碗状雷达有些类似，也就在抛物面上架着个【X】状的全固态双线设备。
搁在2023年，估计十个路人里头顶多有一个会看一眼。
“呼……”
组装完毕后。
老郭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快步回到了孙俊人身边，对他说道：
“老孙，接下来该看你了的——对了，记得先试运行一下。”
“你放心吧，我有数。”
孙俊人拍了拍老郭的肩膀，又朝老郭投了个【把徐云挪边上点要不他又要被晒成熟人了】的眼神，随后带着保铮来到了雷达操作台边。
说来挺有意思的。
这座操作台的原身是某退役武器系统的操作中枢，也是兔子们为数不多有操作模板的设备。
不过因为在某次战斗中遭遇了损坏被迫‘退伍’，兔子们又舍不得把它丢了，便硬生生从东北拉到了金银滩。
如今它总算完成了兔子们原先的期待，被老郭从库房里给翻了出来，贡献出了一份力。
在将驱动电机的顶部输出端连接上收发器、外部套接上与主动齿轮啮合连接的从动齿轮——齿轮用于输出数据，接着再施加了亿点点魔改后，这位老兵终于再次焕发出了光彩。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
这次它想要“退伍”，可就没那么容易了——除非再来一个徐云这样的挂逼，否则它最少能再服役十年。
来到操作台后。
孙俊人并没急着下命令，而是先是将食指放到了几个按钮上。
只见他保持略微施力但没有按下的姿势，在几个按钮上‘扭’了一遍。
这个举动是为了确定是否有按钮出现了松动——待会儿能不能用是另一码事，如果现在按钮就出现了松动，那么就不需要所谓的待会儿了。
过了片刻。
孙俊人将食指从最后一个按钮上挪开，轻轻点点头。
一切正常。
接着他又看向了身边另一侧，喊了个名字：
“林钰！”
“到！”
很快。
孙俊人的身边出现了一个年轻女孩的身影。
这位女孩穿着一身这个时代很常见的军便装，个头一米六上下，梳着一头很是干练的短发，皮肤白皙但又不显娇弱，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青春的朝气。
无论是从她的打扮还是孙俊人的招呼，都很清晰的体现着这是一位女知识分子。
待名叫林钰的女孩来到身边后。
孙俊人扶了扶眼镜，沉吟片刻，对她说道：
“小林，你去调试一下校正单元，五分钟后开始雷达的试运行。”
“箱子的密码是237……”
林钰顿时表情一肃：
“明白！”
说罢。
林钰便小跑着奔向了一处帐篷内，半分钟不到，便又哼哧哼哧的拎着个小箱子来到了孙俊人身边。
咔哒——
只见这姑娘熟练的输入密码，很快将箱子顺利开启。
接着从中取出了一台通体黑色、有着好几个高低颜色均不等的按钮的设备。
与此同时。
孙俊人也没闲着，而是开始招呼保铮等人启动了雷达。
雷达所需要的电源来自临近的厂办发电厂，考虑到存储模块也需要消耗不少电力，今天总厂区域内还实施了电力管制：
除了医院、厂办两处区域外。
其余所有地点的用电都需要审核报备，厂区法院、电影院全部暂时中止办公。
嗡嗡嗡——
随着电力的接入。
被安置在基台上的雷达开始缓缓发出了低鸣。
半分钟后。
电力穿过了一道道关卡，存储模块也跟着进入了运转状态。
金属箱内的磁片以每分钟300转的速度开始转动。
并且逐渐提高到了400……
500……
600……
最终稳定在了……
800转／分钟。
设备转动带来的热量迅速传播到了金属外壳表面，让外壳隐隐有了热度。
见此情形。
包括周绍平、章公定等人在内，早已等候在此的建筑副业队员们立刻开始小心的抹起了凉水。
当然了。
由于基地目前淡水紧缺，周绍平他们涂抹的自然不会是饮用淡水，而是从西海湖送回来的咸水。
两分钟后。
一直在关注屏幕的保铮表情一凝，飞快的对孙俊人说道：
“孙院，屏幕有数据显示了，六盏灯全亮，信息传输没有问题！”
孙俊人闻言，胸口顿时微微一松。
与徐云最早的设立方案不同。
这次为了保证雷达校正顺利，孙俊人他们在电力和数据传输上使用的都是串联模式。
也就是有一处地方出了问题——例如没法启动，那么所有的灯都不会亮。
眼下六盏灯全亮，至少说明最最基础的连接环节顺利过关了。
不愧是顶尖的八级工同志……
不过孙俊人此时的心弦仅仅放松了一小半，还有一大截依旧悬浮在胸口。
毕竟还有更重要的环节要校验呢。
因此很快。
他又转头看向了身边的另一人，说道：
“老罗，开始下一步吧！”
孙俊人口中的老罗便是罗沛霖院士，闻言他立马沉稳的一点头，按下了某个按钮。
嗡嗡嗡——
咔咔咔——
刹那之间。
雷达的声音变得更大了几分，不过它的状态也从静止变成了……
转动。
没错，转动。
只见雷达先是朝左侧转了180&#176;，微微向上扬起。
接着缓缓停顿，又朝右侧转了360&#176;。
两轮下来。
轨迹顺利覆盖了全方位。
不过孙俊人并没有让罗沛霖按下停止键位，而是扭头看向了已经就位的林钰：
“小林，开始校正信号！”
“明白！”
林钰飞快的将一缕发丝挑到脑后，熟练的按下了几个键位。
过了十秒不到。
滋滋滋——
林钰面前的黑色设备很快传出了低沉的震动声。
怎么说呢……
这种声音像是一个滚烫的铁球瞬间被从火炉里取出，猛然放到了水中一般。
颤动、沸腾……
多种细微的声音组合在了一起，并且以某种肉眼无法观测到的状态飞向了雷达接收器。
咻～
接收器稳稳的将它拦截收录。
经过滤波处理、中频震荡、两次连续的chirp周期换算后，一组15对的电信号出现了。
孙俊人看着事先定制好的暗码手册，一字不落的认证核对了起来。
“0.013cycles……”
“333Hz……”
“114514……”
“伴音差拍频率95.75……”
“畸变波形谐波分量幅值与均方根值比1.4134、2.9867……”
“……”
一分钟后。
孙俊人深吸一口气。
缓缓抬起了头。
他先是环视了周围众人一圈，目光在徐云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不过最终他却又挪开了目光，转移到了老郭的身上，说道：
“老郭，我肚子有点饿，冯&#183;卡门先生送给你的那把麦克斯韦先生用过的斧头在哪儿？”

第五百四十二章 两地联动，开始测算！
“……吃斧头？”
空地上。
听到孙俊人口中冒出的这句话。
老郭不由表情一怔，脸上下意识冒出了一股迷茫。
不过很快。
他便反应了过来，迫不及待的对孙俊人问道：
“老孙，你的意思是……雷达核验无误了？”
孙俊人闻言点了点头，指着林钰手里的设备，脸色略带复杂的解释道：
“没错，根据小林制作的这台滤波器的数据结果来看，无论是功率谱密度、脉冲响应还是线性调频信号都没问题。”
“而这些都是一台雷达的核心属性，哪怕是多普勒雷达这种全新品类也不例外。”
“换而言之……这架气象多普勒雷达在参数上已经完全符合要求了。”
听到孙俊人的这番话。
徐云忍不住再看了眼不远处蹲在地上的林钰。
匹配滤波器。
这是雷达信号核验中比较早期的一种方式。
毕竟早期雷达发展的时候无人机还没出现，想要让目标上天比较困难——可行的思路基本上飞机要么热气球。
可前者成本较高，后者如果是保密项目容易出现泄密。
在这种背景下。
包络式匹配滤波器便应运而生了。
众所周知。
雷达的接收信号有四种：
信号、
噪音、
干扰、
以及杂波。
其中噪音这种信号，也是对于雷达接收机挑战最大的一个外界因素。
因为噪声不携带任何需要的信息，同时混杂在有用信号里，会变相降低后者辨识度的同时也使得信息失真。
但同样。
由于噪声的相位是随机的，只能实现非相干叠加。
因此噪声这个看起来没啥用处的“纯废物”，便从另一个角度令雷达的信号校验出现了可能。
包络式匹配滤波器实质上的原理，就是信号的复包络。
也就是由傅里叶变换使信号拟真出相同的幅频特性，从而发出一定载频的信号传递到雷达内。
这些信号不同于噪声，但是又只能实现非相干叠加。
属于一种分散性的状态。
这些信号经过雷达内各种零部件的处理，便可以分筛出更为细致的一些数值，从而起到核验校正的效果。
这个原理倒是不难理解，所以真正令徐云意外的是……
听孙俊人的描述。
这个用来检验气象多普勒雷达的包络式匹配滤波器，似乎是那个叫林钰的小姑娘搞出来的？
这就很不一般了。
毕竟上述原理涉及到了WVD……也就是维格纳－威利分布。
而眼下非平稳信号分析的理论应该还没进入国内才是，国内掌握相关理论的恐怕不超过五个人。
所以她要么是刚刚学成归来的留学生。
要么就是……
自学成才？
总之无论是哪一种，在这个年代都算是很少见的人才。
当然了。
徐云的讶异只是转瞬即逝，他的注意力很快便被老郭的下一句话吸引了：
“老孙，既然雷达不存在问题，那现在咱们岂不是可以开始……收集气象数据了？”
老郭此话一出。
现场顿时落针可闻。
唰——
一秒钟内。
所有人的目光，都同时锁定了雷达操作台边的孙俊人。
并且最少有半数以上的围观党的脸上，都露出了期待与忐忑兼具的表情，看起来跃跃欲试。
这些围观党不是参与过雷达的生产就是气象中心的计算人员，都很清楚一件事：
雷达的调试并不是重点。
他们此前所作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
气象数据的收集！
只有收集了气象数据这些信息。
基地方面才有机会进行天气模拟计算，才有可能完成某些极其重要、甚至影响全局的目标。
“……”
看着面前这一张张期待与紧张交织的面庞。
孙俊人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对老郭说道：
“没错，理论上来说，现在是可以开始收集数据了。”
听闻此言。
老郭面色不变，但左手却悄然握成了拳。
这一刻……
终于要来了。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不久前刚抵达现场的李觉助理周材说道：
“小周，麻烦你去和各部门再确认一遍。”
“如果他们也都准备就绪，那咱们就正式开始进行数据收集吧，俗话说得好，择日不如撞日嘛。”
周材表情一肃：
“明白！”
说罢。
周材便转身走向了不远处的帐篷。
为了方便信息的交接，厂办这次特意给帐篷这儿牵了条电话线，距离雷达的位置也就三十多米。
只见周材几步便走到了电话边，从身上掏出了个小册子，熟练的拨通了电话：
“你好，9527，请帮忙转接503厂……”
“对，是我……”
“哦，好的，谢谢……”
几分钟后。
打完数通电话的周材合好小册子，认真的放回胸口，快步回到了老郭身边。
他先是飞快的瞥了眼徐云，随后压低声音对老郭说道：
“郭工，电报中心、保密阵线还有首都计算机所的同志们都已经准备就绪了，随时可以配合数据模拟。”
老郭闻言拍了拍周材的肩膀，又对一旁的叶笃正问道：
“笃正同志，气象中心的同志们呢？”
叶笃正闻言与陶诗言对视了一眼，表情无比的郑重：
“郭工，你放心吧，气象中心共计37人，今天全数到位，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将数据计算说成战斗，可见此时叶笃正内心之激动。
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是气象中心的雪耻和证明之战。
如果在数据充足的情况下都没法计算出未来短期的天气走势……
那么气象中心真就没存在下去的必要了——至少叶笃正本人是这样认为的。
眼见各个部门均已就位。
在今天之前就已经得到了组织授权的老郭便也不再犹豫，果断说道：
“很好，既然如此……老孙，开机吧！”
啪嗒——
话音刚落。
孙俊人便果断按下了雷达的主控键。
过了片刻。
嗡嗡嗡——
原本处在待命状态的气象多普勒雷达再次响起了启动声。
不过这次，雷达不再是如同此前那般朝左右转向。
而是微微扬起了头，两条X波段的交叉凸起慢慢朝向了天空。
与此同时。
在众人看不见的微观世界里。
一道道特殊频率的脉冲电磁波开始从凸起处朝天空喷涌而出。
如果此时加个音效，那应该是……
biubiubiu？
这些电磁波以接近光速的速度瞬间穿梭到了大气层上空，并且传播过程中和大气发生各种相互作用。
例如非球形粒子对圆极化波散射，产生了退极化作用。
又例如空气折射率不均匀结构和闪电放电形成的电离介质对入射波的散射。
以及……
大气中水汽凝结物对雷达发射波进行了散射和吸收。
也就是……
散射体积内散射目标的运动对入射波产生的……
多普勒效应。
五秒钟后。
咻——
存储系统的金属箱内传来了一阵很轻盈的声响，看起来像是某种碟片开始高速转动起来了似的。
又过了十五秒。
保铮面前的屏幕上开始出现了各种数值。
0.5657959……
0.51635742……
1.44470215……
1.52709961……
2.31811523……
5.9765625……
与此同时。
哒哒哒——
存储设备边上的延时存储设备以及打点计时器也迅速开始输出了内容。
见此情形。
早已等候在此的叶笃正带着几位下属，飞快的将纸条收集并且传递到了另几间帐篷内的电报小组手上。
滴滴滴滴——
电报员开始以老鹰附体的手速开始发起了电报，搁在后世的祖安高低能上个王者。
而就在电报发出的同时。
中科院计算机所。
电报收发室。
时任计算机所副所长的吴几康正站在接收机边，目光凝重的盯着面前的一台打印设备。
按照原本的计划。
今天吴几康有个关键会议要参加，关系到目前109机的部分研制规划以及短期成果。
但在得知老郭他们要开展雷达测试后。
他便主动推掉了这个会议，选择留在了所里。
一来气象多普勒雷达的零部件比较特殊，涉及到了109甲机的存储设备。
虽然那台109甲机只完成了一半、并且组织上已经决定重新组装一台新设备。
但作为109机研发的负责人，吴几康还是挺想知道那个存储模组能否正常运行的——毕竟这种实战以前可没机会遇上。
二则是……
如果气象多普勒雷达真的能取得预期中的数据，那么今后计算机所估计少不了协助模拟的情况了。
因此无论于情于理，吴几康今天都必须要关注这个项目的进展。
怎么还不来呢……
就在吴几康略微出神之际，他身边的电报员突然拔高了声音：
“主任，电报来了！”
吴几康连忙回过神，朝设备看去。
果不其然。
此时的电报机上已经开始打出了全新的电报。
并且不同于此前那封有关多普勒雷达的电报。
这次221厂传来的是纯粹的气象数据，没什么保密必要。
这些数据内容上并未过多进行加密，可以直接解读。
因此很快。
大量数据便被汇总到了吴几康手里。
吴几康迅速带着这些数据来到了同楼层的机房，也就是一间面积100多平米，安置有104号计算机的库房。
104机的主体足足有六十多平米大，显像屏大概五十多块，大小和后世的平板差不多。
此时此刻。
五十多块屏幕前都坐着一位表情正式的计算机操作员，有男有女，年纪都在二十多岁上下。
他们是国内最早一批……也就是58级的计算机专业毕业生，毕业院校正是中科大。
如果徐云能够飞到这里和其中某位短发的女同志摆个把子，他还能成为后世科大数学系某位教授的义父……
“小林，小王，小陈，来帮忙发一下数据！”
带着首批数据进入机房后。
吴几康快步走到左前方的几位组长面前，分发起了各自的数据，并且对众人嘱咐道：
“大家拿到文稿后就可以开始导入数据了，你们的任务事关重大，切记要务必谨慎，千万不能犯错！都明白了吗？”
台下很快响起了一致的回答：
“明白了！”
吴几康则依旧沉着脸，看起来很严肃。
其实吧。
考虑到这次录入的数据很多，个别数据要是出了错误其实不会太过影响最终结果，因此上头还给了一个3％的容错率。
不过吴几康并没有把这事儿告诉几位操作员，怕他们会因为放松而出现意外。
几分钟后。
每位操作员的手上都拿到了相应的数据，并且开始进行了导入。
早先提及过。
老郭他们原先仪器采集到的数据有五百多组，但后来经过叶笃正的计算发现这些数据完全不够用。
想要完成气象模拟，必须要多出十万倍才可以。
也就是需要的数据足足有五千多万组。
不过这只是计算需要的数据，导入的工作量并没有这么多。
因为在经过静电分析和X双波段这两个关卡后，这些数据会被归类到一个更规范的区间：
这个区间大概一小时刷新一次，其中雷同的数值会被叠加，通过光电转换元件的电信号直接进行录入。
因此传到吴几康他们手中、需要纯手工导入的数据远远没有五千万组那么多。
以兔子们第一台气象多普勒雷达为例。
国内第一台气象多普勒雷达型号叫做714SD，它单次采集的数据多达1400万组，周期十五分钟一次。
不过在真正计算的时候，电转换元件过滤了98％的雷同数值。
所以真正需要人工导入的数据也就小几十万组罢了——注意，导入和计算是两码事，实际计算的数据依旧是1400万组。
眼下5000万组数据虽然看起来多，但真正需要手工录入的大概也就百万组上下。
如今机房内有五十多个人，每位操作员实际上要录入的数据差不多是三万组左右吧。
真&#183;日更三万。
接着很快。
众多操作员便开始输入起了数据。
“气温26.7℃……”
“湿度27％……”
“经向风18.5m／s……”
“散射辐射220W／m^2……”
很早以前提及过。
不同于后世计算天气时的WRF、WRF／Chem、WRF－CMAQ等一众模型。
此时的气象学依旧处于一个非常原始的阶段。
因此即便有茫茫多的数据，也仍然只能通过解大气方程的方法进行预测。
也就是此前说过的将地球表面格点化，然后将各气象要素的值进行插值运算，得到未来某一个时刻的值。
因此实际的模型推导还需要叶笃正他们那边进行，中科院的这台104机主要是把各种数据拟合成更精确的参数而已。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
加工成半成品？
当然了。
这个年代虽然科技比较落后，但终究脱离了近代史早期。
加之计算机所也好歹是兔子们最前端的一处技术中枢，因此此时104机倒也没原始到特别凄惨的地步。
目前104机虽然还是脱离不了解方程的局限，但它使用的算法……或者说思路其实还挺特别的：
时间分辨率为1小时，覆盖了6层垂直高度，decoder只有两级。
更关键的是……
它的数学本底机理，出自华罗庚老爷子带领的数学研究所。
没错。
华罗庚。
因此虽然依旧是暴力破解计算。
但在数据充分的情况下，104机模拟的还算很顺利。
就这样。
每间隔一段时间，便有一批数据从221厂传送至计算机所。
计算机所的操作员则对数据导入，104机用老爷车般的算力缓缓产出着结果。
……
八个小时后。
一份厚达五厘米的数据结果正式出炉。
原本零散的大气粒子数据被归类成了各个时域的参数、风场、气压场、密度场等众多更详细的模型。
紧接着。
这些数据被通过加密方式传回了221厂，最终来到了叶笃正和陶诗言的手里。
至此。
整个气象推演也到了最后一个环节。
那就是气象中心的……
人力修正与推导。
“诸位同志。”
一处临时搭建的大型帐篷内。
叶笃正与陶诗言看了眼面前的众多同事，彼此对视一眼，只听叶笃正说道：
“一个星期之前，我们的计算结果很遗憾的失败了，原因是数据的量级不够，我们低估了大自然的神秘。”
“但在今天，我们拥有了更多量级的数据，经过计算机处理，汇总成了我面前的这份参数文件。”
“原本首都的竺可桢老先生提出过将这份文件交给首都气象局处理的想法，但被我拒绝了——这一次是我们221厂气象中心雪耻的机会，谁都不能和咱们抢！”
“为此我还在厂领导面前立下了军令状，要是这次再计算失误，包括我在内，所有参与数据推导的人全都立马去畜牧副业队报道！”
说罢。
叶笃正环视了现场一圈，语气略微一缓，继续道：
“当然了，如果对此有异议的同志，可以现在退出接下来的计算任务。”
“退出后的成员可以继续在气象中心工作，毕竟基地不可能完全放弃这么一个部门，所以……”
“现在想退出的同志，你们可以离开了。”
此话说完。
现场瞬间变得毫无声息，仿佛呼吸都凝固了。
但在这片死寂之中。
却没有一人从位置上站起离去。
现场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把火在燃烧。
这把火不是怒火，更不是委屈。
而是单纯的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的冲动。
在过去这些天里。
虽然厂里头没有处罚他们，但气象中心的成员们多少都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没办法。
毕竟整个221厂有上万员工呢，总是会有一些碎嘴或者彼此看不顺眼的人存在。
要是有本事的还好说。
像老郭陆光达那种专家都受人尊敬，没人会诋毁他们。
但如果是那种既不干活但又没成果的人，必然就会受到一些非议了。
更关键的是……
现场的这些人都是气象领域的从业者，在相关方面从业了数年、十数年甚至数十年。
从他们的‘道心’出发，也绝不愿意见到自己所学的知识到头来没有任何用处。
因此这是一场自我雪耻的战斗，也是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如果惧怕担责任，他们压根连基地的大门都不会踏进来。
众多同事沉默但坚定的选择很快也感染了台上的叶笃正，只见他猛然一拍桌子：
“好！很好！都是好样的！”
“既然大家都不愿意离开这里，那么今晚咱们就好好的算上一场！”
说着。
叶笃正又拍了拍面前的文件，快速说道：
“各位同志，大家应该都知道，气象数据存在很强的时效性。”
“所以现在我们长话短说，请小组长们上前认领各自需要计算的文档吧。”
“首先是第一组……”
随后在陶诗言和几位组长的协助下。
这些文件被快速下发到了每个人的手中。
接着短短五分钟不到。
帐篷内便响起了刷刷刷的笔算和噼里啪啦的算盘声。
作为项目的总负责人，叶笃正这次同样也亲自下场进行了计算，并且负责的是最复杂的涡度场。
涡度。
这是和散度是差不多用处的概念。
不过散度描的是述气流的离散程度，一般正值为气流辐散，负值气流辐合。
而涡度有绝对涡度和相对涡度之分。
它们的关系可以通过【绝对涡度=相对涡度＋2Ω】（其中Ω为地球自转角速度）来计算。
这部分计算是叶笃正主动申请下来的，毕竟……
在之前的计算过程中，他就曾经在三维空间流体方面栽了个跟头。
当时他将笛卡尔坐标系转化为曲面坐标，将连续方程拆分成水平和垂直两个方向分别计算。
同时在痕量物质方面依据雷诺分解，把瞬时浓度分解为了均值项和湍流项。
但后来实际情况证明他的思路是错误的，他低估了垂直梯度的实际变动量。
换而言之……
他必须要重新设计出一个模型。
想到这里。
叶笃正先在算纸上写下了一个方程：
Du／Dt=－▽（p／ρ）＋v▽^2u
这是很有名的纳维－斯托克斯方程，提出于一百多年前，属于一个描述流体情况的方程组。
其中的斯托克斯想必有些同学会感觉眼熟——没错，这个斯托克斯就是1850副本中徐云的便宜导师……
它关于u的边界条件是u=0。
接着叶笃正很快又写道：
δT=（aT／at）δt＋（aT／ax）δx＋……
δx=uxδt，进而
DT／Dt=aTat＋uxaTax＋uyaTay＋uzaTaz=aTat＋（u&#183;▽）T……
DA／Dt=aAat＋（u&#183;▽）A……
所以Navier－Stokes方程可以改写为：
Du／Dt=auat＋（u&#183;▽）u=－▽（p／ρ）＋v▽2u。
写到这里。
叶笃正不由笔尖一顿。
上头这部分推导是他在前些天想出来的优化形式，弥补了自己原先思路的不足。
但是……
到了变式后的这一步。
叶笃正就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了。
没错。
不是计算或者推导不出哪个数值。
而是不知道该怎么推导了。
为此他还请教过首都的竺可桢老先生，但即便是竺老也没什么办法。
竺老只是给出了一个考虑非线性项的想法，但叶笃正总感觉这样算有点问题。
而就在叶笃正一筹莫展之际。
不知道为什么，叶笃正忽然感觉自己的耳边有些异样。
怎么说呢……
仿佛有人在对着自己的耳边吹风？
于是叶笃正下意识转过头，结果正正好对上了一张裹的跟木乃伊似的脸。
叶笃正：
“？！”

第五百四十三章 雷达初显威（上）
“……”
此时此刻。
看着身边出现的这张脸。
毫无防备之下。
叶笃正险些没把手伸进衣兜，掏出自己母亲当年送给自己的本命木牌朝对方甩过去——据说那玩意儿是桃木做的，能驱邪。
当然了。
在掏出木牌之前，叶笃正便先一步反应了过来。
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这货并不是木乃伊，而是最近一段在基地小有名气的……
熟人韩立。
见此情形。
叶笃正在暗自松了口气的同时，也用缓慢的语速掩盖了自己内心最开始的惊恐，开口道：
“韩立同志，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啊……”
说实话。
叶笃正对于徐云的印象其实还是很不错的。
毕竟若是没有他拿出的气象多普勒雷达，气象中心恐怕永远都不会有再次自我证明的机会。
倘若真是如此……
那么可以预见，整个气象中心将会在很长的时间里失去斗志。
同时从行业角度来看。
气象多普勒雷达对于整个气象学的帮助也显而易见。
这种设备的出现，很可能为一直看不到未来的气象领域开拓出一条全新的康庄大道——还是华夏占据主导权的那种。
所以无论是从本职工作还是个人情感出发，叶笃正对于徐云的印象都很不错，甚至还带着一丝感激。
因此在被吓了一大跳后。
叶笃正也没表露出丝毫不满，而是笑着对徐云问道：
“韩立同志，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对了，吃过晚饭了吗？”
此时距离第一批数据出炉已经过去了七八个小时有余，天色早已从白天变成了夜晚，再过几个小时差不多就到十二点了。
就在不久前，基地上还托人送来了晚饭。
“嗯，刚刚喝了些粥。”
徐云朝帐篷外的某个方位歪了歪头，此时依稀可以看到几位副业队员正在忙活着发晚餐。
不过今晚的“标餐”规格并不高，大多都是窝头土豆配上榆树叶的菜叶汤。
窝头硌牙，榆树叶发苦。
徐云能喝到精米粥，主要还是和他病人的身份有关系，恢复期需要调养。
接着徐云又把目光放到了叶笃正的算纸上，认真看了几眼：
“咦？叶主任，这是……斯托克斯方程组的变式？”
叶笃正微微一怔，看起来对徐云能够认出方程的内容有些惊讶。
不过他很快便想起了徐云的身份，轻轻点了点头：
“对，正是N－S方程组，在涡度的基础上做了一点改变。”
按照老郭此前的介绍。
徐云是剑桥大学数学系的毕业生，认得出N－S方程组倒也正常，毕竟这个方程可是数学领域的一大难题来着。
或者换个角度说。
以徐云能够拿出气象多普勒雷达理论的能力而言，他认不出N－S方程组才怪呢。
徐云则又转头看了眼噼里啪啦满是算盘声的现场，随口对叶笃正问道：
“叶主任，您现在的进度怎么样了？”
“进度？”
叶笃正抬眼与徐云对视了一秒钟，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哪有进度？韩立同志，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就是全部了——后头该怎么推导我自个儿都不知道呢。”
叶笃正说罢。
手指还捏着圆珠笔前半部分笔头做了个小杠杆，将笔尾在算纸上啪啪的拍了两下，看得出来有些烦闷。
气象数据的计算环节不算什么机密，所以叶笃正倒也没想瞒着什么。
毕竟人都是有倾诉欲的。
接着叶笃正便叹息的摇了摇头，准备老老实实的换个思路——既然他考虑的这种变式没有可行性，那么就只能按照竺老给的方案去计算了。
即便……
那个想法大概率存在某些问题。
而就在叶笃正提笔书写之际，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了徐云弱弱的声音：
“叶主任，我有个想法啊……在这个变式后面加个伯努利函数，您觉得可行吗？”
叶笃正已经写下了几个字母的笔尖顿时一停。
片刻过后。
叶笃正满是诧异的抬起头，一脸见了木乃伊似的表情看着徐云：
“韩立同志，尼（第四声↓）说嘛？”
情绪激动之下。
叶笃正甚至冒出了老家津门的口音。
而在他对面。
看着眼睛瞪得滚圆的叶笃正，徐云的内心其实同样有些意外——他还以为现在定域分布涡度的概念已经比较完整了呢。
不过很快，他便迅速反应了过来。
也是。
对流－扩散方程的关键人物是苏哈斯&#183;帕坦卡，而此君按照年龄来算，现在才二十岁出头呢。
虽然徐云记不太清他提出SIMPLE改进算法的具体时间，但苏哈斯&#183;帕坦卡可不是什么年少成名的天才。
他想要SIMPLE改进算法，提出无论如何也要到十多年以后了。
不夸张的说。
这年头整个数学界和物理学界对于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研究，还处在一个非常原始的状态。
就连SIMPLE算法……也就是求解压力耦合方程的半隐式方法的最初版本，都要在1972年才会被提出。
想到这里。
徐云便决定小小的帮叶笃正一把——虽然他之前确实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但这种能够让兔子赶上甚至反超第一梯队的事儿，他自然还是很乐意为之的。
反正不要钱，多少试一点嘛。
随后徐云顿了顿，飞快的在脑海中组织了一番思路，对叶笃正说道：
“叶主任，我的意思是在这个变式后加个伯努利函数，然后再取个旋度，您觉得可行吗？”
“这是我在剑桥大学那会儿听一位学长说的，当时他们推导的情景恰好也是相同的变式……”
唰——
结果徐云话没说完。
叶笃正便低头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函数：
C=p／ρ＋u^2／2。
这个函数来自等式▽（u^2／2）=（u&#183;▽）u＋u&#215;ω，也就是伯努利函数。
接着叶笃正又按照徐云的说法取了个旋度，得到了一个新的公式：
aω／at=▽&#215;[u&#215;ω]＋v▽^2ω。
别看这个公式瞅起来跟颜文字似的，好像又是（￣▽￣）～＊（￣▽￣）／又是（ω）[]～（￣▽￣）～＊。
对于叶笃正而言。
在见到它的一瞬间，他的心脏便狠狠漏跳了一大拍！
这是……
ω的演化方程！
同时由于▽&#215;（u&#215;ω）=（ω&#183;▽）u－（u&#183;▽）ω的缘故，所以这个演化方程还可以改写为对流导数的形式：
Dω／Dt=（ω&#183;▽）u＋v▽^2ω。
写到这里。
叶笃正再次一停顿，扭头又看向了徐云，迫不及待的问道：
“韩立同志，后面呢？后面的思路是什么？”
此时此刻。
叶笃正仿佛回到了自己在芝加哥读书的日子。
当时他在追一本连载于芝加哥日报的推理小说，每每看完一章时便迫不及待的想要疯狂进行催更。
如果不是怕失去留学海外的宝贵资格。
叶笃正甚至考虑过要不要把作者绑到小黑屋去更新——一天必须要更新个五万字，要不然当天不能吃饭！
而在他对面。
徐云则示意乔彩虹将自己的轮椅再朝叶笃正靠近了一些。
随后他从叶笃正手中接过纸和笔，一边写一边解释道：
“叶主任，这个方程想要继续推导下去，首先就要明白这个变式的物理意义。”
“我们在这里再导入一个角动量方程做个对比……你看，物理意义应该就很明显了吧？”
叶笃正认真看了小半分钟，很快哦了一声：
“哦，我懂了。”
“右边描述的是因为流体元的拉长，体元惯量矩的改变，还有就是粘性力矩作用在体元上，没错吧？”
徐云点了点头。
这个变式的物理意义，差不多可以算是后世涡度的入门级概念。
也就是流体块的涡度可能因为它的拉长而改变，引起惯量矩的改变，或者因为粘性应力加速或者减速。
紧接着。
徐云又写了个佩克莱数。
也就是Pe=ud／α，又在上头换了个圈，带入回了原式。
看到这里。
叶笃正的鼻翼中忽然传出了一声带着意外的鼻音，眉头骤然一扬。
他发现了一个此前从未意识到的问题：
根据变式来看。
二维流中涡度是对流，并且像热量一样可以扩散，那么关于佩克莱特数的类比就是……
Re=VR／v。
这意味着涡度像热量一样，在二维流内部不能凭空产生或毁灭。
并且它可以通过对流从一个地方移动到另一个地方。
但另一方面。
∫ωdV对于所有定域的涡度团是守恒的。
也就是说……
漩涡通过速度场对流，通过扩散传播，但是每个漩涡内总的涡度保持不变。
换而言之……
边界正是涡度的来源！
这是一个叶笃正从未想过的概念，这代表着他之前的很多思路都是错误的，他确实低估了边界的深度。
但这也同样代表着……
一个新模型的可能！
准确来说应该是……
气象学中第一个真正可行的新模型！
要知道。
虽然挪威学派在数值天气预测这方面贡献很大很大，但即便是到现在，整个气象行业也依旧没有一个真正的模型。
事实上。
按照正常历史发展。
气象学要到1971年才会由拉苏尔建立出第一个气候模型。
并且拉苏尔建立的模型预测的还不是局部天气，而是与全球变暖有关的气候模型。
而眼下……
叶笃正的面前出现了一条新路。
一条从未有人涉及过的新路。
看着一脸震撼的叶笃正，徐云则显得很平静。
他所说的这些概念并非基于他的个人能力，而是来自后世已经相对完备的知识体系，没啥值得骄傲的。
毕竟不同于眼下这个时期。
虽然后世对于N－S方程虽然依旧处于破解阶段，一般形式的解析解依旧遥遥无期——因为卡在了非线性的advection项上。
但另一方面。
它在各种极端情况下……例如无旋，无粘性等情景中还是有解析解的。
后世只要在DNS上投入足够的计算资源，甚至可以求解复杂的流体流动。
这些都是徐云穿越前已经有了很强的定式结果，以至于徐云这种非气象领域的人都能随手拿出来做释义。
当然了。
由于专业壁垒的缘故，徐云对于涡度的了解到这里也差不多就完了。
至于再进阶的相当位温、假相当位温、潜热、感热、辐射这些概念……
你想让徐云解释一下它们的含义倒是没什么问题，但再深入的推导就纯属痴心妄想了。
不过没关系。
到了眼下这一步，叶笃正显然已经进入了‘悟道’的状态。
以这位华夏现代气象学主要奠基人的能力而言，剩下的环节哪怕不需要徐云帮忙，他一个人多半也能搞定。
更别说他的边上还有陶诗言这位天气动力学的顶尖大佬存在呢。
因此很快。
叶笃正便开始自己推导起了后续步骤。
“温度的支配方程是DT／Dt=α▽^2T……”
“那么温度场的方程自然就是DT／Dt=aT／at＋uaT／ax=α▽^2T……”
“根据流体静力平衡和温度直减率可得……”
“诗言兄，你觉得这里改成分段函数转折点压强如何？”
“正合我意……”
二十多分钟后。
叶笃正在纸上写下了另一道算式：
D／Dt（ω^2／2）=ωiωjSij－v（▽&#215;ω）^2＋v▽&#183;[ω&#215;（▽&#215;ω）]。
而在见到这道算式的时候。
徐云裹在绷带下的表情也随之一松。
呼……
他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想必聪明的同学也看出来了。
没错！
叶笃正此时写出来的式子，正是涡度拟能方程。
它来自上头对流导数与ω的标量积，是对于定域分布的涡度。
其中最右边的散度项通常积分为零，和脑子一样不太需要。
右边剩下的两项分别对应通过涡线拉长产生涡度拟能，以及因为粘滞力损耗的涡动拟能。
从这个式子可以直观看出涡动拟能就像力学能量一样，可以被摩擦力耗散掉。
这个公式在后世讨论湍流的时候会被反复提及，算是一个标识型的公式。
更重要的是……
众所周知。
大气扩散属于湍流扩散，目前有三种广泛的应用理论：
梯度输送理论、
湍流统计理论、
相似理论。
而这个式子便是湍流统计理论的重要核心，后世在这个基础上诞生了一种叫做WRF的模型。
没错。
WRF。
这是后世气象数值模拟预报最常见的模型，很多民科在家也用这玩意儿来跑数值。
当然了。
气象领域的民科要远比物理和数学领域的民科高智很多，二者存在很明显的差异。
气象领域的民科与其说是‘民科’。
不如说更像是那些开车载着天文望远镜去看星星的天文爱好者，很少有太多出格的言论。
至少不会动不动就表示自己发明出了永动机，然后一看图纸特么的是太极图……
气象领域的民科最喜欢的就是在家里默默跑当地的天气模型，然后巴望着天空看自己的结果准不准确，整体来看还是比较佛系的。
总而言之。
WRF即便是在2023年都属于非常重要的模型，遑论眼下这个时期了。
即便……
此时出现的只是一个雏形。
随后叶笃正又把公式引申到了等压面和等密度面领域，进行起了环流的相关计算。
期间乔彩虹这姑娘也兴致冲冲的上前旁观了两分钟，等回到徐云身边的时候表情就变成了这样：
@v@……
一个小时后。
叶笃正和陶诗言合力推导出了完整的涡度场，拟合出了一个特殊的数学模型。
从徐云的角度来看。
这个模型和后世的WRF依旧出入较大——毕竟这年头没有后世的算力，但核心逻辑还是类似的。
简单来说就是先采用了圆柱切线空间和水平映射，构建起局部空间并映射其邻居，构建起等轴映射。
接着重新设计了条件局部卷积核，以满足因地制宜的卷积特征，邻近局部特征相似和地理特性不同下的相邻卷积核共享三个条件。
至于模型的数学机理则是傅里叶变换，叶笃正将混合操作构建为了连续的全局卷积，在傅里叶域中通过FFT可以有效实现，空间混合复杂度降低到了堪称最低。
模型甚至还考虑到了累积液态和冰冻水，将总降雨粒子作为诊断变量，数据集的数量还达到了20个。（灵感参考自这篇论文arxiv.org／abs／2101.01000）
可以这样说。
在计算机模型还没问世的当今，这个模型可以说是人力可及的巅峰了。
另外也不知道是不是徐云的错觉。
他总感觉叶笃正的这个模型，似乎隐隐触及到了傅里叶神经算子……
当然了。
只是感觉。
毕竟这方面他确实学艺不精，所以一时半会儿也没法下具体的定论。
可能是错觉，也可能是确有其事。
如果只是误判那还好说。
可如果这是真的……
那么在眼下这个副本的时间线上，今后的乐子可就大了。
毕竟这玩意儿早就超出了流体力学的范畴，涉及到了AI呢……
接着又过了十多分钟。
陶诗言将各个小组的数据汇总到了台前，叶笃正将自己的模型思路与众人介绍了一遍。
考虑到每个人的理解能力不同，叶笃正主要将重点放到了计算上。
也就是侧重于告诉大家怎么算，至于具体的原理先被忽略了——因为眼下他们需要的是直接的计算模型与工具，并不需要知道工具是怎么推导出来的。
十五分钟后。
各个小组开始了……
最后的计算。
很快。
噼里啪啦——
帐篷内便又一次响起了算盘声，以及少数手摇计算机的操作声。
没错，手摇计算机。
这玩意儿算是一种标准的老古董设备，后世近乎绝迹了，具备很强很强的时代特征。
怎么说呢……
时代性上有些类似后世的DVD和小灵通，属于特定时期的产物。
手摇计算机发明于1878，采用的大多是针轮结构，一般只能做四则运算，平方数，立方数、开平方，开立方。
如果需要输入三角函数和对数，都需要查表。
如今国内使用的手摇计算机都是“飞鱼”牌，一种在这个时期为数不多国产比进口要优秀的机械设备。
“飞鱼”牌计手摇算机第一批就生产了500台，大部分给二机部和五院了，还有一部分给了当年的156项目。
五院用这个手摇计算机算一条从导弹起飞积分到关机弹道，时间上差不多需要2个月——这还是没有变轨能力的导弹。
另外“飞鱼”牌手摇计算机由于比德国进口的精密许多，看起来娇小的如同一个女孩子。
因此它还被二机部取了个某个作者听起来很不爽的绰号：
鱼娘。
总而言之。
到了这一步，就彻底没徐云啥事儿了——如果讨论笔算和心算能力，他恐怕还比不上这个年代的众多前辈呢。
因此他便在一旁独自等起了结果，乔彩虹则与几位副业队员们一起帮忙赶起了蚊子。
……
过了半个小时。
上午待了一会儿便去继续研究项目的老郭下了班，带着蔡少辉从课题组匆匆赶到了现场。
也不知道是不是徐云的错觉。
他总感觉老郭咳嗽的频率比之前高了许多……
一个小时后。
一份最终报告交到了叶笃正的手上。
不过叶笃正并没急着就去找老郭进行汇报，而是与陶诗言随机抽检了几个环节进行起了验证。
待核验无误后。
叶笃正方才拿着报告快步来到了老郭身边。
“郭工，程工。”
叶笃正先是对老郭打了个招呼，又扫了眼老郭身边一直待在现场的程开甲，表情严肃的说道：
“幸不辱命，全新一批的天气预测结果出炉了。”
“这份结果经过了我和陶诗言同志的复验，在数学上不存在任何的错漏。”
老郭脸色不变，但拿着公文包的左手还是隐隐加了几分力气。
看得出来，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叶主任，上头都推导出了什么？”
叶笃正闻言深吸一口气，翻开手中的文稿，介绍道：
“郭工，程工，首先我想要强调一件事。”
“那就是我们的气象数据收集开始于12个小时之前，不过由于效率问题，直到刚刚才出了结果。”
“也就是说……在我们推导出的这份结果中，其实包括了过去十二个小时的天气预测情况。”
老郭闻言点了点头。
这句话倒是不难理解。
按照他们事先的安排。
那台气象多普勒雷达每隔20分钟会收集一次数据，数据经过过滤传到首都计算机所，再由计算机所处理成参数场后送回基地，由叶笃正他们进行进一步的计算。
如此反反复复，过程一直持续了十多个小时，接近半天好说了。
虽然由于计算效率的问题，这些数据没办法瞬时或者短时得出结果。
但这个情况并不影响过去十几个小时的气象预测结果客观存在——只是它们失去了时效性罢了。
不过从参考角度来说。
过去这12个小时的天气情况，倒是能对推导结果进行一定的验证。
好比某人寄了封猜测未来半年时局的信，由于各种原因送到收件人手里的时候已经过去一年了。
这封信虽然失去了传递信息的意义，但却可以来验证写信人对时局的判断和眼光是否正确。
想到这里。
老郭不由看了眼叶笃正，思索片刻，对他问道：
“叶主任，报告上有关过去这12个小时的预测结果是怎么样的？”
叶笃正将文件朝他翻了个面，露出了上头的内容，介绍道：
“郭工，您看。”
“根据预测结果显示，过去12个小时内降雨粒子的多普勒反馈较少，所以整个金银滩草原上都不会有降雨出现。”
“但垂直起沙效率较高，气溶胶的长直向量呈现区域性分布，垂直判别变量非常明显。”
“所以根据数据拟合，我们判断可能会在中午11点到13点间，出现小强度沙尘的西北风。”
老郭静静听完叶笃正的介绍，立马看向了一旁的周材，对他问道：
“周助理，草原今天的实际情况是什么样的？”
周材作为基地的厂长助理，当日的气象情况属于他每天必须跟进汇总的数据。
在数据化沟通尚未出现的眼下这个时期，他拿到整体气象情况的时间甚至要早于叶笃正和陶诗言。
听到老郭这番问话。
周材立刻取出了一个小本子翻动了几页，快速说道：
“过去十二小时草原上确实没有降雨记录……准确来说整个海晏县都没有，倒是边上的湟源县下了一场小雨，持续时间40分钟左右。”
“至于沙尘……哦，确实有一场沙尘记录，是畜牧副业队同志汇报的。”
“沙尘的起始地点在六分厂附近，时间是下午一点半左右，方向……确实是西北风。”
听闻此言。
现场的氛围顿时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没下雨，又出现了沙尘……
前12个小时的预测……
居然准了？
过了片刻。
一直沉默的程开甲开口了，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很克制的冷静：
“信息都对得上，不过几位同志，我认为这种情况存在有一定的偶然性，至少单靠这些结果说明不了太多的事情。”
“一来草原这边半天不下雨很常见，二来如果我没记错，现在这个季节金银滩出现的沙尘应该基本上都是西北风。”
“所以想要确定推演结果是否准确，我认为还要继续进行新一轮的评估。”
听闻此言。
现场几人也赞同的点了点头。
学过地理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在夏季。
西南季风抵达孟加拉湾再向北推进时碰到青藏高原，即分为东、西两支：
一支沿喜马拉雅山转为东风向西吹去。
另一支则沿着山脉的走向流向我国西南地区，加剧水汽通道作用，使高原边缘降水增多，并进而因雨影作用使高原内部干旱加剧。
因此在西海这个地方。
冬、夏两季的西北风占比多达80％以上，偶尔才会出现东南风。
所以单凭半天没下雨和小规模西北沙尘的描述，确实证明不了太多东西。
想要证明推导结果足够准确，还必须要经过一次更大的考验才行。
想到这里。
老郭又看向了叶笃正，对他问道：
“叶主任，推导结果对接下来的天气预估如何？——唔……比如说有没有降雨天气的预测？”
“降雨啊……”
叶笃正闻言，脸上不由浮现出了一丝微妙的表情：
“当然有，而且……时间距离现在很近。”
老郭心中一凛，追问道：
“哦？什么时候？”
哗啦——
叶笃正又翻过了一页报告，看着上头的结果对老郭说道：
“三个小时后，也就是晚上11点到凌晨1点之间，应该会出现一场持续半个小时的……”
“雷暴。”

第五百四十四章 雷达初显威（下）
【三个小时后】、
【持续时间半小时】、
【雷暴】。
这三个关键信息一出。
帐篷之内。
老郭和程开甲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严肃了起来。
如果说此前的半日无雨以及沙尘的结果还存在一定的巧合性，可能是碰巧遇上了常见的天气。
那么眼下这包含了三个重要信息的预测，就绝对不存在所谓的偶然和巧合了。
这种预测要么精确命中。
要么就是严重错误。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二选一，绝不存在其他可能。
想到这里。
老郭不由重新审视了一番面前的叶笃正，再次确认道：
“叶主任，你确定吗？”
“现在外头这种天气……三个小时后会出现雷暴？”
“况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现在的气象水平想要推导出闪电的发生时间，似乎在技术上还比较困难吧？”
老郭虽然不是气象领域的专家，但他对于流体力学的研究却很深入。
毕竟航空航天也涉及到了相关领域，有部分是共通的——尤其是数学方面。
所以他对于N－S方程组的难度认知，其实不比叶笃正他们低多少。
同时他和远在首都的竺可桢老爷子交情也很好，在前些天的筹备阶段也特意找竺可桢了解过一些气象预测所面临的难度。
当时竺老曾经说过一句话，令老郭印象很深：
“在现有的数据工具面前……我是说全球范围内，想要推导出降水与沙尘的情况尚有一丝机会，但雷暴却断无可能。”
结果没想到……
此时叶笃正居然给了他如此惊人的一个消息？
看着一脸凝重的老郭，他对面的叶笃正却显得信心很足，肯定道：
“没错，不出意外的话，三个小时后必有雷暴。”
“至于郭工你所说的技术难点……这样说吧，所谓雷暴，其实就是积雨云所发生的激烈放电现象。”
“这个现象会预先释放出很多的物理信号，这些信号其实非常清晰，所以雷暴本身是可预测的。”
“只是此前我们既缺少捕捉信号的设备，又缺乏一个合适的推导模型，因此对于雷暴自然是无能为力。”
“但是……这一次我们却不一样。”
说到这里。
叶笃正抬头看了眼一旁的徐云，眼中露出了一丝感激：
“如今我们既得到了气象多普勒雷达的帮忙，掌握了很多此前不曾具备的参数，又在韩立同志的协助下新构建出了一个数学的气象工具。”
“所以在雷暴推导这一块，我们已经不像过去那般无力了。”
听闻此言。
一旁的徐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上的绷带。
他其实很想轻咳一声，说自己只是做了一些微小的工作而已。
毕竟雷暴预测这种事情，在后世算是一项非常基础的技术。
不夸张的说。
甚至很多乡镇企业、单位都具备短期的雷暴预测能力，中长期的运气好也能做到预测。
毕竟……
雷暴产生的条件其实很简单。
首先是水汽条件。
水汽在凝结成云滴或冰晶时，会释放大量的潜热。
该能量是驱动雷暴上升气流的主要能量来源，因此水汽可以说是雷暴的“燃料”。
二则是不稳定的层结条件。
不稳定层结的作用就像是将“燃料”释放出来的“通道”，其中又有分绝对不稳定、条件不稳定等。
通俗讲些就是……
相对冷的在上、相对暖的在下。
或者密度低的在下、密度高的在上，这就是不稳定层结。
以上条件均满足时。
雷暴的触发机制就剩下了地面边界、地形抬升作用2种情形。
前面两个水汽与层结条件很简单，属于气象多普勒雷达可以捕捉到的参数。
而后面这两种情形嘛……
自然就是叶笃正在徐云的协助下推导出来的模型啦——毕竟雷暴预测本身也是WRF一个很关键的情境嘛。
若非如此。
徐云此前也不会惊叹于叶笃正的模型思路了。
视线再回归现实。
看着一脸笃定的叶笃正。
老郭不动声色的扫了徐云一眼，迅速收回目光，说道：
“行，既然如此，叶主任，那我可就把这个消息报上去了？”
叶笃正点点头：
“没问题。”
见此情形。
老郭便也不再对推导结果进行质疑。
毕竟推导结果准不准确，再过三个小时也就知道了，没必要再多费口舌。
随后他转身与周材以及程开甲交流了一番，很快做出了安排：
首先。
周材立刻回厂办对基地领导进行情况汇报。
其次。
通知各部门……尤其是建筑单位先停止今晚的工作，并且做好相关防护。
毕竟普通的降雨还好点。
但倘若真是雷暴天气……
那么就很可能给基地造成一些预料之外的破坏了。
例如远在戈壁滩的马兰基地。
由于马兰基地远在罗布泊……也就是大漠深处的缘故，组织上相对忽略了大漠发生雷暴的几率。
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
马兰基地对雷暴的防护等级，甚至在地震之后。
结果在去年10月份。
马兰基地遭遇了一场罕见的雷暴袭击，造成了三人重伤，十多辆车子不同程度的损毁。
一些地面下方的建筑项目也遭遇了损失。
唯一称得上幸运的是那三位伤者最终都保下了性命，没有进一步酿成更严重的事故。
所以如果今夜真的会发生雷暴，那么221厂的很多设施也要做起相应的防护工作了。
接着很快。
李觉等领导便通过了老郭等人的汇报，开始通知各个分厂做起了准备。
当然了。
还是当初说过的那句话。
整个基地的员工数量足足有上万人，基数很大。
加之气象中心此时的形象……或者说战绩确实不太靠谱。
因此在整个准备过程中。
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一些不太友善的声音。
员工生活三区。
“妈卖皮勒！”
七分厂建筑副业队的二小组组长王翰林一边眯着眼穿着工服，一边嘟囔着道：
“大晚上老子脑壳都晕乎乎滴，这时候神搓搓喊人起来是抓子嘛？”
听到王翰林的抱怨。
他身边的副组长陈平先是转过身，看了眼正在从宿舍楼里走出的其他工友。
随后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提醒道：
“好啦，少说两句会死啊你？”
“你莫劝我！”
王翰林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听起来很是不爽。
不过在周围人将目光投来后，还是压着嗓子道：
“气象中心那几个瓜皮宝的要死，为国家为基地做贡献老子通宵做活都莫得意见，但听那些眯眯娃儿安排，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说罢。
王翰林又抬头看了眼天空，朝边上吐了口痰：
“还雷暴……mmp的雷暴——这天到处都是星宿儿，从东到西莫得半片云彩，咋可能会扯火闪嘛？”
看着满是牢骚的王翰林，陈平也只能摇了摇头。
实话实说。
王翰林的心情他其实完全可以理解。
一来是气象中心在基地内的风评一直不太好，前前后后折腾过好大家几次。
结果往往是说要下雨的时候不下雨，说不下雨的时候又下了雨。
二来则是现在已经接近了十点钟，对于这个时代的人而言确实已经很晚了。
特别他们组今天没有夜班任务，所以大家基本都已经上床睡起了觉，或者就在和陪另一半。
结果上头这一通知，硬生生搅乱了大家的作息。
尤其是得知配合的对象还是气象中心之后。
众人心头的那股火气瞬间就腾了起来。
随后陈平环视了一圈现场，发现类似王翰林这般反应的人其实不在少数。
于是陈平见状也只能轻叹一声，拍了两下好友的肩膀，同样用方言说道：
“你慌啥子慌，不告一哈囊个晓得不行嘛？万一他们今回就搞成了捏？”
“得行个喘喘！”
王翰林白了陈平一眼，满肚子的火气终于喷涌了出来，伸手指了指天空：
“老子话就杵这儿喽，要是今儿真滴落水，老子以后斗把幺儿送去学气象！”
此时此刻。
王翰林本人也好。
徐云、叶笃正、李觉也罢。
纵观整个基地。
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位川省工人赌气的一句话，会对兔子们的科技史造成何等样的影响。
更没有人会知道……
今天夜里发生的特殊事件远远不止这一件。
……
就在王翰林指天发誓的同时。
叶笃正正站在气象多普勒雷达边上，与好友陶诗言讨论着某些气象方面的内容。
当然了。
这种讨论与其说是学术交流，更多还是为了缓解内心的紧张情绪。
这和后世很多人在考试出成绩之前喜欢讨论游戏内容，但实际上只是为了单纯消磨时间是一个道理。
过了片刻。
或许是想给好友缓解一些压力。
陶诗言轻咳一声，少见的开起了带着一丝荤腥的玩笑：
“怎么样，笃正兄，你洞房那天都没现在这样紧张吧？”
叶笃正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瞧你这话说的，这不废话么？当然是……今天更紧张了。”
陶诗言立马哈哈大笑了起来。
随后叶笃正看了眼满是笑意的好友，无奈摇了摇头：
“别笑了，诗言兄，接下来事情会怎么发展都还不知道呢。”
“现在笑的越开心，到时候就可能会越郁闷。”
陶诗言挑了挑眉毛，指着叶笃正手中的预测结果问道：
“怎么，笃正，连你都不相信自己的成果了？”
“如果我没记错，刚才你和郭工可不是这样说的。”
“……不是不相信。”
叶笃正也将目光放到自己手中的这叠文稿上，左手捏着文稿左下角，哗啦啦的在右手手掌上拍了几下：
“关键是咱们计算的可是大自然啊……尤其是现在有了个全新数学模型之后，再回头看看前些天……”
“哈，五百组数据就想算定天时，真是何等稚嫩可笑。”
说到这里。
叶笃正忍不住向后一仰，整个人背靠在了栏杆上，对陶诗言说道：
“诗言兄，你知道我现在真正在想的事情是什么吗？”
陶诗言思索片刻，猜测道：
“……等下会不会打雷？”
孰料叶笃正却摇了摇头，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打雷？我确实很在意这个问题，毕竟它关乎到整个基地项目的研究嘛。”
“但不瞒你说，诗言兄……我如今在想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尽管每次我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雷暴验证上，但我的思绪总会不由自主的转向那里。”
陶诗言一怔：
“哦？什么事？”
叶笃正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了天空，眼中闪过了一丝莫名的神采：
“那是……有关整个大气系统更深层次的一些东西。”
接着不等陶诗言发问，叶笃正便继续解释道：
“这是我和韩立交流后就冒出的一个想法——诗言兄，你看，我们刚才推导出的数学模型，要比几天前的更接近真实的大气环境，对吧？”
“但另一方面，这个模型还存在进一步升级的空间，比如说垂直梯度的优化等等……”
“所以我就在想……我们头顶上的这片天空，有没有可能其实是一个无比完整的真实系统呢？”
说着说着。
叶笃正脸上的表情愈发兴奋了起来，语速也快了几分：
“这个系统是一个确定性的系统，不存在所谓的随机性，但它对状态变量的精度非常非常敏感。”
“每一个大气粒子的变动，都可能对整个系统产生影响——所以这是一个纯数学的机制模型。”
随后眼见陶诗言依旧有些迷糊。
叶笃正稍作思索，朝面前吹了口气：
“呼——”
接着他指着自己的嘴角，对陶诗言解释道：
“看吧，比如说我刚刚做的事情。”
“我在基地……也就是西海省吹了口气，对于整个华夏的气象模型来说只是个极其微不足道的小变量。”
“但经过整个系统的扩散影响，它很可能最终在首都掀起一阵沙尘暴——这便是这个系统的经典特性。”
“诗言兄，你觉得我这个想法是不是特别有意思？”
“……”
陶诗言沉默片刻，轻轻摸了摸下巴：
“似乎……有一定的可能是正确的，但是笃正，如果你说的这个系统真的存在，那么它必然非常复杂啊……”
“没错，是很复杂。”
叶笃正坦然的点了点头，对陶诗言说道：
“所以我决定了，如果我们的这个模型这次预测成功……”
“那么等爆轰实验室修建成功以后，我就会申请调回首都，继续去研究这个理论。”
“诗言兄，我有一种预感，这将会是一个影响非常深远的理论方向，甚至不仅仅影响气象领域。”
在好友面前。
叶笃正将此前没和徐云交流过的想法尽数全盘托出，没有隐瞒一字。
陶诗言张了张嘴，似乎对叶笃正的想法感到有些疯狂。
但良久的沉默过后。
陶诗言到了嘴边的劝诫之言，还是化成了另一个问题：
“笃正，这个理论你准备给它起个什么样的名字？”
叶笃正沉默片刻，再次抬头看向了天空：
“根据《周易乾凿度》的定义，无极过渡到天地诞生的过程称为先天五太。”
“分别是太易、太初、太始、太素、以及太极。”
“其中形而有质，而未成体的阶段为太素，所以这个理论干脆就叫……”
“太素理论吧。”
而就在叶笃正与陶诗言说话的同时。
远在数万公里外的麻省理工。
一个叫做爱德华&#183;诺顿&#183;罗伦兹的中年人忽然连打了数个喷嚏……
……
依旧是同一时刻。
徐云并不知道在短短的数十分钟之内，基地发生了何等样的变故。
更不清楚这个时间线的本土气象学在今天之后，将会直接歪到了仙武座，堪称变态到了极致。
眼下的徐云正一个人坐在轮椅上，看着手中的几粒花生米发着呆。
不久前。
将气象多普勒雷达盖上防护手段后。
周绍平便跟着郑涛在一旁安全的位置出搭了个火堆。
接着他们又喊上了乔彩虹、郑涛、章公定、保铮、林钰以及其他几位徐云没听过名字的青年，在火星乱飞的篝火旁开启了别具一格的火灰茶话会——建议福建的读者多读两遍最后五个字。
至于理由则是反正都要在这儿待几个小时，不如大家坐着聊一聊天，也好胜过枯坐。
为此周绍平还拿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小布包，打开后露出了里头的一小团花生米。
这点儿花生米在后世的卤味店里恐怕连五块钱都卖不到，约莫也就三四块钱到顶了。
不过周绍平身边的其他青年却双眼放光的看着这一包花生米，仿佛摆在他们面前的不是花生，而是金子。
哪怕是乔彩虹和林钰两位女同志都不例外。
没办法。
这年头的物资实在是太匮乏了，花生米都是标准的奢侈物。
随后周绍平小心翼翼的给每人都分了一小把花生米，连徐云也不例外——不过考虑到徐云刚刚恢复，周绍平只是象征性的给徐云分了五六颗罢了。
待花生米分配完毕。
郑涛迫不及待的便捏起一颗花生米放到了嘴里，美滋滋的咀嚼了几下：
“唔……真香！”
“老周，没想到你小子还藏着这种好东西？”
周绍平闻言嘿嘿的笑了两声，伸手挠了挠头：
“这是我用电影票和八分厂的老王换的，拢共就这么点儿，原本是准备留着下酒的。”
“不过厂子里已经四个月没见着新酒了，我寻思着花生米也存不了太长时间，干脆今天就奢侈一波吧。”
听到酒这个字。
现场的几位青年都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这年头的酒可是实打实的稀罕货，而且很多知识青年都很喜欢有事没事喝上两口。
不过可惜眼下国内物资相对匮乏，哪怕是劣质酒的产量也不高。
即便是厂子里难得有酒水到货，基本上也都会被那些八级工七级工大佬们优先购买走。
像周绍平这种的副业队小年轻想要买到酒水，在眼下这个时期基本上不太可能，过些年还差不多。
“哎……”
想到这里。
章公定便有些烦闷的将一颗花生米抛到了嘴里，腮帮子鼓动了几下。
接着又转头看向了保铮，好奇的问道：
“保铮同志，你们这种从首都过来支援的技术骨干，月配额里有酒么？”
保铮的年龄在现场中算是最大的一人，不过他的面相倒是很年轻，闻言立刻摇了头：
“没有，每个月只有一罐糖水龙眼罐头，福建榕城那边产的，其他和你们一样。”
随后保铮又想到了什么，指着一旁的林钰说道：
“对了，倒是林钰同志有酒水的配额，她一个月能分到半斤汾酒呢。”
唰——
话音刚落。
现场所有人的目光便锁定了梳着短发的林钰。
随后周绍平思索片刻，右手握拳在左手手掌一锤，恍然道：
“哦，我懂了……林钰同志，你应该是回国的留学生吧？”
“如果我没记错，留学生在配额方面确实是有一些优待，好像还能换伏特加呢！”
林钰这姑娘私底下的性格和工作中一样干练，闻言坦然点了点头：
“嗯，我是三年前从德国回来的，读的是柏林大学的通讯专业，老师是加里&#183;佩提。”
听闻此言。
一旁的徐云也跟着众人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原来如此……
之前他就有些好奇，为什么这姑娘会掌握非平稳信号分析的理论呢，这可是国际上都算前沿的概念。
合着是刚从德国回来没几年的留学生啊……
这年头德国在电子通讯这块的研究一直处于全球前列，能够培养出这样的人才倒也正常。
随后一旁的章公定犹豫片刻，试探着对林钰问道：
“林钰同志，那你会喝酒吗？”
林钰摇了摇头：
“不会，一杯倒。”
章公定闻言，眼中立刻放出了光，迫不及待的问道：
“不喝酒！……林钰同志，我能用物资票换你的酒水配额吗？”
“电影票、粮油票和布票都行！”
“对了，我这儿还有在魔都商场可以使用的进口货物兑换券，连海对面的口红都是可以换的！”
徐云斜睥了章公定一眼。
他很怀疑这位老院士后世之所以要用纸尿布，一定程度上和他爱喝酒有关系——虽然现在的章公定喝不到酒，但看这架势等物资充沛以后，这位大佬多半没少猛喝。
不过好在不需要徐云想办法做手脚，林钰便给了章公定一个暴击：
“不好意思啊……这位同志，我的酒水配额已经被我换成咖啡豆了，所以恐怕没法和你交换了……”
听闻此言。
章公定顿时脸色一僵，有些焉巴的垂下了脑袋。
得，没戏了。
随后众人又简单闲聊了几句。
彼此大致介绍了各自的籍贯、姓名和所学专业，也算是初步有了些交情。
待氛围差不多之后。
郑涛忽然朝周绍平扬了扬眉毛，飞快打了个眼色儿。
周绍平则意会的点了点头。
随后他轻咳一声，看似随意的转过头，对一直在旁听的徐云问道：
“韩立同志，话说你的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徐云之前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开口，倒是乔彩虹这姑娘和大家聊的很尽兴。
因此听到周绍平的话后，他整个人便是一怔：
“我？”
不过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轻轻笑了笑：
“承蒙挂怀，身体恢复的还行，喏，手指也可以动了。”
“当然了，只能动四根手指，五指不行。”
说罢。
徐云还主动抬起左手，弯曲了两下手指。
周绍平将徐云的动作尽数收在眼里，确定徐云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后，脸上又露出了一丝感慨：
“康复就好，康复就好。”
“不瞒你说，韩立同志，从认识到现在，你的知识储备真令我们大开眼界呐。”
“讲句实在话，在我认识的同龄人里头，你算是知识最渊博的一个，连我的导师恐怕都不如你呢。”
周绍平话音刚落。
郑涛和章公定都跟着点了点头。
他们和徐云相识于一周多前的仪器安装期间，当时徐云一见面就给出了极具冲击力的阻尼器概念，帮他们解决了一个大忙。
再后来徐云又拿出了气象多普勒雷达的原理，同时在刚才的推导过程中又展露了非凡的数学能力，这些都被众人看在了眼里。
更关键的是。
这年头的知识青年可不像后世的一些人那样眼高于顶，遇到一些能力强的人还要强行嘴硬什么“就这”。
在明显的知识储备差面前。
郑涛等人对徐云只剩下了纯粹的敬佩。
徐云闻言则连忙摆了摆手，摇头说道：
“不敢当不敢当，我只是刚好遇到了熟悉的领域罢了，没大家想的那么厉害。”
“如果大家看得起我韩某人，咱们就交个朋友，吹捧的话就不必多说了……”
周绍平顿时眼睛一亮，飞快追问道：
“韩立同志，你真愿意和我们交朋友？”
徐云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当然愿意了。”
开玩笑。
周绍平和章公定这两位都是后世赫赫有名的理论物理大佬，在国内理论物理界举足轻重。
郑涛虽然徐云没什么印象，但从众人视他为首的情况来看，能力估摸着也不会低到哪儿去。
只不过多半将来因为一些原因没成名，或者现在用了假名徐云没认出来罢了。
一旁的保铮也是华夏的顶尖院士，林钰徐云倒是真琢磨不透，看起来就像是金主老爷塞进来的人物似的，但成就应该也不会太低。
如果把郑涛＋林钰视作一个院士。
那么现场的院士人数足足有四位，还是华夏早期含金量十足的那类顶尖院士。
能和这些大佬的青春版交上朋友，徐云哪能拒绝？
而在徐云对面。
得到了徐云的答复后。
周绍平和郑涛等人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仿佛……
一个钓鱼佬发现鱼儿咬钩了一般。
只听周绍平轻咳一声，正了正身子，对徐云说道：
“韩立同志，既然你愿意把我们当做朋友，那么能先麻烦你帮个忙吗？”
徐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
周绍平、郑涛和章公定三人沉默片刻。
随后齐齐从身上取出了一叠稿纸和一把笔，异口同声道：
“韩立同志，请你做我们的老师吧！”
徐云：
“？？？？？？？？”
我擦嘞？
大佬你们在说啥？
让我当你们的老师？
回过神后。
徐云的脑袋立马就开始飞快的摇了起来，看上去就跟一堆石甲虫在啃木乃伊的脑袋似的：
“不行不行，几位同志，这事儿绝对不行……”
且不说后世这些大佬的成就多惊人，地位有高。
光看他们对共和国做出的贡献，徐云就绝对没有当他们老师的资格。
这和小牛小麦甚至老苏当初的情况都截然不同，哪怕是潘院士甚至侯星远到场也配不上这句老师。
但另一方面。
徐云知道这些事儿，周绍平他们却不知道自己今后会达到那种高度。
因此看着连绷带上都带着抗拒色彩的徐云。
脾气最火爆的章公定便皱起了眉头，对徐云问道：
“韩立同志，这事儿为什么不行？”
“你能力强，知识储备丰富，不正是当老师的料吗？”
徐云下意识就张开了口：
“因为……因为……”
结果“因为”了半天，徐云也想不出后续的理由。
毕竟……
在这个时代背景下。
在这处基地之内。
他似乎还真没理由拒绝周绍平他们的要求。……
眼见徐云似乎想着如何拒绝，郑涛眼睛一转，从身边拉来了乔彩虹：
“韩立同志，我先问你，彩虹同志对你的帮助很大吧？”
徐云微微一怔，下意识便点了点头。
虽然自己的身体好转实质原因要归功于光环，但如果没有林宇和乔彩虹的照料，他的身体绝对不会好的这么快。
准确来说。
乔彩虹对徐云的不仅仅是帮助，更是恩情。
见此情形。
郑涛便朝乔彩虹打了个眼神：
“彩虹同志在物理方面的知识储备不足，想要找韩立同志你帮忙补充补充基础，这个要求应该合理吧？”
乔彩虹萌萌的点了点头。
徐云：
“？！”
接着郑涛又从身边拉来了另一个男生，介绍道：
“这位是谢雨同志，那头本土驴就是他爹带到矿上的，所以韩立同志你也欠他个人情，对吧？”
徐云：
“？？？？？”
驴是什么鬼？
接着不等徐云细思。
郑涛又指着徐云手中仅剩的一粒花生米，掰持着手指道：
“另外你还吃了老周珍藏的花生米，至于你上午吃的西瓜则是林钰同志和保铮同志从首都带来的。”
“哦，还有你的这副轮椅，上个礼拜我开模具浇筑的，操作档案上都有记录，这些情你得认吧？”
徐云继续：
“……”
此时此刻。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谁tmd说这个年代的人不套路的……
过了片刻。
徐云长叹一声，像是认命似的点了点头：
“得，郑涛同志，你也甭说了，我认命了行么？”
“不过你们也别叫我老师，这我确实担不起……要不这样吧，咱们就组个兴趣小组，我厚颜来当组长。”
“大家可以定个时间一起学习交流，要是在学术上有什么疑难问题就直接提出来，咱们互相讨论解决，你们看如何？”
郑涛等人闻言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没问题！”
徐云见状，再次一叹。
其实仔细想想，这事儿倒也不怎么难接受。
毕竟无论是这个时代的背景，还是当初他欠周绍平和章公定的人情，这个学习小组他肯定是要搞的。
只是眼下从主动组建变成了被动组建，其他倒是没什么大问题。
唔……
除了那个啥驴的人情。
而就在徐云准备询问自己为啥会欠一头驴人情的时候。
不远处的天空中。
忽然毫无征兆的响起了一道沉闷的声响。
轰隆隆——
又过了片刻。
滴答——
一滴雨水落到了徐云的脸上，隐隐打的他有些生疼。
接着数秒不到。
噼里啪啦——
大量的雨滴如同豆子般从天上洒落，瞬间便将篝火给浇灭了。
见此情形。
郑涛率先反应了过来，一把推起徐云的轮椅便朝最近的帐篷跑去：
“下雨了，大家快进帐篷！”
众人闻言也先后回过了神，拿起自己的东西便奔向了郑涛所说的方向。
那顶帐篷离众人仅有二十米不到，彼此相隔很近。
但当众人进入帐篷后。
除了极少数人外，大多数人身上都已然被雨水湿了大半。
接着过了片刻。
保铮率先反应了过来，四下张望了一番：
“咦，孙院和叶主任他们呢？”
话音刚落。
轰——
帐篷外骤然划过了一道闪电。
闪电将外部的情景映照的如同白昼，而借着闪电赫然可以看到……
此时此刻。
孙俊人、叶笃正以及陶诗言三人正跪在已然泥泞不堪的水地中，双手握拳，仰天长啸。
他们的声音甚至暂时盖过了雷霆的咆哮，传的极远极远：
“雷暴！！雷暴！！！雷暴来了！！！！”
“我们预测成功啦！！！！”

第五百四十五章 让‘韩立’进入项目组？
一个多小时后。
总厂厂办。
尽管此时已经是凌晨时分，接近了午夜一点钟。
但此时此刻。
原先那间会议室中，依旧坐满了匆匆赶来的基地主要领导。
并且不同于王翰林那些工人此前的起床气，眼下这些领导中虽然有不少人透着倦意，但脸上却都带着欣喜与亢奋之色。
221基地的厂长李觉则例行位于会议桌上首，手中拿着一份报告进行着发言：
“各位同志，大概在一个小时之前……也就是昨日夜间11点40分左右，金银滩草原开始出现雷暴降雨。”
“雷暴强势期持续了大约20分钟，从午夜12点左右开始逐渐缓和，并在12点20分左右彻底停雨消失。”
“在整个雷暴过程中，基地共损失驴车一辆、驴槽一副、驴嚼子两套、驴绳一根，驴毛若干，不过受害驴目前情绪良好。”
“另外11分厂库房遗失挡雨使用的塑料布一条，退换下来的轮胎一个，除此以外均无经济损失以及人员伤亡。”
“更重要的是……”
说到这里。
李觉将手中的报告放回桌子上，环视了现场一圈。
最后将目光锁定了……
坐在右下手的叶笃正、孙俊人以及陶诗言三人。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握拳一挥：
“更重要的是，这场雷暴的出现时间、持续时长以及具体情形，都与气象中心分析此前的结果完全一致。”
“也就是说……事到如今，我们基地……不，应该说我们国家，已经具备了一定程度的精确天气预测能力！”
“我们……已经初步的窥探到了大自然的奥秘！”
话音刚落。
啪啪啪啪——
会议室内顿时响起了如同广岛核爆般热烈的掌声。
坐在叶笃正三人身边的一些厂领导，无论是否与他们有交情，也都纷纷对他们发出了热烈的祝贺声：
“叶主任，恭喜啊！”
“笃正兄，回首都你可得请客啦……”
“老陶，这次你们可是涨了波大脸呐！”
“孙院，牛犇！”
这些掌声和恭贺可不是客套或者虚情假意，而是带着强烈的集体与个人情感。
毕竟……
所有人都知道基地掌握了天气预测能力，到底代表着什么。
别的不说。
光是基地爆轰试验场的修筑，大家就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
这可是属于‘实战’层面的事件。
理论领域突破的再快，没有实战条件也终究只是个二次元的纸片雏形罢了。
纸片人画的再好看，也没法变成真实的老婆不是？
就这样。
会议室中的掌声经久不息。
到了最后。
叶笃正三人只能腼腆又自豪的笑着，不停朝四周在拱手。
同时到了这一刻。
叶笃正心中对于【能力带来友善】这句话，也有了更深层次的一些认知。
诚然。
即便是之前气象中心推导失败的时候，厂里的领导也没太过苛责自己，反倒给予了很大力度的安慰。
但当时大家的态度顶多就是中立，与现在相比还是有所区别的。
毕竟人人都希望自己有个神队友嘛。
会议室内的这阵掌声持续了足足一分钟有余，方才逐渐稍歇。
待掌声消下后。
一位坐在角落肤色黝黑、看起来五大三粗的精壮汉子举起了手：
“李厂长，我有个问题。”
此人叫做苏承邺，是基地建设兵团的总指挥，建筑副业队的总负责人，两杠二星。
李觉见状朝他点点头：
“老苏，有什么问题但说无妨。”
苏承邺闻言立马把目光投向了对面的叶笃正，搓了两下手，问道：
“叶主任，我想知道以咱们现有的技术水平，能够预测未来多久的气象情况？”
叶笃正在来的路上就做好了腹稿，很快便报出了结果：
“一般来说，24小时内的准确率可以超过95％……甚至达到98％以上。”
“24到48小时大概90％出头，48到72小时也应该能达到80％－85％——毕竟我们只要预测金银滩草原就够了。”
“但如果预测时长超过72小时，那么准确率就会出现腰斩式的下滑。”
“比如说四天后的正确率顶多就60％左右，甚至可能会更低，50％、40％都有可能。”
“哪怕是非常明显的暴雨或者沙尘，我们也很难完成准确的预估。”
“除非……现有模型和计算机都能得到大幅度的升级，但这显然是短期内做不到的事儿。”
听到叶笃正这番话。
苏承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敲了几下，粗重的眉头一抬：
“也就是说必须要三天测算一次天气，我们才能比较精准的掌握天气情况？”
叶笃正点了点头：
“没错。”
苏承邺立马转头看向了李觉。
苏承邺是李觉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老兵，二人上下级的关系持续了足足二十多年，默契很深。
因此在对上苏承邺目光的一瞬间，李觉便明白了苏承邺的想法，很快答道：
“老苏，放心吧，我们现在的资源负担得起三天预测一次的损耗。”
“毕竟那架气象多普勒雷达不是一次性用具，首都的104计算机算力也还略有空余，足够我们例行进行预测了。”
李觉说完。
台下的陆光达和老郭等人也配合着点了点头。
众所周知。
设计原子弹，就必须计算多维偏微分方程。
但偏微分方程在代数上无法求解，必须通过线性方程矩阵用递归方式近似求解。
因为是递归计算，所以计算结果极度依赖于初始条件和矩阵点的设置。
往往达到一个点的收敛结果需要数千个循环，而这些边界条件目前的计算机其实是无能为力的。
计算机的真正用途，主要在于完成了边界条件后的进一步数值推导。
因此在眼下这个时间点。
整个项目组对于104计算机算力的占用，远远没有达到真正的峰值。
所以李觉可以很‘大方’的将基地拥有的使用时长用于三天一次的气象数据推导，而不用考虑理论端受到影响——至少在三四个月内可以如此。
想到这里。
李觉便又对苏承邺反问道：
“老苏，气象预测这块你不用担心，基地方面保证能够按时提供准确的数据。”
“如此一来，你们施工队方面……”
李觉话没说完。
苏承邺便神色一凛，憨厚的表情瞬间便被一股干练的军人气质给取代了：
“李厂长，你放心吧！”
“只要天气预报准确，一个月内我保证给您一个找不出毛病的爆轰试验场！”
不过说完上头这些话，苏承邺又嘿嘿笑着挠了挠头：
“当然了，前提是老天爷给脸，别下太多的雨……”
听到苏承邺最后这句话，台下众人不由发出了一阵轻笑。
确实。
基地目前对天气预报的实质需求，其实是为了避开下雨和沙尘天进行施工。
如果接下来一个月都是雨水天，那么天气预报再准也同样没用……
不过西海这种地方年降水量虽然要比燕京还多一点儿，但毕竟是处于西北一带，鲜少会有连绵的阴雨天。
一般遇到降雨，普遍都是急雨、量大，但持续时间不长。
所以除非是真的非酋附体，否则正常人恐怕百年都不会遇上一次连续降雨一个月的情况。
过了片刻。
李觉又把目光转向了叶笃正、孙俊人和陶诗言，对他们说道：
“叶主任，这次首都那边也很关注你们的预测结果，你们来之前我已经把情况汇报了过去，上级领导对你们工作的评价很高呐。”
“不过咱们眼下只是打了一场开门红，后续还有很重要的任务要做。”
“因此首长那边希望你们能够不急不躁，把后续的气象预测任务给圆满完成，你们的贡献家里都记着呢。”
首长。
这两个字一出口。
叶笃正三人的身子不自觉便挺得笔直了起来。
接着三人彼此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道：
“请组织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随着三人此番表态的出口，现场再次响起了一阵掌声。
而会议到了这一步，剩下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随后李觉又与苏承邺、姚笑林——就是徐云拿出阻尼器那天在瞭望塔遇到的带队小老头儿，以及其他几位工程专家确认了一些事情。
最终会议现场做出了一个决议：
自明日起。
基地内所有资源优先供应气象中心，以60小时为间隔更新一次气象预报。
同时会后向‘家里’提出申请报备，于鄯州紧急设立一处联络中心用以收发数据，并继续此前的‘矿脉探测’行动进行掩护。
建筑大队方面则以天气预报为基准，在晴朗……或者说无雨天气下进行爆轰试验场修筑施工。
爆轰试验场三个工位建筑面积共计6万平方米，所需特种材料由基地军需处实时提供。
苏承邺、姚笑林以及另一位名叫颜珲的工程院专家担任一线总负责人，负责现场指挥。
整个项目除非遇到长期降雨天气，否则必须在一个月内完成建筑主体修筑。
客观来说。
这个时间不算很甲方。
毕竟爆轰试验场有部分区域在地面以下，有些环节很早以前便处理完毕了。
加上整个基地建设兵团的人数多达上百号人，又有各种设备辅助，一个月内完工并不是什么很离谱的事儿。
因此这个决议很快便被一众领导全票通过，李觉也随之宣布散会。
毕竟……
现在的时间已经接近晚上一点了。
然而就在其他领导走的差不多、李觉也准备拿着搪瓷杯回自己住处休息的时候。
他的身边忽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老李，你先留步。”
李觉握着茶杯握把的动作不由一顿，抬头看了向了发声之人。
只见此时此刻。
老郭正带着陆光达、彭梦熊和程开甲正站在他身边不远处，一副要谈话的模样。
另外从老郭没有在会议上开口的情况来看……
这多半是一些私事。
于是李觉便放下水杯，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老郭，什么事情？——都先坐下来说话吧，随便找个位置就行。”
老郭闻言点点头，带着陆光达等人就近拉了把椅子坐下。
“……”
入座后。
老郭沉默片刻，对李觉问道：
“老李，这次气象预报技术取得了这么大的突破，上头准备怎么嘉奖叶主任他们？”
李觉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从身上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了起来。
过后缓缓吐出一阵白雾，解释道：
“具体的方案还没定下来，毕竟气象预报的准确性还需要一定时间验证，不过该给的嘉奖肯定不会少。”
“我听上头在电话里的意思，可能会让笃正同志回首都后负责一些管理工作，最次也是职务上升上一级吧。”
“怎么老郭，你突然打听这些事干啥？”
老郭则很是熟练的从李觉桌前拿过烟盒，从中顺出了一根烟叼在嘴里，意有所指的问道：
“除了老叶他们几个，那么其他人呢？”
“气象预测能够有这么大的突破，说实话，老叶的贡献可排不到最前呢。”
“？”
李觉夹着香烟的两根手指闻言略微一紧，不过没半秒钟他便反应了过来：
“老郭，你说的是韩立？”
“没错。”
老郭嗯了一声，又转身看了眼身边的陆光达和彭梦熊几人，说道：
“老李，如果说韩立拿出的阻尼器只是一件小物件，那么这次气象观测中他的表现就确实不能忽视了。”
“无论是气象多普勒雷达的原理还是推导过程中他对老叶的帮助，影响的都不是单纯的某件事这么简单，这可是理论技术的上的革新。”
“而且这些技术连海对面和欧洲都没有实际掌握，他本就不大的敌特概率也可以直接排除了。”
听到老郭这番话。
李觉几人顿时默然。
确实。
在这次的雷达研发过程中，徐云的贡献的的确确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而且他的贡献还不是协助制作出了气象预报那么简单。
气象多普勒雷达的出现意义非凡，对兔子们本就滞后的雷达发展有着革新性的帮助——这可是海对面都没掌握的新技术来着。
不夸张的说。
这是一个具备战略意义的理论。
诚然。
在庞大的国防事业中。
雷达的重要性……或者急迫程度可能没核弹、导弹、枪械这些武器高——毕竟目前超视距概念还没完全提出来。
但这不代表雷达的价值很低，它依旧是国防事业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更关键的是……
如果叶笃正等人能够以此取得一些理论上的成果，那么对于华夏在国际上的学术地位也有着巨大的帮助。
没错。
学术地位。
不要以为眼下这个时期国内的学者不发期刊，一个国家即便再穷，也不可能在科研的顶级圈层与外隔绝。
例如钱临照先生就曾经在1955年的时候，于《物理学报》上发表了一篇铝单晶滑移带精细结构的论文。
doi是10.7498／aps.11.287。
还有孟宪振先生也在今年（副本时间）发表了一篇《热力学的推迟格临函数对铁磁共振峰宽理论的应用》的论文。
doi是10.7498／aps.17.214。
只是一直以来。
国内在理论端取得先进成果的情况不是很多，因此在学术圈中的地位也确实不高。
而眼下叶笃正若是有一些先进成果出炉，说不定就会在国际上引发一次大震动！
同时也正因如此。
徐云的贡献远远要比明面上看起来的更多一大截。
想到这里。
李觉将烟头放到烟灰缸边抖了抖烟蒂，对老郭道：
“友来，你有什么想说的话就直说吧，别藏着掖着了。”
老郭闻言表情一肃，深吸一口气，说道：
“我想……让韩立进项目组，协助我们的搞核武器。”
“至于理由……一共有三点。”
说罢。
老郭刻意顿了顿，观察了一番李觉的反应。
眼见李觉等人没有表态，便继续说道：
“第一点就是我之前说的，他掌握着西方都不具备的技术，加上他死里逃生的情况，我认为已经完全可以排除是敌特的可能性了。”
“虽然他的来历依旧成疑，但首长也说过，在确定他是‘干净’的情况下，存在即是合理嘛。”
“第二个理由则是他的知识面，讲句不夸张的话，韩立这个人的知识储备……深不见底。”
“虽然他嘴上说是数学系留学生，但我认为他的物理水平绝对不低，甚至要超过基地中的大部分专家。”
李觉闻言脸色不变，再吸了口烟：
“第三个理由呢？”
“第三……算是我的个人感觉吧。”
说到第三点。
老郭的表情不由缓和了许多：
“根据我个人判断，韩立对于我们——我是指我们国家，态度还是比较友善……甚至可以说是积极的。”
“气象多普勒雷达如此重要的理论，在欧美足以换来一生的荣华富贵，结果呢？他说送就送到了咱们手里。”
“所以这个同志我觉得可以发展一下，或许会给我们项目带来某些大惊喜也说不定。”
“……”
听完老郭这番话。
李觉深深看了老郭一眼。
随后在老郭满是期待的目光中，轻轻摇了摇头：
“不行，老郭，他……还是不够。”
“为什么？”
老郭闻言，音量骤然拔高了几分，看起来有些不服气：
“老李，他的贡献明明已经足够了，而且他现在也离不开咱们基地……”
结果老郭话没说完。
李觉便打断了他：
“老郭，这是首长的意见。”
老郭的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
过了足足有好一会儿，他才不确定的歪了歪脑袋，对李觉问道：
“老李，你刚刚说什么？”
“……”
李觉深深看了他一眼，叹息一声，解释道：
“其实在和首都汇报气象结果的时候我就已经询问过上头的意见了，当时首长还没休息，亲自听了我的汇报。”
“首长告诉我，发展韩立的事情先不急，可以再等一等。”
“毕竟……核武器实在是太重要了。”
“正如当初我和你说的一样，我们必须保持着不讲情理、甚至不讲逻辑的绝对理性。”
说这话的时候。
李觉的语气也很复杂。
他和老郭也是老搭档了，知道这位好友对于人才……尤其是年轻的人才非常重视。
在过去的这些天中，老郭也没少谈论徐云的事情。
因此在今天得知气象结果准确的时候，李觉便猜到了一件事：
老郭一定会借此机会提到那个韩立。
因此在与首都汇报情况的电话中，李觉便特意询问了上级部门的意见。
最终首长的看法与李觉的决断一致，都认为……
徐云还不够。
毕竟……
这可是核武器啊。
不说别的。
老郭和陆光达二人的妻子现在都不知道核武研发的事情呢，他俩在整个项目组的重要性可比徐云高多了。
基地里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
几乎人人都经过了数月甚至数年的观察与政审，方才会被允许加入这个项目。
而另一边。
首长二字的分量，显然要比李觉一个人的态度重得多。
在听到这是首长的意见后。
老郭顿时放弃了继续抢救的念头。
过了片刻。
李觉又主动拍了拍老郭的肩膀，安慰道：
“老郭，你放心，韩立的贡献上头是不会忘的。”
“我已经和组织确认过了，在养伤期间，韩立同志的药物、食物都按最高规格分配。”
“午餐晚餐加起来一共有50克的肉——这可是厂内独一份的待遇，连我这厂长都没这规格呢。”
“另外他后半生如果想待在国内，住房、工作组织也全包了，保证他后半生无忧。”
“不过老婆这事儿倒确实没办法，毕竟现在是新华夏，不能像旧社会那样随便违背妇女意志，但无论何时各地，最少都会有一位保姆照顾他。”
实话实说。
李觉给出的待遇确实相当优厚。
比如肉量配给。
眼下基地普通工人的日均配肉是10克，也就是后世一到两小块普通红烧肉的肉量。
科研人员则是15克，厂领导20克。
即便是这样，很多时候都还没法达标。
像前几个月最困难的时候。
厂里所有人加在一起，三个月就吃了十九头猪和八头羊——厂子里可有一万多人呢。
更别说组织上还考虑到了徐云后半生的生活，确实算是诚意满满。
“……”
老郭对此显然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哪怕是海对面在这个时期能给出的估摸着也差不多就这条件了。
但他又不甘心就此放弃，因此内心挣扎了一段时间后还是问道：
“那老李，韩立就真的没可能进入项目组了吗？好歹玉帝对凤仙郡王都没那么狠呢……”
老郭说的是《西游记》里凤仙郡求雨的典故。
书中的郡侯因为得罪了玉帝，玉帝便在香殿中立了米山让一只鸡去啄、面山让一只狗去舔，悬一金锁用一盏灯去燎锁梃。
直到鸡啄完米山、狗舔完面山以及灯烤断金锁，才能重新下雨。
虽然这些要求从概率上来说无限接近于零，但也终究算是个承诺不是？
“……”
听到老郭这番话，李觉又叹息了一声：
“恐怕很难，毕竟核武器的重要性实在是太高了，除非是……”
听到除非二字。
老郭连忙抬起了头，追问道：
“除非什么？”
李觉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将手中的香烟掐灭，抬头看向了窗外的天空。
过了片刻。
他缓缓复述起了首长的那句话：
“除非……韩立能立下一个谁都没法拒绝的……”
“惊世之功。”
……

第五百四十六章 徐老师小课堂开课啦（上）
“惊世之功？”
会议室里。
听到李觉转述的这句话。
老郭、陆光达以及程开甲三人顿时齐齐一愣。
过了片刻。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陆光达眨了眨眼，一脸犹疑不定的对李觉问道：
“厂长，你说的惊世之功是指……？”
李觉朝他耸了耸肩，干脆利落的说道：
“我不知道。”
陆光达and老郭and程开甲满脸问号：
“？？？”
“嗨，我是真不知道。”
李觉见状不由加重了语气，朝几人摆了摆手，解释道：
“首长就和我说了这句话，然后就转移话题问我基地上的其他事务了，压根连追问的机会都没给我。”
“最后挂电话的时候也是，就草草说了句‘李觉同志，那就这样吧，再见’，便挂断了电话。”
“所以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其实不瞒你说，我这会儿也在纳闷上头的意思呢。”
老郭：
“……”
说起惊世之功。
现场所有人估计脑海中的第一反应，显然就是他们现在进行的核武器研发。
如果徐云能在研发过程中做出巨大贡献，那么无疑可以符合【惊世之功】这个概念。
但问题是……
徐云立下惊世之功的目的，tmd就是为了参加核武器研发啊……
所以毫无疑问。
核武器方面的立功可能显然要被排除在外，这属于一个逻辑闭环。
可是……
如果立功的方向不在核武器研发上，徐云又如何能立下一个惊世之功呢？
说句实话。
在眼下这个年代，单纯的立功很常见。
比如说抓个敌特、救个人、保护公家财产都可以算是立功行为。
但符合“惊世”这个条件的情况就很少很少了。
所谓惊世之功。
要么指的是比气象多普勒雷达更加具备战略意义的技术，可以直接让国内某些落后但重要的领域得到迭代甚至反超欧美。
要么就是搞出个在国际上会产生震动的事件或者科学理论，可以大幅度的提高兔子们的国际形象。
可无论是是以上哪点，看起来的概率似乎都不大。
不夸张的说。
从新华夏成立到现在，可能就只有在真刀真枪的战场上会出现这样的惊世之功。
例如当初贵德县的黄卫国黄厂长。
别看他的级别不高，但作为中元山英雄连仅存的几位功勋之一，黄卫国的功劳显然称得上是‘惊世’级别。
但眼下且不说边疆没有战事。
光是徐云现在这幅模样，上了战场也是给人送战绩去的，而且估摸着只要添桶能烧四分熟的汽油就可以搞到全熟了……
因此首都提出的这个要求，对于徐云来说近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只是老郭奇怪的是……
为什么首都会传来这种很难完成的要求呢？
以首都那些大佬的目光，不可能看不出徐云的价值吧？
不过不理解归不理解。
首都的意志老郭终究还是无法拒绝的。
因此他只能将这个疑惑暂时藏在了心底，准备有机会再去探探徐云的口风。
“对了，友来。”
随后李觉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轻轻一拍脑门，对老郭说道：
“过段时间钱秉穹同志会来我们基地的事情，你应该也被保密部门的同志告知了吧？”
老郭点点头，眼中也浮现出了一丝感慨：
“嗯，那天刘部特意来过一次电话，电话里简单介绍了秉穹同志的事情。”
“啧啧……不得不说，上头这次的魄力可真足啊。”
作为基地的主要负责人以及资深专家，老郭他们也在过去几天中被告知了发生在金城那边的设备意外，以及兔子们准备同步研发氢弹的安排。
不得不说。
这个决定虽然出乎大家的预料，但确实很提士气。
像一旁的陆光达，收到消息的当天晚上就激动的睡不着觉，愣是通宵加了个班。
接着李觉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次钱秉穹同志计划在基地内挖掘一些年轻人，不出意外的话……可能把轻核组整个转移到我们基地。”
“哦？”
听闻此言，程开甲也忍不住出了声：
“轻核组也要转移过来？它不是一直在燕京吗？”
“如果它真要转到咱们基地……老李，人事和场地设备方面不是都要有一些大变动？”
李觉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没错，不过具体的安排还要看上面的决定，总之涉及面会很广。”
“除了人事与场地之外，宿舍、设备分配甚至驻厂部队可能都会有所变动。”
“另外如果大家组内有合适的年轻人推荐，也可以打份报告交给我。”
“对了老郭，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少辉同志这次多半会调去轻核组。”
“所以你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助理的人选了，毕竟咱们现在说是一切以核武器为终极目标，但各个组别之间的人事调动多少也要走一些流程。”
“……”
老郭闻言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犹豫片刻之后。
他还是沉沉点了点头：
“好，我明白了。”
而到了这一步。
老郭等人该聊的也都聊的差不多了。
于是李觉便正式宣布散会，众人至此分别，各回各家。
……
一夜无话，只有少许屋子里传来了嗯嗯啊啊。
……
在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
气象中心又先后做出了两份气象预报，准确的预测到了三次不同规模的降雨以及四场沙尘。
这七次精准的测算在为建设兵团提供了优质的施工保障的同时。
也将基地内最后一丝对气象预报怀有质疑的声音，给彻彻底底的压了下去。
在短短的数日时间中。
爆轰试验场的修筑进度之高效，甚至超过了过去一个月的总和。
倘若天公作美。
爆轰试验场应该可以在一个月内顺利落成。
而就在整个221基地如火如荼的向前推进的同时。
某日上午。
18分厂。
职工医院附近某间不起眼的土屋中。
此时此刻。
这间还算空旷的屋子已经被桌子在内部围成了一个【口】字的布局，桌子外的座位上则坐着二十位左右的年轻男女。
这些男男女女有些正在低声交谈，有些则在看着报纸或者做着数算。
过了片刻。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郑涛便主动从中央的位置上站了起来。
只见他很是从容的朝众人拍了拍手，朗声说道：
“各位同志，时间差不多了，请诸位先安静一下。”
室内众人顿时一静。
随后郑涛环视了周围一圈，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开口道：
“各位同志，大家上午好，我是来自18分厂建筑副业队的郑涛。”
“我很高兴大家能够前来参加兴趣小组第一次的集体聚会，在此我谨代表小组的几位创始人向各位表示真挚的谢意！”
说罢。
郑涛便朝周围的其他人微微鞠了个躬。
啪啪啪——
众人也很给面子的鼓起了掌。
过了片刻。
待掌声稍歇，郑涛便又再次说道：
“各位同志，想必大家今天在来我们的总部之前，就已经初步了解了我们兴趣小组的大致情况。”
“不过根据基地的相关流程规范，我还是需要在此介绍一遍我们小组的具体准则。”
说完。
郑涛便从桌上拿起了一份文件，朝众人展示了一番封面的章印，随后翻开一页：
“本兴趣小组为基地内经批准成立的第258个工人活动组织，成立时间19XX年7月4日。”
“兴趣小组名为‘永不更新’，寓意是希望大家坚守现在炽热如火的爱国意志，不追求世俗虚妄的新兴事物，不随时间改变你我的初衷。”
“经基地政治处审批，小组首批成员共计21人，党员7人，预备党员4人，团员9人，群众一人。”
“本小组活动方向为纯粹的学术讨论，不涉及政治立场与党派言论，如有不实，小组成员有义务向基地领导进行举报。”
读完准则后。
郑涛重新将文件放下，再次环视了周围一圈：
“各位同志，现在请大家对章程进行表态，已了解相关内容并且对此无异议的同志请举手！”
郑涛话音刚落。
唰——
所有人同时都举起了自己的左手。
郑涛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道：
“很好，感谢大家的配合。”
“那么现在我继续介绍一下咱们小组的主要创建者情况——当然了，这个身份不存在上下级之分，大家在学术讨论的时候身份都是对等的。”
“首先是我本人，我是兴趣小组的副组长兼书记员，负责统筹非学术方面的事务。”
“比如说场地调度、时间安排、每次讨论过程中笔纸的消耗等等。”
“另外我右手边的这两位是周绍平与林钰同志，分别负责男同志组以及女同志组的细节化事项。”
听到郑涛这番话。
周绍平和林钰同时站起身，也朝众人点头致意。
众人再次很给面子的鼓起了掌。
待林钰二人坐回位置后。
郑涛又看向了自己的右手处，语气和神情变得某些凝重了起来：
“最后我要介绍的则是……”
“我们兴趣小组的指导顾问，来自剑桥大学的留学生，韩立同志。”
“……”
此时此刻。
看着身边十多位的年轻男女。
徐云的内心并不平静。
一周前。
在徐云表示可以成立一个兴趣小组后，郑涛和周绍平等人便立刻准备起了小组所需的场地。
最后在乔彩虹的协助下，他们还真在医院附近找到了这么一间空余的房子——别看乔彩虹只是个小护士，她负责的特护病房病人基本上都是基地的管理层，欠她人情的大佬着实可不少。
除此以外。
周绍平他们还愣是拉来了十多位差不多同龄的青工，说是想要一起讨论知识。
实话实说。
这本是一件好事。
但是……
这些所谓的‘青工’，一个个在未来的成就之高，几乎都得让徐云仰视。
周绍平、章公定、保铮和林钰这四个人就不说了。
看到周绍平边上那个方块脸的年轻男子了吗？
他叫王圩，国内知名半导体光电子器件专家，未来赫赫有名的中科院院士。
还有王圩边上那个招身形瘦小、嘴巴宽的跟姚晨似的招风耳男生。
此人叫做杨叔子，将来国内知名的机械工程专家，华中理工大学的老校长。
另外徐云还见到了杨福家、陈式刚两位赫赫有名的大佬。
也就是现场这十九号人（除乔彩虹）中，光是院士就有最少七人。
剩下的那些人里头说不定还有一些未知大佬——毕竟有些人由于保密原因，使用的是化名。
在假名加上年轻面容的双重作用下，徐云很容易产生误判。
其实仔细想想，现场有这么多未来大佬倒也不怎么令人意外。
现场的这些大佬基本上都是国内最早的几批院士，这既代表他们贡献非凡，同样也代表着他们政治身份清白。
因此他们在如今华夏大学生总数有限的情况下被选到基地内，再通过能力的认同而形成一个小团体，这是非常正常的情况。
某种意义上来说。
周绍平他们的这个小团体，就是缩小版的一类剑桥使徒社。
但也正因如此。
在面对这些大佬的时候，徐云……
怂了。
没办法。
面对这些大佬，你上你也怂。
与此同时。
周围这些青春版大佬此时看待徐云的目光，亦是各不相同。
有人期待。
有人平静。
有人好奇。
也有人质疑与审视。
毕竟……
徐云的卖相实在是太糟糕了：
整个人瘫坐在轮椅上，歪着脑袋，从头到脚裹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少数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带着不健康的红色。
如果把屋子的窗户关上再点几根蜡烛，此时与其说是兴趣小组，不如说更像是一场邪教聚会——徐云就是那个祭品……
加之这些大佬中的很多人此前压根没接触过徐云，一下子想要让他们对徐云带有什么敬意，显然也不太可能。
过了片刻。
面对一众大佬们的压力，徐云还是被迫的开口了：
“……各位同志，大家好，我是韩立。”
“承蒙郑涛同志看重，让我这么个半残之人来做兴趣小组的顾问，实在是有些诚惶诚恐。”
“我这人其实没太多本事，只是在国外耳濡目染了一些知识，啥事看起来好像都略懂一点点，但实际啥都不精。”
“但也正因如此，我倒是挺适合做个‘引子’的，所以在接下来的过程里，还希望各位同学不吝赐教。”
俗话说得好。
花花轿子人抬人。
眼见徐云姿态放的如此之低，现场一些人目光中的冷淡之色倒也消退了不少。
毕竟今天到场的人员其实也经过了郑涛的筛选，一些性格乖戾的人早就被排除在了小组之外。
过了片刻。
眼见氛围算是差不多了，郑涛便开口道：
“好了，既然如此，大家客套话就别多说了，现在开始……”
“讨论问题吧。”

第五百四十七章 徐老师小课堂开课啦（下）
“……”
屋子里。
郑涛这番话说完。
原本就没多少杂声交谈的兴趣小组现场，安静程度再次下降了一大截。
很明显。
眼下毕竟是众人的第一次聚会，大部分成员还是比较拘束的，不敢轻易开口说话。
见此情形。
郑涛倒也不觉失望或者意外，而是神色如常的朝众人笑着道：
“各位同志，咱们也都是认识有一段时间的老熟人了，犯不着这么生分吧？”
“咱们这个小组的主旨就是不分等级尊卑，谁都可以畅所欲言，就像大家当初在学校里的那样，不必有太大的心理压力嘛。”
“怎么样，有没有同志自告奋勇来开这第一枪？”
说罢。
郑涛便转过头，不动声色的朝一位坐在边角的女生打了个眼色儿。
这是郑涛事先安排的一位托儿，为了避免托被冷落，郑涛还特意选了一名女同志。
不过就在这位托准备登场之际。
郑涛座位的斜对角处。
有一位戴着眼镜、脑后留着一根单马尾、看起来很有些文艺范的男生先举起了手：
“郑涛同志，那我就厚颜来当个敲门砖，给大家开个头儿吧。”
郑涛微微一怔，旋即便脸色一喜：
“没问题，没问题，方钟同志，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大家群策群力嘛。”
说实话。
郑涛确实有些意外。
原先他还以为得要自己安排的托儿登场才会有人上钩呢，没想到有人居然主动跳了出来。
这就像钓鱼佬都准备好市场买鱼了，结果有一条鱼儿自动跳到了抄网里。
这可真是……
太好了。
至于说话的这位男生，郑涛倒也认识。
此人叫做方钟，毕业于赫赫有名的华南工学院……也就是后世的华南理工大学。
方钟除了学历高之外还很擅长口风琴，每次基地知青搞各种聚会，组织者基本上都会找他来帮忙伴奏。
然后一群男性单身狗坐在篝火堆边上，在悠扬的口风琴中畅想着爱情的美好，接着第二天继续单着身……
视线回归现实。
也不知道是不是长期‘演出’的经历使然。
方钟此时在众人的注视下显得很淡定，颇有些社牛的架势。
只见他扶了扶眼镜，轻咳一声，说道：
“各位同志，我想和大家交流的问题，其实是前几天在工作中发现的一个现象。”
“想必诸位都知道，我目前被安排在基地的文艺副业队工作，主要就是给队里打打下手啥的。”
“最近副业队不是在为厂里的阶段表彰大会作舞台筹备么，舞台除了横幅之外，还会挂几排小气球活跃活跃气氛。”
“大概在三天前的中午，我在吹气球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个情况，就是气球在刚吹的时候会比较费力，但后面却越来越轻松了。”
说到这里。
方钟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叹气道：
“我是个很喜欢较真的人，遇到这个情况突然就很想了解清楚它的原理。”
“所以过去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到底是什么原因或者原理导致了这种情况呢？”
“但思考来思考去，最后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
方钟这个人在基地青年圈子里的风评和人气都很不错，否则他也不会有底气说出【想必诸位都知道】这种话了。
加之他问的这个问题确实有些新意，属于很多人平时压根都没注意的小细节。
因此很快。
屋内便响起了低沉的议论声。
过了片刻。
一位瘦瘦高高、脸色蜡黄、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的男生举起了手：
“方钟同志，你会不会是你的错觉呢？”
“毕竟根据气体压强公式pV=nRT，看起来不应该出现你说的情况才是。”
听到高瘦男生的这番话。
现场有几人亦是赞同的点起了头。
气体压强公式pV=nRT，这属于即便在这个年代都普及很广的概念——相对大学生层次而言。
根据公式不难判断，气球应该是气体越多越难吹才是。
不过方钟闻言沉默片刻，很坚决的摇了摇头：
“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因为我还问了好几位一起吹气球的同志，大家也都表示有这种情况。”
“也就是气球吹得越大，吹起来就会越轻松。”
说罢。
方钟还从身上取出了一个没吹起来的小气球，精准的丢到了男生面前：
“这位同志，这是我昨天加班后组长送我的小气球，你可以试着吹吹看。”
“……”
高瘦男生抬头看了眼方钟，拿起小气球放到嘴边吹了起来。
吸气、
呼气、
咻……
气球很快开始缓缓变大。
而就在气球涨到一个柚子大小的时候，高瘦男生的眼中忽然明显的露出了一丝错愕。
接着他继续吹了两下，气球最终变得约莫篮球大小。
随后高瘦男生缓缓松开嘴，双手捧着气球，任由其中的气体噗嗤噗嗤的喷了出来。
见此情形。
方钟不由对他问道：
“怎么样？我说的情况没错吧？”
高瘦男生默然点了点头。
在他刚刚的尝试过程中，确实出现了方钟所说的情况。
也就是最开始的时候有明显阻力，气球越大反而越轻松了。
随后他身边的几位男生也都先后尝试了一番，都发现气球在刚开始的吹入阻力要远高于中后期。
而这显然是个有悖常理的情况，因此现场这些知识青年立刻产生了讨论的欲望。
“那个……我有个猜测。”
这次举手的是个未来大佬，也就是徐云此前认出的杨福家，一位将来很有名的原子能学家：
“会不会是气球没吹起来的时候壁层比较厚，相对较为紧凑，吹起来之后变薄变松弛了，所以越吹越容易呢？”
听闻此言。
坐他对面的周绍平思索片刻，很快摇了摇头：
“老杨，你这个解释太生活化了，离物理本质有很远的距离。”
“我认为如果这个现象确实存在，那么它一定会有更深层次的原理解释，毕竟万物都是讲科学的嘛。”
徐云看了周绍平一眼。
这个时期的物理学界由于设备精度问题，对于微观领域的认知还没发展到下一层领域。
因此大部分物理学家坚信的都是万物可以通过现有理论进行解答——尤其是以周绍平他们为典型的国内新生代物理人。
这种认知要一直持续到盖尔曼提出夸克模型之后，物理学界才会发现他们不仅仅是头上一堆乌云，同时脚下的大地也是虚妄的。
当然了。
眼下距离盖尔曼提出夸克模型也没几年了，所以在后世的理论物理圈中，对如今这个时期的物理人有个很有意思的绰号：
最后的老实人。
紧接着。
又有几位成员先后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会不会是张力的问题？气球表面发生形变，所以引起了张力变化？”
“肯定和张力有关系，但是其他数值呢？——别忘了，气球放气的时候也会乱飞，而且最后通常会有一个冲刺感，也就说张力和某个东西的比值一定是不变的。”
“会不会和空气阻力有关系？”
“我觉得和重力有关……”
现场的气氛越讨论越活跃，到最后连郑涛和林钰也都做出了一些分析。
但几次讨论下来。
除了确定情况应该与张力有关之外，其余的猜测判断很快都先后被否定了。
结果聊着聊着。
就在众人有些卡壳之际，不知道桌上哪儿忽然响起了一句话：
“顾问同志，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呢？你了解导致这个情况的原因吗？”
其中顾问二字，还被加大了一些语气。
此话一出。
原本还算热闹的现场，瞬间变得寂静无声起来。
唰——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锁定了坐在轮椅上的徐云。
开口之人不能说是带着敌意或者别有用心，但很显然对于徐云的‘顾问’名头有些不服气。
见此情形。
郑涛不由朝徐云投去了一道关切和询问的眼神，那意思很明显：
你行不？
徐云则朝他回了个【你放心吧】的暗示。
随后转身看向众人，言简意赅的说道：
“不瞒诸位，这件原理鄙人倒是侥幸知晓。”
“……”
现场依旧没人出声，但有些成员的瞳孔却微微一缩，看起来相当意外。
要知道。
除了保铮之外。
现在的这些成员虽然年龄都在30岁以下，但各个基本上都是名校毕业，就连留学生都有足足四人之多——这还是排除了徐云、林钰的数字。
在绝大多数人看来。
把他们一个个单拿出来比较，或许在能力上和徐云有所差距。
毕竟他们中的不少人事先都了解过阻尼器原理，自忖在学识上和徐云多半确有差距——气象多普勒雷达的事情则被李觉他们要求保密了。
但另一方面。
这种差距不至于离谱到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比不上徐云一人，三个臭皮匠好歹都能顶一个诸葛亮呢。
当然了。
导致这种心理的很大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徐云的年龄看起来不会太老。
要是换个五六十岁的小老头，众人的态度应该就不至于这么复杂了。
眼见徐云表示自己知道真相，方钟便连忙追问道：
“顾问同志，能麻烦你解释解释这件事的原理吗？”
“不瞒你说，这个问题困着我三天多了，每天晚上都要想一两个小时才能睡着。”
徐云看了眼这个酷酷的帅哥，并没有直接解释原理，而是对他问道：
“方……方钟同志对吧？”
“在解释原理之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
说罢。
徐云指了指桌上被放掉气的气球，开口道：
“假设有九个这样的小气球和一个大气球在我们面前，它们的容积相同，请问谁储存的气体更多？”
“是小气球？是大气球？还是一样多？”
听闻此言。
徐云背后的乔彩虹眨了眨眼，下意识说道：
“韩立同志，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一样多啦。”
“不对！”
结果乔彩虹刚一说完，另一边的林钰便摇起了头：
“不对，这个问题没这么简单。”
“九个小气球和一个大气球虽然体积……也就是V一样，但不代表它们的压强就相同。”
“根据pV=nRT可以很明显看出来，压强一旦不同，储存的气体也会不同。”
乔彩虹脸上立马浮现了一个问号：
“OvO？”
徐云则朝这憨姑娘笑了笑，又看向了右边的林钰，肯定道：
“林钰同志说的没错，这个问题远远比它看起来要复杂很多。”
“那么林钰同志，你能分析出大气球和小气球压强的不同吗？”
林钰思索片刻，拧着眉毛轻轻摇了头：
“直觉和逻辑上告诉我肯定是大气球压强大点儿，但是原理……我不知道。”
徐云朝这姑娘投去了一道赞许的目光。
大气球和小气球哪个压强大。
这个问题搁在后世，肯定会有不少人说是大气球。
原因则是气球球膜的收缩力可以看做一个弹簧系统，然后直接做定性分析就行了。
但实际上。
这个问题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诚然。
朴素地看，张力σ应该随气球大小，也就是形变的增加而增加。
可别忘了。
在气球膨胀的同时，1／r会随气球大小的增加而减小。
所以如果从材料层面分析，必须要建立一个非定性的模型才行。
这涉及到了橡胶的超弹性本构，必须要运用到类似Ogden模型之类的广义超弹性模型。
不过后世学过热力学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这个问题除了材料的非定向模型之外，还有一种更容易接受的物理分析方法。
想到这里。
徐云便组织了一番语言，对众人说道：
“小气球和大气球的区别就在于它们的大小，气球膨胀的时候，它的表面便会开始越绷越紧，而且一直有一种想要往回缩的趋势。”
“如果气球里面的气体和气球外面的气体压强一样大，那就没有什么别的力能够平衡这种气球皮的回弹力了。”
“所以气球内部的气体压强其实是比气球外面的要大，或者说是气球皮的这个回弹力把气球内的气体压缩了。”
说到这里。
徐云又让乔彩虹将轮椅推到了一块黑板边上，拿起粉笔画了个图。
示意图的形状很简单，直观点描述就是……
比划一个“耶”的手势，然后水平朝左，两根手指的指尖各有一个箭头。
接着徐云在“手指”交汇的地方写了个O，指尖弧线连线的中段写了个A：
“各位请看，这里的点O在气球内部，A代表气球表面一个很小很小的小正方形。”
“因为气球是膨胀的，所以表面不是平的而是有一个弯弯的弧度。”
“而表面张力T呢，就是想要尽力把这个弧度拉平。”
“如此一来，是不是就很明显了？”
见此情形。
不少成员下意识点了点头。
确实。
气球的表面存在弧度，这是小学生都能理解的情况表述。
所以图示上表面张力的方向虽然垂直于半径R，但并不垂直于球心O到这个小面积中心点A的连线。
这个时候如果没有其他的力，这个薄膜……也就是气球表面自然就无法保持平衡了。
换而言之……
必须要有一个存在气球皮两侧的压力差，以此来抵消这个表面张力T在OA这个线上的作用力。
接着徐云又写下了一段推导：
detF=λ1λ2λ3=1，其中λi（i=1，2，3）代表沿着三个正交方向的拉伸比。
Ψ=∑p=1Nμpαp（λ1αp＋λ2αp＋λ3αp－3）。
当p=1，α1=1时。
写作Ψ=2μ（λ1＋λ2＋λ3－3）。
假设曲面上气球属于二向受等大力的状态，并且在x3方向上自由。
则柯西应力写为σ3=－P＋∑p=1Nμpλ－2αp=0。（注：我不确定柯西应力这时候有定式了没有，姑且看做有吧，毕竟这个情节非常重要）
设气球初始半径R，初始壁厚H.经过变形后半径为r，壁厚为h。
则最终式为：
p=2σhr=2λ－3σHR=2HR∑p=1Nμp（λαp－3－λ－2αp－3）。
这一次。
现场更多人的脸上浮现出了明悟之色。
从这个公式不难看出。
体积元δl／Rl处在公式中段的位置，也就是说不管什么x啦t啦ya啦之类的数值是多少，δl／R是不变的。
换而言之……
这个时候等式用具体数值两边都除以δl，再代入pV=nRT。
就会发现……
P=T／R会先减小，后增大。
写到这里。
徐云便放下了笔，双手一摊，对众人说道：
“如此一来，答案就很明显了。”
“随着气球体积的增大，内部的气压并不会一味的增大或者减小。”
“它的趋势是会先减小而后增加，这叫做极值点失稳。”
“在气压减小的时候，那我们吹气球就会比较费力。”
“等到它超过了极值点变成‘大气球’的时候，内部压强增大，吹起来自然就容易很多了——内部压强大，施加给橡胶的‘压力’就会更大一些嘛。”
由于有绷带的阻挡。
因此现场众人并没有发现，徐云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表情其实并没太多底气。
没办法。
这年头别说neo－Hookean模型了，哪怕是Varga模型都还没面世呢。
没有模型推导，后世赫赫有名的1.4半径比徐云其实是证明不出来的。
因此他只能另辟蹊径，用三参数自由度的角度来进行证明。
反正数值上都没啥毛病嘛……
而就在徐云解释完毕后。
整个学习小组现场先是沉默片刻，紧接着便骤然响起了一阵掌声。
啪啪啪——
众人的表情并不算激动，但原先眼中的质疑却消散了一大半。
取而代之的，则是善意与认同。
就像是……
徐云从祭品变成了教友？
见此情形。
徐云也不由在心中松了口气。
还好，第一关总算是顺利混过去了……
早先便提及过。
在当初见到周绍平之后，徐云便冒出了组建一个兴趣小组的想法。
只是徐云原先的打算是徐徐图之，等自己在基地站稳了脚跟后再搞这些事儿。
结果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郑涛他们想拜自己为老师，徐云只能后退一步，使得兴趣小组被迫提前问世。
但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有一点都是没变的：
那就是徐云准备用这些青春版大佬的能力，来搞一些事情。
同时他也想看看自己能不能输出一些后世的知识，尽量让这个时间线的华夏物理学界走的更轻松一些。
毕竟按照正常发展。
华夏物理学界在往后六十年里都要面临欧美的打压，直到孤点粒子问世方才有所缓解。
而无论是私心还是公义，都有一个前置任务必须解决：
那就是取得这个小团体的认同。
当然了。
还是重复了无数遍的那句话。
徐云所需要的“认同”不是收小弟，他也没那资格让这些功勋赫赫之辈喊自己大哥。
他需要的认同更偏向一种对等的接纳，类似同龄的朋友那种情况。
而按照眼下的情况来看……
这个前置任务应该算是初步解决了。
至少……
这些大佬不会在明面上对自己‘顾问’的身份提出质疑。
随后徐云在乔彩虹的帮助下回到了原先位置。
郑涛则趁热打铁的站起身，对众人问道：
“各位同志，现在大家还对韩立同志担任学习顾问有其他意见吗？”
“……”
现场众人沉默片刻，纷纷摇了摇头。
开玩笑。
大家到兴趣小组是来学习知识的，眼下有个明显很牛的大佬在组里，谁会对这种事情不满？
要知道。
他们当中的不少人在学校的时候可都是卷王，但到了基地之后由于年龄和能力问题，基本上都还没正式加入各自专业涉及的理论项目组。
比如郑涛和周绍平章公定他们。
这几哥俩平时负担的都是各类力气活，比如说徐云轮椅的浇铸，又比如说建筑副业队的各种任务。
因此眼下有这么个可以交流知识的兴趣小组，组里又有徐云这种顾问……
不夸张的说。
有部分成员已经恨不得趴在徐云身上嘬脑花……咳咳，汲取知识了。
随后众人又简单的聊了一些内容。
有些是类似气球这种工作时遇到的小现象，例如自来水管不停滋滋滋发响的水击现象。
有些则是交换起了平时阅读的读物。
比如说《猎人的姑娘》、《红旗渠》、《烈火金刚》、《隔帘花影》等等……
期间徐云偶尔会插几句嘴，不过更多时候还是选择了旁听。
毕竟这种讨论就像后期的LOL一样。
一个人carry其实很无趣，顶多就是在1V5后有人给你发几个问号以表震撼，接着便是索然无味的空虚。
但欢乐五黑就不同了，那才是真正的快乐，比一个人炸鱼甚至相亲都有意思多了。
就这样。
两个小时后。
‘永不更新’兴趣小组的第一次小组活动圆满结束。
一众小组成员们就此分别，他们中的很多人下午还有班要上呢。
乔彩虹则推着徐云的轮椅，准备回医院继续今天的治疗。
结果二人刚没走多远。
徐云身后便传来了一道熟悉的招呼声：
“韩立同志，留步！”
乔彩虹连忙停下脚步。
徐云则顺势转过头，朝发声者看去。
只见此时此刻。
已经有数日不见的叶笃正正带着一位徐云认不出身份的男子站在他们十米开外，微笑着朝他们挥着手：
“韩立同志，方便聊几句吗？”
……

第五百四十八章 在小小的基地里面挖呀挖呀挖，埋大大的种子去偷别人的家！
“……”
看着一副早就等候已久架势的叶笃正。
徐云只是微微一怔，便迅速点了点头，说道：
“好啊，叶主任有指示，我这个小兵岂敢不从？”
叶笃正闻言连忙摆了摆手：
“嗳，韩立同志你说笑了。”
接着他四处张望了一圈，指着一处树荫下的石桌说道：
“韩立同志，要不我们去那儿聊聊吧，有椅子，太阳也不大。”
徐云自无异议。
同时在从叶笃正身上收回目光的瞬间。
他又忍不住瞥了眼站在叶笃正身边的那位中年人。
此人约莫四五十岁的样子，穿着朴素。
前额头发稀疏，苹果肌显眼，隐隐有些龅牙。
不知为何。
虽然徐云没有认出此人的身份，但他总觉得对方隐隐有点面熟。
不出意外的话。
这应该也是个有名有姓的人物。
奈何对方的容貌没有鲜明到陆光达、老郭那般一眼就能认出身份的程度，因此徐云也只能暂时将这股感觉压回到了心底。
反正接下来要聊天，叶笃正应该会介绍对方的身份。
……
石桌距离几人的位置只有三十米不到，看得出来，这是叶笃正专门挑选的地点。
有备而来.jpg。
随后几人行进了一段路，很快便来到了石桌边。
叶笃正先是与陌生男子吹了两下凳子上的灰尘，掸了掸落叶，便径直坐了下去。
入座后。
叶笃正轻咳一声，拍了拍身边中年男子的肩膀，对徐云介绍道：
“韩立同志，和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从燕京来的好友，钱一同志。”
“他是基地锅炉厂的车间主管，目前在负责一些和烧水有关的项目，今天顺路和我出来转一转。”
钱一？
听到这个名字。
徐云绷带之下的眉毛便是重重一扬。
很早以前就提及过。
如今的221厂内的普通工人或许没那么神秘，但科研人员基本上用的都是假名。
因此自从知道自己来到了221厂的那一刻起。
徐云心中便有了一个很牢固的意识：
听到一个人的名字后，先去怀疑这是个假名。
而眼前这个中年人徐云隐隐有些熟悉，显然不可能是个无名之辈。
换而言之……
钱一也必然是个假名！
不过大多人的假名一般都不会改变姓氏，也就是对方多半姓钱。
等等！
姓钱？
想到这里。
徐云又在对方丰满的苹果肌和发型上停留了两秒钟，心中陡然冒出了一个猜测。
莫非这位是……
三钱之中的钱秉穹院士？
随后徐云又悄悄打量了“钱一”几眼，愈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毕竟这副苹果肌和发量实在是太有代表性了。
这可是真大佬啊……
钱秉穹乃是华夏核事业最主要的策动者之一，也是华夏最早一批学部委员——就是后来的院士，他的妻子何泽慧也是一位知名的女院士。
当了。
后世说起赫赫有名的三钱，很多人经常会以为钱秉穹、钱伟长和钱学森有血缘关系。
但实际上这三钱并不是父子兄弟，他们只是同姓的分支而已。
例如钱秉穹的分支是湖州钱氏。
钱学森老爷子的是杭城钱氏。
钱伟长先生的则是梁溪钱氏。
其中梁溪钱氏还出了钱基博与钱钟书这对父子，算上本地旁家，一共出了数十位华夏院士——这还真不是夸大。
例如钱钟韩、钱临照、钱令希、钱逸泰都是梁溪钱氏的嫡系或者旁支，名字全写出来估摸着某个笨蛋作者就要被骂水文了……
好了。
视线再回归现实。
此时的钱秉穹正笑呵呵的坐在叶笃正身边，看起来确实像是个普普通通的锅炉工或者说纯路人。
因此徐云便也只好假装啥都不知道的与钱秉穹点头致意，算是打过了招呼。
客套完毕后。
徐云又把目光转向了叶笃正，迟疑着对他问道：
“叶主任，不知道您今天来找我是为了……”
叶笃正闻言沉默片刻，略显怅然的叹了口气，说道：
“韩立同志，不瞒你说，我今天是特意来找你解惑的。”
徐云眨了眨眼：
“解惑？”
叶笃正没有直接解释原因，而是先抛出了一个问题：
“韩立同志，我的导师叫做卡尔&#183;古斯塔夫&#183;罗斯贝，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这个名字？”
“罗斯贝？”
徐云眨了眨，回忆道：
“研究大气湍流和边界层理论的那位？罗斯贝半径名气也很大，不过是德国还是瑞典人我记不太清了……”
说来也巧。
作为一名非气象学的物理从业者，徐云认识的气象学家也就那么三五个人——当然了，不包括叶笃正竺可桢这些华夏前辈。
而就是这三五个人中，便恰好有罗斯贝的身影。
毕竟这位大佬将波动理论引入到了气象学里，属于近代气象学中很有名的一位物理学家。
某种意义上来说。
他的名气近乎与皮叶克尼斯齐名。
另外罗斯贝半径也是一个非常知名的物理概念，后世的引申度很广。
“没错，就是他，一个瑞典人。”
叶笃正眉头扬了扬，看起来似乎对徐云听说过自己的导师有些小欣喜：
“罗斯贝导师也是数值气象预报的提出者之一，在麻省理工和芝加哥大学都工作过。”
“十年前他重新回到了斯德哥尔摩，在斯德哥尔摩大学当任起了气象中心主任，四年前因病去世了。”
说完这些。
叶笃正眼中的回忆之色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神采：
“罗斯贝导师一直认为，我们头顶的大气是一个随机系统，所谓求解大气波动方程，实际上只是在求一个近似解而非精确的解罢了。”
“这也是目前全球相当主流的一种看法，甚至在很长时间里，我也秉持着这种态度。”
“但是……”
说到这里。
叶笃正忍不住看了眼徐云，呼出一口浊气，说道：
“但是在韩立同志你帮我建立了那个模型后，我愈发感觉这个理论并不正确。”
“我总觉得大气系统并不是完全随机，而是另一种非常玄妙但却可以被计算掌握的情况。”
“更重要的是……我在几天前做了一个实验。”
徐云再次一怔，下意识问道：
“什么实验？”
叶笃正沉吟片刻，从身边拿起了自己的公文包。
只见他从中翻找了几下，很快取出了一本黑色的笔记本，将它递到了徐云面前：
“韩立同志，你看看这个吧。”
随后意识到徐云现在可能还没有接取重物的能力，叶笃正特意把笔记本翻到了自己要展示的页面。
徐云低着脑袋看了几眼，旋即便有些诧异的抬起了头：
“叶主任，这是……两份气象数据的模拟结果？”
“是的。”
叶笃脸上的表情非常凝重，指着上头的数据，解释道：
“准确来说，这是两组极小差值数据得出的模拟结果。”
“第一份数据的环流场参数是1.14514，第二份数据的参数则被我四舍五入成了1.1452，其余19组数据全部相同。”
“但是……就是这么个微小的差值，最终推导的结果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前者七个小时内天气晴朗，后者却是三个小时后会有一场特大暴雨。”
叶笃正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的手指都有些颤抖。
其实早在一周前……也就是推导数据模型的那个晚上，叶笃正便和陶诗言聊过了一些事情。
那时候他甚至还给自己的猜测取了个名字，叫做太素系统。
但当时的叶笃正更多还是偏向于一种猜想，并没有太多实际证据支撑。
促使他产生这种想法的原因不是数据或者现象，而是他在徐云帮助下建立的、气象此前从未有过的气象模型。
然而就在几天前。
一个意外发生了。
当时上级部门鉴于气象中心在天气预测中做出的巨大贡献，主动提出对气象中心的成员进行物质上的嘉奖。
在给集体申报完奖励后。
叶笃正忽然鬼使神差的提出了一个要求：
他个人不需要任何奖励，只是希望首都够腾出一小部分104计算机的算力帮他模拟一次计算结果，整个推导过程只会改变一个参数。
上级部门经过评估后认为这个要求不算过分，便允许104机配合他做了一次模拟。
然而没想到的是……
1.14514和1.1452这两个初始参数得出的结果，相差之大如同朱时茂和陈佩斯的发量！
这个结果也惊动了首都的竺可桢先生，于是竺老换了个思路，从中间部分截取参数进行修改模拟。
这次非初始参数的修改虽然依旧在结果上有所变化，但出入程度远远没有第一次那么大。
换而言之……
叶笃正所构筑出的模型，对于初始条件极端敏感。
同时这种敏感并非完全随机，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离散态——否则竺老的实验结果应该同样偏散才是。
想到这里。
叶笃正不由深吸一口气，对徐云说道：
“韩立同志，你对气象多普勒雷达的原理非常了解，气象数据方面的造诣也比我深。”
“所以我今天前来找你就是想请教一件事，我们的大气系统……到底是一个什么状态？”
“是极致精确，还是完全随机？亦或者是某种无限接近精确的近似？”
“……”
看着一脸疑惑的叶笃正。
徐云心中，也不由冒出了一股浓浓的意外。
如果说气象多普勒雷达是他在阻尼器那会儿就考虑到的后手。
那么叶笃正此时的情况，就完全不在他的预料范围内了，甚至可以说是远远脱离了他的掌控。
起码徐云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
叶笃正居然会越过数值天气预报，直接奔向了……
混沌系统！
没错。
混沌系统！
众所周知。
近代物理学界对于世界的认知是呈现递进态的，版本不停在优化更新。
首先是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打破了小牛的绝对时空观。
接着量子力学的创立，揭示了微观粒子运动的随机和不确定性。
第三阶段便是眼下这个时期。
也就是决定论框架中的随机性研究，引出了……
混沌理论。
混沌理论最早被提出于1963年，距离现在还有一些时间。
当时气象学家爱德华&#183;诺顿&#183;洛伦茨建立了一个简化的气象模型，用来模拟气象情况。
这个模型一共用了12个参数，用以表征基本的气象特征，诸如气压、温度等等，比叶笃正此时用到的20个参数简易很多。
在一次的模拟过程中。
洛伦茨为了保证数据准确，决定重新运行一下这个程序的一部分。
不过为了节约时间。
他并没有从头运行这个模型，而是从运行中段的某一时刻作为初始点来运行。
熟知数值运算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程序不变，初始点又是来自上一次运行结果。
那么理论上不管再运行多少次，最终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但是这一次却不同。
当时洛伦茨的二次运行结果和上次大相径庭，偏离得毫无规律。
就好像这个结果是来自一个完全不同的程序一般。
最早经过仔细的核查，洛伦茨发现他把一个数据在抄写过程中简化了两个小数点。
就是这么一丢丢偏差，导致了运行结果的截然不同。
最终洛伦茨在63年提出了赫赫有名的混沌理论，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蝴蝶效应的那句话：
“一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以在两周以后引起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当然了。
需要解释的一点是……
这句话的本意其实并不是说【蝴蝶的翅膀引发了风暴】。
而是……
【引发风暴的原因太复杂了，以至于我们需要知道每一只蝴蝶的翅膀，才有可能预测这个结果。】
而混沌理论的出现，则彻底将物理界推向了另一个方向。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深吸一口气，心中有了决断。
虽然叶笃正的情况并不在他的预料之中，爱德华&#183;诺顿&#183;洛伦茨这人和徐云也没啥矛盾。
但这种送上门的好事儿，哪有往外推脱之理？
于是徐云沉吟片刻，很快对叶笃正说道：
“叶主任，不瞒你说，您讲的这个情况，其实风灵月影社团内也有人思考过。”
“对了，叶主任，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印度舍罕王的宰相西萨.班.达依尔数麦粒的故事？”
叶笃正眨了眨眼，很快给出了答案：
“当然听说过。”
舍罕王赏麦。
这算是一个很有名的数学典故。
上辈子是国际象棋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传说国际象棋的发明者是古印度的宰相西萨&#183;班&#183;达依尔，那时的国王是舍罕，世人称为舍罕王。
舍罕王对于国际象棋非常喜爱，便询问达依尔需要得到什么赏赐。
达依尔则留下了一句传世经典的话：
【请您在棋盘的第一个格子上放1粒麦子，第二个格子上放2粒，第三个格子上放4粒，第四个格子放8粒……即每一个次序在后的格子上放的麦粒必须是前一个格子麦粒数的倍数，直到最后一个格子即第64格放满为止，这样我就十分满足了】。
舍罕王同意了这个要求，但最后他才发现如果按照达依尔的算法，他得要支付整个王国往后2000年的麦粒才行……
随后徐云顿了顿，对叶笃正说道：
“当然了，这个故事的真假我们无从分辨，不过却从中可以看出一个道理。”
“那就是如果一个动力学系统的初始条件中有一个微小误差δZ0，那么在它的演化过程中，这个偏差在时间t内变化出现一个演化函数。”
说罢。
徐云有些费力的拿起笔，写下了一个函数：
|δZ（t）|－|δZ0|eλt。
接着徐云在λ下方画了条横，继续说道：
“这个λ我称之为李雅普诺夫指数，它表征了敏感程度。”（注：李雅普诺夫是19世纪的人，但李雅普诺夫指数要在混沌系统建立后才会提出）
“如果它是负数，我们会发现初始偏差会在演化过程中被不断抹平——这代表它对初始条件不敏感，反之则极其敏感。”
“而在一般动力学系统中呢，其演化总是可以被这样一个微分方程来描述，也就是d／dtX=f（X）……”
看着徐云洋洋洒洒写下的这些内容。
从兴趣小组离开后便一直【0v0】的乔彩虹忍不住挠了挠头发。
哎呀。
头有点痒，好像要长脑子了……
其实吧。
徐云向叶笃正描述的内容，正是后世知名度很广的反馈系统和指数发散。
这也是为数不多的混沌系统在概念上的数学切入点。
当然了。
后世还有一些曼德布洛特集和多分形图案等等，但这些都需要计算机进行辅助。
过了片刻。
看着徐云写出来的内容，叶笃正眼中隐隐闪过了一丝明悟：
“……我好像有些明白了，韩立同志，大气系统的基本原理，其实符合决定论的逻辑？”
“没错。”
徐云闻言，心中微微一松，用力点了点头：
“这个系统并不是在驳斥决定论，而是因为决定论的方程出现了难以预测的现象，才令这个系统值得探究。”
“它是以决定论为基础的理论，用决定论推出了难以预测的结果——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
在徐云来的后世。
有关混沌系统的概念，经常会出现两个误区。
一是认为混沌系统的存在驳斥了可知论或者决定论，和量子不确定性是一个概念。
这其实是一个非常离谱的错误。
混沌系统指的是一定时间内不可知，并不是不确定，它和和决定论本身是不冲突的。
同时混沌理论是纯数学机制，而量子不确定性是物理机制——经典动力学中存在混沌现象，纯量子力学中不存在混沌现象。
更重要的是。
混沌意味着蝴蝶效应和相空间的分形结构，要求是非线性动力学。
量子力学中的确定状态只能在希尔伯特空间中描述，是一种线性状态。
至于第二个误区嘛……
就是混沌系统经常会莫名其妙的和‘哲学’扯上关系，最终越走越远。
比如说着说着就会扯上道家的定义，动不动就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然后末尾给你一个微信，加上去tmd就是推销檀香的……
徐云一直担心叶笃正会误入这两个陷阱，这会导致叶笃正今后出现极其严重的研究壁垒，甚至可能精神上变成李火旺。
因此他从刚开始的时候，便在努力给叶笃正灌输混沌理论是纯数学机制这个概念。
“韩立同志。”
就在徐云给叶笃正解释到差不多之际。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钱一……或者说钱秉穹突然开口了：
“韩立同志，那么照你这样说，我们的世界其实很大部分都是非线性的了？”
“那么如此一来，线性方程和线性规划能解决的问题岂非太少？”
听到钱秉穹这番话。
徐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随后强行按捺住见到大佬的激动，平静的摇了头，解释道：
“钱……额，钱一同志对吧，那倒未必。”
“至少在我看来，线性系统其实是对非线性系统的一种‘最优线性近似’。”
“它保留了非线性系统中那些最重要的定性性质，比如稳定性或者不稳定性，也就是动力系统的拓扑性质。”
“根据微分拓扑的理论来分析，光滑流形上的那些可以被线性近似的非线性系统是通有的。”
说罢。
徐云再次拿起纸和笔，慢慢写了起来。
众所周知。
广义的说。
“线性系统”指的是其解满足线性叠加原理的系统，即：
F（x_1＋x_2＋x_3＋……）=F（x_1）＋F（x_2）＋F（x_3）＋……
这个F不能简单地理解为只是一个可以写成显式的函数形式，而应该看做一个映射。
简而言之。
线性系统对应的也就是线性映射。
而在针对常微分方程动力系统的非线性的研究领域里所指的线性系统的形式则往往是这样的：
frac{dX}{dt}=Acdot X其中X=[x1，x2，x3，……]T。
而A是一个常数矩阵，则这是一个线性的常微分动力系统。
与之相区别的非线性系统，则是无法写成以上形式的方程组所表征的系统。
比如有些是二阶、三阶、更高阶的系统，或者说形式上矩阵A中的项跟X的各项有关。
当然了。
非线性系统也包含偏微分方程中的非线性系统。
比如可以形成Turing Pattern的带有扩散项的系统。
但另一方面。
微分拓扑中的科普卡－斯梅尔定理机制保证了一个稠密性的情况：
局部稳定流形在工作点局部线性化之后。
对应的线性系统会具有稳定子空间εs和不稳定子空间εu，它们分别与对应的流形相切。
也就是在一定程度上。
非线性系统可以被近似看做线性系统处理。
“……”
过了一会儿。
钱秉穹消化掉了徐云的想法，又皱着眉头说道：
“但就算如此，韩立同志，也不是所有非线性系统都可以被线性化近似的吧？”
“或者说需要把非线性系统近似成线性，必须要完成很大的计算量？”
“没错。”
徐云干脆利落的点了点头，肯定道：
“想要尽可能的去优化近似，就必须要完成大量的计算——这和穷举法是一个道理。”
“而想要做到这一步，必须要依靠另一个工具。”
这一次。
钱秉穹沉默了更长时间，方才慢慢说道：
“你是指……计算机？”
徐云深吸一口气，双手悄悄在桌下握成了拳：
“没错，计算机，我个人认为，这个方向是未来最重要的趋势之一。”
“甚至这样说……21世纪，将会是计算机的世纪。”
钱秉穹顿时瞳孔一缩。
作为华夏原子能科学事业的创始人，钱秉穹虽然由于专业限制，对计算机谈不上精通。
但他在大局观这块的掌握度却远非常人所能及。
因此在整个交谈过程中，他便意识到了一件事：
如果世界真正是非线性的话……
那么今后科学发展的本底逻辑，就是要将非线性的东西近似成线性状态。
这所谓的‘东西’可能是天气、
可能是理论、
可能是经济、
也可能是……
科技与军事。
而倘若真是如此。
那么徐云所说的计算机，确实就是必不可少的一个重要方向了。
“计算机吗……”
看着对面脸色变换不停的钱秉穹，徐云的心绪同样紧张不已。
这是他临时挖的一个坑。
【世界是非线性的】。
这是一个在混沌理论提出后才被发现的真相。
注意。
还是那句话：
这不是一个哲学话题，而是数学概念。
只是它听起来有点哲学味儿罢了。
非线性研究从上个世纪60年代出现，直到70年代末才正式进入发展阶段。
这个概念直接促使了很多领域的发展，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
计算机行业。
后世什么金融混沌系统啦、神经混沌系统啦、气象混沌系统啦，全都是靠着计算机支棱起来的。
因此在叶笃正提出了混沌理论的问题后，徐云立刻想到了这一层：
自己当初已经在孙俊人那边埋下了工业软件的线，而如果再在今天埋下计算机的种子……
那画面可太美了……
而且要知道。
此时坐在自己对面的可是钱秉穹！
一位完全有能力理解自己所说概念、意识到这个价值并且把它传递给决策层的大佬！
倘若上层真的开始重视计算机……
妈耶。
这个世界改动的好像有点厉害了……
不过没关系。
被强化的可是兔子，谁不希望自己的国家越来越好呢？
徐云甚至巴不得兔子尽早搞出高达，人人开着初号机，在某些不得house的house面前好好展示展示什么叫作风优良！
因此一时间。
现场三人齐齐陷入了沉思，只有一旁的乔彩虹感觉天旋地转。
然而几秒钟后。
呜呜呜——
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一根电线杆上，忽然有个喇叭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见此情形。
石桌边。
叶笃正、钱秉穹等人骤然脸色一变，猛然转头看向了某个方位。
乔彩虹也瞬间从o.O的表情中恢复了过来，一把拉住了徐云的轮椅：
“韩立同志，有情况！咱们快走！”

第五百四十九章 落后就要挨打
“？？？？”
空地外。
看着目光瞬间从发呆变得凌厉起来的乔彩虹。
坐在轮椅上的徐云反倒是愣神了起来。
这啥情况？
要知道。
221基地所在的金银滩位于西海省中西部，从方位上划分，属于国家版图中的绝对腹地。
而18分厂作为整个基地的总厂，位置又在基地的最深处。
因此理论上来说。
这样一个防备森严、地段安全的基地，是不太可能出现什么大型意外的。
更别说徐云对眼下这段历史也算比较熟悉，印象中221基地也没有发生重大变故的记录。
顶多就是有一年老鼠成灾，基地上下一共打死了7000多只老鼠，尸体则因为不是田鼠无法食用都被烧了……
难道是地震？
或者巨大的沙尘暴？
等等！
如果没听错的话。
那道喇叭中传来的声音似乎有些类似……
防空警报？
蓦然。
徐云的脑海中划过了一道闪电。
对了！
221基地的历史上虽然没有遇到过什么巨大的自然灾害或者武力袭击，但却曾经遇到过那个东西……
难道这次……
便是因为那个原因？
而就在徐云思索之际。
叶笃正……不，应该说他们视野内的所有人，也都开始了各自的行动。
比如徐云见到了几位和他一样看起来正在疗养散心的病患，此时也被陪伴的医护人员带着朝医院内赶去。
还有几位原先正在调试某台设备的副业队员，迅速将设备封装进了一个箱子中。
至于最离谱的画面，则出现在气象多普勒雷达的基台附近：
短短半分钟不到。
原本人迹稀少的基台周围便跟越共似的冒出了一大茬子人，看起来不下二三十个。
只见他们极其熟练的将基台上的设备该拆卸的拆卸，该遮蔽的遮蔽，该封装的封装。
这还没完呢。
腾出了一片空地后。
又有另一拨人抱着被子啊、衣服啦还有支架等东西出现了。
他们直接将支架往地面上一立，绳子一扯，衣服被子往上头一铺。
这块原本在录入气象数据的科技化区域，便瞬间变成了晒衣服晒被子的生活区。
与此同时。
原先在操作台边录入数据的操作员们也飞快的裹起了白色的头巾，换上了更加破旧的衣服，看起来像是淳朴的农民同志似的。
徐云：
“……”
如果徐云拥有上帝视角的话，便会发现另一件事：
此时正在大变样换脸的区域，远远不仅总厂的这一小块而已……
实际上。
眼下整个221基地内，几乎所有露天区域都在玩着‘换装游戏’。
距离徐云他们直线距离十七公里处。
爆轰试验场工地现场。
刺啦——
一辆疾驰而来的吉普车在地面上发出了一阵干涩的刹车声，晃晃悠悠的停到了工地门口。
随后不等车子停稳。
老郭便匆匆打开车门跳了下来。
“……”
接着老郭四处张望了几下。
发现了自己此番要找的目标后，便迅速朝对方走了过去，同时还喊起了对方的名字：
“嘿！苏团长！”
苏承邺原本正埋头看着一张施工图，听到老郭这番话连忙回过了头，讶异道：
“郭工，您怎么来了？”
“我刚好在四分厂处理些事儿，离这边近就先赶过来了。”
老郭先是匀了匀气息，接着迅速对苏承邺说道：
“苏团长，工地的情况怎么样？”
苏承邺闻言朝老郭露出了一口满是残缺的牙齿，这是他在半岛战役时留下的‘勋章’，整个人看起来很兴奋：
“一切都非常顺利，喏，您看那儿，先期的两个工位都已经打好基坑了。”
“今天我们准备给这两个工位涂上一种涂料，说是可以把冷爆后的冲击效果保留到什么小数点后几位，名字叫啥我倒是真忘了，不过我们的挖……”
就在苏承邺汇报到一半的时候。
老郭忽然打断了他：
“苏团长，计划有变，今天的施工任务要全部取消。”
“……掘设备已经进场了……”
苏承邺下意识的说完后半截话，旋即便整个人一怔：
“嘎？”
过了片刻。
苏承邺的音调骤然拔高了几分：
“郭工，你说啥？”
老郭不由叹了口气，重复说道：
“苏团长，我是说今天的施工任务全部取消——另外实时启动B方案。”
听到B方案这三个字。
苏承邺原先还想追问情况的错愕之色，瞬间化成了一抹深深的凝重。
只见他双手下意识握成了拳，对老郭问道：
“郭工，那群狗腿子要来了？”
老郭点了点头，转身看向了东南方，解释道：
“没错，二十分钟前接到闽省瞭望部门同志的通知，有一架U2在11分钟前被我们的岸基雷达发现了。”
“按照飞行轨迹判断，U2大概会在三个小时后掠过基地上方。”
“为了不暴露咱们基地的真实情况，现在必须立刻启动B计划——不止你们工地，整个基地现在都在行动。”
“……”
苏承邺沉默了几秒钟，牙齿咯咯的响了几声。
但到了最后。
这个精壮汉子还是无奈的一松拳，眼中露出了一丝颓废：
“……明白了，我现在就去通知其他同志。”
看着苏承邺恨不得把腮帮子咬碎的表情，老郭也只能无言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作为基地的领导层。
老郭对于这件事的愤怒和无奈丝毫不比苏承邺来的低。
说实话。
卧薪尝胆的大道理人人都懂。
但平心而论。
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在自己家上空耀武扬威但却无能为力，甚至还要狼狈的陪着对方‘演戏’……
这种屈辱感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靠心灵鸡汤就压下去的。
以今天的工地为例。
今天工地准备涂抹的是一种特制的高温有机硅涂料，制作成本高昂，保存条件苛刻。
如果没有这种涂料，冷爆阶段的冲击波采集将会受到很大的阻碍。
但由于现有保存技术的原因。
这种涂料的液态时效性很短，必须要当天制作当天涂抹，超过六个小时就会失效。
眼下U2侦察机即将来到基地上空，谁也不知道它会绕行几圈，更不知道它会不会假装掠过又再次回来打个突然袭击。
所以基地只可能在重新收到闽省侦察部门的返航告知后，才会允许各个部门重新恢复作业。
而这样一来。
化工部门花费大量成本制作的这种涂料，必然将会彻底报废。
更别说其他的设备、人员以及士气，也都会因此出现不同程度的磨损。
这还只是一处小小的爆轰试验场工地，整个基地中类似这样的地方数量不知凡几。
想到这里。
老郭忍不住再次抬头看了眼天空，喃喃道：
“U2啊……”
……
“果然是U2啊……”
同一时间。
被乔彩虹带到了一处隐蔽建筑内的徐云，心中也冒出了一股明悟。
在进入房间后。
他见众人差不多冷静下来了，便向叶笃正与乔彩虹二人询问了引发眼下情况的原因。
虽然叶笃正和乔彩虹的话术是【221厂有国家重点项目因此被一些视线盯上了，经常会有侦察机飞来侦察，所以每次基地都要做好保密工作】。
但对于徐云这种熟知眼下历史的穿越者而言，这些话术压根糊弄不了他。
基本上在叶笃正说完话的的同时。
他便立刻意识到了事件的真正‘主人公’是谁：
U2侦察机。
这也正是自己此前猜到的“那个东西”。
很早以前提及过。
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
海对面对于兔子们研发核武器的事情并非一无所知。
无论是当年的全民寻找铀矿还是毛熊后来的援助，亦或是一个人口大国的自身需求，都注定了兔子们一定会研发原子弹。
所以研发核武器本身并不是什么秘密。
就像大家都知道网文作者肯定都拥有存稿一样，真正要怀疑的不是存稿自身，而是它的数量。
是一章？
五章？
还是十章？
当年的核武器研发也是同一个道理。
当初在毛熊专家撤离后。
海对面对兔子的核计划其实并不算特别清楚。
他们对兔子核武器研制的进度，很大程度上是靠推测。
比如之前提及过。
海对面的侦察卫星其实在很早的时候，就得到过罗布泊基地……也就是马兰基地的图片。
但他们压根没认出来这是后来的起爆试验场，倒是把它判断成了卫星发射架。
根据后世公开的各种资料，目前海对面对兔子们的进度认知大概是这样的：
他们已经知道了兔子们已经在开采铀原料以及建立浓缩铀工厂，同时认为第一个核反应堆大约能在今年年底接近完成，它会在1962年提供钚。
兔子们由此会搞出一颗钚弹，大概在五年后试爆，六年后拥有小型原子弹。
客观来说。
这个判断其实和历史的真实进程出入很大，错漏的非常严重。
但问题是……
哪怕是钚弹，这玩意儿还是原子弹不是？
因此海对面自然不可能放弃对情报的追踪。
毕竟坏是一回事，蠢是另一回事。
当时海对面也分析出了兔子们实验的区域百分百在西北一带，但问题那些地方的纵深实在是远的有些离谱……
加之这年头的侦察卫星才刚刚诞生，拍照精度相当拉跨，而且在天上也待不了多长时间。
所以海对面唯一能依靠的侦察手段，就只剩下了——
U2侦察机。
说句实在话。
哪怕是站在对手的角度而言，U2也的确是一款堪称黑科技的神机。
它诞生于1956年，由海对面的洛克希德研发制造。
它机体瘦长，翼展惊人，全身涂装成黑色，形似一只黑色的大鸟。
不过备用轮子因为设计问题经常脱落，所以在起飞的时候塔台经常会说一声机你胎没以示提醒。
它在上个世纪60年代的时候，就能做到在15000米高空拍摄的地面照片，都能清晰的看清报纸上的大字标题……
出一次任务，拍下的照片可以堆满一间房子。
哪怕在徐云穿越的2023年。
U2侦察机依旧处于服役状态，并且一直在推后退役时限。
当时为了能够侦察兔子们的情况。
海对面特意在某个敏感地点设立了一支黑猫中队，侦察机的航程刚好能往返一趟。
于是乎。
在很长的时间里。
U2侦察机有事没事儿就会到大漠深处逛一圈，看看兔子们有没有在偷偷搞事。
同时很无奈的是。
U2侦察机拥有2.4万米、甚至可达到2.7万米以上的极限飞行高度。
而眼下这个时代哪怕是毛熊的米格17战斗机，也只能飞到13000米……
因此在U2问世后。
它开始肆无忌惮的飞入他国领空，猖狂的将规则视若无物。
所以在眼下这个时期。
221基地、马兰基地和504厂只能和闽省的侦察部门长期联动，以此作为戒备。
一旦岸基雷达发现U2起飞。
几大基地便会立刻开始‘演戏’：
把该隐蔽的设施和设备收起来，将运货车辆全部开出，空地上晒被子或者包谷等等……
当然了。
兔子们在这个时期也继承了一些游击战的传统，刻意在很多地方布下了迷阵：
比如说在大漠的某个地方修建一处空壳基地，‘碰巧’有些设备在运输途中被U2发现……
这些演员甚至还会主动藏在一些石头后面，装作‘不经意’被照相机拍下了踪迹的样子。
但总的来说。
每次被迫演戏的时候，各大基地内的氛围还是以愤怒与无奈为主。
过了一会儿。
郑涛、周绍平等几位副业队员也被安排到了这间屋内——毕竟他们都是顶尖高校毕业的大学生，其中不乏核工程专业出身的人才。
这年头国内搞核工程的人不多，保不齐海对面就对这些学生建有图像档案。
万一他们被拍到照片，那便很容易露出马脚了——一个搞核工程的跑机械厂来干啥？
“娘的！”
进屋后。
周绍平气呼呼的走到了墙边，用力在土墙上一锤：
“这些杂种真tmd阴魂不散，隔一段就来一次，没完没了了是吧？”
一旁的郑涛见状不由快步走到了他身边，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安慰道：
“安啦，老周，你消消气。”
“你得这样想想，海对面现在也就只有开侦察机过来搞事儿的能耐了，这也算是进步了吧？”
“要是搁在当年的鞑子王朝，保不齐这会儿战舰都开到大沽口了呢。”
周绍平的胸口依旧在重重起伏着，另一手死死抓着最近的一张桌子边角，五指仿佛要扣入其中一般：
“我……我就是纯粹的气！”
“为啥这世界上会有这么恶心的人呢？明明是咱们自己家的地盘，凭什么他一个外人在这儿耀武扬威呀？”
“你要做世界警察你自己去维护正义呗，挂着个警察的名头做小偷强盗的事儿，这特么的还要脸么？”
听到‘自己家’这三个字。
现场众人不由陷入了沉默。
的确。
说一千道一万，这里可是自己家呀……
哪怕是一头苍蝇在自己家飞都有些膈应，更何况一架侦察机了。
然而就在众人尽皆不语之际。
屋内忽然响起了一道悠长但却很冷静的声音：
“因为人家比咱们国力更强，落后就要挨打，弱国无外交，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
周绍平顿时一怔，下意识朝发声之人看去。
只见此时此刻。
徐云正坐在轮椅上，目光定定的看着他们：
“几位同志，你们都是上过大学的高材生，应该能听得懂我的意思。”
“或者准确来说，从一百多年前的1840年开始，诸位口中的‘自己家’就在用切肤之痛，对上面那句话做了最好的诠释。”
“尊严这个词，从来不是靠别人施舍得来的，更不是靠你们这样问来的。”
说罢。
徐云努力的举起右手，指了指窗外，对周绍平问道：
“周老……咳咳，绍平同志，你是不是觉得侦察机在我们头顶耀武扬威，这种举动很猖狂？”
周绍平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但徐云却笑了。
他嘴角咧起的笑容在绷带的映衬下，甚至显得有些可怖：
“那我告诉你，将来还会发生比这更猖狂的事情呢。”
说到这里。
徐云的眼中忍不住浮现了一丝追忆，缓缓说道：
“你可以想象有一天，一位名校毕业、学识丰富，说得一口好英语的外交官，却被联合国拒之门外的场景吗？”
“他只能穿着西装无奈坐在长椅上，双手交叉，低着脑袋一言不发。”
“而数日后，他的家乡便被肆意轰炸，成千上万的同胞死于非命……”
“……”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叶笃正犹豫片刻，开口问道：
“韩立同志，你说的是顾维钧吗？”
徐云摇了摇头：
“不是，只是我的……一种想象罢了。”
在眼下这个时代。
顾维钧在巴黎和会上的那个决断，可谓是广为人知。
但鲜少……或者说恐怕这个时代的所有人都不会知道的是。
就在顾维钧拒绝签字的一百年后。
地球上还会发生一件比顾维钧当初更加辛酸的事情。
不过那一次事件和兔子无关，而是另一个小国。
事件的主人公则叫做巴沙尔&#183;贾法里，当年的一张照片引得无数人沉默不语。
当时巴沙尔&#183;贾法里勇敢的舌战群儒，为自己的祖国一次又一次的发声。
他控诉了某些国家的侵略行为，但就在他慷慨陈词的时候，他控诉三国的代表就已经转头离席了。
四天之后。
他的国家便遭遇了导弹洗地，死伤无数。
与巴沙尔&#183;贾法里的遭遇相比，眼前的U2真的算不上什么。
接着徐云顿了顿，环视了周围一圈。
随后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起来，再次开口道：
“对了，还有电视，这个东西东西大家应该都见过吧？前几年国内还刚成立了电视台呢。”
“那么你们是否能想象这样一个画面……”
“你是一位辛勤劳作的工人，努力工作了一辈子，终于有了套新房，娶了一位贤惠的妻子，有了一双可爱的儿女。”
“结果某天你刚从单位下班，就在收发室接到了一通电话，电话里头传来了一道听起来很‘和蔼’的声音——【某某某是吧，你好，二十秒之后你的家会被导弹袭击，这会儿电视直播的正是你家的画面……】”
“你下意识转过头，发现电视上赫然投放着自己家的影像，影像中自己的妻子正在阳台洗衣服，一双儿女在玩着积木，接着二十秒后一发导弹落下，你这一生最宝贵的一切都在你的眼前化成了……”
嘭——
徐云话没说完。
一旁的钱秉穹便一拳重重砸在了桌上。
这位从见面开始总是笑吟吟的小老头儿，此时的脸色阴沉的简直可怕。
实际上不仅仅是钱秉穹。
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人，此时的眼中都仿佛有一股火在燃烧。
说实话。
徐云描述的第一件事，他们不知道是否会发生。
但第二件事……
至少在众人的认知中，某些人确实做得出来。
而倘若这样一幕发生在自己……或者说自己同胞的身上……
想到这里。
钱秉穹等人在惊怒之余，不由齐齐打了个寒颤。
过了片刻。
周绍平忽然深吸一口气，目光严肃的看向了徐云：
“韩立同志，或许有一天，这种事情确实会发生。”
“但我发誓，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让你说的这些事，发生在我们的同胞身上！”
周绍平的一番话里强调了三次绝对，可见其心智之坚定。
眼见周绍平相对冷静了不少，徐云也不由笑了笑，准备再说些什么。
然而就在他开口之前。
嗡嗡嗡——
屋外的某个方向上，忽然传来了一阵很低沉的震动声。
这股声音的频率极其烦人，怎么说呢……
令徐云下意识就想到了后世的那些炸街党。
不过很快。
他便又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了屋外。
果不其然。
此时建筑的东面。
视野之内，正有一架黑色的飞机在慢悠悠的朝基地飞来。
同时从震动的音量与视距上可以看出。
这架飞机显然降低了飞行高度，在玩某些恶趣味的骚扰游戏，以此彰显自己的存在。
而在这股噪声之下。
屋内……或者说基地内的所有人，都只能默然不语。
其中有些人还要强颜欢笑的假意聊天，因为他们很清楚U2摄像头的威力。
这次的U2足足在上空绕行了两圈，方才施施然的转头离去。
同时在在彻底离去前。
它还再次降低了高度，洒下了一些虽然不知道内容但一猜就知道写着什么的传单。
待U2的视野消失后。
屋内沉寂了足足有好几分钟，乔彩虹才忍不住看向了叶笃正，开口问道：
“叶主任，咱们现在的战斗机真的做不到把侦察机打下来吗？”
叶笃正闻言摇了摇头，叹息道：
“……完全没有办法，我们……且不说我们厂子没有资格请动空军同志出马，即便空军那边派出了战斗机……”
“这样说吧，我们国内的歼－6现在飞行高度只有1.8万米，U－2却可以轻松提高到两万七千米。”
“所以别说战斗机了，国内目前没有任何技术能把U2给击落下来——否则的话，我当场就去把孙俊人同志在啃的那把友来同志导师送给他的、麦克斯韦用过的斧头给啃喽，还是洗都不洗的那种！”
说到这里。
叶笃正也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感慨道：
“要是国内有人能把U2击落下来，恐怕连国际上都会沸腾许久吧。”
听闻此言。
乔彩虹忍不住失望的叹了口气。
然而就在她强硬调转心情，准备询问叶笃正能否离开屋子的时候。
她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唔……打U2的话，倒也不是不可能哦……”
……

第五百五十章 无巧不成书
“……也不是没有可能哦。”
随着这句话的响起。
整个隐蔽建筑内。
无论是站着的乔彩虹、周绍平、章公定。
亦或是坐在椅子上的郑涛、叶笃正、钱秉穹几人。
现场所有人员都在刹那之间如同遭遇了一阵绝对零度的狂风，表情生生冻结在了脸上。
过了足足有好一会儿。
啪嗒——
钱秉穹一不小心推翻了桌上的茶杯，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
他先是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按耐住扑到徐云面前的冲动，对徐云问道：
“韩立同志，你说什么？”
“把海对面的侦察机给击落下来？这……你知道那架侦察机的参数有多恐怖吗？”
徐云点了点头，指了指一旁的叶笃正，说道：
“叶主任刚刚不是说了么，那架侦察机的飞行高度可以达到两万米以上，比国内的战斗机强大很多。”
“至于它的飞行时速……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在一小时800公里左右？”
钱秉穹顿时瞳孔一缩，一个问题脱口而出：
“等等，韩立同志，你怎么会知道它的时速？”
要知道。
U2侦察机虽然服役于1955年，距离现在已经有些年头了。
但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
它的存在都只是一些模糊的传闻而已。
直到一年前毛熊在境内用导弹击落了一架巡航的U2本体，这款神秘的侦察机才算真正出现在了世人面前。
但毛熊却从未向兔子们提供过U2的具体参数，目前即便是U2的飞行时速也算是个机密数据——倒不是说知道的人很少，而是一般人接触不到这种数据。
看着一脸诧异的钱秉穹。
徐云则很是淡定的笑了笑。
早在意识到来者是U2的时候，他便想好了自己接下来该讲的话……或者说打的窝。
只见他朝窗户外的某个方位努了努下巴，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那儿赫然是此前气象多普勒雷达的基台：
“钱一同志，您可别忘了，我在雷达方面算是略有心得，高低也能算是个爱好者。”
“目前国内想要发现U2航迹，显然只能靠着在闽省的岸基雷达这一个途径——毕竟国内的侦察机只可能来自那什么地方。”
“厂子里响起警报的时间是三个多小时之前，算上闽省那边传递消息的时间再用路程一除，大致就能判断出它的时速了。”
“……”
钱秉穹沉默片刻，方才微微点了点头。
这种解释倒是还挺有道理的，只是一般人估摸着不会想到这一层罢了。
光是岸基雷达这一个概念，就可以阻隔很多外行人了。
随后他顿了顿，继续问道：
“韩立同志，你既然知道U2的时速和高度，那为什么还会说出可以打下U2这种话？”
“要知道，别说咱们国内的战斗机，目前就连各种防空导弹也没有击落U2的能力。”
“想要击落U2侦察机，必须要拿出一种更先进的武器才行吧？”
“莫非……你有一种提高战斗机高度的优化方案？”
徐云忍不住又看了钱秉穹一眼。
恐怕钱秉穹自己都没注意到。
此时他提出的这些问题，可丝毫不像是一位锅炉工的业务范畴……
同时他身边的叶笃正也没有出声纠正，这显然足以说明一件事——
这两条鱼进塑料袋了。
当然。
钱秉穹此时说的倒也不全是实话。
在真实的历史中。
其实眼下的兔子已经从毛熊那边引进了萨姆2地空导弹，组建起了某支简称为二营的传奇导弹部队。
哪怕没有徐云的出现，再过一年多点儿，兔子们也会击落下一架U2。
并且在往后的五年里。
兔子每隔一年就会打下一架U2侦察机，还俘虏了两位飞行员。
这个战绩夸张到什么地步了呢？
夸张到U2在全球一共被击落7架，兔子们便独占了其中五架。
后来兔子们还用这五架的残骸拼凑成了一架完整机体，陈列在军博供游客参观。
17年的时候兔子甚至邀请了U2已故设计师凯利&#183;约翰逊第二次婚姻时生下的儿子维拉利亚&#183;约翰逊，到军博参观了一次。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父亲没有把遗产留给自己的缘故，维拉利亚&#183;约翰逊当时在U2残骸边还笑的很开心……
但另一方面。
一年后的U2其实已经侦测到了不少有用的图像信息，为海对面分析兔子们的研究进度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例如在兔子们理论研究临近收尾的时候。
某个脑洞大开的美乐帝便差点儿狗急跳墙，若非穗宗不信任海对面的情报，兔子们的核基地很可能就要遭重。
不过眼下有了徐云这么个变数，有些事情恐怕就不太一样了……
想到这里。
徐云的嘴角不由扬起了一丝钓鱼佬买到好鱼的微笑：
“没错，钱一同志，就飞行高度而言，U2侦察机目前在全球的确是头一档。”
“遑论歼6了，即便是米格17这种全世界顶尖的战斗机，距离U2的航行高度都有很大的差距。”
“而战斗机的飞行高度优化起来非常复杂，无论是抗压材料还是冲压发动机，都不是一张图纸或者一个优化方案所能解决的。”
听到徐云这番话。
钱秉穹下意识点了点头。
上辈子是战斗机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战斗机的航行高度，一直以来都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领域。
如果一直小角度爬升，随着气压降低你会发现一个情况：
空速越来越低，但实际速度已经达到了很高，最终……
进入死亡棺材角。
在这个角。
气压已经低到升力不足，但油门已经到头。
这时候机体加速无力，减速就失速，强行拉杆也是失速。
如果蓄积了足够的速度大角度跃升，到了最高点，会立刻失速下坠。
因此想要提高一架飞机的飞行高度。
除了发动机之外，还需要考虑翼型、机体材料、喷射燃剂等一大堆模块。
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几乎就是重新设计一架飞机。
而飞机想要从设计图到实战环节，又需要很长很长的实验时间。
所以即便徐云能够拿出一份优化或者设计图，哪怕上头无比信任他，飞机在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正常落地。
想到这里。
钱秉穹感觉自己猜到了徐云的想法：
“哦，我懂了。”
“所以韩立同志，你的意思是……可以对防空导弹进行优化？”
孰料徐云却果断的摇了头，否认道：
“……很抱歉，也不是。”
“不瞒您说，我本人对于导弹可谓是一窍不通，去掉个弹字还差不多呢。”
钱秉穹：
“？！”
徐云说的确实是实话。
导弹研发。
这在后世可是属于一个非常重要的专业。
且不说军工和民用的壁垒吧。
光是工图、控制论、惯性导航、航空器设计这些专业，就不是徐云能轻易妄言的了。
徐云和导弹专业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对高数的研究还算比较深入，以及各种计算机程序略有研究。
所以你要是让徐云打个下手，提出一些边角的优化方案，说实话还是有可能的——不管能不能成功吧，至少可以试试。
但想让徐云直接拿出一个具备实战的新导弹模型……
开玩笑。
这还不如指望他明天更新二十章呢。
眼见导弹和战斗机都被徐云否定了，钱秉穹的表情不由愈发疑惑了起来：
“那么韩立同志，你说的打下U2是指……”
徐云朝他神秘一笑，伸出手指指了指天上：
“钱一同志，除了战斗机和导弹，你想想还有什么东西能上天？”
钱秉穹再次一愣。
能上天的东西？
这可就太多了。
鸟可以上天。
气球可以上天。
前年面世的59式坦克据说将来也能上天……
蓦然。
钱秉穹忽然想到了什么，诧异的抬起头看向了徐云：
“韩立同志，莫非你说的是……卫星？”
作为目前国内原子能事业的领头人。
钱秉穹对于很多前端项目的了解，要远高于叶笃正甚至老郭和陆光达等人。
因此他很清楚。
虽然如今卫星研发还处于一个起步阶段。
但在未来的规划中，卫星武器确实是一项可能实现的技术。
这项技术甚至比气象多普勒雷达出现之前的雷达研究位次还要更高，只是因为此前提过的原因项目被搁置了而已。
并且与战斗机不同的是。
卫星的设计图虽然同样复杂，但难度上显然要比战斗机容易的多——至少不用考虑风洞测试，光这一步就赢太多太多了……
然而就在钱秉穹认为自己猜对答案的时候，徐云却再次摇了摇头：
“钱一同志，我说的并不是卫星哦，不过离卫星已经很近很近了——无论是概念还是现实位置上的接近。”
钱秉穹脸上立马冒出了一个问号：
“？”
随后徐云轻咳一声，转身看向了叶笃正，对他问道：
“叶主任，你是气象专家，所以应该知道大气层随高度不同会表现出不同的特点，并且有着不同的称谓吧？”
叶笃正点点头，这算是他的专业领域：
“没错，所谓大气层，指的就是因重力原因围绕着地球的一层混合气体。”
“目前根据从近地表到天空的气体结构情况，学术上一共分出了五个层次。”
“也就是对流层、平流层、中间层、增温层和散逸层。”
“目前的民用客机一般在对流层上端飞行，军用战斗机则在平流层与对流层交接的地带飞行。”
听到叶笃正的介绍。
徐云下意识就想打个响指。
但刚做出这个动作，便被指头的疼痛给刺激的龇牙咧嘴了起来：
“哦痛痛痛……”
叶笃正and钱秉穹：
“……”
众所周知。
地球大气层按照温度结构共分为五层，自下而上便是叶笃正介绍的五个术语。
其中对流层是最靠近地面的大气最底层，是大气层最底下的一层。
高度约在从地面到上空的10～12千米以内，模糊点说就是万米高空之下都是对流层。
对流层相对于整个大气层而言是很浅薄的一层，其厚度不足整个大气厚度的1％。
但由于地球引力的作用。
对流层集中了约3／4的大气质量，90％以上的水汽质量，以及几乎全部的气溶胶粒子。
近地面的水汽通过对流运动向上输送，就容易成云致雨。
所以大气中主要的天气现象都发生在这一层，因此对流层与人类活动最为密切。
对流层再往上的区域，便是平流层。
平流层也叫同温层，局地高度大约在7－12km至50－65km……也就是六万米左右。
这层含有臭氧，臭氧能吸收紫外线使得地球上的生物不会被阳光中强烈的紫外线直射。
在这一层中。
大气主要以水平方向流动，垂直方向上的运动较弱，因此气流平稳，几乎没有上下对流。
至于往后的中间层、增温层和散逸层便不多赘述了，它们再上头的区域便是星际空间。
顺带一提。
很多人熟知的电离层，其实是中间层与增温层之间一段特殊区域的叫法。
区分它的方式是物理的电磁作用，和大气标准其实是没什么太大关系。
至于卫星的高度……这就比较复杂了。
因为卫星根据实际的飞行高度，可以分成三种情况：
低轨道卫星、
中轨道卫星、
以及高轨道卫星。
大家传统认知……也就是在太空转啊转的卫星，基本上都是高轨道卫星，距离地面3.6万千米。
但实际上。
这部分区域的卫星数量并不是最多的。
数量最多的卫星普遍位于中轨道区域，比如兔子们的空间站的高度就是400千米左右。
低轨道则一般是侦察卫星的运行区间，例如锁眼卫星就经常可以下降到120千米。
好了。
视线再回归现实。
看着侃侃而谈的叶笃正，徐云则用手比划了一个区间，对众人说道：
“没错，从叶主任的介绍中不难看出，在平流层的下端区域，其实存在着一个特殊空间。”
“那里飞机上不去、卫星下不来，只有极少数的火箭偶尔会从那边穿过。”
“但事实上呢，平流层里的空气比对流层稀薄得多。”
“那里的水汽和尘埃的含量非常少，所以很少有天气现象，可谓是无风又无雨。”
“所以钱一同志，您觉得是否有这样一种可能呢……”
说罢。
徐云将食指和中指伸直，在空中做了个游泳时双脚扑腾的动作：
“也就是往平流层区域发射上某个可以停滞数日的飞行器，飞行器上装载有数枚特殊导弹。”
“在U2即将飞抵飞行器下方的时候，飞行器上的导弹落下，然后……”
“boom！”
“……”
徐云这番话说的相当尽兴，但他对面的钱秉穹和叶笃正却并没有显得特别激动。
过了片刻。
叶笃正缓缓的开口了：
“韩立同志，你说的情景确实很吸引人，但是……”
“以我们目前的技术来说，想做到这种效果似乎有些困难吧？”
只见叶笃正摊开左手，左手大拇指弯曲到掌心，右手食指在大拇指上点了几下：
“首先，你说的平流层飞行器就是个大问题，我们现在的飞机都飞不上去呢，你用什么东西能把导弹送到平流层？”
“其次，就算真给你搞出来了飞行器，那么我们如何能知道U2侦察机的具体轨迹？”
“最后还有一点，你怎么能保证最少数千米、实际差值可能达到一万米的高度上落下的导弹，可以命中U2侦察机呢？”
叶笃正的问题很尖锐，也很现实。
要知道。
目前全世界没有一个国家或者地区，能把飞行器发射到平流层区域——火箭那种途经除外。
即便是海对面和毛熊也是如此。
更别说想要发射导弹，就必须要使用火控雷达。
火控雷达的波频是三毫米X微波，与探测雷达的波段是两种类型。
根据毛熊公开的信息。
U2侦查机上有着三台侦测雷达，发现火控雷达信号后，可以在30秒内便迅速拔升高度。
毛熊之所以可以打下那架U2，真正的核心原因其实并不是单纯靠着技术，而是因为一个老六的存在：
他们的情报机在很早的时候就通过各种渠道侦知，白沙瓦是U2高空侦察机的主要基地之一。
于是他们派了一个叫彼得的特工，以勤杂工的身份进入了白沙瓦空军基地。
彼得对停机坪上的U2高空侦察机动了手脚，使其实际飞行高度与显示的高度不一致，最终才让毛熊顺利击落了U2。
可问题是这年头的兔子压根没办法做到这事儿，倒是大陆内的敌特压力更加巨大。
因此在叶笃正看来。
徐云的这个所谓方案，完全就是痴心妄想。
如果不是考虑到徐云的贡献。
叶笃正甚至想无聊的挥一挥手，说一声散了散了。
他身边的钱秉穹看起来也有些失望，毕竟徐云的这个方案实在是太天马行空了。
而就在叶笃正打算讲些场面话收尾的时候，徐云却开口了：
“你说错了，叶主任，我们完全有能力做到这件事。”
叶笃正顿时错愕的抬起头，看向了徐云。
只见徐云此时像是在回应叶笃正质问的动作似的，先是竖起了左手的一根食指：
“第一个问题，没错，目前我们的战斗机也好民航客机也罢，确实都没法飞抵平流层。”
“但是叶主任，你恐怕忘了，我们其实存在另一种很原始的工具，具备做到这一步的可能。”
叶笃正眨了眨眼，下意识问道：
“什么工具？”
徐云闻言转过头，指了指被方钟缠在食指上把玩着的气球，说道：
“气球，或者说……飞艇。”
叶笃正声音拔高了几分：
“飞艇？”
“没错。”
徐云点了点头，又做了个量身高的手势，解释道：
“叶主任，您是气象专家，所以应该对海拔和气压的关系并不陌生。”
“一般来说，在海拔30KM的区域，大气压约为10hpa，真空容器每平米受到的大气压大约为0.10吨，也就是100公斤。”
“如果充满氦气浮力，那么它的内外压力差还会变小，对材质的要求会更进一步降低。”
“所以如果设计好翼型升力并且选好材料，我认为飞艇完全有可能上升到平流层的高度。”
徐云的语气非常笃定。
因为上辈子在读书那会儿，他就曾经参加过首届“飞航杯”全国未来飞行器设计大赛，并且还得到过不错的名次。
这种设计大赛可不是画个图或者建个模那么简单，需要设计出具体的原理、材料甚至模拟出升力轨道才行。
最后还要经历过黄瑞松院士、刘永才院士、黄文虎院士、李椿萱院士四位工程院院士的指导点评，才能公布最终的名次。
后来科大还将徐云他们的飞艇图纸具现成了实物，顺利在平流层停滞了三天。
“……”
随后叶笃正思索片刻，对徐云问道：
“韩立同志，我再问个问题啊——你预想的囊体材料是什么？”
虽然叶笃正不是飞行器设计的专家，但气象气球之类的设备他倒是接触过不少。
俗话说得好。
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嘛。
动力结构啥的叶笃正不了解，不过材质方面他倒是勉强可以做个判断——要是普通的材质，肯定没法承受平流层的压力差。
“囊体材料么……”
徐云回忆了一会儿，很快说道：
“囊体材料必须具备质轻、高强度、高导热以及高韧性的特性，所以肯定需要聚脂纤维和涤纶。”
“另外还最少还需要氟薄膜铝层进行导热——这些以国内的现有工业水平应该都可以生产，但剩下的编织式载荷承载层要求就比较高了。”
“它需要一种足够细微且牢固的小孔薄膜进行气体交换，材质能够耐高压，孔径最好能达到微米级，而且数量最少要上百张……”
“当然了，如果没有这种材料，设计的过程中还可以想想其他办法……”
提及编织式载荷承载层。
徐云的眉头便不由微微蹙了起来。
从设计角度来看，这玩意儿是平流层飞艇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甚至可以说是命门。
飞艇能否按计划上升到对应区域，能否不被压力差破坏结构，很大部分就要依靠这种材料。
所以别看他嘴上说可以想其他办法，实际上要是这玩意儿不符合标准，后续的很多环节都会受到影响。
但没办法。
如果在这一步就说自己无能为力，那么徐云接下来的计划就将彻底报废了。
然而就在徐云眉头紧蹙之际。
一旁的钱秉穹却非常坚定的开口了：
“韩立同志，请继续说下去吧。”
徐云顿时一愣，下意识便抬头看向了钱秉穹。
抬眼后。
便对上了钱秉穹极其笃定的目光。
这种目光徐云有些熟悉，因为之前的老郭就曾经展露过相同的目光。
徐云：
“？？？？”
这啥情况？
要知道。
编织式载荷承载层需要的工艺对于目前的兔子来说，确实是一个很艰巨的难题。
哪怕是上头现在决定要生产编织式载荷承载层，花费的时间恐怕都要以数月为计——这还是假设兔子们具备生产工艺的最快时间。
莫非……
与之前的109甲机的存储模块一样，兔子们的库房里还有某些后世未曾解密的东西？
看着一脸诧异的徐云。
钱秉穹此时的内心其实也相当微妙。
这算是无巧不成书了吗……
在听到徐云描述的编织式载荷承载层相关属性的刹那。
钱秉穹便想到了504厂那批因为参数被动过手脚而无法使用的气体交换膜。
没错。
气体交换膜。（嘎嘎嘎，没想到吧，其实那章就暗示过了）
徐云所说的编织式载荷承载层需要的一切特性气体交换膜全都具备，而且精度只会更高，不会更低——这可是离心浓缩铀用的气体交换膜！
那批气体交换膜的数量大概有三千多片，此时正因为参数错误全搁置在504厂呢。
连首都那边都对怎么处理这批气体交换膜手足无措，结果眼下徐云居然给出了这么个合适的用武之地？
真巧啊……
随后钱秉穹深吸一口气，继续对徐云示意道：
“韩立同志，请继续吧。”
钱秉穹重复的第二遍‘请继续’。
总算将徐云的心绪拉回了现实。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按照原先的思路说道：
“解决了导热、气体交换问题后，那么剩下的就是囊体的韧性加固了。”
钱秉穹点点头：
“那这个环节需要什么材料呢？”
徐云看了他一眼，嘴里蹦出了几个字：
“驴的顶浆分泌液。”
……

第五百五十一章 驴：没有我这本书写不到320万字
“驴的顶浆分泌液。”
听到徐云嘴里冒出的这个词。
钱秉穹与叶笃正原本有些凝重的脸上，顿时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o.O？”
顶浆分泌液？
那是啥玩意儿？
过了几秒钟。
钱秉穹先一步回过了神。
只见他轻轻摸了摸下巴，眼中冒出了一丝猜测，对徐云说道：
“韩立同志，你说的难道顶浆分泌液是指驴表皮制成的东西，也就是传统概念里的阿胶？”
在钱秉穹想来。
徐云说的顶浆分泌液，多半就是指阿胶。
只不过因为徐云在欧洲待久了，所以一时半会儿忘了用传统说法表达罢了。
然而徐云却很快摇了摇头，解释道：
“钱同志，你理解错了，我说的东西不是阿胶，而是一种驴体表分泌出来的特殊黏液。”
“这种黏液通过驴的外分泌腺分泌，直白点说应该可以理解成驴的……汗液。”
众所周知。
飞艇的囊体材料除了导热性、抗压性、质地轻盈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属性要求。
那就是……
柔韧性……或者说延展性要高。
这个性质从情景上来说并不难理解。
平流层飞艇漂浮的位置，可是在地面上方两三万米甚至更高的高空。
它的内壁可以用气体交换膜降低压力差，而体表则需要承受各种外力和内力的拉扯。
所以没有一定韧性显然是不行的。
后世在这方面的解决方法相对固定，一般是使用复合材料和高分子聚合物材料。
比如说聚酰亚胺薄膜、聚四氟乙烯等等。
毕竟工业水平已经达到那个层次了嘛。
在徐云穿越的那会儿。
国内的平流层飞艇甚至发展到了添加微纳米材料进行优化，并且相当成熟。
但在眼下这个时代，徐云的选择就不多了。
棉织物和尼龙质量显然不过关，麦拉膜现在还在杜邦手里拽得紧紧的，位列禁运品第三页的头一栏。
因此经过思索之后。
徐云忽然想到一个奇妙的好点子：
对了。
可以找这本书的主角驴兄嘛！
别忘了。
在当初的1850副本结束的时候，光环曾经给出过一个止血凝胶的任务奖励。
返回现实后。
徐云将这项技术交给了好基友裘生负责。
结果裘生在某次定量实验中，意外在一簇驴毛上沾了一些没有清洗干净的驴表黏液。
接着裘生便发现……
这些黏液在和苯并喹啉静置一段时间后，会形成一种粘度非常高的胶质物体。
于是裘生又用流变仪进行了纵向粘合力测定，结果发现它的粘度曲线超过了860。（见352章）
这种情况也符合杨焕明院士当初的论文，也就是10.13881／j.cnki.hljxmsy.2021.02.0100和10.28502／n.cnki.nkjrb.2014.007254。
至于苯并喹啉嘛……
这玩意儿早在1926年便问世了。
哪怕在眼下这个时代，国内具备生产能力的单位都不下二十家。
因此自然而然的。
徐云便把想法打到了本土驴的黏液……也就是顶浆分泌液上。
只要把顶浆分泌液与苯并喹啉混合静置，调试出裘生当初的那种胶体。
剩下的便是把它制作成固态囊体的问题了——这一步交给国内的化工专家就行，这不算什么特别困难的技术。
诚然。
一头本土驴可以贡献的顶浆分泌液并不多。
但别忘了……
巴基斯坦驴‘入侵’国内的时间是在上个世纪90年代，离如今还有三十多年呢。
也就是说……
目前国内的几乎所有驴，都是标准的本土驴！
根据后世公开的数据。
目前整个221厂内大概有上百头本土驴，不远处的海晏县内本土驴的数量还要更多。
也就是在全力调动的情况下，基地凑个五百头驴应该问题不大。
实在不行还可以从省会调嘛——西海省的工厂很多，各种地方都要用到驴来帮忙。
某种意义上来说。
如今的驴和后世的小轿车差不多常见。
至于怎么生产顶浆分泌液……
开玩笑。
拉磨不就成了么？
反正基地里大家天天都在啃窝窝头，虽然这年头的窝窝头远远没有后世那么精致，但再怎么样肯定少不了杂和面。
因此只要让本土驴们在太阳底下拉磨，保证水分和身体的情况下，想要凑齐顶浆分泌液可实在是太容易了……
想到这里。
对面的钱秉穹也大致理解了徐云的想法。
虽然他不清楚徐云所说的情况是否为真。
但这种事情验证起来却很容易，完全可以离开屋子后就找人进行实验——基地内就有不少苯并喹啉。
因此他也没在这方面思考太久，便很快换了个话题，对徐云说道：
“韩立同志，就算你说的飞艇能够生产成功，那么剩下的两个问题呢？”
“也就是如何保证能掌握U2侦察机的具体轨迹，以及保证落下的导弹可以准确命中U2侦察机？”
听闻此言。
叶笃正等人也竖起了耳朵。
不得不承认。
徐云此前有关飞艇的想法确实很诱人，已经顺利将他们的好奇心给勾了起来。
直起了八卦的小耳朵.jpg。
徐云对此也没卖关子，很快竖起了第二根手指，解释道：
“钱同志，咱们还是按照顺序一个个来吧，先聊聊如何掌握U2侦察机的轨迹这个问题……”
说着。
徐云便看向了叶笃正，对他说道：
“叶主任，你这个问题其实问的略微有失水准——难道忘了这些天你一直在用的那台设备吗？”
“我这些天一直在用的设备？”
叶笃正微微一怔，回忆了两秒钟才明悟了过来：
“韩立同志，你是说那台气象多普勒雷达？”
徐云点了点头，肯定道：
“没错，就是气象多普勒雷达，它其实就能解决你提到的轨迹问题。”
“毕竟气象多普勒雷达的工作波段很宽，从L波到X波都有——这是为了应对冰风云雨之类的不同情况。”
“但U2拥有的火控雷达波段就要窄很多了，只以C波、X波、Ku波为主。”
“所以我们完全能对雷达波段进行修改，调频成一款人畜无害的探测雷达——U2可不知道咱们的多普勒雷达拥有堪比火控雷达的一维成像能力呢……”
说到这里。
徐云不由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叶笃正。
其实除了上头那些内容，他还有一些话没办法明说。
也就是……
根据后世解密的诸多资料。
U2为了能够最大程度的拍摄影像资料，整个机体上的设备几乎贫瘠到了极点。
例如U2上压根没有远程通讯设备。
没错。
没有远程通讯设备。
也就是U2在执行任务的途中，完全没能力与起飞的基地进行联络。
这也是为什么原本历史中U2连着在毛熊和兔子境内先后被击落，但海对面一开始都还以为是意外坠机的原因。
又比如……
U2上只装载了三架可以探测火控雷达的侦测雷达，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其他类型的侦测设备。
也就是说……
U2只能检测到火控雷达的特定毫米波，其余哪怕是普通的搜索雷达信号都检测不到。
当然了。
U2这样设计的原因倒确实不是想着坑飞行员。
而是因为这年头的搜索雷达压根达不到火控雷达的三坐标精度，所以U2哪怕被搜索雷达扫到也不会出啥事儿——顶多就是暴露自己飞到某某地区而已。
想要靠着搜索雷达就锁定精确的飞行轨迹，这压根是不可能的事儿。
所以它只要考虑火控雷达的信号就够了，剩下的空间全都可以拿来存放胶卷。
但问题是……
眼下随着徐云的出现，气象多普勒雷达这玩意儿提前问世了。
虽然在徐云穿越来的2023年，多普勒原理也被广泛用在了火控雷达领域。
但这部分运用主要在于x波和ku波段，并不代表调整波长后的气象多普勒雷达同样也是火控雷达。
只要把波长调整到1.7厘米之类的区间。
在双波段和一维成像法的协助下，完全能做到披着探测雷达的外表，却拥有火控雷达的精度。
也就是在U2完全没法察觉的时候，顺利掌握住它的飞行轨迹。
按照基地当初组装的零部件投入。
基地内这架气象多普勒雷达的扫描范围最多可以达到500公里，也就是可以掌握40分钟内U2侦察机的精确动向！
更重要的是……
这同样是一种可以在短期内得到实际检验的思路——只要在U2下次飞来的时候试一下就行了。
要是U2临时改变了航向或者提升高度。
那就代表这一招对U2无用，它发现了兔子们的窥视。
但要是U2依旧沿着既定路线飞行……
意识到这一点后。
叶笃正的呼吸顿时粗重了几分，目光灼灼的盯着徐云：
“那么韩立同志，我说的第三个问题呢？”
如何保证落下的导弹可以准确命中U2侦察机。
在叶笃正提出的三个问题里。
这其实才是最困难的一个。
要知道。
U2的常规飞行高度在2.2万米，最高时可以拔升到2.5甚至2.7万米。
这代表着平流层飞艇的高度至少要在3万米以上，才不会被U2飞行员通过裸眼视力在视距内观测到。
而U2执行拍照任务的时候，高度一般会降低到1.8万米左右。
也就是在实战阶段。
平流层飞艇与U2的直线高度差，大概率会达到万米以上！
这种高度的导弹追击可不像初高中物理那样计算自由落体就行了，需要考虑到很多非常复杂的情景：
比如说风阻。
比如说不同高度的气压差对导弹产生的细微形变。
又比如说U2的变速甚至变轨。
这就好比你待在魔都中心大厦的最高处，想要丢个粉笔头砸中五百米外路面走来的一个人。
即便你计算的再精准，也会有各种不可抗的情况发生——保不齐人家快到位置的时候路边一个小孩子哇了一声，目标停步看了两秒钟，这谁能算得到？
但另一方面。
徐云既然考虑到了前两种情况，就不可能不意识到这个问题。
换而言之……
徐云或许也有解决之法？
而在叶笃正对面。
“……”
徐云先是沉默了几秒钟，在内心继续校正了一遍接下来的发言，方才慢慢说道：
“叶主任，首先我想诸位问个问题——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说过一种技术。”
叶笃正看了他一眼：
“什么技术？”
徐云嘴角轻轻一咧：
“无线电近炸引信。”
“无线电近炸引信？”
听到徐云说出的这个词。
叶笃正显得有些迷糊，不过一旁的钱秉穹倒是开口了：
“韩立同志，你说的应该是二战时期海对面发明出来的VT引信？”
徐云点了点头：
“没错。”
上头提及过。
一枚细长的炮弹，想要打中几百到几千米高空中高速飞行的飞机确实非常的困难。
二战时期当过空军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1940年不列颠空战时曾经有过统计。
战场上想要要击中一架飞机，需要发射2500枚左右的炮弹，也就是命中率是万分之四。
这样的概率让飞行员们对地面火炮基本上并不害怕，而地面上的火炮对于飞机也仅仅是驱赶作用。
但在二战中后期，一种特殊的武器出现了。
它就是无线电近炸引信。
这玩意儿的核心原理，其实也是多普勒效应：
也就是给炮弹的弹头安装上一个雷达，当炮弹和飞机的距离减小时，雷达接收到的频率就会越来越高。
当频率高到一定的程度，就说明进入了引爆范围。
这样炮弹就可以自动引爆，造成伤害。
这种无线电近炸引信炮弹成了二战最卖座的武器产品，海对面靠着它赚了足足10亿美刀，曼哈顿计划有一半的经费便源自于此。
所以说做军火是真tmd赚钱……
总而言之。
这种武器对于目前主持核研究的钱秉穹而言并不算陌生，至少比叶笃正这种搞气象的要熟悉的多：
“韩立同志，莫非你的意思……是在炮弹前面加上一个无线电近炸引信模块？”
“可是无线电近炸引信的起爆范围有限，除非U2恰好从杀伤区域经过，否则即便上了引信也没用。”
“更何况现如今的战斗机和侦察机上都装有干扰发射机，它会发出同频率但更大功率的无线电波，让导弹误以为自己离目标已经很近并起爆。”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无线电近炸引信都没什么成功的可能性才是。”
徐云闻言点了点头，坦然承认道：
“没错，除非一次性向天上发射数百甚至上千台的平流层飞艇，用人海战术去碰运气。”
“否则想要靠无线电近炸引信来解决U2，确实是痴心妄想，成功率无限接近于0。”
“但是钱同志，你认为是否存在这样一种可能呢？”
“将引信改成另外一种能够自行锁定U2方位的设备，它可以引导导弹进行变向，不用等U2来到落点，它就会自动锁定并且追上对方……”
“对方拐弯它也拐弯，对方俯冲它也俯冲，而且速度比飞机的极限时速更快，最后……”
“boom！”
徐云悠长的声音在钱秉穹的耳中听起来，简直如同魅魔……咳咳，恶魔的低语。
寥寥数语之下。
便令钱秉穹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
可以锁定对方位置并且变向追击的炮弹……？
真的可能存在这种武器吗？
要知道。
虽然二战中德国的V1导弹号称追踪导弹，但它实际上的体长足足接近八米。
所谓的制导能力，依靠的也只是磁性罗盘而已。
V1导弹需要事先预设好足够的弹道才能顺利发射，并且末端的加速实质上靠的是阻流板开启……
类似的弗里茨－X无线电指令制导炸弹也是如此，依靠的也只是无线电校准罢了。
另外据钱秉穹所知。
目前国际上研究的红外制导也是类似的情况，比如说AIM－9以及AA－2空空导弹等等。
也就是想让导弹变向并不困难，难的是以追击目标为目的的变向。
这年头所有的导弹几乎都离不开人工校准，也就是后世大家熟知的射击诸元。
可眼下徐云却抛出了这么个概念，而且从徐云此前的表现来看，他显然不是个说大话的人。
难道……
真的有门？
过了片刻。
钱秉穹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下心绪，认真对徐云问道：
“韩立同志，你说的这种定位设备是什么原理？能和我介绍介绍吗？”
叶笃正则朝一旁的林钰招了招手，示意她靠上前来。
毕竟涉及到雷达与电磁学的概念，现场这方面造诣最高的“自己人”只有林钰，其他人顶多就是半桶水罢了。
只见徐云很快拿起笔和纸，在纸上写了个公式：
△R=c／2B。
林钰看了一眼，几个字脱口而出：
“高斯脉冲？”
徐云点了点头，肯定道：
“没错，正是高斯脉冲。”
“公式里的B代表信号带宽，带宽越大，分辨力越高。”
接着他又继续写了下去：
f（t）=Ape^－（2πt^2／2α^2）。
P（f）=Ape^－（πα^2f^2／2）。
林钰也同步给出了两个公式的名称：
“这是……高斯脉冲的时域特性表达式和频域特性表达式？”
徐云下意识又准备打个响指，但想到此前做这个动作时的痛感后，还是乖乖的换成了一根大拇指：
“宾果，从这个公式不难看出，脉冲随着公式里面的α变化而变化。”
“α越小，脉冲宽度越小，频谱宽度越大，进而分辨力也就越高。”
“……”
林钰的目光再次在面前的纸上扫了一会儿，若有所思道：
“我懂了，韩立同志，难道你的想法是……”
“利用某种特殊的脉冲信号来进行目标识别？”
徐云用力点了点头：
“没错，简单来说就是在导弹上安置一个设备，通过发射一个窄脉冲，然后接收由目标散射返回的脉冲信号。”
“设备有一个简易的逻辑判定方式，通过计算发射和接收脉冲之间的时间来测定目标距离。”
“同时由于这种方式是直接在基波上发射基带脉冲信号，这种信号完全不用担心会被U2的无线电干扰器干扰，精准度方面可以不用担心。”
如果不是受限于身体的伤势。
徐云此时其实很想朝钱秉穹他们露出一道如同迈特凯一般灿烂的笑容，然后说一句请务必给个好评哦亲～
没错。
徐云此番拿出来的技术，正是后世军事领域的‘老苏’，也就是超宽带近炸引信技术。
为啥会把它叫做老苏呢？
原因就是这项技术和老苏的名气有些类似。
属于圈内人感觉如雷贯耳，圈外人却有些不明所以的技术。
第一眼看下去。
很多人估摸着还以为这是和拨号上网有关的东西。
说实话。
提起跟踪导弹这个概念，大多数人脑海中浮现的或许都是另一个术语：
激光制导。
但事实上呢。
激光制导其实非常复杂，而且他真正的运作方式不一定和许多人想象的那样，全凭导弹自己锁定目标飞行。
通俗点讲。
激光制导就好比让导弹走钢丝。
也就是激光照射器先捕捉并跟踪目标，给出目标所在方向的角度信息。
然后经火控计算机控制弹体发射架，以最佳角度发射导弹，使它进入激光波束中。
弹体在飞行过程中。
弹上的激光接收机接收到激光器直接照射到弹上的激光信号，从中处理出制导所需的误差量，并将这个误差量送入弹的控制系统。
接着由控制系统控制弹的飞行方向和姿态，始终保持弹与激光照射光束的重合。
最终将战斗部引导于目标上。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
大部分激光的照射器都是在飞机或者地面上，导弹的导引头只接受照射反馈的激光。
这叫做半主动式激光制导。
当然了。
与半主动式激光制导对应主动式激光制导技术，照射器确实安置在导弹身上，由导弹自行控制。
但拥有这类配置的导弹一般都体型巨大，体长动辄十几米的那种。
因此且不说眼下的兔子们能不能研发出激光制导所需要的零部件。
光是成型导弹的体积和质量，就不是平流层飞行器能带上去的……
按照徐云的设计。
那款平流层飞行器顶多就能带上4枚体长两米左右的导弹……这长度用炮弹描述应该更加合适。
再多就真没办法了。
因此这次徐云放弃了激光制导，取而代之的则是超宽带近炸引信技术。
超宽带近炸引信技术是近三十年才被提出的一种制导技术，核心就是脉冲测距原理。
它的原理就是徐云所说的那样，根据脉冲信号来校准目标距离和方位。
这种技术所需要的模块也并不多，和气象多普勒雷达有些类似：
主要由发射接收天线、功放、伪随机码产生器、时钟电路、窄脉冲发生器、采样积分器、信号处理等模块构成。
首先通过伪随机编码器对时钟信号进行编码，以提高系统的抗干扰性能。
然后驱动窄脉冲发生器生成脉冲信号，经过功放由天线辐射出去。
目标接收并返回信号，通过接收天线到达取样积分器。
在发射的时候产生的时钟信号会在同时经过一个延时器——这个延时就确定了固定的探测距离。
接着便会生成一个延时脉冲，介入到取样积分器中。
这个脉冲信号与接收到的信号进行对比，从而锁定目标的位置。
在确定目标方位后。
信号处理模块变化改变气动舵面控制，以此来完成炮弹的转向。
整个原理非常简单，也非常好理解。
随后在林钰的协助解释下。
钱秉穹和叶笃正也都先后明白了徐云的大致想法。
过了大概二三十秒。
只见钱秉穹沉吟片刻，眉头微微一皱，继续说道：
“我还有一个问题——韩立同志，按你这样的说法，一米长的炮弹应该容纳不下这些结构才是。”
“毕竟炮弹除了战斗部之外，还需要装载提供它飞行动能的推进剂，质量一般都是以千克为计。”
“如果再加上你说的那些模块，多半会远超炮弹的实际容量吧？”
“如此一来，飞艇真的能把它们带到两三万米以上的高空吗？”
徐云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笑着对钱秉穹说道：
“钱同志，恕我直言，你似乎忽略了一个很基础的情况。”
“那就是我们这次的狙击环境可不是地对空，甚至不是标准意义上的空对空，而是……”
说着。
徐云用食指比划了一个从上往下的手势：
“一次类似自由落体的‘轰炸’。”
听到徐云的这句话。
钱秉穹微微愣了两秒钟，旋即便忍不住一拍自己的脑袋：
“哎呀呀，你看我这脑子，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
的确。
由于太过关心具体原理的原因，钱秉穹下意识就忽略了另一件事：
飞艇悬浮的位置，要远高于U2侦察机。
也就是落下来的炮弹有很大部分的动能来自自身重力，而不需要像平时发射那样由推进剂提供初始能量。
因此炮弹内部只要存留一些可以转向的燃料，其余空间完全可以腾出来安置超宽带近炸引信！
与此同时。
钱秉穹又忽然意识到了另外一点：
此时此刻。
在徐云解释了容积的问题后。
叶笃正之前提出的三个疑问……
已经全部有了理论上完全站得住脚的答案！
想到这里。
饶是钱秉穹曾经主持过诸多重大项目，此时的内心也忍不住涌起了惊涛骇浪。
莫非……
他们真的能把U2给打下来？
……

第五百五十二章 项目级别：绝密！（上）
一个小时后。
总厂厂办。
厂长办公室。
“秉穹同志，你说什么？”
只见李觉整个人“唰”的一下，猛然从办公桌后站起，目光死死的盯着面前的钱秉穹。
极度震惊之下。
他甚至连手边的墨水瓶被打翻在了桌上都没察觉：
“那个七分熟……阿不，那个韩立说他能把U2给打下来？”
钱秉穹先是慢慢的将墨水瓶给扶正，又拿起抹布擦了擦，方才说道：
“没错，另外我补充一点，韩立所谓的打下U2侦查机，可不仅仅是喊了几句口号那么简单。”
“他不但给出了一些全新的技术思路，并且还把大致原理给我和叶主任解释了一遍。”
说罢。
钱秉穹也将徐云的想法给李觉介绍了一遍。
“……”
李觉闻言愣神了好一会儿，整个人依旧有些难以置信：
“制作飞艇把炮弹送上天，用气象多普勒雷达探测轨迹，然后用超宽带近炸引信追踪目标……”
“这……这个韩立脑子里装的到底都是什么东西？”
听闻此言。
坐在李觉对面的钱秉穹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李觉的最后这句话，其实也代表了钱秉穹的内心想法。
韩立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种天马行空但似乎又具备操作可行性的点子，他究竟是怎么想出来的？
若非这年头还没有【脑洞】这个概念，否则钱秉穹估计会吐槽徐云的脑洞大到了脖子上就是个坑了。
同时令钱秉穹心绪有些微妙复杂的是……
要知道。
这次他来221基地的目的之一，便是受刘渤生所托，找机会观察观察徐云的本事。
因此今天在得知叶笃正想找徐云谈话后。
他便主动提出以一个锅炉工的身份，与叶笃正一同去拜访拜访这位在高层已经小有名气的老熟人。
结果没想到。
徐云先是通过与叶笃正的交流，揭露了世界是非线性的数学事实，告知了他要大力发展计算机。
接着又在U2出现之后，丢出了更加震撼的U2侦察机击落方案。
真&#183;多看一眼就会爆炸。
诚然。
到了眼下这一步，徐云敌特的可能性已经可以彻底排除了。
毕竟不可能有哪个敌特会用如此多重要的技术来做投名状，更别说其中很多技术甚至要优于海对面的研发进度。
但另一方面。
徐云身上的谜团，却反而愈加浓厚了起来……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
徐云身后的庞然大物，应该远远不止所谓的风灵月影宗那么简单。
过了片刻。
还是李觉先一步回过了神，对钱秉穹说道：
“好了，秉穹同志，韩立的个人情况咱们不妨先放到一边，这方面上级部门肯定也会有动作。”
“毕竟我们都能意识到的问题，上级部门不可能想不到——他们的渠道可比咱们有效率的多了。”
“所以现在咱们还是先谈谈韩立的方案吧，秉穹同志，你认为他的方案到底有几分可行性？”
“如果可行性确实很高，那咱们就应该立刻向首都汇报。”
“不管韩立是从哪里掌握的理论，只要能打下U2对咱们来说就不算亏！”
钱秉穹显然也想到了这点。
只见他思索片刻，很快说道：
“老李，你应该也知道，炮弹的下坠涉及到了很复杂的弹道计算，不是一两个小时就能解决的问题。”
“这个环节显然只能等项目组正式成立后才有可能解决，所以目前我们能验证的主要是一些非数学领域的环节。”
李觉认同的点了点头。
当初他曾经去国内研发导弹的某部门窜过一次门，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计算稿纸后瞬间就感觉眼瞎了。
这种计算需要投入很大的人力物力，显然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核验的事儿。
接着钱秉穹顿了顿，继续说道：
“老李，我之前简单规划了一下，目前我们可以验证并且比较关键的技术层次问题，一共有三个。”
“分别是超宽带近炸引信的理论分析、飞艇囊体的材料问题，以及气象多普勒雷达是否能够在改变波频的情况下探测到飞机轨迹。”
“其中超宽带近炸引信的理论方面我已经请某些同志带领团队在验证了，至于后两者则需要老李你出面进行协调。”
李觉顿时一怔：
“我出面？”
不过旋即他便反应了过来。
也是。
钱秉穹目前只是个从首都来的‘视察员’，基地内部的行政事务确实要由李觉本人开口才行——这是基地在建立之初就定下的规矩。
意识到这点后，李觉便也不再拖沓。
只见他立刻对屋外喊道：
“小周，进来一下！”
……
半个小时后。
基地九分厂。
221基地化工实验室。
化工实验室的地理位置位于基地九分厂南面，算是一个比较偏僻的地带——这是为了防止化工品发生意外而造成太多的二次损失。
它的外表看起来像是两间连在一起的普通车间，甚至还没有叶笃正他们的气象中心显眼。
但实际上。
这间实验室却承担着基地主要化工材料的研发和生产任务，算是基地化工产品的核心研发中心。
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间实验室和基地的职工医院有些类似：
都是基地的非常见组成结构，但不可或缺，同时内部的设备配置也非常高级。
就像职工医院有X光机、心电监护仪和林宇这种海归国手坐镇一样。
化工实验室同样有不少先进的设备，负责这些设备以及人事管理的，则是同样堪称国手级的资深专家刘有成。
不过此时此刻。
这位后世被称为华夏自由基化学奠基人的大佬，正一脸诧异的看着面前的助理何国钟：
“小何，你说啥？”
“李厂长要我们把本土驴的表皮黏液和苯并喹啉混合起来，然后静置观察后续现象？”
何国钟同样有些疑惑的挠了挠头，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没错，这是李厂长的助理周材同志亲自传来的消息，并且那边希望我们可以尽快给出回复。”
刘有成：
“……”
说句实话。
他忽然有种掀桌子的感觉。
要知道。
他刚才还在为自己实验室生产出来的高温有机硅涂料受U2影响，没能及时涂上爆轰实验室工位被迫报废而郁闷呢。
结果现在厂里突然来了个莫名其妙的指示，要求他们去研究什么本土驴的黏液？
而且采集和实验的黏液量还不少，加上准备苯并喹啉的人手……
这意味着数个小时内，整个实验室最少有80％的成员得停下手中的活。
李觉这人刘有成平时也打过不少交道，不像是有稀奇古怪嗜好的人啊……
“……”
过了片刻。
刘有成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幽幽叹了口气：
“也罢，小何，可能是组织上有什么新计划吧，咱们配合就好。”
“这样，你先去通知大家先停下手中的活。”
“工号单数的同志去采集驴的表皮黏液，楼下集合，双数的同志在实验室准备苯并喹啉。”
“另外乔伟他们小组不包括在内，他们的研究项目很重要，别因为这事儿影响他们的研究。”
何国钟顿时表情一正：
“明白！”
十分钟后。
刘有成带着三十多个表情各异的男女同志浩浩荡荡的走出车间，直奔基地的驴棚而去。
221基地的驴棚由畜牧副业队管理，数量一共有七个。
其中距离刘有成最近的一处驴棚，位于实验室东南方向两公里左右。
当刘有成带着众人抵达驴棚时。
时任基地畜牧副业队队长的贡布已经在这等的有一会儿了。
贡布是基地内为数不多的少数民族成员，也是金银滩草原的原住民，很早之前就受任海晏县畜牧大队的副队长。
在他的同族都搬迁离金银滩草原后。
畜牧经验丰富的贡布与妻子在组织的说服下还是留在了这里，负责起了基地畜牧副业的相关事宜。
在资源最匮乏的日子里。
正是贡布他们日夜照料着畜牧队的牛羊，才让基地的工人们可以偶尔尝到些许荤腥。
“贡布同志，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来到驴棚后。
刘有成立刻上前与贡布握了个手，歉意的说道：
“我们在来路上遇到了一阵很强的沙尘，就在路边避了阵风，所以来的稍晚了一些。”
贡布的脸上带着藏民常见的红晕，个子不高，肤色黝黑，看起来憨厚而又淳朴。
他闻言连忙笑着摆了摆手，用略微生涩的汉语说道：
“没关系，没关系，不用放在心上。”
说罢。
贡布又转过身，指着身后的驴棚对刘有成说道：
“刘主任，组织上已经提前通知我了，你们要的驴我都已经赶到了驴棚里面。”
“驴棚里一共有二十四头驴，每头驴都单独栓在一个槽口，你们想干什么都可以大胆的做。”
刘有成闻言与贡布道了声谢，随后便跟着他走向了驴棚。
正如贡布所说。
这些驴已经被贡布很细心的以槽口为间隔拴在了棚里，并且每头驴之间都隔着一个栅栏。
栅栏可以阻隔驴的视线，这样操作起来便会非常容易。
进入驴棚后。
刘有成的目光下意识在棚里扫了一圈，目光忽然停在了驴棚的左边远角，指着那处方位问道：
“贡布同志，那边的那头驴是什么情况？”
贡布顺势看去。
只见刘有成所指的位置上，此时正拴着一头体型壮硕的本土驴。
如果驴也有颜值的话，刘有成感觉这头驴堪称驴中的王心刚。
不过吸引刘有成的并不是这头驴的颜值，而是因为……
这头驴身上的不少区域都呈现着大块的斑秃状，仿佛被人整齐的薅过几遍似的。
“哦，你问这头驴啊。”
贡布见状笑了笑，像是个小老头儿似的将手负在身后，解释道：
“这是基地里一个叫谢宇的同志从老家镇江那边带来的驴，听说他们家祖上侍奉过啥大官，这驴就是那个大官留下来的种，比普通驴要强壮很多。”
“结果前一段基地的医院里来了个啥留学生伤号，传闻姓牛，叫做牛排，平时的口味也怪得很。”
“据说他每顿都要用驴毛下饭，啃一口窝头就得塞几根驴毛，于是医院那边每天都得派人来嘎驴毛。”
“一来二去，这头驴就这样了。”
刘有成：
“……”
得。
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
不过这种诧异只是转瞬即逝，刘有成很快将心思放到了正事上。
只见他深一口气，对周围招呼道：
“各位同志，开始干活吧！”
刘有成话音刚落。
他身后的实验室成员们便按照既定好的三人分成一组，朝驴棚内走去。
驴棚的这些本土驴在长期的驯化下已经成了顺毛驴，见到刘有成等人走来也不害怕。
甚至还有驴哦啊哦啊的打起了招呼。
来到驴槽边上后。
各个小组先是依次选好驴，接着便……
取出了刮毛刀，开始刮毛。
没办法。
这次刘有成他们的目标是先收集300毫升的顶浆分泌液，大概后世一瓶加多宝的容量大小。
而想要采集黏液，显然得先把驴毛都给刮干净才行。
因此很快。
驴棚内便响起了各种音调的驴声：
“哦啊哦啊——”
“额咦额咦——”
“阿米娅——”
……
而就在刘有成等人刮驴毛采集黏液后不久。
巴丹吉林沙漠腹地。
清水14号基地。
一架歼－6甲……或者在这个时代应该叫做东风103的战斗机，亦是悄然从基地内飞向了高空。
歼－6甲仿制的是毛熊的米格－19战斗机，也是华夏目前研制出的第一款超音速战斗机。
虽然按照历史轨迹。
目前的歼－6甲还只是完成了试飞与鉴定验收，要在数年后才会正式投产。
但作为华夏空军第一试验训练基地，清水14号还是拥有几架基本型的歼－6甲的。
此时此刻。
这架歼－6甲的驾驶员陈萍生正熟练的操作着战斗机滑出跑道，同时与塔台进行着数据交接：
“洞拐洞拐，你的燃料状态是多少，请汇报。”
“状态4.5，无过载。”
“收到收到，雷达状态是否正常？”
陈萍生看了眼仪表盘上的侦测雷达盘面：
“双波段无异常，已接收信号代码5674、93344、20201。”
“洞拐洞拐，参数正常，空域状态无异常，你机可上行，祝你任务顺利。”
“谢谢。”
挂断通讯后。
陈萍生一边拉着操纵杆。
一边有些疑惑的看了眼地面的塔台。
半个小时前。
基地政委忽然找到陈萍生，告知他有一个飞行任务要完成。
虽然在原本的规划中，今天基地并没有飞行计划。
但在陈萍生十二年的飞行生涯里，这种突发意外并不少见。
所以他一开始也没太过惊讶。
但政委接下来的指示，就令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基地要求他驾驶东风103出去西海一带‘绕一圈’，全程都要开启火控探测雷达，但并没有拦截目标或者试飞目标。
唯一的要求就是在火控探测雷达有感应后，立刻以某个特殊波段联系一个无线电接收点。
并且汇报【侦测雷达已发现火控锁定】，接着返航。
可以这样说。
陈萍生从第一次上机到现在，就没遇到过这么稀奇古怪的指令。
不过俗话说得好。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因此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但陈萍生还是立刻执行起了命令。
于是便有了这一趟的飞行。
巴丹吉林沙漠是华夏第三大沙漠，到西海省边陲的直线距离大概在八百公里左右。
而歼6的飞行航程是1690公里，照理来说有些吃力。
不过今天陈萍生的这架歼6并没有携带武器，同时还挂载了一个760升的副油箱，所以实际的飞行航程可以达到2200公里。
这其实还不算啥。
等再过几年。
兔子们还会把这玩意儿魔改成可以搭载两个副油箱的版本……
而就在陈萍生按照要求以时速700公里左右飞行的时候。
数百公里外的221基地。
叶笃正与孙俊人正站在基地的气象多普勒雷达旁，有些凝重的看着面前的屏幕。
不久前。
李觉在和钱秉穹经过讨论后。
便决定先在内部对徐云方案的‘硬件’部分进行一次检测。
也就是对驴的黏液以及检测轨迹这两个最基本的环节校验一下真伪。
如果这两个环节有任意一个出了错。
那么徐云的这个方案也就不存在实际的可行性了。
其中本土驴黏液比较简单，但雷达检测轨迹这块则要相对复杂一些。
当然了。
也仅仅是相对的复杂而已。
毕竟兔子们虽然没法安排U2立刻再往西海省这边飞一次，但想要复现U2预设的情境并不困难：
只要找一架同样能检测火控雷达信号的战斗机就行了。
毕竟徐云方案的实质，其实就是在不显露火控雷达波段的前提下，完整扫描到飞机的飞行轨迹。
而可以检测火控雷达信号的机载雷达，这年头兔子们……或者说目前世界上的几个主要大国基本上都不缺——这是二战末期就有的技术。
毕竟这类检测雷达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它们只要检测到三毫米波之类的特殊波段就行了。
因此在李觉的协调下。
清水14号基地立刻派出了一架歼－6甲战斗机，来配合基地的行动。
过了几分钟。
孙俊人的学生林钰快步走到了他身边。
林钰先是看了眼叶笃正，接着对二人说道：
“孙院，刚刚收到了总厂方面的消息，说是刘有成主任他们的黏液静置实验已经完成了。”
“经过初步检测，驴的顶浆分泌液与苯并喹啉确实可以形成一种延展性很高的胶体，理论上应该符合飞艇的囊体要求。”
“……”
听到林钰的这番话。
孙俊人不由转头与叶笃正对视了一眼，二人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兴奋以及……
凝重。
兴奋是因为随着刘有成的结果出炉，徐云方案的可行性又提高了一分。
凝重则是因为……
如今的压力彻底倾斜到了检测战斗机轨迹的环节上。
如果雷达检测成功。
这便代表着除炮弹外的技术方面，不存在明显的技术难点。
但要是检测失败……
那便代表着此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功亏一篑：
大家白兴奋了、飞机白起飞了，驴毛被白拔了。
而就在孙俊人与叶笃正沉默不语之际。
不远处的一间帐篷内。
一位来自保密阵线的联络员忽然从帐篷中探出了脑袋，说道：
“叶主任，孙院士。”
“根据刚刚收到的无线电信息，目标战斗机与基地的直线距离已经进入500公里内了！”
唰——
联络员话音刚落。
叶笃正和孙俊人便同时转过头，对着操作台的保铮异口同声道：
“小保，快开机吧！”
听到这番指示。
保铮立刻按下了一个按钮。
过了片刻。
咻——
在U2过境后便被重新组装好的气象多普勒雷达，再次发出了启动声。
不过与往常不同的是。
这次这台气象多普勒雷达发出的波频，是相对更长的……
L波段。
众所周知。
在雷达行业。
雷达工作频率划分成为若干波段，由低到高的顺序依次是：
高频（HF），甚高频（VHF）、超高频（UHF，也称作P）、L波段、S波段、C波段、X波段，Ku波段、K波段、Ka波段、U波段、V波段和W波段。
其中火控雷达的波段一般是C波段往后的区间，所以C波段、X波段，Ku波段并不是什么小黑子说法……
而波频越高，代表的波长就越短。
HF的波长甚至可以达到上百米，而W波段只有数毫米。
L波段也是最早雷达的波长，意思是英文“Long”的开头字母。
后来，工程师们又搞出了波长为10cm的雷达，定义为S波段。
S就是“short”的开头字母，意思是短波。
再后来，3cm波长的雷达出现了。
这种雷达专门用于火控瞄准，所以被称为X波段。
X就是来自于瞄准镜的那个“准心”，也是代表坐标上的某个点。
而波长越短，分辨率就越高。
举个例子。
大家看小电影的时候经常会有清晰度选择，从360P、480P到720P、1080P和4K。
不同的网络条件和播放设备，具备播放不同清晰度的能力。
火控雷达呢。
就相当于是高网速以及高配置的手机。
它可以清晰的播放4K画质视频，这种画质下你可以看清很多画面中的细节——比如说泰裤辣脸上光亮的油。
但普通探测雷达呢，就只能看到360P的画面了。
这种情况下。
你想要看清某些细节便会非常困难。
但是……
随着徐云拿出的一维成像法的出现，上头的情况便发生了一些变数：
这就相当于徐云优化了手机内置的硬件，让它在播放480P画面的时候，可以达到1080P的画质。
诚然。
虽然1080P与4K依旧有所差距，但很多比较明显的细节还是可以看清楚的。
接着在叶笃正等人的注视下。
气象多普勒雷达发出的L波瞬间穿透云端，长波带来的强穿透性令它们瞬间便飞向了极远处。
飞着飞着。
其中有部分L波便遇到了……
陈萍生驾驶的那架歼6战斗机。
L波300mm的波长以及2Ghz的波频看起来“人畜无害”，顺利糊弄过了歼6的火控监测雷达。
并迅速将这架战斗机的信息传回了221厂。
一分钟后。
滴滴滴——
随着一道提示声的响起。
众人面前的操作屏幕上，先是悄然出现了一组信息。
这些信息包含着17个截面点，保铮迅速将它们抄录并且进行了数据翻译。
长度：
14米。
高度：
4米。
最大宽度：
9米。
飞行速度：
723.5公里／时。
很明显。
从这个参数便不难看出。
这绝对是一架在飞行中的战斗机或者侦察机。
见此情形。
孙俊人连忙又凑到了显示屏前。
只见此时此刻。
他们面前这块20x20的屏幕上，赫然有一个绿色的小点在缓缓闪烁。
小点每闪烁一次。
便有大量的位置信息参数弹出，稍加计算就能得到具体的数值：
“飞行高度7753.4米，范围西偏北28.6&#176;，直线距离458.98公里……”
“飞行高度7456.9米，范围西偏北27.9&#176;，直线距离421.10公里……”
“飞行高度7777.7米，范围西偏北28.3&#176;，直线距离367.42公里……”
孙俊人瞳孔猛然一缩。
过了几秒钟。
他又转头看向了站在帐篷入口，但实际上一直在关注帐篷内部通讯设备的那位联络员。
刚一对上孙俊人的目光。
联络员便飞快的摇了头。
他的意思很明显——歼6上的侦测雷达并没有检索到L波的信号，否则驾驶员必然会与他进行联络。
就这样。
随着雷达数值的播报，一条清晰的战斗机飞行轨迹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300公里……
200公里……
100公里……
50公里……
半个小时后。
一架战斗机慢悠悠的从孙俊人等人的上空飞过，全程没有调转航向。
“……”
待这架飞机消失在视野过后。
全程静默的孙俊人愣愣转过头，与身旁的叶笃正对视良久。
紧接着。
双人的眼中同时爆发出了……
一道光。
一道……
堂堂正正、不动任何手脚便击落U2的……
曙光！

第五百五十三章 项目级别：绝密！（下）
虽然从现实的反馈中已经可以确定。
气象多普勒雷达的确可以做到在不激活火控侦测雷达的前提下，完成机体轨迹扫描。
但众所周知。
兔子们自古以来都是究极稳逼。
因此叶笃正和孙俊人并没有在歼6飞过头顶的第一时间，便向李觉进行报告核验完成的消息。
而是等到对方返航后。
请联络员再次与清水14基地进行了一次信息确认，保证一切无误后才去找了李觉。
毕竟从概率角度上来说。
保不齐歼6其实已经发现了雷达扫描，但通讯设备临时出了问题，所以才没有传来回复呢？
虽然概率很低。
但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
“……所以这就是你们让我和秉穹同志白等了一个小时的理由？”
总厂厂办内。
看着一脸【老子是故意的】的叶笃正和孙俊人。
李觉忍不住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最后无奈叹了口气：
“得，白等就白等吧，反正都得和清水那边再联系一次。”
“老孙，也就是现在咱们可以百分百确定，气象多普勒雷达有能力做到精准的轨迹探测？”
孙俊人闻言点了点头，从身上取出了一份文件，放到了李觉面前。
李觉顺势看去。
只见这份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各种数据，其中很多数据的概念李觉只是大致听过术语。
不过从整体上不难看出。
这份数据被分成了左右两栏，似乎是一种相互比对的模式。
于是李觉便抬起头，望向了孙俊人：
“老孙，这是……？”
孙俊生见状伸出粗壮的食指，在文件上比划了几下，解释道：
“老李，这是我们测量出的数据与歼6机载定位信标记录的飞行参数对比。”
“喏，这一栏是时速……这一栏是角度……这一栏是飞行高度。”
“根据对比结果显示，气象多普勒雷达的测量精度误差大概在0.63％左右。”
“这个数值虽然比火控雷达的0.12％高了足足0.5个百分点，但已经非常令人欣喜了——我们之前猜测的误差甚至高达5％。”
听闻此言。
李觉和钱秉穹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股喜意。
诚然。
在万米量级的高度差面前，0.63％的误差实际上可能多达60米。
但别忘了。
徐云设计的炮弹并非单纯的自由落体，而是具备一定的变向追踪功能。
追踪巡敌的实质，其实就是为了校准误差。
因此在实战阶段，0.63％的误差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完全可以靠追踪手段进行弥补。
也就是说……
那台气象多普勒雷达确实可以做到在不激活火控侦测雷达的前提下，完成比较精确的机体轨迹扫描。
这无疑是个极其令人振奋的消息。
不夸张的说。
抛开这次U2能否被击落这件事不谈。
光是气象多普勒雷达的这个效果，就足够兔子们的国防事业——至少在战斗机轨迹精准预测这块，有个很长足的进步了。
想到这里。
李觉不由深吸一口气，继续对孙俊人问道：
“老孙，我对雷达这块不太熟悉，所以有个问题想和你确认一下。”
“咱们目前国内……也就是歼6战斗机上的这款侦测雷达，会不会和U2侦察机上使用的设备存在一定技术差异呢？”
“……怎么说呢，技术差异肯定是存在的，毕竟国内起步晚，技术封锁的壁垒也都切实摆在咱们面前。”
孙俊人坦然的点了点头，不过很快话锋一转：
“但这种技术差异主要存在设备的精度方面，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小数点后几位——不过实际影响肯定比小数点要大。”
“至于感应识别这块……别的仪器不好说，至少侦测雷达不会存在海对面识别得出来、国内雷达却没有反馈的情况。”
“因为侦测雷达捕捉的是S波段以内的无线电波，这种波频的信号只存在‘有没有’，而不存在‘能不能’。”
“海对面的雷达顶多就是比咱们先进到可以反过来锁定火控雷达的具体位置，然后就仅此而已了。”
倘若徐云此时在场，听到这话肯定也会竖起个大拇哥。
毕竟孙俊人说的情况不但在眼下属实，在后世也同样适用。
没办法。
火控雷达的功率实在是太高了，发射出去的电磁波又没法修饰。
别说后世的兔子了，连阿三……不，甚至连埃塞尔比亚都能检测到海对面的火控信号。
所以后世只能在制导方面进行博弈，在很多时候火控雷达甚至直接成为了一个最终警告手段来明牌使用。
在2023年。
反倒是相控阵雷达和预警机雷达的技术差距很大，信息化战场的主要争夺区域也在这两个方向。
视线再回归现实。
听到孙俊人的这番解释。
李觉方才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了然道：
“原来如此……”
接着他又转过头，看向了一旁的化工实验室主任刘有成：
“老刘，你们实验的驴那啥脑浆分泌液怎么样了？”
“是驴的顶浆分泌液。”
刘有成先是纠正了李觉的表述错误，接着同样也拿出了一份手写的报告，解释道：
“根据我们的实验结果，驴的顶浆分泌液在和苯并喹啉静置半个小时后，确实会形成一种胶状物质。”
“这种胶状有些类似吹糖人用的糖浆，不过粘合程度要比糖浆更高，甚至比胶水还要强点儿。”
“接着通过流延法处理后，这种胶质便可以形成一种类似橡胶的半透明膜。”
“这种膜虽然很薄，但延展性极佳，完全符合飞艇囊体的要求。”
此时的刘有成已经被告知了飞艇研制的相关细节，因此在介绍顶浆分泌液生成的胶质物质时，他的抵触远远没有开始那般强烈了。
随后李觉又看了刘有成两眼，感觉这个老熟人的脸色似乎有些奇怪，便继续说道：
“老刘，你的实验是不是还遇到了什么状况？看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对劲？”
“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反馈出来嘛，你现在介绍的越详细，组织上才能越清晰的掌握整体情况。”
孰料刘有成闻言却连忙摆了摆手，有些局促的道：
“不不不，李厂长，你误会了。”
“整个实验过程我们倒是没发现什么异常，主要是我个人有个想法……”
说罢。
刘有成环视了现场一圈，方才斟酌着继续开起了口：
“我前头不是说了么，胶质物质在经过处理后，会形成一种很薄但很有弹性的半透明膜。”
“这种膜我个人感觉非常适合用来做夫妻生活的套套，不过这话感觉在这场合聊不太合适，所以……”
李觉和钱秉穹等人闻言一怔，回过神后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还以为刘有成是有什么技术上的难点呢，结果没想到居然是想到了那方面的事儿……
当然了。
刘有成所说的情况确实可以一起汇报上去，目前国内的套套需求量其实还是挺大的——毕竟这年头没啥娱乐方式。
大多数夫妻入往往了夜就开始轻拢慢捻抹复挑，芙蓉帐暖度春宵了。
想到这里。
李觉忽然又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如果真是如此……
那么这些本土驴的重要性就很高了。
要知道。
目前国内正在计划……或者说已经引进了一些外来驴种，准备用十年左右的时间来筛选一个优质驴种正式引进。
但如果只有本土驴才能提供那啥顶浆分泌液……
那么就必须要采取一些保护措施了。
不过这种事情的谋划并不在李觉范围内，因此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只是略微一晃而过，便很快消散了。
“……”
随后李觉深吸一口气，转头看了钱秉穹：
“秉穹同志，也就是说我们之前提到的初步可行性核验，只剩下了那个超宽带近炸引信技……”
咚咚咚——
李觉话没说完。
办公室外便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随之响起的还有李觉助理周材的汇报声：
“厂长，雷达小组的罗工程师在楼下，说是有情况要汇报，现在方便让他上来吗？”
李觉顿时一怔。
旋即又与钱秉穹对视一眼，飞快的说道：
“小周，快请罗工程师上来！”
周材口中的罗工程师便是罗沛霖，一位无论是能力还是名气都和孙俊人相差无几的通讯专家。
此前钱秉穹所提过的‘拜托某些同志在研究超宽带近炸引信理论’中的某些同志，指的便是罗沛霖本人——罗沛霖是和孙俊人他们一同从首都来组建气象多普勒雷达的‘援军’，钱秉穹找他帮忙并不算越权。
过了一分钟不到。
周材引着罗沛霖走进了办公室。
“李厂长，秉穹同志，老孙，刘主任。”
进屋后。
罗沛霖先是与众人打了个招呼，随后快步来到了几人身边，对李觉说道：
“厂长，秉穹同志，有关超宽带近炸引信技的理论我们已经得出分析结果了。”
李觉连忙神色一正：
“罗工程师，快快请说。”
只见罗沛霖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向上翻页的笔记本，迅速翻动到了某个书签页：
“我们中心在收到秉穹同志的通知后，立刻对那位韩立同志提出的理论进行了模拟解析。”
“我们先是利用设备模拟出了一个用6GHz的带宽，同时将信噪比低至－15dB，最终得出的12米辐射谱密度大概在－44.2dBm／MHz左右。”
“同时这种信号模型具备很高的多径分辨力，不像现在的雷达接收机那样增加分集重数才能捕获足够的信号，更不会出现频率选择性衰落……”
“……停停停！”
看着侃侃而谈的罗沛霖，感觉自己也要长出脑子的李觉连忙打断了他：
“老罗，你直接说最终结论吧。”
“……”
罗沛霖脸上的表情顿时一滞，随后用一种很遗憾的目光看了眼李觉，叹息道：
“好吧……结论的话……”
“那就是超宽带近炸引信技的理论确实具备可行性。”
众所周知。
香农在1948年的时候便提出了赫赫有名的香农信道容量公式。
在加性高斯白噪声信道中，系统无差错传输速率的上限为：
C=B&#215;log2（1＋SNR）。
其中B为信道带宽，SNR为信噪比。
因此即便是在眼下这个时代，想要做到数学方面的精确推导也并非什么难事儿。
在徐云来的后世。
超宽带概念……也就是UWB主动式近感引信技术，已经成为了一个军事领域相当有价值的研究方向。
当然了。
2023年的超宽带近炸引信技和徐云描述肯定有所区别，毕竟眼下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DSP芯片存在——这玩意儿要到1982年才问世。
因此徐云在后世的理论方面进行了一定程度的优化，反正核心就是香农信道容量公式嘛。
此时此刻。
办公室内。
“……”
听到罗沛霖说出的这个结果。
饶是心中早有准备，李觉也依旧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准备和钱秉穹说三个核验只剩下一个还没出结果呢。
而眼下还没过多久，罗沛霖便将超宽带近炸引信技的初步解析结论放在了他面前。
也就是说……
驴的顶浆分泌液、飞机的轨迹探测、以及超宽带近炸引信技的理论解析，这三个验证环节此时已然……
尽数成立！
想到这里。
李觉忍不住拿起桌上的搪瓷杯抿了口水，平复下心绪后对钱秉穹说道：
“秉穹同志，你的看法呢？”
钱秉穹微微颔首，意会了李觉的想法：
“李厂长，向家里汇报吧。”
说完钱秉穹顿了顿，忽然想到了什么：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李觉原本的手掌已经覆盖到了电话话筒上，闻言立刻停下了动作：
“什么事？”
“……”
钱秉穹沉默片刻，对李觉说道：
“韩立之前分别的时候和我提过一嘴，说是如果我们准备采纳这个方案的话，希望飞艇平台的代号可以按他的想法命名。”
“不过之前咱们的项目八字还没一撇，我就没把这事儿告诉你了。”
李觉闻言眨了眨眼，问道：
“什么名字？”
钱秉穹先是用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姿势，解释道：
“按照韩立设计的方案，飞艇上最多只能搭载四枚两米左右的导弹……或者说特制炮弹。”
“同时为了方便计算弹道和风阻，这四枚炮弹的状态必须竖直向下，看起来就像是四把垂直的长剑。”
“所以他给这个平台取了个特殊的名称，叫做……”
“诛仙剑阵。”
……
“诛仙剑阵？”
一个小时后。
首都二机部。
刘渤生听到李觉电话中的汇报，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意外：
“这不是《封神演义》里的招式吗？”
电话对头的李觉也笑了笑，抬眼看了看一旁的钱秉穹，说道：
“没错，我和秉穹同志讨论了一下，可能是韩立在聊天的时候听一些年轻工人说到的吧。”
“如今咱们基地内的娱乐方式不多，青工们平时不是唱歌打乒乓球，就是一起扎堆看看纸质小说。”
“年轻人嘛，有些独特的想法倒也正常。”
刘渤生：
“……”
道理他都懂，但这代号确实有些奇怪。
要知道。
这年头的兔子还毕竟“保守”，没觉醒后世那种华夏式浪漫的画风。
什么天宫、嫦娥、悟空之类的代号通通都没出现。
如今的项目代号，基本上以数字为主。
比如说596、640啥的。
也就是年份＋月份，或者年份＋当年的第几个项目，或者就是长征火箭那种带着明显奋斗励志的名字。
诛仙剑阵这种明显仙侠类的画风，目前还是头一遭。
不过想到上头对韩立这个人的态度，刘渤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老李，我会把这个情况向首长他们汇报的。”
挂断电话后。
刘渤生挑了挑眉毛，带着文件离开了办公室。
……
六个小时后。
一道电报传回到了李觉等人手中：
自即日起，着基地立刻成立一个特殊项目小组，首都将会再次派遣部分援兵进行技术支援。
项目务必在最长不超过两个月的时间内研制出所需设备，而后择机……
猎杀U2！
项目级别……
绝密。
代号……
诛仙！！
……

第五百五十四章 没高达，但有通天代
不得不说。
这年头兔子们的效率是个顶个儿的高。
在收到首都电报的当天下午。
221基地便迅速成立了代号‘诛仙’的作战项目组。
其中李觉作为项目组总负责人亲自挂帅，不参与具体研究，主要负责统筹事宜。
真正执行研究任务的，是项目组下设的四个研发小组。
每个小组的名称，恰好对应诛仙剑阵的四把剑：
绝仙剑、
陷仙剑、
戮仙剑、
以及……
诛仙剑。
其中绝仙剑小组，由地基化工实验室主任刘有成当任小组组长。
绝仙剑小组下属研究人员二十二人，主要负责研制诛仙剑阵的主体……也就是飞艇的复合囊体研发。
此外绝仙剑小组还有一批外围成员用于原料供应，数量274，计数单位为头。
陷仙剑小组则由孙俊人担任组长，负责超宽带近炸引信的研发。
整个小组除了孙俊人外。
还有罗沛霖、毕德显两位现任院士，以及保铮这个未来院士大佬。
外加林钰这个氪金大学毕业的准挂壁。
光从阵容上来说。
陷仙剑小组的配置在四个小组中算是独一档。
戮仙剑小组则以王耀平……也就是王老为首，负责飞艇的结构设计。
毕竟别看飞艇升天不需要靠火箭辅助，似乎只要跟个气球一样就能慢悠悠的飞上去。
但实际上。
飞艇的上升远远没有很多人想象的那么简单。
举个例子。
飞艇上升与下降，主要依靠主气囊与辅助气囊的气体交换完成。
后世的飞艇上都有一块特殊的芯片，可以根据外部情况自行调节气体交换环节，完全做到自动化升天。
但眼下这个时代就不一样了。
这种事儿对于如今芯片技术极其原始的时代来说，显然是个极其困难的挑战：
程序的算力不足，只能预先把参数调试到极致精准才行。
又比如如何保证飞艇正好能停在三万米的高空，这些也需要很高强度的计算与设计。
至于最后一个诛仙剑……
自然便是导弹……或者说炮弹的设计了。
而负责这个环节的人物。
则来自首都的另一波援军……
……
两天后。
上午一大早。
老郭与钱秉穹等人便早早的赶到了二分厂的入口。
早先提及过。
二分厂的区域比较特殊，位于基地的最北边。
所以除了负责炸药的加工、同步聚焦实验及火工部件的加工和核武器的组装之外。
二分厂平日里也负担着与外界连通的职能。
例如当初老郭他们从贵德县带回物资和徐云的时候，李觉便同样是在二分厂这儿进行的迎接。
而今时今刻。
老郭的身份从被迎接的客人变成了迎接的主人，在此等候着一批远方宾朋。
眼下正值八月上旬，太阳在上午七八点的时候便已然高挂天空，空气稠密而又灼热。
“呼……”
一处凉棚内。
老郭先是抹了把前额处细密的汗水，随后转头对身边一位通讯员问道：
“小王，钱主任他们出发多久了？”
名叫小王的通讯员是个剃着寸板面色黝黑的战士，眼睛不大但却有神。
小王闻言看了眼时间，立刻说道：
“报告，按照海晏县那边同志传来的消息，钱主任他们应该已经动身有半个小时左右了。”
“半个小时……”
老郭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心中大致有了猜测：
“那按时间来算，他们差不多应该快到了吧？”
海晏县是距离221基地最近的一处县城，二者的路程也就20公里出头。
按照行政区域划分。
221基地所在的金银滩草原，正属于海晏县的治下。
所以虽然这年头的路况有些糟糕，但这种距离半个小时应该也就差不多了。
果不其然。
过了大概五分钟不到。
呜哧呜哧——
不远处的路面上便出现了两辆吉普车的身影。
见此情形。
老郭立刻从椅子上站起了身，平日里睿智冷静的面容上，亦是浮现出了一丝激动。
两分钟后。
刺啦——
吉普车稳稳的停到了老郭面前十米处，车胎卷起了一阵细微的沙尘。
接着很快。
吉普车的车门被人从内部推开，从中走下了一位五十岁上下、头发稀疏的圆脸男子。
见到此人的瞬间。
老郭便立刻加快了几分脚步，一下窜到了男子面前，高声喊道：
“师兄！”
圆脸男子原本脸上还带着一丝疲态，毕竟数千公里的奔波周转加上酷热难耐的天气，即便是铁人都会感觉疲惫，遑论他这样一位已然五旬的小老头儿了。
然而在听到老郭的声音后。
圆脸男子脸上的疲惫霎时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涌到脸上的通红。
只见他一把抓住老郭的手，在空中用力的晃动了起来：
“友来！”
老郭同样紧紧箍住自己的师兄那宽厚的手掌，嘴角轻轻颤抖，眼中隐隐有晶莹在闪烁。
眼下这个时代出国的留学生不多，拜在同一位导师门下的更是少之又少。
而老郭与眼前的这位圆脸男子，便是少见的同门师兄弟。
他们早在在1941年，便相识于海对面的加州理工学院：
当时老郭从多伦多大学硕士研究生毕业后，来到加州理工学院攻读博士学位。
师从海对面的航空之父、流体力学大师冯&#183;卡门，学习空气动力学。
无独有偶。
那时候圆脸男子刚取得博士学位两年，留在导师冯&#183;卡门身边工作，被聘为助教。
在工作过程中。
圆脸男子时常指导自己的师弟，对老郭关爱有加，二人也由此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到了1946年。
郭友来应西尔斯的邀请，赴康奈尔大学一起创办航空研究院，担任航空研究院副教授。
而钱五师呢。
则选择去麻省理工学院任教。
这两所两校都在海对面东部，他们原先就读的加州理工学院在海对面西部。
于是两个年轻人便开着车一路穿越大半个海对面，自西向东，从阳光加州一路3000多公里开到波士顿。
他们一路上畅谈人生理想，誓要创出一片天地。
留学时的经历，在回国后得到了进一步的发酵。
十多年过去。
二人的感情早已从单纯的师兄弟关系，升华成了志同道合的战友。
过了片刻。
老郭方才意识到身边还有其他人，便主动与师兄松开手，同时指着钱秉穹说道：
“师兄，钱主任应该不用我多介绍了吧？这可是你的本家呢。”
圆脸男子点了点头，同样热情的对钱秉穹伸出了手：
“秉穹同志，好久不见。”
钱秉穹亦是郑重的与他一握，热忱的开口道：
“五师同志，欢迎来到221基地，这次恐怕要辛苦你一趟了。”
“嗳，为国家出力，没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而且……”
钱五师闻言立刻摇了摇头，同时眼中闪过了一缕精光：
“秉穹同志，不瞒你说，我已经两天没怎么睡觉了——不是因为精神压力大，而是一想到U2被击落的那一幕，我就激动的彻夜睡不着觉。”
“喏，你看。”
说罢。
钱五师还朝钱秉穹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只见此时此刻。
明明天气燥热无比。
钱五师裸露在外的手臂上还是冒出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由此可见其内心之激动。
钱秉穹见状，顿时也笑了起来。
寒暄完毕后。
钱秉穹表情便是一凝，语气从亲切换成了严肃，谈起了正事：
“五师同志，这次上头派你来的具体任务你应该知道了吧？”
钱五师闻言，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收敛：
“嗯，我来之前首长和我谈过话，我这次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
“优化出符合要求的导弹，计算好弹道等重要数据，铸造出最关键的那把‘诛仙剑’！”
钱五师这番话的时候，心中的情绪远远没有明面上那么平静。
要知道。
目前的钱五师是国防部第五研究院院长，负责的是兔子们第一代导弹的研制任务。
因此按照原本的计划。
钱五师只会在原子弹研发成功后进行原子弹武器化的制备，也就是把原子弹和导弹结合，使其具备远程打击的能力。
理论上来说。
在原子弹问世之前，钱五师都不会与221基地有所交集。
结果没想到。
随着诛仙计划的提出，兔子们见到了击落U2的曙光，钱五师也意外的出现在了这里。
算上此前来的孙俊人、罗沛霖以及王老。
再加上提前到来的钱秉穹……
此时的老郭李觉他们可能没啥感觉。
但要是以后世的目光看去，此时221基地内的人员配置一般可以用五个字来描述：
通天代云集。
有挂.jpg。
随后钱秉穹顿了顿，又继续对钱五师说道：
“五师同志，这次为了支持诛仙剑小组的工作，首都方面特意将103机的部分算力也分配给了你们小组。”
“按照时长划分，你们小组每天大概可以拥有两个小时的计算机机时进行数据计算。”
“你们的宿舍和办公地点则在18分厂，也就是总厂厂办，这样无论是计算机数据交接还是其他事项，处理起来都很容易。”
“至于你的小组成员……”
说到这里。
钱秉穹抬眼看了看正在从吉普车上搬行李的几位随行人员，对钱五师问道：
“五师同志，除了你带来的这些同志外，基地方面要不要再给你提供些人手或者资源？”
“虽然目前基地内人员大多采用化名，真实名单高度保密，不过对你还是可以正常开放的。”
听闻此言。
一旁的老郭也跟着点了点头。
的确。
目前基地内的保密条例极其森严，除非是来基地前就认识的同学或者好友——比如乔彩虹和郑涛那种情况，否则一般人很少会知道自己同伴的真实情况。
有些人的假名一喊就是二三十年，以至于项目解密后，大家喊的依旧是对方的假名。
例如解密后某位同志去世，他的原领导在追悼会上也多次下意识念出了他的化名——那时候已经是80年代了。
不过钱五师目前是五院院长，研究的是“两弹一星”中的导弹项目，保密级别非常之高。
因此对他来说。
想要查阅221基地真实的人员名单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人手和物资啊……”
钱五师思索片刻，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基地能调配五位……不，七位吧，七位比较精通数学计算的同志。”
“毕竟我们的计算量必然不小，光靠首都的计算机恐怕不太够。”
“没问题。”
只见钱秉穹很是大气的一挥手，人员和物资的事情他来之前已经和李觉讨论过了，李觉委托他全权处理：
“这样吧，我给你十位精通数算的精英，外加五台手摇计算器。”
“五师同志，你看如何？”
钱五师闻言微微一怔，旋即大喜：
“五台手摇计算器？这……这可真是太好了！”
“不过秉穹同志，我听说基地内的手摇计算器似乎也不多吧？这样做会不会影响基地的其他项目？”
“怎么说呢，影响肯定是有一点的。”
钱秉穹朝他点点头，坦然承认道：
“不过目前原子弹的研发还没进入最关键的时期，暂时性的倾斜部分资源影响不大。”
“况且如果真的能打下U2，那咱们今后就可以不用再担心那些狗腿子的威胁了，也不用每次在U2飞来的时候停下手中的项目去配合演戏。”
“这样节省下来的时间和效率，长远来看显然要超过项目投入的时间。”
钱五师眨了眨眼。
也是。
诛仙项目如果真的能够顺利完成。
且不说整个项目中产出成果的价值。
光是今后节省下来的时间就足以回本了，更何况还有对士气的鼓舞作用，对效率的提升可不是一点半点。
毕竟这年头的U2，对兔子们来说真的是神仙……
凡人伐仙，怎能不令人激动呢？
想到这里。
钱五师对于钱秉穹的安排自然也再无意见。
随后他沉吟了小半分钟，方才继续开口：
“另外……秉穹同志，我还有一个要求。”
钱秉穹看了他一眼：
“什么要求？”
钱五师先是抬头望向了北方，也就是首都的方向，脑海中浮现了临行前首长交代的某些话。
随后收回目光，对钱秉穹说道：
“我想……”
“让那位叫做韩立的同志，进入诛仙项目组做我的助手。”

第五百五十五章 真相大白
此时此刻。
吉普车边。
“韩立做助理？”
听到从钱五师口中说出的这句话，钱秉穹顿时便是一愣。
过于惊诧之下。
他连原先准备请钱五师去凉棚避阳的后半截话，都生生止在了喉咙口。
过了足足有好一会儿。
钱秉穹方才从诧异中回过了神，眼睛一转，试探着对钱五师问道：
“五师同志，这莫非是……家里的意思？”
要知道。
钱五师此前一直都待在首都的五院，连研究方向都和221基地没有任何交集。
理论上来说。
他即便被首长告知了“诛仙”项目的部分内容，也不至于了解的太过详细，更别说徐云的存在了。
这年头兔子很多任务的话术，基本都是【具体内容等到了以后XX同志会向你介绍的】之类的口径。
而眼下钱五师直接点出了韩立这个名字……
很明显。
首都方面肯定有某位大人物在临行前，对钱五师交代了某些话，甚至直接提出了某些要求。
果不其然。
钱五师很快点了点头，解释道：
“没错，离开前首长是和我交代了一些事，我已经大致了解了他的情况。”
“所以我对韩立同志还是有些兴趣的，听说他最近身体恢复的不错，已经可以坐着轮椅去上课了，就想着能不能和他接触一下。”
“毕竟……秉穹同志，你也知道，目前国内在弹道方面的人才实在是太少了……”
说到最后。
钱五师也忍不住叹了口气，遗憾的摇了摇头。
这最后那句话可不是卖惨。
如果说国内关于核武器研制还能凑齐一些人才的话，那么导弹就是连人才的影子都见不着了。
不夸张的说。
核武器项目如果缺少了陆光达或者郭友来——在仅缺乏一人的前提下，项目难度上也许会拔高一些。
但最终的结果还是不会变的。
可导弹项目如果缺了钱五师，那就是真的不知道啥时候能出头了。
在目前整个国防高技术领域。
钱五师是高屋建瓴的一位科学家，是唯一的一位指路人和领路人。
他在归国前就已经参与了海对面未来几十年的战略前瞻规划，而且在这个计划设定中他全程参与，是核心的六人小组成员之一，独立写了几份报告。
他对眼下的军事科技有着最全面的了解，45年就已经知晓了飞机、导弹、原子弹、自动控制、火箭等领域的最新情报。
在整个国防领域。
钱五师就相当于后世百米赛跑的博尔特，属于绝对的独一档存在。
举个例子。
原子弹研制工作大概在一年半前遇到了一些工程力学方面的问题，钱秉穹找钱五师想要推荐个人解决这个难题。
钱五师先是毛遂自荐，表示他可以试试。
后世想必许多人都听说过最终的结果：
钱秉穹考虑到五院离不开钱五师，便让钱五师重新推荐一位人选。
最终钱五师推荐了老郭，老郭这才被选上成为了原子弹研制工作的核心设计人之一，负责原子弹的内爆技术。
但实际上鲜少有人知道的是。
钱秉穹在钱五师毛遂自荐的第一时间，其实并没有立刻否定他的想法。
当时钱秉穹给了钱五师三天时间，让他先去做个解题的思路和描述。
毕竟这事儿是要向上级领导汇报的。
结果在钱五师放下手头工作的第二天，五院就直接瘫痪了——因为当时能指导研究的就钱五师一人。
平时钱五师在五院真的是又当爹又当妈，白天指导工作，下班后就要给项目组的成员上课。
后世赫赫有名的《导弹概论》，便是钱五师为了给五院成员上课编撰出来的教科书……
于是无奈之下。
钱秉穹方才否定了钱五师的自我推荐，将人选换成了老郭。
所以后世有一种说法，客观来讲还是比较有道理的：
钱五师并不是一位标准的应用物理学家，他的真正才能在于理论方面。
比如他推导出了赫赫有名的卡门－钱公式，以及提出了球壳和圆柱壳的新的非线性失稳理论。
但是为了国防事业，他硬生生将自己变成了一名应用物理学者。
类似钱五师这样的人还有不少。
虽然两弹一星是集体主义的最终成果，但在他们各自领域的小方向内，他们确实称得上是真正的孤勇者。
总而言之。
因此如果能找到一位水平不错的帮手，钱五师还是比较乐意的。
当然了。
除了这个因素之外，钱五师选择徐云还有另一个原因。
那就是首长临行前和他说的一番话。
当时为了避免404河蟹出现。
首长选择在了首都郊外的一间茶庄里接见了钱五师。
介绍完徐云的‘战绩’后。
钱五师便向首长询问该用什么态度去对待徐云。
结果首长忽然往窗外一指，笑着道：
“五师同志，你看看窗外就明白了。”
于是钱五师便朝窗外看了几眼，若有所思道：
“我懂了，您是说我要像太阳一般的热忱、光明磊落的对待韩立，不要藏着掖着，对吗？”
孰料首长却摇了摇头，解释道：
“五师同志，你想多了，看到那边在拉磨的驴了吗？——我的意思是你把韩立当做那头驴就行。”
“说不定到了最后他不但不会有怨言，还会感谢你呢。”
钱五师：
“？！”
因此虽然内心依旧有所不解。
但出于对首都方面的信任，钱五师还是决定把徐云选为自己的助理。
……
而就在钱五师与钱秉穹、老郭等人见面的同一时间。
距离他们十多公里外的十八分厂。
如今的徐云并不知晓钱五师的到来，更不知道首都的大人物已经在番外里把自己扒的裤子都不剩的事实。
此时他正跟被人打断了腿的亚索似的，悠然的坐在轮椅上。
一边呼吸着新鲜空气，一边看着面前的郑涛等人……
给气球充气。
没错。
给气球充气。
只见郑涛封十多号人都蹲在地上，每个人身边都有一个气罐模样的设备。
这些未来的院士大佬正两人一组，一人拿着气球，另一人操控设备，哼哧哼哧的给气球打着气。
此时此刻。
徐云等人的身边已经堆起了好些个气球，晃晃悠悠的飘荡在半空中，仿佛脱离了束缚后便会直直的窜上天。
这些气球与后世的普通气球看起来没啥区别，唯一特殊的一点便是……
每个气球的下端都绑着一块小金属片，同时乔彩虹带着另外两位女同志坐在一旁，给气球涂着一种白色的涂料。
王老则与化工实验室的刘有成以及孙俊人站在另一侧。
只见三人或抽烟或双手环抱胸前，时不时看两眼气球，低声做着什么交谈。
王老如今是绝仙剑小组的组长，刘有成和孙俊人也分别是戮仙剑与陷仙剑的组长。
因此三个小组聚集在此，很明显是有某些事情要做。
过了片刻。
同样是徐云现实中见过面的葛同友快步走到了王老身边，开口汇报道：
“总指挥，二十个气球都已经准备好了。”
“另外按照要求，我们还根据不同材质分成了五个组别，请您核验。”
王老见状点点头，与刘有成和孙俊人来到了气球堆边。
随后王老弯下身子，拾起一个气球认真检查了一会儿。
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在极其耐心的检查完这些气球后。
王老方才抬起头，转身对一旁的孙俊人说道：
“俊人同志，没有问题，麻烦启动雷达吧。”
孙俊人点点头，向早就已经在气象多普勒雷达操作台上的保铮做了个手势：
“小保，开机吧！”
保铮见状道了声是，立刻按下了雷达的启动键。
于此同时。
周绍平等人也在王老的示意下，将这些气球同时放向了天空。
咻～
空地上迅速升起了十多个白色的气球。
这些气球很快以不同速度飞向了高处，极个别还随风飘向了其他方位。
众人则就地抬头看向天空，做起了注目礼。
这是诛仙项目组成立到现在，三个小组做的第一次联动实验。
其主要目的有两个。
一是检测刘有成他们第一批次生产出来的材料强度，筛选合适的配比。
二则是对高空数据进行收集。
当然了。
由于项目组成立到现在只有两天，因此再乐观的人也不会认为气球可以达到平流层飞艇的预设高度。
或者奥秘某种意义上来说。
王老他们今天要收集的正是气球爆炸瞬间的数据。
没错，爆炸数据。
虽然从明面上看。
氢气球在上升过程中，会受到与运动无关的2个力。
也就是合成浮力和球壳重力——其中前者实质是内含气体的重力和气压的合力。
也就是球壳重力=球壳质量＊当地重力加速度。
合成浮力大小=内外气体密度差＊体积＊当地重力加速度。
同时在恒温近似的情况下。
可以认为大气密度随高度指数递减。
也就是随着气球上升，浮力大小会逐渐减小。
直到浮力大小与球壳重力大小平衡的位置，气球便会停止上升，漂浮在高度不动。
但这仅仅是理论情况而已。
实际上。
在上升过程中，球壳承受的压强差会迅速增大。
所以在现实情况里。
气球大多会在上升过程中因为承受不了内外压强差，从而发生破裂或漏气。
而这种爆炸时的内外气压差数据，则可以给王老和刘有成团队提供很重要的研发参考：
刘有成可以用来优化囊体材料。
王老则可以来辅助飞艇结构的研发。
至于这些数据如何采集……
靠的自然是气球下方的小金属片和乔彩虹她们涂抹的涂料了。
这个小金属片是一种经过特殊处理的铁氧体材料，它对气象多普勒雷达的电磁波有着特殊反射，可以传回很多高度数据。
举个不恰当但很好理解的例子。
它就相当于是一颗大型的降雨粒子，可以很容易被气象多普勒雷达锁定实时情况。
至于涂料则包含了硼纤维以及环氧树脂，这些都是这年头工艺可以生产出来的材料。
它们的特点是频率范围窄，气体爆炸的时候会形成明显的基团。
这些基团的时速、高度通过气象多普勒雷达反馈计算，就可以还原出爆炸时的气体数据。
另外需要补充的一点是……
这个过程徐云并没有提任何意见，所有灵感都是王老和孙俊人以及刘有成他们讨论出来的。
毕竟无论是材料还是原理都属于这个时代已知的概念，并不算特别超纲。
倘若这种事情都需要徐云帮忙……
那么兔子们也就不可能搞出核武器了。
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下。
这些气球慢慢升上了天。
这二十个气球以四个为一组，材质分别分成了五类：
乳胶、
表面处理过的织物、
溅镀处理的薄膜、
聚酯薄膜、
以及……
多膜共混。
除此以外。
这些材料中都加入了少许驴兄的顶浆分泌液。
同时为了起到对比参考效果，其中有部分还从顶浆分泌液换成了驴兄的丁浆分泌液。
在气球升空后。
不同的材质很快展现出了不同的性质。
其中被溅镀处理过的四个气球一马当先，飘在了最上方，看这架势直直奔着三五千米去了。
表面处理过的织物气球则拖到了最末尾，并且和前方的四个批次形成了比较明显的断代。
数分钟后。
织物气球停留在了一千米左右的位置，没有爆炸但也不再上升。
见此情形。
刘有成摇了摇头，立刻拿起一个小本子，在织物气球上画了个叉。
高度一千米，飞行速度则最慢。
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
织物气球显然都没可能进入下一轮筛选了。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保铮等人也在飞快的记录着数据：
“编号1高度1145.14米，风速8米每秒，气压88.46kPa……”
“编号3气球高度1453米，风速8.7米每秒，气压83.53kPa……”
“编号4气球高度……”
过了片刻。
显示屏上的一个小绿点忽然一滞，接着便开始迅速下坠。
见此情形。
保铮立刻抬起头，看向了刘有成，汇报道：
“刘主任，12号气球炸了！”
刘有成对此倒是显得很淡定，冷静的反问道：
“小保，爆炸瞬间的数据采集到了吗？”
保铮再次把目光投向操作台，鼓捣了几下后答道：
“采集到了七个爆炸瞬间的变速信号，其中有三个比较明显，应该可以还原出爆炸时的具体情景。”
刘有成这才点了点头。
上头曾经介绍过。
这些气球的外表都涂抹有硼纤维以及环氧树脂。
这些材料的主要作用，便是用于传递气球发生意外时的数据：
无论气球是漏气还是爆炸，气球本体都会发生某些形变。
比如漏气是向内缩扁。
破裂爆炸则是往外膨胀。
其中漏气过程没什么好说的，基本上就是咻一下跑没了气儿，接着在铁片的牵引下向下坠去。
但爆炸就不一样了。
在爆炸的瞬间。
气球的囊体会炸裂成数块甚至数十块的小片。
这些小片的溅射方向、速度有时因为受力点和空气阻力的缘故，数值上可能相差好几倍。
而在这个过程中。
小片上涂抹的硼纤维以及环氧树脂就相当于一个放大器，通过波频特性将这些数据变得清晰可捕捉。
这也算是兔子们自研出来的黑科技之一吧，后来东方红一号运载火箭的很多参数就是靠这样得来的。
不过那时候的条件要比现在更艰苦，因为原本历史中兔子们可没有气象多普勒雷达辅助……
随后保铮带着小组其他成员迅速将这些变速信号逐一记下，准备汇总起来后交给刘有成他们处理。
到了这一步。
之前打气球做苦力的周绍平等人便总算可以松一口气，在一旁歇息了起来。
“对了，郑涛同志。”
眼见郑涛等人有了喘歇之机。
徐云便把一个自己纠结了好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郑涛同志，你之前说的我欠啥本土驴人情的事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说句实话。
这个问题徐云已经纳闷有些天了。
一个礼拜多前。
当时为了让徐云能够教导他们一些新知识，郑涛搬出了好些理由来说服徐云。
其中乔彩虹的照料之恩以及郑涛浇筑轮椅的人情徐云立马就认了，这都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但郑涛当时还拉来了另一位＊＊志，说是徐云欠他……准确说是欠他家那头本土驴的人情。
这徐云就相当费解了。
奈何这些天基地副业队的任务很重，徐云和郑涛以及周绍平都没多少见面的机会。
偶然几次相遇也都是有正事要处理，忙着忙着就忘了问了。
因此眼下难得有空闲。
徐云便忍不住再次抛出了这个问题。
毕竟无论他怎么琢磨，都很难解释自己为啥会欠一头驴人情……
“哦，你说这事儿啊。”
郑涛闻言立马朝周围张望了几下，很快朝数米外的一人招了招手：
“嘿，老谢，过来一下！”
郑涛口中的老谢便是当日徐云见到的谢雨，也就是所谓的驴主人，一个笑起来相当憨厚的瘦小青年。
待谢雨来到身边后。
郑涛拍了拍谢雨的肩膀，对他说道：
“老谢，你和韩立同志解释一下那头驴的事儿吧。”
谢雨微微一怔，他还以为郑涛找自己是有啥正事要说呢。
不过很快他便回过了神，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很微妙的表情，对徐云说道：
“韩立同志，是这样的。”
“大概在一个多月前吧，当时我刚从队里下班呢，队长就带着职工医院的林宇医师找到了我。”
“林医师说医院里来了个烧到七分熟……咳咳，烧伤程度很高的伤员，普通药物已经没啥效果了，便想用个偏方试试——死马当作活马医嘛。”
“那个偏方需要用本土驴的驴毛制成药膏外敷，同时还得大火炖成药汤内服，他便看上了我们家那头驴……”
徐云：
“……？？？？？”
面对侃侃而谈的谢雨。
徐云此时的内心只有一个念头：
（╯‵□′）╯︵┻━┻！！！！
我###！！！
驴毛外敷内服是什么鬼？
要知道。
虽然光环很喜欢折磨人，肯定不会让自己刚到副本就嗝屁——否则开副本就没意义了。
也就是正常来说不需要啃驴毛，自己也依旧能顺利的活下来，顶多就是床戏久一点罢了……
结果呢？
林宇和老郭他们愣是给自己灌了一个多月的驴毛？！
这特么的不是坑人么？
难怪之前喝药的时候他总感觉有些不对，当时乔彩虹还和他说这是辛夷和细辛的药渣……
等等！
乔彩虹！
想到这里。
徐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头朝一旁的乔彩虹看去，一字一句的说道：
“彩虹同志……”
没想到啊没想到。
乔彩虹你这眉清目秀的小姑娘居然也会坑人……
眼见徐云的目光投向了自己，乔彩虹的脸上便忍不住涌起了些许尴尬。
毕竟这姑娘确实挺单纯，远远没腹黑到老郭那种程度。
最后也不知道是不是感觉难以承受徐云的目光还是内心太过纠结。
乔彩虹忽然从身上取出了几个徐云讲课的小本子，飞快的翻阅了起来。
几秒钟后。
这姑娘的眼神便如同开了基因锁似的，变得茫然一片了起来：
OvO。
徐云：
“……？”
而另一边。
郑涛则想到了什么，笑着对谢雨说道：
“老谢，你家这驴运气也是够倒霉的，天生长的壮实，要是瘦点儿估摸着就不会被选上去了。”
“嗨，瘦不了的。”
谢雨似乎是个很较真的人，闻言立马摇了摇头：
“那头驴可是标准的驴王血脉，当年和我们谢家的祖宗跟过北宋宰相苏颂，驴种先天就要比那些杂驴好很……”
结果谢雨这番话还没说完。
原本因为啃了一个月驴毛而内心无比复杂的徐云便愣愣的转过身，打断了谢雨的介绍：
“谢雨同志，你说什么？你家祖上跟的是苏颂？”
谢雨眨了眨眼：
“没错，就是苏颂，怎么了吗，韩立同志？”
徐云瞳孔顿时微不可查的一缩。
祖上侍奉过老苏、
家里有本土驴、
还是姓谢……
想到这里。
徐云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对谢雨说道：
“谢雨同志，你的祖上可是叫做……谢元年？”
“咦？”
谢雨闻言，脸上很快浮现出了一丝惊讶：
“韩立同志，你怎么知道我们这支祖先的名字？”
徐云深深的看了谢雨一眼，随后强行平复了一番心绪，说道：
“哦……我想到了就随口问问，只是巧合罢了。”
“不瞒你说，我在英国的时候遇到过一位苏颂的后代……具体是几房我记不太清了，闲聊的时候他和我介绍过苏颂家族的一些情况。”
“当时他就提到过你们家祖上的那位谢元年，据说苏颂死后谢元年还举家搬到了苏颂墓附近守起了墓，一守就是数百年。”
“奈何后来霓虹鬼子来了，战乱之下谢家村的人便往南逃难去了，两家便至此没了往来。”
谢雨这才恍然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这倒是没错，鬼子来的时候谢家村也就剩下了百来口人，大家一合计就四处逃难去了。”
“我家这支逃到了浙省苍南，在灵溪那边落了根，我正好是第二代。”
听到徐云的解释后，谢雨也没多想。
毕竟苏颂的后代还算是枝繁叶茂，徐云能够遇到苏颂后人倒也算是合情合理。
不过能记下谢元年的名字，想来当时这位‘韩立同志’也是用心听了那位苏颂后人的介绍。
想到这里。
谢雨看向徐云的目光不由亲切了许多。
而在谢雨对面。
徐云的内心就要复杂不少了。
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
自己居然在221副本里，遇到了谢元年的后代！
谢元年就是1100副本中老苏家的那位谢老都管，在副本里对徐云也算是照拂有加。
若非不是谢元年的临时起意。
徐云恐怕很难会和王禀王越两兄弟产生交集，更不会有后面那些故事了。
再后来。
老苏被光环牵引到了现代，重新获得了一轮新生。
在去甬城找林振华帮忙的时候，徐云带了老苏去了一趟镇江五洲山，给老苏自己上了次坟。
上坟途中，他们还遇到了镇江苏氏宗族理事会的会长苏华。
根据苏华的介绍。
谢元年在老苏去世后便给老苏守起了墓，大概守了五六年也跟着故去了。
而谢元年与老苏的子孙，则留在镇江继续生活了下去。
苏家由于有老苏留下的财富很快花开叶散，分成了好几个支脉。
谢家则形成了一个谢家村，与苏家守望相助。
奈何后来小鬼子侵入中原，山河沉沦。
谢家村众人便也只能向南方逃难去了。
当时老苏虽然没有明说。
但徐云却能感觉到，老苏在听完苏华的介绍后，情绪产生了某些波动。
可惜这种找人……尤其是找八十年前某些人的事儿，即便在2023年都称得上地狱难度的任务。
因此徐云虽然能理解老苏的想法，但却没什么帮上忙的能力。
结果没想到……
自己在221基地内喝的驴毛汤，居然引出了谢雨这么个谢老都管的后人？
要知道。
副本中的人物除了少数氪金玩家之外，其余都和现实历史无异。
也就是在原本的历史中，基地内同样有这么一位谢雨存在。
那么等徐云回到现实后。
有些东西就可以操作了……
毕竟目前很多有关核武器研制的档案已经解密，其中还不乏央视这些官媒拍摄和播放的纪录片，片中的人物都是真人出镜。
所以徐云完全可以打个报告，说自己想写一部以这个时期为背景的小说。
然后以此为由，去查阅一些相关档案。
如今他在现实中同样立下了不小的功劳，这种事儿问题不大。
加之谢雨所说的浙省苍南灵溪这个地名……
要是运气好，徐云说不定还能见到年老版本的谢雨呢。
毕竟他的年纪和周绍平章公定都差不多大，在2023年大概也就80出头，至多至多85。
这种年纪不说肯定活着吧，至少有一定概率存在——而且概率还不会特别渺茫。
倘若那时候的“谢老爷子”还有个孙女，那么老苏……
嘶，这画面有点刺激啊……
想到这里。
徐云在兴奋之余，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得。
如此一来，似乎也就不好怪那头驴了……
不过能解开老苏一道心结，少吃顿驴肉火烧也没啥。
而就在徐云心绪复杂之际。
不远处的路口拐角，忽然出现了一辆吉普车。
吉普车径直开到了空地边缘。
待车子停好后。
老郭便带着一位圆脸男子走了下来，此人赫然便是……
钱五师。
而在看到这位钱五师的瞬间。
徐云的心脏便是重重的漏跳了一大拍。
妈耶……
这次上头为了打下U2，居然派出了这位大佬？
要知道。
在他来的后世，曾经有人说过一句地狱笑话：
“想要拦截H.S.Tsien弹道很简单，只要在终点等着它就行了。”
而眼下……
徐云见到了正主。
……

第五百五十六章 铸造最强的那把剑！
此时此刻。
空地上。
除了徐云之外。
一旁的王老、孙俊人、刘有成几位大佬。
以及徐云身边的郑涛周绍平等人，此时也同样将目光投向了钱五师和老郭出现的方向。
毕竟吉普车呜哧呜哧的动静不小，本身的体型也很明显。
理论上来说。
除了星际玩家，否则正常人基本上都会下意识朝那边扫上几眼。
见到钱五师出现后。
王老先是微微一怔，旋即便诧异的挑起了他那很有个性的眉毛，喊道：
“五……老钱？你怎么来这儿了？”
王老下意识便想喊出‘五师’这两个字。
不过在想到身边还有徐云以及其他一些人后，他还是换成了老钱这种更加模糊的称呼。
说罢。
他便快步朝钱五师走去。
此时的王老刚过40，精力上或许称不上巅峰时期，但说句正值壮年还是没什么毛病的。
所以他丝毫不用像徐云现实里见到的那般只能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前进，走起路来可谓是虎虎生风。
反倒是现实里活蹦乱跳的徐云，在副本里只能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走……
十多步踏出。
王老便已然走到了钱五师面前，只见他的双手用力搭在钱五师的双肩，用力晃动了几下：
“老钱，你什么时候到的基地？”
“刚来不久，喏，行李还在车上呢。”
钱五师笑着指了指后头的吉普车，接着上下打量了王老两眼，慢慢点了点头：
“嗯，精神似乎还不错，耀平，看来你最近还没到饿死的地步嘛。”
王老则嘿嘿的给了他一拳。
虽然王老和钱五师一个是21年生人，另一个出生在11年，岁数上相差了接近一轮。
但平时他们的关系却相当要好，完全不存在年龄的代沟。
一来是因为他们归国后的宿舍就在隔壁间，当时王老的爱人不在身边，所以他经常去钱五师家蹭饭。
二是则与钱五师一样，王老也是个为了国家而改行的典型例子。
没错。
王老也是中途改行的情况。
王老原先的专业是热电厂发电，但为了华夏第一枚探空火箭“T－7M”项目，他被动的转型到了探空火箭方向。
这一转型，就是一辈子。
三来则是……
如今他们分别是两弹一星工程中导弹以及卫星的负责人，对‘重任在肩’这四个字有着超乎常人的共鸣。
因此如今刚一见面。
钱五师便开始调侃起了王老：
钱五师所谓的‘饿死’，指的不是生理状况，而是王老目前负责的处境。
也就是国家因为国际局势而被迫将方向转向了核武器研发，从而导致王老他们项目组的业务有些少。
这种话如果换做关系普通的朋友来说，无疑可以当做讥讽甚至敌视的言论。
但对于王老以及钱五师而言，这却是他们感情深厚的体现。
过了一会儿。
王老忽然想到了什么。
只见他轻轻一拍额头，音调略长的哦了一声，对钱五师说道：
“哦……我明白了。”
“合着老钱，诛仙剑项目组的负责人原来是你啊？”
“难怪我说这都两天过去了，咋没见到诛仙剑小组的负责人呢，原来是从首都调来的援兵？”
钱五师闻言也跟着笑了笑，很是自信的拍了拍胸口：
“那可不，诛仙剑可是进行最后一击的武器，必须得要我这种老师傅才能打磨的好嘛。”
“要不然误了工期尚且好说，但要是一击不中，那么往后的事儿就会变得很麻烦了。”
这一次。
王老没有再调侃钱五师，而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这倒是，有你这个五师寂灭出手，区区一架U2算的了啥？”
听闻此言。
钱五师也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后世许多人多半都听过这样一个故事：
钱五师在准备从海对面回国的时候，有一位海对面的高级将领坚决表示反对，还说了一句赫赫有名的话：
“绝对不能让钱五师回国，他一个人的威力就抵得上五个师！”
不过在2023年。
网络上对这个故事存在有两种传言。
一种传言是说这话的人是霓虹太上皇或者艾森豪威尔，属于信息传播过程中比较常见的情况。
但另一种传言就不一样了。
它们表示是这个故事是虚构的，压根没有人说过这句话，这属于自己给自己贴金。
噔噔蹬蹬！
久违的辟谣小课堂开课了。
首先。
这个故事并不是虚构的，而是确有其事。
其次。
说这句话的也确实不是传言一中的两人，而是海对面的海军次长丹尼尔&#183;金贝尔。
没错。
就是那个钱五师在海对面为数不多的朋友，但最后却‘不懈努力’强迫钱老在海对面滞留了五年的那个人。
金贝尔的这番话被记录在了《The China Cloud》这本书中，作者是William Ryan以及Sam Samsummerlin，亚马逊的旧书上就有卖。
里面的原话是这样的：
“I&#39;d rather see him shot than let him go，“Kimball was known to have told friends.“He&#39;s worth three to five divisions anyplace。”
另外张纯如所著的《Thread of the Silkworm》中，也截取了CBS的资料库原图。
然而很可惜的是。
如今已经有很多人在“辟谣”赵忠尧院士当初送镭的故事为假的同时，顺带轻飘飘的提上一句话——“另外钱五师的梗也是杜撰的，你仔细找找就会发现压根找不到说这话的人”。
这其实是个非常可怕的现象。
靠着辟谣某件杜撰出来的虚假故事，然后再把另一件同样有些夸张、但却真实发生过的事顺带给‘打假’。
于是乎。
某些先辈的真实事迹或者贡献就这样被质疑甚至抹除了。
何其可叹……
视线再回归现实。
分开身子后。
钱五师又朝四下张望了一番，目光迅速在诸多副业队的青年身上扫过。
最后停留在了……
坐着轮椅的徐云身上。
没办法。
徐云的情况实在是太好识别了：
全场唯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身上大部分区域都还缠着绷带，少部分不绑绷带的地方都是烧伤的伤口。
看起来就像是从木乃伊状态恢复到了吞噬一个牛仔的伊莫顿似的……
随后钱五师心中稍作思忖，便动身走到了徐云身边，对他问道：
“这位同志，想必你就是驴……旅欧回国的韩立吧？”
“……”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钱五师。
徐云强忍住内心的激动，轻轻与对方碰了碰手：
“没错，我就是韩立，请问您是……”
钱五师笑了笑，指着自己说道：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钱五师，目前负责国内一些导弹项目的研发。”
“这次组织上派我来厂里，就是为了配合韩立同志你提出的诛仙方案，也对最终一击的导弹进行实战方面的优化。”
钱五师并没有像自己的本家钱秉穹那样，用类似钱一的化名掩盖自己的身份。
毕竟一来钱五师在国际上的知名度要比钱秉穹高很多，说不定徐云就在报纸上见过自己呢？
如果徐云真的认得出自己。
那么采用化名的做法，反倒会令徐云有所反感。
二来则是徐云作为诛仙项目的提出者，自身也很清楚方案中导弹的能力要有多强。
这种导弹的研发显然不是什么普通武器专家能搞定的，负责诛仙剑项目的必然是个大佬——无外乎具体是谁罢了。
因此在出发前钱五师便和首长沟通过。
与其使用化名。
不如直接公开自己的真名，坦诚布公嘛。
当然了。
钱秉穹则依旧使用着钱一这个假名，因此今天他也没有和钱五师一同出现在这里。
而在钱五师对面。
听到钱五师直接报出了真实名字，徐云在微微错愕之后也迅速反应了过来：
对哦。
以钱五师如今在国际上的名气，自己认识他倒也完全正常吧？
毕竟钱五师可是曾经的古根海姆喷气推进中心主任，德国V2导弹——也就是现代导弹的鼻祖，研发时用的就是钱五师的成果。
如果要在这年头列出一个科研领域知名华夏科学家的排名，那么钱五师必然坐二望一。
想到这里。
徐云便意识到了一件事……
似乎……
自己其实可以放心的追星来着？
于是片刻之后。
徐云的声音便骤然拔高了几分，一脸“惊讶”的表情看着钱五师：
“钱五师？莫非……您就是那位JPL实验室的创始人钱先生？”
眼见徐云一口道出了自己的来头。
钱五师先是在心中感叹了一声首长的智慧，随后说道：
“没错，正是鄙人。”
“不过JPL创始人也好，海对面的上校也罢，这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现在韩立同志你可以叫我钱主任，也可以叫我五师同志，或者老钱也行——怎么习惯怎么叫吧。”
钱五师的语气如同他的外表一般和蔼圆润……咳咳，温润，令人感觉如沐春风。
徐云思索片刻，说道：
“那我就喊您……钱主任？”
“没问题。”
钱五师爽利一笑，又四下张望了一番，指着凉棚内说道：
“韩立同志，要不咱们进凉棚……聊聊？”
徐云抬眼看了看钱五师，心中闪过了不少猜测，嘴上欣然应允：
“没问题。”
一旁的王老见状，则立刻朝众多青工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回位工作。
过了片刻。
连乔彩虹都从基因锁的状态里回过了神，蹦蹦跳跳的跟着林钰她们涂气球去了。
现场除了徐云和钱五师之外。
只剩下了老郭一人。
随后钱五师亲自推着徐云的轮椅，三人慢慢走进了凉棚内。
入座后。
老郭先是拿起众人歇息时没喝过的茶杯倒了三杯水，将其中一杯递到了钱五师面前：
“师兄，坐了这么久的车，来，先喝口水吧。”
“多谢了。”
钱五师朝老郭道了声谢。
接过茶杯，昂起头咕噜一声，将大半茶水一饮而尽。
“爽！”
接着他用手掌抹了把嘴角，另一只手撑在大腿上，对徐云说道：
“韩立同志，咱们该寒暄的都已经寒暄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聊聊正事吧。”
“不瞒你说，这次我来221基地的目的，就是担任诛仙项目中诛仙剑小组的组长，计算并且优化出合适的弹道。”
“这项任务比较严峻，所以我希望你能进入诛仙剑小组做我的助理。”
“啊？”
听到钱五师的这番话，原本准备好了很多应答话术的徐云顿时一怔：
“我进入诛仙剑小组？这……这合适吗？”
徐云这一次的惊讶还真不是装出来的。
虽然作为整个计划的提出者。
徐云早在拿出计划之初，就猜到了自己多半会进入某个项目组做个类似顾问的角色。
但在徐云想来。
他之前展现出的能力主要在于两个方面：
流体力学和电子信息领域。
所以他大概率进入的不是王老负责的戮仙剑小组，就是孙俊人带领的陷仙剑小组。
为此徐云还设计了一套说辞，想着能去戮仙剑小组那边帮忙——毕竟戮仙剑小组里有王老和葛同友这两位熟人嘛。
结果没想到。
钱五师居然提出了让他去诛仙剑小组……也就是设计弹道的小组做助手？
诚然。
此前曾经提及过。
徐云的知识领域和导弹研发专业相差极远，甚至可以算是两个世界。
但他终究是一位后世来人。
在有人做主方向引导的前提下，在数据方面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可问题是徐云此前从未表露出自己对导弹哪怕一丁点儿的了解，反倒是超宽带近炸引信的理论说了一大截。
结果到头来反倒是钱五师选上了自己，这就有些奇怪了……
而在徐云对面。
看着一脸诧异的徐云，钱五师又说道：
“韩立同志，我大致能猜到你在想什么——无外乎担心自己的专业不对口，是吧？”
“这点你完全可以放心，纯弹道的理论设计呢，依旧会由我以及其他专业同志完成。”
“你的主要任务就是在计算方面帮我打打下手，另外看看有没有机会产生一些其他灵感。”
“用欧洲那边的术语来说就是……你做甲方，随便提要求，什么五彩斑斓的黑都行。”
“我们做乙方，争取完成你的设计。”
听到钱五师这番话，徐云方才了然的点了点头。
这倒是不难……
不得不说。
钱五师的态度确实很坦诚。
加之徐云对这些前辈有着先天性的敬仰式滤镜，因此他最终还是决定同意钱五师的邀请：
“既然钱主任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厚颜去项目组里混个活干吧。”
“钱主任，接下来就请多多关照吧。”
钱五师原以为还要花点时间说服徐云呢，没想到徐云居然这么快便被拿下了。
莫非他真和首长说的那样，心甘情愿做驴还会说谢谢？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朝徐云伸出了手：
“韩立同志，我代表‘诛仙剑’项目组的全体成员，热烈欢迎你的加入！”
徐云也同样伸出被绷带缠绕的指尖，与钱五师轻轻一触。
与此同时。
不远处的操作台上。
看着在空中炸裂下坠的最后一个信号标点。
负责囊体制造的刘有成不由遗憾的叹了口气：
“哎，看来驴的丁浆分泌液还是不如顶浆分泌液效果好，真是可惜了……”
……
在所有气球都炸裂或者漏气后。
众人今天的任务也算是暂时性的告了一个段落。
于是众人很快收拾好设备，先后各回各家。
次日上午一大早。
职工医院。
“咕噜咕噜——”
看着徐云‘自愿’将一碗驴毛汤喝的干干净净。
一直在一旁做监军的乔彩虹方才转过头，对刚赶到现场的钱五师说道：
“钱主任，那我可就把韩立同志交给你了，千万要照顾好他呀。”
“……彩虹同志，你就放心吧。”
听到乔彩虹第五次重复这句话，钱五师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丝苦笑：
“我就带韩立同志离开医院顶多大半天，项目组的工作地点也在总厂这儿，离医院只有五百米不到，这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再说了，如果你真怕韩立同志出什么事儿，也可以和他一起来我们项目组嘛。”
乔彩虹却飞快的摇了摇脑袋，眼中带着一种没被知识污染的清澈：
“不去不去，去了会长脑子的。”
钱五师：
“……”
最后在乔彩虹的千叮咛万嘱咐下。
钱五师一边擦着冷汗。
一边推着徐云的轮椅离开了职工医院。
可惜这年头照相机不太好找，否则徐云高低得在这时候拍张照片。
毕竟钱五师推轮椅这种待遇，共和国成立至今恐怕都没谁享受过……
离开医院后。
钱五师左拐右拐的走了一段路，最终来到了一处建筑前。
这处建筑是个只有一层高的小屋，不过占地面积倒是挺大的。
内中还有一小片草地和几棵树木，周围则插着一排篱笆。
如果把里头的小屋换做另一栋比较奢华的现代建筑，这儿妥妥就是一间独栋别墅类型的小庄园。
篱笆围成的入口处此时正站着两位相当干练的执勤战士，见到钱五师后立刻敬了个礼：
“首长好！”
“两位同志好，你们辛苦了。”
钱五师亲切的与执勤战士打了声招呼，随后又对他们介绍了徐云：
“对了，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项目组的助理韩立同志，他今后无论出入都可以直接放行。”
“另外如果韩立同志有事找我，请立刻第一时间通报，我不在的话就去找罗时均同志。”
两位执勤战士闻言立刻转过头，上下将徐云认真扫了一遍。
待清晰的记下了徐云的身形和比较明显的特征，他们方才再次一敬礼：
“报告首长，记住了！”
钱五师点了点头，带着徐云走入了建筑内。
这栋建筑是个标准的办公布局，也就是传统的【甲】字型：
【甲】的四个口就是四间屋子，中间的横竖都是过道，下方直通入口。
这也是这个时代单层办公建筑的常见设计方式。
此时此刻。
左边的最往里的一间屋子显得比较热闹，依稀能听到一些讨论声。
其他的三间屋子则相当安静，没什么响动传来。
不知道是要求静默还是没有人待在里边。
随后钱五师带着徐云拐向了左边，径直走向了唯一热闹的房间。
随着距离的拉近。
一些讨论声也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不用那么麻烦吧，直接联立方程组不就行了？”
“怎么联立？空气阻力不可能一直不变吧？”
“做个近似呗，要不然咋算？”
“明天有人看电影吗？听说基地的电影院要播放《昆仑铁骑》了……”
“数学好难啊……发明数学的人真是太可恶了！”
“语涵姐，这个单词要怎么翻译呀？”
“Oblique Shock wave……应该是斜激波？”
这些交流声此起彼伏，叽叽喳喳的显得很热闹。
但在钱五师带着徐云出现在屋子入口的刹那。
所有人忽然齐齐一静。
随后不管是趴在桌子上的、坐在椅子上的、亦或是半拉屁股坐在桌子上的人，都纷纷站起了身。
只听他们异口同声道：
“钱主任好！”
钱五师朝众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推着徐云的轮椅走进了屋内。
屋子里的成员大概接近二十人，男女比例大概在五比一左右，乍一眼看去基本上都是年轻人。
此时此刻。
这些人的目光并没多少投放在钱五师身上，绝大多人盯着的都是坐在轮椅上的……
徐云。
徐云：
“……”
不知为何。
他忽然与霍金老爷子有了些许微妙的共鸣……
这间屋子的布局和后世的教室……准确说是大学教室有些类似：
最前头摆着一处讲台，台前是数排一字型的木头长桌，桌后是一个个独立可移动的木头凳子。
过了片刻。
钱五师带着徐云走到了讲台边。
台下众人则在期间纷纷坐回了位置上。
“……”
来到讲台后。
钱五师先是环视了现场一圈，方才慢慢点了点头：
“不错，都很有精神，看来大家昨晚睡得还不错。”
台下顿时响起了一阵友善的轻笑声。
接着钱五师深吸一口气，神色一正，说道：
“各位同志，你们中有相当部分是临时从221基地各个部门抽调过来的精英。”
“虽然诸位的档案我都看过几次，最终的人选决定也是我亲自所做，不过真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而想必诸位也是如此——项目组的领导、同事来自首都或者其他部门，对于你们来说都是从未谋面的陌生人。”
“不过没关系，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本就不是为了交朋友，更不是为了谈恋爱。”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磨出最尖锐的那把诛仙剑，狠狠斩下U2鬼子的脑袋！”
说到这里。
钱五师还将右手摊平，在空中做了个切路易十六脑袋的手势。
现场霎时鸦雀无声。
随后钱五师顿了顿，继续说道：
“当然了，也正因为咱们急着斩U2的脑袋，时间相当宝贵，所以有些客套话我就不说了。”
“咱们现在直接进入正题，先介绍介绍咱们组内的部分配置，大家彼此熟悉一下各自的职能。”
“首先是导弹研究的理论组，理论组组长由罗时钧同志担任。”
“副组长是柴志同志，组员分别为徐馨伯、陈怀瑾、沈忠芳、吴北生、刘旭辉，共计六人。”
“咳咳咳——”
听到钱五师口中冒出的这些名字。
一旁的徐云忽然一个没忍住，重重的咳嗽了起来，咳嗽声在安静的室内显得相当清晰。
见此情形。
钱五师不由停下话语，关切的对徐云道：
“韩立同志，你没事吧？”
“……”
徐云强忍着内心的惊讶，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儿，没事儿，一口气没喘匀，呛住了而已。”
“钱主任，您继续吧。”
说罢。
徐云便在内心疯狂的吐槽了起来：
“#####！”
这是什么梦幻阵容啊？
钱五师这次从首都带来的理论组，居然全TMD都是究极大佬……
比如说担任组长的罗时钧。
这位是钱五师的亲传弟子，国内空气动力学学科奠基人之一，航空航天和导弹研发的突出贡献者。
后世赫赫有名的歼20战斗机的设计师叫做杨伟，他便是罗时钧的学生。
还有那位副组长柴志。
他是巨浪一号、红旗七号的原总指挥，上辈子是DF21的同学就是他接生的。
组员里的徐馨伯则是红旗一号总设计师。
陈怀瑾是红旗二号总设计师。
沈忠芳是第三代中高空中远程防空导弹型号总指挥，历史上戳下U2的就是这位。
诚然。
如果你对这些大佬进行百度，会发现他们中没有一位是后世的工程院或者科院院士。
但他们没有评上院士的原因不是能力不够，而是因为他们在2022年才刚过脱密期……
例如沈忠芳老爷子。
他隐姓埋名了整整61年，直到88岁的时候名字才第一次被官方正式报道。
什么叫隐秘而伟大？
答案不是某个PC演员演的电视剧，更不是棒子所谓的隐藏者。
而是这些真正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前辈！
过了片刻。
钱五师又将目光投向了屋子的右侧，对众人介绍道：
“除了理论组外，还有另一个非常关键的小组，也就是我们的计算组。”
“计算组的成员共计十人，由基地数算中心的戴秀奇同志担任组长，1分厂的数算工程师姚语涵同志担任副组长。”
提到计算组。
钱五师便没有介绍组员的全名了。
毕竟数算组的人数比较多，钱五师之前也没和他们接触过。
这时候强行介绍反倒没太大必要。
反正几次交流磨合下来，大家差不多也就熟了。
接着钱五师又介绍了第三个特殊小组，也就是负责与首都计算机中心进行数据交流的联络组。
联络组的成员一共五人，他们精通基地定制的密文，也是一个难以被取代的特殊小组。
在将三个小组成员介绍完毕后。
钱五师又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至于统合三个小组的‘诛仙剑’项目总负责人便是我，钱五师。”
“大家可以叫我老钱、五师同志或者钱主任。”
“另外我还要重点介绍的则是我的助理、‘诛仙剑’小组的顾问，也就是我身边的这位……”
“韩立同志。”
唰——
话音刚落。
现场众人的目光再次锁定了徐云。
其中来自基地的那部分成员还相对好说。
毕竟如今的徐云已经算是证明过了自己的实力，在基地的理论人员中算是小有名气。
不少诸如搞气象、电子信息的研究人员，甚至还因为徐云的出现而改变了处境，甚至改变了命运。
因此基地这些“土著”看徐云的心理，更多像是参观熊猫宝宝，态度好奇而又友善。
但几位跟着钱五师从首都来的大佬，目光就下意识带着一些审视了。
幸好徐云在当初兴趣小组成立的时候，便经历过一次类似的目光洗礼。
俗话说得好。
一回生，二回熟。
所以此时此刻，徐云整个人倒显得比较淡定。
他甚至还有心情与台下众人挥了挥手，用嘶哑的声音开口道：
“各位好，我是韩立，接下来请各位多多关照。”
啪啪啪——
回答徐云的是一片勉勉强强还算热情的掌声。
“……”
作为一名长期带领研究项目的专家，钱五师对于节奏的把控可谓是颇有心得。
在掌声落下后几秒钟。
钱五师便再次开口了：
“好了，各位同志，我们的介绍就先到此为止。”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便是正式启动‘诛仙剑’的理论研究。”
说罢。
钱五师将双手撑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
只见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精光：
“其中第一个要解决的问题就是……”
“导弹……或者说炮弹的具体尺寸是多少。”
“是一寸长一寸强，还是一寸短一寸险？”

第五百五十七章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
屋子里。
听到钱五师的这番话。
现场先是稍稍一静。
紧接着便响起了一阵阵低沉的讨论声。
早先提及过。
徐云所设计的‘诛仙剑阵’方案，实质上的主要结构只有两个：
飞艇，以及飞艇携带的发射平台。
或者再准确点说应该是……
飞艇，以及发射平台上的导弹。
毕竟导弹最开始的动能由重力势能提供，也就是标准的自由落体模式。
这样的设计一来是为了节省导弹的燃料，让更多的推进剂用在变向上，从而腾出空间容纳引信。
二则是如果将导弹从【坠落】改成【发射】，那么工艺技术上显然要复杂许多。
甚至还可能出现尾焰过高，直接把飞艇给烧破的情况——那到时候落下来的可不仅仅是个导弹了。
所以所谓的发射平台最主要的任务便是运载导弹上天，技术含量相对没那么高。
但是导弹就不一样了。
举个最最简单的例子。
徐云这次拿出的原理利用的是超宽带近炸引信技术，算是一种全新的技术。
不过这个理论想要落实到实处，靠的主要是燃气舵或者翼面控制。
而这两个玩意儿就相对没那么“新”了。
所谓燃气舵。
指的就是把舵面安装在尾喷口的后侧，以此来改变喷流方向，让导弹转向。
它与另一种叫做动喷管的原理大体属于异曲同工，舵效都比较高，可以实现快速转向。
翼面控制呢。
则是依靠空气舵来改变气流产生偏转力矩。
它的舵效相对较低，但是简单可靠，可以连续、稳定工作。
当然了。
这指的是眼下这个时期有能力实验的技术。
如果把时代换成2023年，那可选项就很多了。
比如说发动机喷口矢量控制技术或者侧推等等，此处暂且不表。
而无论是燃气舵还是翼面控制，它们都需要考虑到导弹的体型：
导弹长度多少？
宽度多少？
前缘半径又是多少？
更别说导弹的长度还会直接影响到风阻等一众数据，堪称一切的基础。
因此在所有步骤之前。
小组必须要确定一个最关键的参数：
导弹的长度。
虽然徐云从设计之初就定下了最长不会超过两米的基调，但两米之内还是存在很大的浮动性的。
毕竟导弹的种类实在是太多了。
众所周知。
导弹的定义是依靠自身动力装置推进，由制导系统导引、控制其飞行弹道，将战斗部导向并摧毁目标的武器，属于精确制导武器。
而由于构造、体积的不同。
导弹内部又分成了好多种类：
比如弹道导弹和有翼导弹……也就是巡航导弹。
其中弹道导弹是一种沿预先设定的弹道飞行，将弹头投向预定目标的导弹。
按照作战性质。
弹道导弹又可分为战略弹道导弹以及战术弹道导弹两种。
战略弹道导弹一般为中程、远程及洲际弹道导弹。
战术弹道导弹一般为近程弹道导弹。
不过哪怕是最小的近程弹道导弹，长度也基本上都在八米以上。
例如兔子们的东风11，长度便是9.75米。
而有翼导弹呢。
则是一种以火箭发动机或吸气式发动机为动力，机动飞行所需的法向力依靠升力部件的空气动力提供，装有战斗部的自控飞行器。
后世大家所熟知的面空导弹、空空导弹、面面导弹、空面导弹、反舰导弹及反坦克导弹，都是有翼导弹的一种。
例如兔子们对地daod导弹的代号为长剑，也就是CJ。
反舰型的代号为鹰击，也被无数军迷吐槽的YJ……
空空导弹代号为霹雳PL、
地对空导弹代号为红旗HQ、
海基的称为海红旗……
同时与分类数量形成正比的是。
有翼导弹的长度同样各异。
比如长剑的长度多达10米。
红旗16却只有5.7米。
霹雳更是只有三米多……
在2023年。
兔子们甚至搞出了一款叫做QN202的微型导弹，长度只有52厘米，迷你的跟黄瓜似的……
当然了。
即便是在后世的2023年，两米以内的导弹也不算特别常见。
因为尺寸越短代表战斗部和推进剂的量就越少，威力和射程就会相应缩短。
不过眼下诛仙平台有重力势能提供动能，所以在体积上缩短一点儿还是没啥问题的。
“……”
过了片刻。
台下一位肤色比寻常人要蜡黄不少的圆脸中年人举起了手，说道：
“钱主任，1.83米您觉得如何？”
徐云虽然一开始并没有认出此人的身份，但在钱五师介绍之后他便知道，这位中年人正是赫赫有名的吴北生老爷子。
括弧，青春版……或者说青春版pro——毕竟三十了嘛。
“1.83米吗……”
钱五师闻言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
吴北生所谓的1.83米，可不是随便一想就冒出来的数字。
这个数字在场的理论组成员其实都不陌生。
它正是去年在东风一号发射成功后，导弹项目组在规划未来蓝图时设计的一款导弹。
这款导弹代号MA－302GQ，预设长度1.83米，作战半径40公里左右。
这是一款三代甚至四代……也就是五十或者六十年后才可能生产出来的导弹，相当于是后世脑洞风暴的产物。
不过即便是蓝图规划，钱五师他们还是计算出了一些重要参数。
想到这里。
钱五师拿起笔，在演算纸上简单算了一遍。
过了片刻。
钱五师轻轻摇了摇头，否定道：
“不行，高度按3万米来计算，气压是0.016Pa，大气温度为224.65K。”
“这种情景下MA－302GQ没法在高空停留太长时间，收敛曲线很容易失衡，有比较大的可能会出现意外。”
听闻此言。
一旁的徐云也轻轻点了点头。
早先提及过。
气象多普勒雷达的搜索半径是基地周围500公里左右，U2的航行时速大概600－700公里。
也就是正常来说。
气象多普勒雷达只能确定40分钟内U2的飞行轨迹。
而按照后世的航协标准。
飞艇的上升时速大概是5米每秒，也就是一分钟300米上下，至多不会超过400米。
换而言之。
40分钟内，飞艇顶多就只能上升一万多米——这还是最理想的状态。
更别说后续还要通过无线电进行对位校正，这也要花去不少时间。
因此，想要让飞艇飞到3万米的平流层高空、并且调试好状态。
基地方面必须在接收到岸基雷达通知的第一时间，就立马将飞艇平台进行升空。
也就是抛开上升耗时不谈，整个平台的滞空时长无论如何都不会低于两个小时。
因此滞空阶段导弹可能遇到的高空状况，也是钱五师等人必须要考虑的一个环节。
想到这里。
钱五师便再次站起身，在身边的黑板最上方画了一横，写下了几个参数：
气压：
0.016Pa。
大气温度：
224.65K。
迎角：
0&#176;。
旋成体流场：
轴对称羊角涡型马蹄涡。
乘波体网格质量：
0.9＋。
写完这些。
钱五师又在这一道横的右下方画了个简单的飞机图标，写下了U2的时速等字样。
接着他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对台下众人说道：
“诸位，咱们先用这个简单图示来做个参考吧。”
“三万米高空的主要参数差不多就这些，大家都动手计算计算，把能够在这种环境下滞留两个小时……不，四个小时的弹体结构给拟出来。”
“然后咱们再用这个结构进行筛选，看看能不能在已有的设计方案中找出合适的事例。”
“如果没有现成的方案样本，我们就再重新设计一枚新的导弹，大家有意见吗？”
台下众人很快给出了一个整齐的答案：
“没有！”
钱五师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就开始吧。”
说罢。
钱五师先在黑板上画了个漩涡，写下了一个椭圆型方程，说道：
“首先，我们还是考虑扰动势流方程的简化问题。”
“平流层几乎只有水平风，那方程便可以化简成双曲型方程……”
众所周知。
旋成体是火箭、导弹以及飞机机体的一个基本形体。
它虽然几何形状简单，但其分离流动结构很复杂，表现出一些独特的三维流动现象。
后世导弹的旋成体构成已经发展到了第四代，基本上不用考虑平流层状态对旋成体的形变影响。
但现如今国内的导弹还处于发展初期，依旧是相当原始的合金钢为金属基复合材料。
因此旋成体流场对导弹旋成体的影响就非常关键了。
很快。
钱五师便化简出了一个特别简单的表达式：
mdVdt=Pcosαcosβ－X－mgsinθmVdθdt=P（sinαcosγV＋cosαsinβsinγV）＋YcosγV－ZsinγV－mgcosθ－mVcosθdψVdt。
sinβ=cosθ[cosγsin（ψ－ψV）＋sinjsinγcos（ψ－ψV）]－sinθcosjsinγ
sinα=cosθ[sinjcosγcos（ψ－ψV）－sinγcos（ψ－ψV）]－sinθcosjcosγcosβ
sinγV=cosαsinβsinj－sinαsinβcosγcosj＋cosβsinγcosjcosθ。
没错。
想必聪明的同学已经看出来了。
钱五师在弹道坐标系中重新做了个纵向对称面。
也就是以弹体质心O为原点，包含速度矢量的铅垂面。
其中速度矢量在与Ox1之间的夹角就是迎角。
也就是所谓的……
攻角。
不过写到这里之后。
钱五师并没有继续推导下去。
而是略微一顿，将思路转向了质心，写下了另一个方程：
dx／dt=VcosθcosψVdydt=Vsinθ……
见此情形。
徐云不由眉头一掀。
这种与流体力学和数学场有关的推导他还是看的出来的。
接着很快。
他便意识到了什么，心中骤然一沉。
莫非是因为那个原因吗……
“……”
二十多分钟后。
钱五师方才放下手中的粉笔。
此时此刻。
他面前的两块黑板上，已经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一大堆公式。
高强度的推导过程，加上没有空调的燥热环境。
所以钱五师写完这些内容后。
他那单薄的白衬衫已经尽数被汗水打湿，紧紧的贴合在了胸口，如同一个水人。
过了片刻。
钱五师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对台下众人说道：
“好了，各位同志，公式已经化简完毕。”
“现在理论组成员按照两人一组的方式分成三个小组，每个小组搭配三位数算组的同志，开始分工计算吧。”
台下众人迅速应了声是：
“明白！”
随后包括罗时钧等人在内。
六位理论组成员迅速找起了自己的搭档，开始分组进行起了计算：
“我这儿缺一位同志，有人对气动力学比较了解的吗？”
“这里随便来一位同志，谢谢！”
“哪位同志比较精通导数？什么，同志你没有女朋友？那就你了！”
钱五师则慢悠悠的坐到了位置上，拿起搪瓷茶杯咕噜咕噜的喝了一大口水。
接着他看了眼徐云，朝屋外努了努下巴，说道：
“韩立同志，咱们现在闲着无事，不如出去聊聊？”
徐云自无意见：
“好啊。”
于是钱五师便推着徐云出了门，来到花园中散起了步。
“韩立同志。”
等二人走了大概七八米，钱五师忽然停下脚步，对徐云问道：
“刚才你应该看出来了吧？”
徐云这次沉默了比较长的时间，方才回道：
“……嗯，如果我没看错的话……”
“您刚才想写的应该是乘波体技术的后续方程？”
“……”
钱五师闻言呼出一口绵长的气息，将双手负在了身后，感慨道：
“是啊，你眼光不错，正是乘波体方程。”
“理论上来说，乘波体概念中对气流转折角δ的处理方式，可以非常完美的优化弹体材质甚至后续的下落问题。”
“毕竟三万米的弹体自由落体到一定速度，肯定会符合超音速的情景。”
“只是可惜啊，我们现在做不到……”
徐云亦是默然。
其实刚才他就注意到了。
钱五师在写到纵向对称面的时候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停顿，然后忽然将思路转到了质心研究。
怎么说呢……
这个转换倒不能算是特别牵强，但却很“暴力”。
所以从那时候起徐云便意识到，钱五师原先的想法其实是乘波体。
乘波体技术。
这个理论最早被提出于20世纪40年代，提出者正是眼前的钱五师本人。
同时这种理论不是像卡门－钱近似公式那样，整个过程有外人甚至外国人参与的情况。
乘波体技术从头到尾，都完全由钱五师一人所建立。
从字面上就可以看出。
所谓乘波体，指的便是一种乘着‘波浪’的技术。
那么这个波浪是什么波呢？
答案就是激波。
上辈子是激波的同学应该知道。
激波这玩意儿，是一种很强的扰动波。
在激波处。
空气从激波前到激波后会发生突变式的压力、温度与密度的升高。
同时空气速度则会下降。
一般来说。
超音速飞行器、爆炸、子弹射击等情况中激波很常见，可以利用纹影仪直接观察。
而激波又根据特性，可以分成正激波与斜激波。
其中正激波很好理解。
举个例子。
假设有一个无限长的圆筒，里面的空气处于静止状态。
与此同时。
圆筒里装有一个活塞。
当活塞由静止开始向右作加速运动时。
活塞右侧表面的气体会依次产生扰动波，并向右传播。
当活塞持续作加速运动时。
由于后续波的波速大于前面的波，因此后面的波一定会追上前面的波。
当无数个扰动波叠加在一起形成一个垂直面的压缩波时，就形成了一个正激波。
斜激波指的则是一个锥体进行超音速运动的时候，由于其速度超过了声速，因此从该物体上发出的扰动会叠加形成一个波阵面。
这个波阵面就是斜激波。
乘波体的概念，就是在高超音速飞行器气动外形设计中，利用激波压力来提高飞行器升阻比的想法。
扁平的上表面空气顺利通过，不会产生激波。
而在下表面的尖劈则形成激波。
由于气体从激波前到激波后被压缩，使得激波后的压强更大。
这样下方的激波便为飞行器提供了升力，提高了飞行器的升阻比。
因为是通过“骑乘”在自身飞行产生的激波上来获得升力，所以得名为“乘波体”。
这种弹头的轨迹跟某作者的更新时间似的飘忽不定，根本没有办法在过程中进行拦截狙击。
钱五师提出乘波体技术的时间很早很早，可惜真正实现实物化的时候，钱老已经不在了：
直到钱老去世的9年11个月之后。
2019年阅兵式正式亮相的高超音速乘波体导弹东风17，才算是真正将钱老的理论落到了现实。
因此此时此刻。
钱老恐怕对自己的这个技术概念，也没多少信心吧……
当初在感动中国人物评选中，钱老的一句评语曾经令无数人动容：
【五年归国路，十年两弹成】。
但实际上。
钱五师的贡献何止只有十年那么简单？
直到辞世后十多年，他都还在庇护着他所热爱的这个国家。
过了片刻。
钱老忽然深吸一口气，对徐云问道：
“韩立同志，你说我有生之年，能看到乘波体弹头的出现吗？”
徐云闻言一怔，旋即便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钱主任，放心吧，您绝对会见到那一天的。”
开玩笑。
虽然他对于导弹设计没什么了解。
但在已经拿出了这么多技术的情况下，兔子们怎么可能不在钱五师去世前搞出乘波体弹头？
别的不说。
光是他向孙俊人以及钱秉穹提过的工业软件和计算机技术，就足够将这个进程缩短许多了。
刷——
听到徐云的这番话。
钱五师猛然转头看向了徐云，诧异的问道：
“韩立同志，说的可是真的？我真能见到那一天？”
“我跟你讲我书读的不少，还在加州理工当过教授，轻易可是上不了当的。”
徐云再次认真的点了点头：
“当然是真的，说不定咱们还是全球第一个掌握乘波体弹头的国家呢。”
“哦？”
钱五师呼吸微微一滞，眼中瞬间爆发出了一股莫名的神采。
啪——
只见他一巴掌拍到了徐云的肩膀上，在徐云痛得呲牙咧嘴的时候哈哈大笑了一声，整个人原先的疲敝瞬间消失殆尽：
“好！韩立同志，那我这老头子就信你一次！”
“如果咱们国家真的能第一个掌握乘波体导弹，那我也就死而无憾了！”
看着兴奋的像是个孩子似的钱五师。
徐云在揉着肩膀的同时，心中亦是冒出了一股感慨。
钱老啊，后世的兔子们何止是第一个掌握乘波体导弹那么简单？
在2019年的阅兵大典过后。
随着DF17乘波体弹头的现世，整个世界的核威慑格局都发生了改变——这可不是说笑，而是真事儿。
虽然不久前大毛的匕首号称被拦截，很多恨国党就开始假意喷匕首，实则开始喷DF17。
但且不说匕首使用的是双锥体弹头的水漂弹，技术上和DF－15B以及更古老的海对面潘兴2类似。
光是最简单的核验一下新闻真假这些人都懒得做——根据目前各方汇总的信息看，大毛应该就发射了两枚匕首。
其中一枚击中了一处爱3防御系统，剩下一枚大概一气化六氢了吧……
视线再回归现实。
就在徐云心生感慨之际。
一旁的钱五师思索片刻，忽然朝徐云伸出了小拇指：
“韩立同志，来吧。”
徐云的眼中冒出了一个问号：
“？”
钱五师斜睥了徐云一眼，故作冷哼道：
“怎么，拉钩上吊没玩过？”
“咱们可是说好了，要是我走之前见不到乘波体弹头出现，我可是要找你这小同志算账的。”
“……”
看着一脸童心但又表情认真的钱五师。
徐云下意识微微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
他默默举起自己的小拇指，极其滑稽但又不滑稽的与钱五师轻轻一勾：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做完这些。
钱五师方才满意的松开手。
只见他先是愉快的哼了段不知名的小曲儿，接着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徐云问道：
“对了，韩立同志，如果我现在就想看到乘波体弹头的话，你有能力做到吗？”
徐云：
“？？？？？？”
接着不等徐云回答。
钱五师便独自大笑了起来，摇头道：
“哈哈哈，韩立同志你别太紧张，我开玩笑的啦。”
“以咱们现有的水平想要拿出乘波体弹头压根就是痴心妄想，哪怕是类似原理的导弹也不可能——这点数儿我还是有的。”
“要是有人现在能拿出哪怕是原理类似的方案，老头子我都敢去把那柄老郭导师冯&#183;卡门送给他的、孙俊人同志刚啃完不到一半就被叶笃正抢去的、号称麦克斯韦用过的斧头抢来啃喽！”
徐云：
“……”
过了一会儿。
钱五师又看了眼手上当年首长送的手表，神色一正，对徐云说道：
“好了，韩立同志，时间差不多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不出意外的话，小罗他们应该已经算出了导弹结构——哪怕没出估摸着也快了。”
徐云自无异议。
于是钱五师又推着徐云的轮椅回到了教室内。
果不其然。
在钱五师重新走进教室后。
理论组的组长罗时钧便立刻站起身，对钱五师说道：
“老师，符合条件的导弹结构计算出来了，但是……”
钱五师看了他一眼：
“但是什么？”
“……”
罗时均沉默片刻，说道：
“但是……”
“如果按照对应的参数去设计，它的动力环节应该有些问题。”
说罢。
罗时均便离开位置，带着一份文件走到了钱五师身边：
“老师，您看看这个。”

第五百五十八章 你小子也有今天啊……
“……”
教室里。
看着表情有些凝重的罗时钧。
钱五师面色没有多少变化，但心中却隐隐冒出了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罗时钧是他在加州理工时就带在身边的亲传弟子，早在1950年就拿到了加州理工授予的博士学位。
即便是纵观全国的气动领域。
罗时均也算得上是顶尖的气动专家，甚至被钱五师视为自己的接班人。
若非如此。
钱五师也不会让罗时钧担任理论组的组长了。
要知道。
整个理论组内比罗时钧资历高年纪大的前辈还是有一两位的，例如副组长柴志便是如此。
能让罗时钧担任小组组长，足以见得其能力之强。
而眼下能够让罗时钧说出有问题的动力环节，这就相当于一个人在最精通的领域遇到了问题……
想到这里。
钱五师便立刻取过了罗时钧手中的报告，认真看了起来。
“……”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
钱五师方才若有所思的重新放下报告。
他先是慢慢环视了现场一圈，最后将目光重新放回了罗时钧身上，对自己的弟子问道：
“时钧，也就是说，想要拥有具备我们所需旋成体参数的导弹，全身长度必须在90到100厘米之间？”
罗时钧沉沉点了点头：
“是的，老师。”
见此情形。
一旁的徐云不需要钱五师的解释，也立马理解了罗时钧所说的动力环节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如此……
早先曾经提及过。
由于飞艇运载能力和滞留高度限制，‘诛仙剑阵’所搭载的导弹长度不能超过两米。
【不超过两米】。
这个描述看似是说0－2米都行，但实际上的区间数值应该在1.5－2米之间。
原因很简单。
众所周知。
导弹通常由四个部分……或者说模块组成：
战斗部、
弹体结构、
动力装置、
以及制导系统。
其中战斗部是毁伤目标的专用装置，也叫作弹头——就是放置战斗装药的地方。
战略导弹的弹头大多用核装药，有翼导弹通常使用的是高能炸药。
弹体结构则是把导弹各部分连接起来的支承结构，也就是导弹的外壳和链接处，字面意思就很好理解。
动力装置则是导弹飞行的动力源，安装有推进剂和发动机。
例如弹道导弹一般用固体或液体火箭发动机，有翼导弹通常使用涡轮风扇或涡轮喷气发动机等等。
制导系统就更别说了，徐云设计的是超宽带近炸引信。
这四个组成部分加在一起。
便是一枚比较常规的导弹。
而这些部分可不像是多啦A梦的异次元口袋，不管你多重体积多大都能塞到巴掌大小的兜里去。
在现实中。
除了弹体结构算是“外壳”之外。
其余三个模块都需要占据一定的内部空间。
因此哪怕有重力势能提供动能，导弹的长度也不可能短到哪儿去。
即便是徐云这种对于导弹了解不多的外行人，潜意识里想象的导弹长度也不会低于1.5米。
然而按照罗时钧的计算结果。
想要符合钱五师推导出来的相关方程，导弹从头到尾最长也只能有一米……
这就要了亲命了。
一米的导弹哪怕是在2023年，也都需要相当精巧的设计才能做到。
而在眼下这个时期想要达到这种长度，只有两步路可走：
要么改变材质，让新材质在1.5米以内的区间符合参数要求。
要么……
想出一个可以缩短到一米的全新导弹结构。
“……”
过了片刻。
钱五师对罗时钧问道：
“时钧，我们现有的导弹方案——无论是第一代还是第四代，在有基础参数的前提下……”
“导弹体长最短的是哪个方案？”
罗时钧的记忆力在导弹组内是出了名的好，此时不需要检索数据便立刻报出了结果：
“老师，我们已有的设计中最短的导弹全长1.2米，代号叫做潘多拉，是规划中的第三代导弹。”
“老师，这已经是我们能设计出最短的导弹了，而且还是为二三十年后预设的方案，现在根本没有能力生产……”
“1.2米……”
钱五师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一直和蔼可亲的圆脸上也浮现出了一缕凝重。
不过很快。
这缕凝重便被另一股镇定的神色给取代了。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番心绪，对罗时钧说道：
“时钧，情况我已经了解了，难度上确实不容易，不过你也不用太过紧张。”
“毕竟上级部门派咱们导弹组来基地协助，不正是因为诛仙剑导弹的研制过程中可能会遇到各种问题吗？”
“这次研制出意外才不是意外，不出意外才是意外，这点心理预期还是要有的。”
听到钱五师最后这句似乎有些绕口令的话，罗时钧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丝明显的错愕。
是哦。
他们这次不远千里从首都赶到金银滩，不就是为了解决诛仙平台的难题来的吗？
诚然。
导弹体型的问题确实不在他们最初的预设范围内。
毕竟很多高空数据只有气象多普勒雷达可以采集，国内之前也没研制过长期停留在平流层的导弹平台。
所以在事先讨论的诸多问题中。
钱五师等人预设过导弹推进器、导弹仰角、导弹轴速等诸多可能出现的问题，体长这个情况的确被忽略了。
但这并不是慌乱的借口。
毕竟……
比这再困难的情况他们也不是没有遇到过。
例如去年发射成功的1059号导弹。
三年前。
兔子们正式开始仿制毛熊的P2导弹，并且将其命名为1059。
在整个过程中，发动机是导弹仿制中的关键。
可当时兔子们手上的设计图没多少，核心资料更是一片空白。
但在钱五师等人的带领下。
五院团队最终还是克服了材料、工艺、设备及推进剂等重重壁垒，顺利掌握了P2导弹液体火箭发动机的关键技术。
接着仿制接近尾声时。
发动机投入试验需要试车台，国内却没有这设备。
于是时任发动机总设计师新民敏锐的意识到不在国内试车，必然会掐住国内导弹独立发展的脖子。
最终他在没有任何实物辅助的情况下。
只依靠少量文字资料，硬生生编写出了一份详细的试车台设计任务书。
又经过近一年的工程建设。
兔子们第一台大型液体火箭发动机试车台终于验收成功。
紧接着在试车台落地后一年。
1059导弹发射成功。
对了。
1059导弹在后来还有一个更加有名的名字。
叫做……
东风一号。
整个东风一号的研制过程同样充满了各种意外，但兔子们不还是坚持并且顺利解决了？
想到这里。
罗时钧脸上的错愕与慌乱顿时消退了许多。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认真的对钱五师说道：
“钱主任，我明白了，请您下指示吧！”
钱五师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白就好，指示不急，先回座位上去吧。”
罗时钧表情一肃：
“是！”
待罗时钧回到座位后。
钱五师也推着徐云的轮椅回到讲台，将几份结构参数抄到了黑板上：
导弹体长：
0.9－1.0米。
质量：
13千克。
质心位置：
0.5423。
侧滑角：
14.9&#176;。
舵偏：
2.0&#176;－4.9&#176;。
弹翼相对质量：
……
数分钟后。
钱五师停下手中的动作，对众人说道：
“好了，各位同志，这里基本上就是大家计算出来的参数结构。”
又过了几秒钟。
钱五师在体长和质心位置这两项参数下方画了条横，继续说道：
“处理问题应先易后难，所以在这两个问题中，我们先来解决质心偏移的情况吧。”
“我们以潘多拉导弹为样本，导弹体长缩减为一米，那么代表它的质心位置必然要进行压缩。”
“我们依旧是列出Jx、Jy、Jz，分别为导弹相对于弹体坐标系各轴的转动惯量……”
“ωx、ωy、ωz则为弹体坐标系相对地面坐标系的转动角速度ω，在弹体坐标系各轴上的分量。”
“那么就有……”
只见钱五师飞快的在黑板上继续写下了一段方程：
Jxdωx／dt＋（Jz－Jy）ωzωy=Mx
Jydωy／dt＋（Jx－Jz）ωxωz=My
Jzdωz／dt＋（Jy－Jx）ωyωx=Mz（注：再解释一遍，别说我用公式水文了，字母7个才等于一个汉字，这一排字母换成汉字还没我备注的一半多。）
从表达式上不难看出。
这是一个导弹绕质心转动的动力学方程。
接着钱五师又给它们加上了空气动力系数cx、cy、cz。
写到这里。
钱五师不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对着台下一位剑眉硬挺、面容相较他人更为饱满圆润一些的中年人道：
“怀瑾，后面的思路你来说说。”
现场的人员算上联络员总共也就二十多个，名字里带着怀瑾的更是只有一位。
此人便是后世红旗二号的总设计师，陈怀瑾老爷子——依旧是青春版pro。
听到钱五师的这番话。
陈怀瑾立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动作过大之下还不小心把凳子给带倒了。
好在一旁的柴志眼疾手快，在凳子倒地前先一步扶住了它。
“……”
陈怀瑾则仿佛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动作似的，目光紧紧的锁定着黑板。
过了片刻。
陈怀瑾组织好了语言，开口说道：
“钱主任，我认为是不是可以在方程右边加上一个带负号的力矩？”
“如此一来，压心在数学上给质心带来的误差就可以消除了。”
“这个力矩在技术上可以通过滚动弹体实现，也就是用带一点偏转的尾翼，使得导弹在飞行中绕轴线低速旋转。”
“在某个周期……具体周期数值肯定要计算，总之在这个周期内转动一圈，质心前移的问题就能解决了。”
“同时总空气动力也是一个矢量，它不过质心时也会产生一个让导弹转动的力矩，这两个力矩的和不为零时……”
看着侃侃而谈的陈怀瑾。
徐云第一次体会到了乔彩虹听物理课时的感觉。
原来长脑子的感觉是这样啊……
你也有今天.jpg。
没办法。
早先便提及过。
你让徐云去计算一些流体力学的事儿还好说，毕竟这个课程徐云选修过，数学计算也是共通的。
但在涉及到导弹弹体研发这个领域，他就是个实打实的萌新了。
每个字他都看得懂或者听得懂，但连在一起的意思他就只能阿巴阿巴表示一脸问号了……
当然。
虽然听不懂具体原理。
但察言观色的本事徐云还是会的。
从一旁钱五师频频点头的动作不难看出，陈怀瑾所说的想法应该没啥问题，至少大体上应该是正确的。
实际上徐云不知道的是。
陈怀瑾所说的这个原理的进阶版，其实就是后世红旗17导弹空中转向的质心原理。
整个原理其实可以用一句话来描述：
质心在压心之前。
弹体是稳定的；
质心在压心之后。
弹体是不稳定的。
但如果控制好弹体的不稳定状态，让质心有规律的在压心前后反复横跳……
那么有些bug就可以卡了……
这种操作有点类似《指环王》里的至尊魔戒。
弗罗多戴上去的时候戒灵就会找到他，解开的时候就会失去目标，所以可以时戴时取的进行引怪……
接着过了大概十多分钟。
陈怀瑾方才全部说完了自己的想法。
只见钱五师满意的点了点头，肯定道：
“怀瑾同志的想法非常精妙，不过在怀瑾同志的基础上，我想稍微补充一点。”
“那就是我们其实可以在导弹尾部施加一个偏流片，通过偏流和摩擦产生另一个力矩……”
“这个力矩和质心所在的中轴线是垂直的，同时平行于喷气口的气流环比切线，另外……”
听到钱五师这番话。
站在位置上的陈怀瑾顿时一愣。
片刻过后。
他忽然重重一拍自己的脑袋，噢哟一声：
“对哦！”
“如果用偏流片增加一个力矩，那么无论是质心前移还是后退，需要消耗的热能都会小很多。”
“如此一来，导弹的余量就可以腾出来安置其他设备或者推进剂了！”
徐云依旧一脸OvO：
“啊对对对……”
随后钱五师直接把陈怀瑾的方案写到了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又是一大行公式。
到了这一步。
质心这个难点算是有了答案。
解决完了质心问题。
剩下的便是最直观的环节了：
如何减少导弹的长度？
毕竟质心考虑的是导弹缩减到一米后的压心位移问题，属于后续优化的层面。
想要处理这个优化，必须要先解决导弹的长度才行。
钱五师之所以先解决质心问题，一来是考虑到先把小怪清了好集火大boss，二来则是……
用一个相对简单的问题，来提高众人的信心。
眼下小怪已经清完，剩下的便是正主了。
想到这里。
钱五师不由转头看向了副组长柴志，对他问道：
“老柴，你有什么什么看法？”
柴志的年龄在现场仅次于钱五师，同样是一位经验极其丰富的老同志。
听到钱五师的问话后。
柴志很快翻开了自己面前的笔记本，说道：
“钱主任，首先我们要明确一点。”
“那就是导弹想要在体长上缩减到一米这个区间，显然必须要压缩导弹的内部构造。”
“根据我简单的估算，弹头战斗部在完全顺利的情况下，大概可以优化掉10厘米左右的长度。”
“毕竟U2侦察机和其他飞机不同，它的机体外壳非常轻薄——这是毛熊那边公布的为数不多的数据之一。”
“因此我认为咱们可以适当减小战斗部的容量，以此来缩减导弹的部分长度。”
柴志这番话说完。
现场有些人沉默。
有些人皱着眉。
有些人则点起了头。
而点头的人中，赫然还包括了徐云。
早先提及过。
U2侦察机是一款完全为侦察服务的机型，以至于它在很多属性上都可以说被进行了阉割。
比如此前提及过的侦测雷达。
再比如它的降落需要由牵引车引导，落地的时候必然有一侧机翼会和地面触碰发生磨损。
又比如……
U2的机身极其单薄。
而且为了给发动机散热，它的机体后方还存在有一个数十厘米宽的空隙。
不夸张的说。
U2尾部往后的区域，你用菜刀砍十下都能砍出个缺口——这是经过实验的真事儿。
也正因如此。
狙击U2的导弹在战斗部上的药量，其实完全可以减少一些。
再通过对弹头的优化，从而做到缩减部分导弹长度。
例如后世的某些军事论坛上就曾经有不少人讨论过一个问题：
萨姆－2导弹的战斗部削减到多少药量，依旧可以顺利炸毁U2？
虽然这个问题最后经常会歪到到底是命中油箱还是头部区域，类似155榴弹炮打坦克是打侧面还是正面。
但比较公认的一个数值是……
5千克。
没错。
实质战斗部装药135千克的萨姆2，其实只要有5千克战斗部炸药就能炸下U2了。
一枚萨姆2尚且如此。
更别说诛仙剑阵上足足有四枚导弹。
在超宽带近炸引信的制导效果下，徐云估摸着战斗部只要有3千克炸药差不多了。
算上战斗部的外壳，整个战斗部质量应该可以缩减到4千克。
视线再回归现实。
在柴志说完这番话后。
钱五师的脸上没有露出明确的表情，而是对柴志示意道：
“老柴，你说下去吧。”
柴志点点头，和钱五师配合多年的他知道钱五师这是采纳了他的想法，便继续道：
“而除了战斗部之外，就剩下了近炸引信以及发动机和推进剂部分。”
“近炸引信我上午在孙俊人院长他们那儿看过图示，拢共就手指一捺（大拇指向下、中指向上伸直的距离）左右，基本上存在不了多少优化的空间。”
“至于发动机的动力构成就更别说了，微型导弹的发动机就那么大，无论是体型还是精度我们都缩减不了。”
“因此理论上另一个能被优化的地方，就剩下了发动机存放推进剂的燃烧室。”
这一次。
现场赞同的人就明显要多很多了。
上头便提及过。
兔子们直到去年的八月份，方才掌握了火箭发动机试车台。
所以目前不说发动机前端的理论如何吧。
光是一个设备精度上限，就把兔子们的发动机研发给锁的死死的了。
在这种情况下。
有翼导弹使用的又是火箭发动机或吸气式发动机。
因此想在发动机结构上进行优化，压根是不切实际的事情——哪怕有人拿出更好的方案也不可能。
毕竟生产模具决定了精度，除非你能再拿出另一套更精密的设备……
因此留在钱五师等人面前、理论上可以被优化的模块只剩下了——
燃烧室的容积。
接着柴志顿了顿，继续说道：
“根据我们当初的设计，‘潘多拉’导弹的燃烧室长度为39厘米，占据了导弹体长的1／3。”
“这个长度甚至要超过导弹的战斗部，如果能把它缩减十厘米以上，那么一米导弹的研发就有可能实现了。”
钱五师也跟着点了点头，看向了众人：
“各位同志，有谁对柴志同志说的看法有不同意见吗？”
现场众人齐齐摇了头。
“很好。”
钱五师见状，便很果断的下了另一个指示：
“既然大家都对这个理论方向没问题，那我们就讨论讨论怎么才能缩减战斗部吧。”
“现在是自由讨论时间，任何人有想法都可以发表意见，有没有哪位同志起个头儿？”
钱五师话音刚落。
一位一直没有开口的男生举起了手。
此人徐云在钱五师介绍的时候便对上了人名，本尊是华夏第三代中高空中远程防空导弹型号的总指挥沈忠芳先生。
根据后世公布的一些履历来看。
沈老爷子在研发方面属于一个激进派，经常会提出一些有风险但也有收益的想法，相当的有个性。
比如【某工程师笑言，希望以后能把59改也送上天】这万恶之源，便是出自沈老爷子之口。
不过当时他还没过脱密期，所以报道上只是用“某工程师”代替罢了。
随后钱五师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忠芳，请说。”
沈忠芳见状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整个人显得锐气很足，说道：
“钱主任，我有个比较大胆的想法。”
“既然缩减战斗部，那么推进剂的剂量肯定也要降低，对吧？”
“那么我们是否能更换一种更高效的推进剂，让它在更小体积的情况下，产生与原本相同的能量呢？”
“比如某种……正在研发的特殊推进剂。”
“特殊推进剂？”
钱五师重复了两遍这个词，旋即便脸色一变。
作为目前导弹组的总负责人，他很快便意识到了沈忠芳所说的东西。
众所周知。
齐奥尔科夫斯基1903年就推导出单级火箭的理想速度公式：
V=ω&#215;Ln（Mo／Mk）。
这也被称为齐奥尔科夫斯基公式。
其中的ω为发动机的喷气速度。
Ln为对数表达式。
表示以自然对数e为底数的对数。
Ln（Mo／Mk）就是表示为以e为底数Mo／Mk的对数。
Mo和Mk呢。
分别是火箭的初始质量和发动机熄火……也就是推进剂用完时的质量。
所以Mo／Mk被称为火箭的质量比。（这个公式很重要，建议插个眼）
于是从齐奥尔科夫斯基公式面世后。
火箭推进剂也随之开始了发展。
从物理形态上讲。
火箭发动机使用的推进剂有两种形式：
一种是液态物质。
另一种是固态物质。
燃烧剂和氧化剂都是呈液体形态的发动机则称为液体燃料发动机，或称为液体火箭发动机。
倘若两者都是呈固体状态，则称为固体燃料火箭发动机或固体火箭发动机。
在眼下这个时期。
液体火箭推进剂算是技术中的主流，固体火箭发动机的地位远远没有后世那般高。
其中第一代液体火箭推进剂使用的是液氧加汽油，算是比较原始的方式。
第二代则是液氧加酒精，这种推进剂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它的原理是采用液膜冷却和再生冷却的方法对推力室进行冷却，采用由高锰酸钠催化过氧化氢分解生成的高温气流，以此来驱动涡轮泵进行泵压式增压输送推进剂。
这种模式的推力可达2.5吨，足够很多导弹发射了。
但随着科学发展，推进剂也不断在更新。
例如目前国际上便出现了一种全新的推助剂，叫做……
混肼50。
它的别名航空肼Aerozine50，是肼和偏二甲肼UDMH的50／50重量份混合物，在两三年前由海对面的通用航空喷气公司研制。
它的推助力确实要远高于二代液体，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版本之子”，牛X的不要不要的。
沈忠芳所说的特殊推进剂，便正是这种原料。
但是……
这种一种极其剧毒的物质，国内目前的压力容器出现泄露的概率超过了60％，而且非常不稳定。
由于技术壁垒的缘故，目前国内对它的研究才刚刚起步——大概在去年二月，国内才掌握了这种混合物的结构式。
从国内尝试研发到现在，样本火箭顺利升空的成功率不足30％。
因此无论是从安全性还是稳定性出发，这都不是一个好选择。
然而问题是目前除了更换推进剂之外，钱五师似乎找不到其他能用的办法了。
难道真要用这个吗？
而就在钱五师犹豫之际。
他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旁的徐云。
与此同时。
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首长的那句话：
“你把韩立当驴用就行……”
想到这里。
钱五师不由轻咳一声，转头看向了徐云，对他问道：
“韩立同志，你有什么看法吗？”
“啊？我？”
徐云原本正在默默旁观吃瓜呢，被钱五师这冷不丁一问，整个人顿时有些意外。
回过神后。
他下意识便准备摇头。
毕竟他对导弹设计确实一无所知，你让他说出什么优化理论显然是不可能的。
然而就在话将出口之际。
徐云的脑海之中，莫名又闪过了钱五师之前所提到的乘波体技术。
紧接着。
一道现实中他看过的新闻报道浮现在了他脑海中。
加之钱五师之前说过。
徐云只要做甲方就行了，随便什么天马行空的要求都能提出来。
“……”
于是徐云沉默片刻，对钱五师说道：
“钱主任，我倒是还真有个想法，不过说出来您别打我啊……”

第五百五十九章 真给跪了
“……”
教室里。
听到徐云口中冒出的这句话。
钱五师以及现场的众多‘诛仙剑’小组成员，顿时齐齐为之一愣。
说出来以后别打他？
这是啥意思？
难道徐云要说的是那种“我不是针对谁但你们都是垃圾”的话？
不过很快。
钱五师便想明白了徐云的意思：
这家伙是怕自己提出来的要求太离谱被人揍呢……
于是他爽朗一笑，相当大气的一挥手，对徐云说道：
“韩立同志，你不用有负担，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便是。”
“不管是五彩斑斓的黑，还某个零部件放大的同时想要缩小一点都无所谓——做不做得到那是我们项目组的事儿。”
“我之所以请你来做助理，不正是想着你能提出一些独到的见解吗？”
“……”
听到钱五师这番话。
本就有意表明出内心想法的徐云便也不再迟疑，直接了当的开口道：
“钱主任，您还记得我们刚才在外头聊到的乘波体技术吗？”
钱五师点了点头：
“当然记得。”
徐云则用手指做了个从上到下的自由落体动作，又说道：
“按照最初的设计，‘诛仙剑’导弹从三万米高空落下后，下落速度很快就会接近音速，并且一直会和迎面而来的空气发生撞击。”
“空气在前方堆积和压缩，导致温度升高，把动能变成热量带走。”
“同时导弹前后的气压差会产生空气阻力，给弹体一个逆向的加速度，也就是所谓的过载。”
听到徐云抛出的这句话。
钱五师再次微微点了点头。
众所周知。
气体压缩是导弹以及飞行器常见的一种情况，它会导致过载和加热的出现——摩擦反而是次要因素。
飞行器的过载越大。
就说明前方的气压越大，压缩越剧烈，产生的热量也会越强。
接着徐云顿了顿，继续解释道：
“除此以外，高空的大气密度也是一个不容忽视的环境因素。”
“有大气密度在，‘地心引力始终大于导弹绕地旋转所需的向心力’这句话是可以实现的。”
“基于以上几点，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就是……”
“我们能不能设计出一种弹体，在一定发射角度的配合下，让它在整个飞行途中完成一种类似【、】的、从高到低的运行轨迹呢？”
“整个转向过程全程通过气动结构完成，如此一来，我们只要准备最后冲刺阶段需要的横向推进剂就行了。”
“？！”
听到徐云的这番话。
一旁的钱五师顿时一愣，现场的其他人也陷入了沉默。
过了片刻。
钱五师胸口起伏了几下，整个人的呼吸频率……
骤然急促了起来。
似乎……
有门儿？
要知道。
根据钱五师等人最初的设计，导弹的下落步骤是这样的：
从诛仙剑阵平台离开后，先进行一段自由落体。
这段自由落体大概有一万多米，随便举个数值吧，比方说从三万米到两万米这个区间——U2则在1.8万米甚至更低的高度执行拍照任务。
等双方的竖直高度差在一两千米的时候。
导弹的气舵等设计开始起效。
推进剂燃烧产生横向动能，通过侧推开始让导弹转向。
最后超宽带近炸引信开始工作，引导导弹命中U2。
在整个过程中。
导弹的转向近似可以看成是一个类似【L】的形状。
但另一方面。
想让高速下落的导弹拐弯，这里需要的推力其实是很强的。
而推力的实质，就是消耗燃烧室内的推进剂。
拐弯所需要的推进剂之多，甚至要远远超过直线加速的消耗。（doi：10.13675／j.cnki.tjjs.2203015）
但如果能够利用气动结构让导弹自行完成转向……
那么这部分的推进剂就有可能省略了。
如此一来。
整个燃烧室的体积，一下子可以缩短半数以上！
什么？
你问为什么不直接斜45&#176;发射？
当然是因为斜45&#176;发射需要一直用推进剂让导弹保持一个斜向下的姿态，这种做法消耗的推进剂甚至要比L型更多。
看着陷入沉思的钱五师。
一旁的徐云则轻轻缩了缩脖子。
应该不会被打吧……
毕竟他也不知道这个方案是否具备可行性。
他提及的这个方案的最初灵感，其实来自后世嫦娥五号回归时使用的技术。
也就是当年曾经上过热搜的那个【太空打水漂】。
当然了。
这个打水漂技术的真正称呼，其实是“跳跃式再入”，属于一个非常精细的操作。
这是半弹道再入的一种特例，适用于高速再入稠密大气层。
至于目的……
自然就是为了尽可能降低过载和加热。
上辈子是吴刚的同学应该知道。
地月的距离其实很远。
当探测器从月球返回的时候，几乎是在垂直向着地球做自由落体。
重力会不断加速探测器，最终会把它加速到10.9KM／S的速度。
这个速度之快，比第二宇宙速度只差了300M／S。
太空中没有阻力，这意味着飞行过程中你不用开着引擎，但你也没处踩刹车。
任何人为的速度改变，都需要人工施加外力。
等飞到了目的地。
如果你不想硬着陆……也就是撞上去，就必须改变速度甚至方位。
对于月球，落地的时候还可以用火箭强行消力。
毕竟它引力小、速度慢嘛。
可是对于地球这么大引力的物体，这种做法就行不通了。
原因很简单。
化学火箭能提供的速度改变量，主要取决于燃料的多少。
想增加速度改变量，就必须增加燃料。
但这样一来。
且不论嫦娥五号的燃烧室够不够存放燃料，光是发射嫦娥五号的运载火箭就要增大数倍——根据之前的齐奥尔科夫斯基公式可以看出，随着速度改变量的增加，火箭质量会指数倍地提升。
因此这种做法显然是不行的。
最终经过各方面讨论。
设计组制定了一个特殊的回归方案：
如果能把进入大气层的位置精确控制在一个叫“再入走廊”的范围内，那么大气密度可以对回归舱进行减速。
也就是回归舱进入到大气层约60公里后，会在底部形成一个弓形激波。
这个激波会将返回器再次弹出大气层，而后进行二次再入。
如此一来。
返回器的速度就会降低40％以上。
这个原理，其实就是钱老爷子乘波体的具现。
因此在刚才。
听到钱五师的询问后，徐云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嫦娥五号返回器和‘诛仙剑’导弹的起始条件其实非常类似：
它们都是竖直下落。
只是一个高度高一个高度低罢了。
所以若是能对‘诛仙剑’导弹的发射位置进行一定优化，让它的弹头不要竖直朝下，而是略微倾斜……
同时再对弹体进行一些气动结构上的设计，说不定就能通过激波达到一种效果：
弹体在下落过程中在自身构造的引导下，不断开始发生水平的偏移。
最终从最开始的【╲】变成【→】，整个过程却不消耗任何推进剂，并且保持了一定程度的动能。
等到接近U2的时候，推进剂燃烧加速，导弹正中红心！（注：这是我找了二炮装备研究院一个朋友想出来的方案，不是我本人想出来的哈，我没那脑子……）
当然了。
这只是徐云以一个外行人角度想出的画面，他并不了解这在导弹设计中是否存在难度。
万一这灵感在导弹研制领域和五彩斑斓的黑是一个概念……
那么徐云保不齐就要准备喝驴毛汤了。
不过目前看来……
似乎情况没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至少钱五师的目光没往角落的那把扫帚上瞟……
过了大概有好一会儿。
钱五师方才眨了眨眼，将目光收回了现实。
只见他先是以一种全新的目光审视了徐云一番，又走到徐云身边，伸手在徐云的天灵盖周围按了几下。
发现掀不开后，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
徐云：
“？？？？？”
又过了几秒钟。
钱五师方才徐徐开口道：
“韩立同志，不瞒你说，我真想看看你这脑子是怎么长出来的。”
“利用激波和发射角进行气动优化，这可真是太……”
钱五师隐隐做了个‘骚’字的口型。
不过到了最后，他还是换成了几个更加平和的字眼：
“太天马行空了……”
见此情形。
徐云不由心中一喜，试探着对钱五师问道：
“钱主任，所以……我的这个想法其实是可行的？”
钱五师闻言收敛了脸上的感慨，沉吟片刻，认真说道：
“韩立同志，你的想法很奇特，但具体是否可行……只能说有一定的概率。”
“毕竟激波的常见条件是超音速，而三万米的导弹以一定倾角落下后想要达到超音速其实很困难——毕竟U2的位置并不是在地面，而是在万米甚至接近两万米的高度。”
“当然了，高亚音速也能产生区部激波，但这种结构曲线我们却没有任何数据可以参考。”
“所以我只能说存在一定的可行性，但是否可以在短期内落到实处……”
“还需要进行更详细的马赫数以及启动结构推导计算。”
提及正事，钱五师的表情就很认真了。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
徐云的想法很有新意，但落实在技术上的时候就很困难了。
因为这涉及到了马赫数的概念。
啥叫马赫数呢？
这就首先要提到一个概念：
那就是飞行器在超音速飞行时，它们的速度往往是没有改变的，真正改变的是空气的声速。
这是因为低空飞行和高空飞行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二者的大气温度存在很大差异。
因此。
同一个速度在高空可能是超音速，但在低空往往是亚音速。
所以为了更好地区分不同类型的流动，真正表达的术语是马赫数。
或者再准确点说……
马赫数不仅仅是用来区分不同类型的流动，马赫数最本质的作用是体现流体的被压缩的状态。
关于这一点，大家可以这么理解：
把空气想象成一根“弹簧”，“弹簧”的刚度与马赫数成反比。
所以当马赫数较小的时候。
“弹簧”的刚度较大。
所以速度所造成的波动就会轻易传递到“弹簧”所有位置，“弹簧”就不会被压缩。
因此。
马赫数小到一定程度时，可以认为空气是不可压流体。
当马赫数较大的时候呢。
“弹簧”的刚度较小。
速度所造成的波动容易造成“弹簧”的局部压缩，此时认为空气是可压流体。
这个概念非常简单，也非常好理解。
一般来说。
马赫数小于0.3的低速流体，可以视为不可压流体。
而马赫数大于0.3的流体，则为的可压流体。
并且马赫数超过1的时候，便会产生激波。
当马赫数已经超过跨声速区域后。
激波不会出现在飞机表面，而是出现在飞行器的前方——此时的激波也叫脱体激波。
所以想要保证诛仙剑导弹在只靠重力势能提供动力的情况下完成【、】式飞行，必须要精准确定激波出现的位置。
也就是……
类乘波体结构的设计。
等等！
类乘波体？
想到这里。
钱五师忽然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如果说这个导弹真的被设计了出来，那么自己之前和徐云所说的吃斧头的事情岂不是就……
过了几秒钟。
钱五师用力一咬牙。
罢了。
如果真能搞出这种导弹，啃两口斧头又算什么？
真男人就该啃斧头！
……
总而言之。
到了这一步。
大方向上的讨论也算是暂时告了一段落，剩下的便是……
结构上的设计与计算。
于是钱五师再次按照之前的方式，将现场众人分成了三个小组。
不过与先前不同的是。
这次钱五师不再和徐云出门摸鱼，而是组成了第四个小组进行计算。
小组的另一个成员是个同样圆脸的中年男子，看起来三十出头，是计算组的一位成员：
此前提及过。
基地派来的计算组一共有十个人，之前的小组却有三个，所以早先的分配方案是334，有一个其实是多余的。
眼下钱五师亲自成立了第四小组，那么多余出来的人自然被拉来打起了下手。
按照职能的划分。
四个小组分别负责四个构型推导：
超声速轴对称、
吸气式推进动力、
二维进气道构型、
以及……
考虑黏性情况下定平面形状的密切锥设计。
其中钱五师和徐云负责是第一个超声速轴对称，这也是整个过程中最困难的一个方向。
不过徐云倒还是开心的。
毕竟一来能和钱老搭档，他在情感上就先天不感觉抵触，反而很兴奋。
不夸张的说。
这是一种无上的荣耀，比什么上电视被采访、得某某某奖荣耀多了。
二来则是……
超声速轴对称算是四个步骤中，最接近流体力学的一个领域，涉及到很多流体力学的知识。
这个方面徐云不说多精通吧。
至少不用像之前那样昆西附体，全程OvO。
接着很快。
四个小组便每组选择了一间教室，开始了各自的计算推导。
其中钱五师和徐云这组留在了原本的这间教室，毕竟照顾残疾人嘛。
“韩立同志。”
待众人离去后。
钱五师看了眼身边数算组的那位成员，沉吟片刻，对徐云说道说道：
“韩立同志，不知道你对超声速轴对称有了解吗？”
徐云点了点头，开口道：
“唔……大致懂一点，比如说这是您提出的乘波体的三种生成方式之一。”
“其余的两种分别是或超声速二元流场，以及流经任意三维构型的超声速流场。”
“轴对称最小波阻构型可以通过经典最小阻力理论获得，算是最容易生成乘波体的方式。”
钱五师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后他在演算纸上画了个比较简单的图示，说道：
“既然韩立同志你对超声速轴对称并不陌生，那么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吧。”
“我们这组在技术侧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将最小波阻锥导乘波体和内转式进气道完成一体化设计。”
“而这个设计的核心，就是曲面内锥流场的参数推导。”
说罢。
钱五师又从身边取来了几份文件，对徐云说道
“你看这里，这是我在早些年推导出的乘波体激波面和内锥激波面的部分交线。”
“其中曲线CD是一段捕获型线，通常交点D位于内转式进气道基准流场的中心体上……”
众所周知。
在前体进气道一体化设计方面，眼下这个时期各国的方案有很多种。
比如李维斯特在锥形流场中用流线追踪法设计出进气道的唇口，来近似匹配二维进气道构型。
霓虹的高嶋伸欣则用密切锥方法完成了这一步。
英国的斯达克则采用的是变楔角法——这位其实也挺可惜的，要是英国当年多支持他的研究，英国说不定会先完成乘波前体的研发。
而钱五师采用的则是最小波阻锥导乘波体的耦合设计，即便在后世也算是相当大胆了。
没办法。
如果不另辟蹊径。
徐云的方案压根就没有落地的可能。
至于钱五师拿出的这份文件，可不仅仅是早些年那么简单。
这些文件都是他从海对面提前寄回来的宝贵资料，在当时堪称孤本，珍贵程度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等到金贝儿背刺举报钱五师，钱五师与妻子被监禁之后，他就再也没法带出或者邮寄任何东西回国了。
当然了。
也正是因为有这几份在海对面做过的数据，钱五师才会选择和徐云莽这么一波。
接着很快。
钱五师画出了一条豁口面的激波型线，并且将交点D位，写到了内转式进气道基准流场的中心体上。
接着又写下了一个流速公式：
qm=A2kk－1p0ρ0[（pp0）2k－（pp0）k＋1k]
这是完全气体在一元等熵定常流动下的描述，在1954年就已经被推导出来了。
写到这里后。
钱五师的笔尖微微一顿，对徐云道：
“韩立同志，你觉得接下来应该计算什么？”
“背压比，还是面积－流速关系？”
徐云知道这不是自己该客套的时候，因此立刻便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钱主任，我个人觉得背压比应该会更好一点儿。”
上辈子在成飞工作的时候，徐云曾经听一位搞流体的同事说过一件事：
激波这东西产生之后，熵会增加，但滞止压力却会减小。
同时呢。
激波前后的滞止温度不变。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
计算面积－流速关系会出现一个只有通过超算才会知道的误区：
不导入压缩性系数的话，整个公式将会完全报废。
因此在钱五师询问意见后，徐云立刻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如果钱五师不问，徐云就会主动开口。
而在徐云身边。
钱五师闻言也点了点头：
“正合我意。”
于是很快。
钱五师便计算起了背压比。
所谓背压比。
指的喷嘴出口静压力与喷嘴上游滞止压力之比，不过在设计方案中指的是锥流场与气体的耦合比。
当锥流场刚好达到临界条件时。
外部气体达到音速，同时气体质量流量达到最大值，此时的背压比即称为最大背压比。
这个概念有点类似后世的MBPR，不过释义上更接近下游。
接着很快。
徐云也估量了一番自己的右手状态。
今天他的右手还没用过，负载为0，因此他便也拿起笔和纸协助写了起来。
众所周知。
如果激波为正激波，且不考虑激波厚度，那么激波控制体的形状就会很对称：
你比划个剪刀的手势，然后指尖向下。
这就是激波控制体的图示了。
而控制体CV基本方程，则由三个连续方程组成：
DΦDt=DDt∫VΦ（r，t）dV=aat∫VΦ（r，t）dV＋∮SΦ（r，t）u&#183;ndA
ΔN=（sssIIσρdτ＋ssIIIσρdτ））t＋Δt－（sssIIσρpdτ）t
limΔt→0（sssIσρdτ）t＋ΔtΔt=－ssCSinσ&#183;V→&#183;dA→=ssCSinσρVcosαdA（起点这排版将就着看吧）
其中t为时间；
Fx为控制体内流体的受力在x轴上的分量；
v为流体速度矢量；
A为控制体表面面积矢量；
V为控制体体积。
同时考虑气体稳定流动，再假设速度、能量在激波截面上是均匀的。
便有∫CSv&#183;dA=cA。
随后徐云把截面态联立在了一起，准备继续推导下去。
然而半分钟后。
徐云忽然眉头一皱，嘴里啧了一声，轻轻摇了头：
“不行，要是这样拟合的话，就没法继续计算了……”
结果话音刚落。
徐云的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韩立同志，为什么没法继续计算？”
“？”
徐云顿时一怔，顺势朝发声者看去。
转过头后。
发现数算小组的那位被叫做什么“大于”的圆脸中年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自己身边。
徐云见状扫了眼正在低头计算的钱五师，压低声音解释道：
“大于同志，这不是很明显吗？”
“激波后的温度高于激波产生前，压力间断性地急剧上升，扩散段的方程显然是算不出来的。”
说罢。
徐云便摇了摇头，准备试着思考另一种方法。
然而令他有些意外的是。
圆脸中年人闻言后没有再说话，而是同样低头拿着笔和纸写了起来。
徐云见状也不再说什么，继续做起了思考。
过了大概三四分钟。
中年人忽然将算纸递到了徐云面前，说道：
“韩立同志，你看看这个。”
徐云这会儿还处在思路断档期，被人反复打搅，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想法的。
反感谈不上。
但不耐烦肯定有点儿。
毕竟这可是后世的2023年都已经形成定式的准公理，在徐云看来没太多讨论的必要。
不过出于对这个时代先辈的敬重，徐云还是决定先帮忙这位同志找出问题，给他简单的上上一课。
结果在看到算纸内容的第一时间。
徐云便顿时瞳孔一缩。
只见此时此刻。
算纸上赫然写着一段推导：
【已知ρd／ρu=（k＋1）Ma2u／2＋（k－1）Ma2u】
【以及y=pd／pu√[2kx2－（k－1）k＋1]^1／2】
【对以上二方程进行联立，建立二维柱坐标下的可压缩粘性气体的连续性方程、N－S方程、能量方程和气体状态方程】
【通过变式可知，截面态会在扩散段后半段中逐渐增大，引入气体边界层影响后可得最终式……】
【∑F→cv=aatssscvV→ρdB＋sscsV→ρ（V→&#183;n→）dA……】
“？？？？？？”
看着面前的计算结果。
徐云在内心激烈震动的同时。
下意识问了一句话：
“大于同志，你怎么称呼？——我是问你的全名。”
“你说我啊？”
名叫大于的圆脸中年人闻言扶了扶眼镜，很是憨厚的笑着说道：
“我叫于敏……嗳，韩立同志你怎么摔下去了？”
……

第五百六十章 U2：洒家这辈子值了
数分钟后。
看着刚刚被从地上扶起、脸上痛得疯狂龇牙咧嘴的徐云，钱五师忍不住关切的问道：
“韩立同志，你真的没事吗？”
“要不要我现在就去联系职工医院，让林宇医生或者彩虹同志过来给你瞧瞧？”
“……”
听闻此言。
轮椅上的徐云原本痛的眼泪都快崩出来了，整个人还是飞快的摇起了头：
“钱主任，不用了，不用了，我真没啥事儿。”
“您瞧，我跪下……咳咳，磕下去的膝盖刚好没受过伤，是块健全的骨头。”
“嘶……痛是痛了点，但这都是硬伤，缓缓就没事儿了。”
钱五师见状依旧有些不放心，亲自弯下身子观察了几眼。
等确定徐云的膝盖处确实没什么伤口后。
他方才沉吟片刻，勉强同意了徐云留在现场的想法：
“好吧，那就先不联系医院那边。”
“不过韩立同志，你一旦有什么地方不舒服，请务必不要强忍着，一定要说出来，懂吗？”
不夸张的说。
目前徐云的重要程度堪称国宝，甚至还要超过滚滚一截——如果说徐云是个木乃伊，那么他的珍稀度就相当于是埃及的拉美西斯三世……
哦，克利奥帕特拉七世也有可能……
说完这些。
钱五师又忍不住看了眼徐云，面色古怪的问道：
“话说韩立同志，你这轮椅坐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会摔下去呢？”
“……您别说了。”
徐云苦笑的摇了摇头，如同祥林嫂附体般目无焦距的说道：
“我这是活该，我真傻，真的……”
徐云的这番话可不是自嘲。
他是感觉自己真的傻。
221基地、
圆脸中年人、
数算小组、
绰号‘大于’、
加上眼下的时间点……
这些关键词摆在面前的情况下，徐云居然还没意识到这位大于的真实身份……
那他这摔的真的就是活该了。
这可是于敏啊……
在徐云来的后世。
有一种说法在网络上一直都比较有市场：
华夏的本土物理学界没出过巨佬，而数学界比物理学界还要惨。
这句话其实并不正确。
例如在眼下这个时代，华夏便出现了一位数学和物理的双重奇才。
他便是于敏。
也就是传说中的……
华夏氢弹之父！
于敏的一生如果用网络小说的描述，可以汇总成这样一句话：
他就是华夏建国后应劫之时，国运所聚而生的天赐之子。
于敏是津门市芦台镇人，当年在北大物理系上学，从头到尾都只接受了国内的相关教育。
毕业后。
于敏加入了刚成立的华夏科学院近代物理研究所，正式开启了他那比开挂还离谱的人生。
他先是和北大的杨立铭教授一同创办了我国第一个原子核物理培训班，出版了我国第一部原子核理论专著。
这部作品影响之深远，直到2023年都依旧有很多核理论专业在原封不动的用这本书做教学……
接着在核武器研发过程中。
于敏临危受命，承担起了氢弹研究。
要知道。
与原子弹不同。
原子弹的制造虽然比较困难，但当初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数据可以参考的，算是多少有迹可循。
例如链式反应的明面公式并不是什么秘密，难的是细化的推导。
但氢弹却不一样。
当时的氢弹没有任何资料——一个英文字母都没有。
所以于敏的难度开局就是地狱的。
举个例子。
现在在这里告诉各位读者老爷一个情报：
帅逼哟，世界上有一个东西叫做氢弹，原理大致是核聚变，也就是高温下原子核拧到一起释放能量。
嗯，条件就这么多——然后让你去把这玩意儿搞出来吧。
离谱的是……
于敏居然同意了。
更离谱的是，于敏最后tmd真在这种情况下把氢弹搞出来了……
研过氢弹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现在的氢弹只有两种构型。
一种是泰勒&#183;乌拉姆……也就是T－U构型。
另一种就是于敏构型。
当然了。
以上两种构型从未有人见过真正的数据，没有任何国家公开过有关氢弹的任何原理。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那就是海对面的第一枚氢弹试验装置足足有80多吨，第一枚可投掷氢弹重达21吨。
基本也就是海对面才有飞机运得动。
而兔子们的第一枚氢弹猜猜多重？
答案是只有1吨。
而且当时兔子们的第一次氢弹试验，就敢用空投直接实现小型化。
光是这一点。
就足以证明兔子们的原理和海对面的截然不同。
在2014年。
于敏获得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
不过他能获得这个奖，不是他的荣幸，而是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的荣幸。
于敏隐姓埋名数十载，带领团队为华夏的核科技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不但让新华夏摆脱了核讹诈的阴霾，更让华夏人有能力自己制造先进的核武器，立下了可谓不世之功。
但是这一切，直到他72岁时才被世人知晓。
对了。
顺带一提。
在地球最好的二战大战略模拟游戏钢铁雄心2里。
如果你成功统一华夏之后，你面对的依然是核科技能力贫弱的神州大陆。
此时的海对面核武科技组拥有奥本海默、
德国科技组有海森堡、
甚至霓虹都有仁科芳雄。
那么华夏有谁呢？
p社告诉了所有人一个答案：
于敏。
而按照时间来算。
此时的于敏正处于一个相对【待业】的状态：
他不久前被调到了轻核组，但是要直到今年11月才会正式被钱秉穹谈话受命。
因此在这期间。
于敏便在基地的数算组打起了临时工。
没错。
数算组，而不是其他物理组。
于敏的数算能力有多强呢？
在他读书的时候，北大曾经组织了一场数学考试。
当时物理系的学生平均考了20分，数学系的尖子生勉强考了60分，于敏则考了100分——这是真事儿，记在了北大校友录官网。
这些信息其实徐云都知道，毕竟于敏在整个核武器研究过程中的地位实在是太重要了。
奈何知道是一回事。
能意识到则是另一回事。
于是乎。
在于敏爆出身份后，毫无防备的徐云被‘大于’这么一惊。
便如同王朗一般落下了马……咳咳，落下了轮椅。
同时在回过神的刹那。
徐云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并不是哪儿有没有骨折，而是自己跪的姿势标不标准……
毕竟这位可是真大佬，给跪一点儿都不寒碜。
“……”
过了片刻。
徐云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面前的于敏说道：
“大……大于同志是吧，你的推导我看完了，确实非常精妙合理。”
“非常感谢你的提示，如此一来，咱们的方程拟合就可以继续了。”
听到徐云的这番话。
大于有些腼腆的挠了挠头发，依稀可见后来那位谦和老者的影子：
“能帮上忙就好，能帮上忙就好。”
“其实韩立同志，不瞒你说。”
“在看到你设计的那台气象多普勒雷达后，我就一直想着能和你认识认识呢——它的原理实在是太精妙了。”
“所以如果今后有机会的话，我能向你请教几个问题吗？——放心，我每次到饭点前就走，绝不会你一顿蹭饭的。”
听到请教二字。
徐云霎时间就如同触电般浑身一激灵，头皮发麻的摆起了手：
“请教不敢当，大于同志，你的数学水平可比我要强多了。”
“如果你不介意，咱们接下来正常讨论就好，说不定还是我向你请教问题呢……”
开玩笑。
别说徐云了。
即便是2023年的华夏科研界，也没多少人能当得起于敏的请教——这还是考虑到杨老王老这些功勋之辈的情况。
如果抛开这些单讲学术能力，恐怕只能在b乎上找到那种人了。
毕竟这位可是能在脑海中模拟核爆的究极大挂壁……
而另一边。
看着徐云从未有过的局促反应。
钱五师不由再扫了眼一旁的于敏，脸上露出了些许若有所思的神色……
随后徐云又和于敏强行拉扯了一番，最终总算是说服了这位大佬，以一个相对平等的姿态进行起了下一步。
几分钟后。
徐云和于敏再次回归原位，钱五师也去一旁继续起了自己的推导。
“大于同志，既然解决了截面态表达，那么下来就应该进行拟合流场数值计算了。”
徐云拿着笔思索片刻，对于敏说道：
“大于同志，这部分你有什么想法吗？”
于敏在生活上的性格比较谦逊，不过眼下涉及到了技术讨论，他便没有藏拙了。
只见于敏很快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参数：
Ma=0.729
AoA=2.92&#176;
Rec=6.5&#215;106
接着他吧嗒一声放下笔，将这张纸推到了徐云面前，说道：
“韩立同志，这是我刚才自己计算出来的实验参数，要不你代入进去看看？”
见此情形。
徐云瞬间一脸问号：
“？？？？？？？”
此时此刻。
徐云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股极强的吐槽欲：
谁特么才是穿越者啊？
要知道。
自从Synge在1949年发表了一篇标题名为《Aerodynamic symmetry of projectiles》后，物理学界便开始了对气动参数在数学表达上的推导。
也就是气动系数可以展开成级数表达的形式，通过截断高阶项保留低阶项使其能够变得工程实用起来。
至于所谓的拟合。
指的就是将级数展开的具体表达式……也就是重要的是系数定下来。
然后用状态量代入去求解未知状态的气动参数，算是一种高解的过程，非常复杂。
上头这些用人话来描述就是……
先用一系列方程推导出另一个方程，然后对方程求解，得出最终XYZ这三个变量的答案。
而眼下的情况呢。
就相当于第一步。
也就是徐云好不容易推导出了另一个方程的表达式，开口询问起了于敏解这个方程式的思路。
按照传统故事的发展。
双方应该提出多种解方程的想法，然后逐一讨论它们的可行性，在讨论中彼此的关系也在缓慢增进。
最后确定一个方向，合力开始求解。
接着在一段时间后同时停笔，将答案轻轻推到对方面前，进行交换检验。
最终发现答案完全一样，互相对视一眼，如同见到知己一般哈哈大笑起来……
然而此时此刻。
于敏的做法却相当于嚷嚷了声讨论个der啊。
然后把方程的几个解往桌上一甩，对徐云说了句你逆推验证一下吧。
要是没错我就去打篮球了，别人都到球场了赶时间呢……
（╯‵□′）╯︵┻━┻！！！
这tmd玩毛啊？
自己这头连思路都没确定，于敏居然直接把答案拿了出来……
要知道。
钱五师的那份实验报告此前算是国家绝密，由专人看护，哪怕是钱秉穹想要查阅都要事先申报才行。
换而言之。
于敏只可能在分组之后，才会第一次知道那份报告的存在，以及看到详细内容。
而就在这短短的十多二十分钟内。
他不但理清了具体思路，还列出了方程并且解出了答案。
最后甚至还有时间在徐云边上看了会儿戏？
这tmd不是挂是啥……
不过想到于敏能够搞出于敏构型，这些事儿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毕竟和于敏构型比起来，这种情况的难度还是要远远不如的。
随后徐云又想到了海对面的U2。
也不知道哪架U2会这么非酋……或者说欧皇，有幸能够死在如此多的通天代手里……
真&#183;这辈子值了。
“……”
又过了一会儿。
徐云将自己内心的惊讶收起，把注意力重新投回了现实。
毕竟惊讶归惊讶，该做的事儿还是得做的。
于是很快。
徐云便拿起笔，对于敏给出的三组数值进行了演算。
在于敏给出的参数中。
Ma指的便是马赫数、
AoA是攻角、
Rec则是……
临界雷诺数。
其中雷诺数字如其意，是一种以雷诺命名的数值。
当时雷诺根据大量的实验发现，由层流转变为湍流的转变过程非常复杂。
这个过程不仅与流速v有关。
而且还与流体密度ρ、粘滞系数μ和物体的某一特征长度d——例如管道直径、机翼宽度、处于流体中的球体半径等有关。
最终他综合以上各方面的因素，引入一个无量纲的量ρvd／μ。
后人把这无量纲的参数命名为“雷诺数”。
流体的流动状态由雷诺数决定，雷诺数小的时候是层流，雷诺数大时是湍流。
也就是……
流速越大，流过物体表面距离愈长，密度越大，层流边界层便愈容易变成湍流边界层。
相反。
倘若粘性越大，流动起来便愈稳定，愈不容易变成湍流边界层。（最近因为防盗来的读者比较多，这里解释一下，这种抛概念真不是水文，而是后面会用到，但要是在后面一次性抛出来那整章就都不用写正文了，所以隔几章抛一个。）
接着很快。
徐云便将这几个参数代入了方程里。
“MA0.729……AoA=2.92&#176;……Rec=6.5&#215;106……”
“那么自由来流参数就是288.15……”
“边界条件引用559章倒数第二个公式，可得通用参数是0.61……”
“最后代入收敛准则，表面压力分布是6.66632……”
“第一个式子对上了，截面间能量守恒，所以计算出来的L0应该是0.231。”
写到这里。
徐云便停下手中的笔，开始对照起了钱五师的表格。
钱五师这份表格的实质样本来自海对面的弹道风洞，如今这个时代全球拥有弹道风洞的国家仅有三个，并且不包括华夏。
这也是为什么这份资料会被列作如此高规格档案的原因。
接着很快。
徐云便在文件上找到了MA=0.7的对应L0数值。
其赫然便是……
0.229！
毫无疑问。
于敏拿出的这三个数值，确实是精确的解。
徐云：
“……”
白活了.jpg。
随后在接下来的时间里。
徐云这个小组出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画风，交谈内容差不多是这样的：
“大于，中等间隙B和C区要做个柯尔莫哥洛夫尺度能谱的笔算，所以得先计算一下耗散率……”
“不用算了，17.63％，韩立同志你验算一下吧。”
“……大于，波数由速度的所有大尺度分量累计而成的，v^k是速度的傅里叶系数，所以要进行多次放缩……”
“不用吧，韩立同志，我们只要假定对于任意固定的K，所有大于1／K的尺度的累计耗散当是2νΩK≤2νK^2，其中E→0，当ν→0时，ΩK就可以直接被算出来了……喏，你看。”
“那这个不规则的时速度场……”
“这也简单，假设一个固壁对流体的剪应力，然后写出接触面积的乘积再导一导不就行了？”
实话实说。
从第一次穿越到现在。
徐云头一次产生了一种怀疑人生的微妙情感：
他仿佛化身成了那个被带飞着的土著，而身边的于敏才是那个穿越者。
几乎只要徐云一提及思路。
于敏便能迅速给出对应的答案，并且精准度很高很高，哪怕出了错也很快就能纠正过来。
于是乎。
在于敏的‘协助’下。
徐云几乎不怎么费力，就顺利解决了自己所负责的问题。
难怪那么多人喜欢躺赢，这种感觉是真的爽啊……
……
在徐云小组完成计算任务十分钟后。
钱五师亲自负责的背压比也有了结果。
背压比。
军圈或者航空航天的爱好者应该都知道。
无论大型的航天液体火箭，还是一些现代的战术导弹，甚至现代化的第三代以后的战斗机。
它们在开加力以后喷出的火舌……也就是尾焰，外观大多都是一节一节的。
这是飞行器的发动机马力全开时，喷流速度超过音速的一种物理现象。
这种现象专业上被叫做马赫盘或者马赫环，属于翻译上的出入，属于很常见的释义问题。
它由尾喷流产生激波引起，在空气中形成连续的膨胀波和压缩波系。
而这些胀波或者压缩波在数学上的计算推导，便与背压比有关。
诚然。
背压比这个概念常见于喷气式飞机的喷管，导弹领域……尤其是小型导弹考虑背压比的情况并不多。
但别忘了。
钱五师他们这次设计的导弹需要极其精细的气动结构，背压比则关乎超声速轴对称在现实情景的落位——具体方程此前已经提及过了。
因此背压比的计算，便成为了一个很关键的一环。
接着钱五师将自己的计算结果与徐云于敏的成果并排放到面前，开始做起了汇总。
“R（l）／l=0.1……V／l^3=0.02……”
“流场参数分布及前缘曲面激波间隔是0.4、2.6、2.9……”
“前体进气道的总收缩比为6.2，其中包含了前体压缩部分，进气道的总收缩比为5.2，内收缩比为1.6……”
“质量加权马赫数的分布在3.0左右，压升系数基本在20以上，总压恢复系数在攻角等于2&#176;的时候最大，其余状态均接近0.6……”
钱五师的目光飞快在这些参数上掠过，细长带着老茧的右手飞快在演算纸上进行着勾画。
每扫过一项参数。
他的右手便会在五秒内画出对应的图形。
这是他花了三十年时间积累下来的超常能力，若是没有点本事，钱五师怎么可能被海对面如此看重？
如果说于敏是一台人型计算机。
那么钱五师就是一台人型分析仪。
每个参数从进入视网膜在后方成像的那一刻开始，便被钱五师的大脑进行了高速解析。
看着钱五师快速在纸上跃动的笔尖。
旁观的徐云心中，忽然又冒出了另一股情绪。
这股情绪有些微妙。
它并不是吐槽欲，也不是空灵的感动——徐云还没感性到那种地步。
这股情绪怎么说呢……
聪明的同学应该都还记得。
在过往的三个副本中，徐云都曾经组织过一轮甚至多轮的数学运算。
例如小牛副本里。
他和小牛推导过二项式的化简，讨论过无穷小的问题。
在老苏副本中。
他与贾宪等人一起计算过望远镜的参数，又在小赵夺位后找到了上百位精通数算的古人计算起了飞机的设计参数。
在小麦副本里。
徐云则和高斯、黎曼、狄利克雷等人一同计算了冥王星的轨道，一年后又计算出了神王星的轨迹。
但无论是以上哪一次的计算。
徐云不至于说是独自carry吧，但几乎都处在主导……或者准确点说是指导性的地位。
在这些过程中。
徐云就像是1850副本中被奖励的玉玺一样，内心其实是有些孤独的。
他的身边没有可以真正与他对上频率的同行者，哪怕是高斯黎曼和小麦也不行。
可这一次却不一样。
徐云虽然依旧指出了某些方向，但他的身边出现了可以跟上他思维甚至优化他思维的人。
当这些人的身份加上【新华夏先辈】这个定语后……
徐云忽然发现自己身边有了些许温度，而不再是喧嚣的寒风与孤寂的星空。
或许这就是……
集体的力量？
……
二十分钟后。
一张线条简易但结构复杂的素描草图，赫然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这是一个非常特殊的结构。
它通过流线追踪方法，从基于近似理论最小阻力轴对称体的流场中获得最小波阻锥导乘波体、
乘波体激波呈现向外凸起的外锥特性，紧密贴合在三维进气道唇口前缘上。
同时乘波体自身的乘波特性未受到置入其流场内部进气道的影响，激波紧贴前体侧缘；
进气道自身的激波则呈现内锥特性，凹向内侧，且紧贴进气道前缘。
三维内转式进气道则通过与乘波体匹配的捕获型线，从轴对称曲面内锥流场中追踪获得。
同时采用型面渐变技术获得隔离段出口为圆形的内压缩通道，流量捕获率可以达到0.99。
用后世的术语来描述就是……
【总压恢复系数和压升特性在较好范围内。】
说实话。
由于其他三个小组的成果还没汇总的缘故，这张草图的结构并不完整：
它描绘出的只是导弹结合口的内外构造。
但在钱五师这种专业人士的眼中。
它便是一张极其精美的导弹初版设计图。
只要【这样这样再那样】，它就能成为一枚真正的导弹。
换而言之……
导弹设计过程中，最关键的一个环节解决了。
呜呜呜——
而就在钱五师画好设计图后不久。
窗外便响起了急促的警报声。
听闻此言。
原本还在看着设计图的徐云，下意识便抬头看向了窗外，同时眉头微微一皱：
“奇怪……这才几天啊，U2怎么又来了？”
“没什么好奇怪的。”
徐云话刚说完，他身边的钱五师便摆了摆手，无所谓道：
“多半是因为某些人在首都那边找不着我，所以就急着来西北这儿看看了吧。”
“类似的情况还挺常见的，上次我偷偷去浙省吃了次西湖醋鱼，U2就在西北绕了整整三天呢。”
徐云顿时一愣。
某些人找不着钱五师？
不过很快。
他便明白了钱五师的意思。
是哦。
从气象多普勒雷达出现开始。
孙俊人、罗沛霖、王老……加之这次的钱五师，已经有多批‘援军’从首都来到了基地。
这种阵容看起来相当豪华，但首都那边却会出现一个情况：
他们家门口的脚夫、商贩或者面馆老板……总之肯定有某些披着正经职业但不怀好意的人，发现他们每天要跟踪的目标不见了。
这种情况下。
海对面提高U2出航的频率，倒也合情合理。
想到这里。
钱五师忍不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
他先是看了眼窗外正在搬着被褥之类‘道具’遮掩雷达的副业队员，又抬头看了眼天空。
他的目光仿佛透过基地上方湛蓝的天空，穿越了数千公里，看到了一架正在朝基地驶来的黑色侦察机：
“抓紧时间多飞几次吧……毕竟要不了多久，你们就永远不会有进入我们领空的机会了，永远……”

第五百六十一章 首都来的包裹
三个多小时后。
轰隆隆——
一架U2侦察机轰鸣着从基地上空飞过，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存在的想法。
而地面上。
221厂依旧与往常一样，在侦察机飞临之前便做好了各种准备：
生活区晒起了被褥、
库房排起了运货的车队、
生产区的烟囱冒出了浓浓的黑烟。
如果把视线再拉远一些。
还可以看到数架歼五战斗机试图围剿U2，却被U2轻盈的拉伸起高度差，无奈的放弃了拦截。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是上次的翻版。
此时此刻。
钱五师也如同当初躲在隐蔽建筑里的周绍平等人般，默默的站在窗边。
眼珠一动不动的盯着头顶的U2。
见此情形。
不远处的徐云亦是理解的微微一叹。
的确。
试问哪个有自尊心的大国以及国民，会容忍自己的领空被他国飞机随意侵入呢？
这就好比某个村子里有个行事嚣张的村霸。
平时他有事没事在你家门口溜达、摘点你种的青菜水果、偶尔骂骂人也就罢了。
离谱的是在你夫妻晚上过夜生活的时候，他还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冲进你家，掀开被子色眯眯的打量着夫妻俩。
直到品头论足一番后，才背着手哼着小调离去……
这tmd谁能忍？
霓……你的孙子才能忍！
“……”
过了足足有好一会儿。
钱五师方才将飘荡的心绪收回，重新回到了二人身边，给徐云倒了杯茶：
“韩立同志，喝口茶吧。”
徐云点点头，由于敏取过茶杯喂他喝了起来——毕竟如今他还拿不了茶杯这样的重物嘛。
过了片刻。
钱五师很平静的拿起笔，又开始与徐云和于敏讨论起了导弹的设计问题。
三人谁也没有提到刚刚掠过头顶的U2。
毕竟……
与其这时候放狠话，不如省点口舌去解决导弹的设计问题。
接着又过了一个小时。
柴志等其余三个小组按时回到了教室。
这是划分小组时就做好的安排，不管小组有没有出成果，到点都要返回教室——只差临门一脚的特殊情况除外。
待众人落座后。
钱五师依旧带着徐云走到了讲台前。
只见他沉吟片刻，开口道：
“各位同志，五个小时过去了，现在请汇报一下各自小组的计算成果吧。”
“时钧，从你那开始。”
此前提及过。
在徐云提出了打水漂的想法后，钱五师便将整个项目组分成了四个小组进行推导。
除了钱五师和徐云、于敏负责的超声速轴对称外。
还有柴志带领团队负责的吸气式推进动力计算、
罗时钧负责的二维进气道构型、
以及吴北生带队的考虑黏性情况下定平面形状的密切锥设计。
这三个小项虽然在难度上要远逊色于超声速轴对称，但也都是属于相当关键的环节。
这些环节在后世一般都需要通过CDF或者PDF计算，但在如今这个时代，只能依靠人力解决。
听到钱五师点了自己的名。
坐在第二排的罗时钧立马站起身，白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拘谨，缓缓说道：
“老……钱主任，根据我们小组的计算结果，‘诛仙剑’导弹的二维进气道构型比寻常导弹要特殊很多。”
“它要求导弹的侧板后掠，前体进行二级压缩，整体上类似一个近似矩形。”
“具体的参数是前体长度23.5厘米，面积收缩比CR0.94，L角分布12.9&#176;－16.5&#176;……”
说起进气口这个概念，很多人下意识想到的运用方向多半首推战斗机。
毕竟米格23的进气口算是机圈中很有代表性的一个话题，哪怕在2023年都是个热闹的撕逼点。
不过实际上。
进气道这玩意儿的运用范围还是很广的。
比如说运载火箭。
又比如说各类导弹。
上至十几米的洲际导弹，下至几十厘米的单兵导弹，99.99％都有进气道这个构造。
毕竟进气道的用途就是实现高速气流的减速增压，将气流的动能转变为压力能。
随着飞行速度的增加。
进气道的增压作用会越来越大。
在洲际导弹中，进气道的增压作用甚至能大大超过压气机……
对于‘诛仙剑’导弹来说。
它的体积本身就很小，如今又需要提高滞空高度，也就是迎角会从普通迎角变成大迎角。
这种情况下。
进气道周围的流场会出现不均匀性增大，因此如何在研发时期就处理好二维进气道的构型，就显得非常重要了。
随后罗时钧每汇报出一个参数。
钱五师便如同此前自己绘制设计图一样，飞快的在黑板上画出了对应的线条。
五分钟后。
罗时钧汇报完毕。
“……”
钱五师撇了眼黑板上的参数，双手环抱在胸前，开始检查了起来。
过了片刻。
他忽然伸出食指和拇指，比划了某个中间竖直线条的长度，又将它与另一侧的一条横向线进行了比对。
很快。
钱五师眉头一扬，将被横向线条的参数——一个L／H的比值6.9给擦了个干净。
接着他将粉笔往粉笔槽里一放，转过身对罗时钧说道：
“时钧，你们计算这个膨胀面比值的时候，是不是用了外罩面的隔离段高度作为了除数？”
罗时钧顿时一愣，下意识答道：
“没错。”
钱五师眼下露出了一丝果然如此的神采，轻轻摇了摇头，对罗时钧道：
“时钧，你错了。”
“你仔细想想，由于体积问题，我们的诛仙剑导弹外罩只能允许一级压缩角的存在。”
“所以唇口激波的分离必须要用非隔离段为参考，否则就会出现内通道堵塞——不信你可以用堵塞态的方程代入求个解，对，现在就做。”
“……”
罗时钧看着难得有些严肃的老师，只好乖乖照做。
钱五师说的情况并不复杂，完全不需要CFD这些东西辅助，就能轻松计算出结果。
因此很快。
罗时钧的面前便出现了一个数字：
1.22。
这个数字是一个负载比值，具体概念并不重要，只要知道这个低于1，便代表着不会出现堵塞。
但如果是等于或者大于1，那就代表着……
内通道出现了淤塞情况。
而导弹的内通道一旦出现淤塞，那么外通道的流场便会产生剧烈变化。
届时导弹便会……
想到这里。
唰——
罗时钧以及其他小组成员的额头上，顿时冒出了一排细密的冷汗。
过了几秒钟。
咕噜——
只见罗时钧重重咽了口唾沫，飞快从座位上站起身，对钱五师说道：
“钱主任，我检讨，我们小组忽略了一级压缩角的情况！”
“要不您处罚我吧，扣工资、通报、甚至监禁我都没意见！”
“好了时钧，你也不必如此紧张。”
钱五师闻言摆了摆手，在指出问题后，他似乎又变成了那位和蔼的良师：
“认识到错误就是好事，至于什么责罚就不必了——如果因为一些计算问题就去搞通报批评，这样今后谁还敢接任务？”
“别说你和其他同志了，哪怕是我、隔壁的耀平同志、还有基地的老郭，谁没出现过类似的错误？”
“自我警示下不再犯才是关键，其他东西别想太多——导弹设计图在落地后肯定会经过至少一轮的复审，一级压缩角的错误是不可能会真实出现在导弹上的。”
“……”
听到钱五师这番话。
罗时钧的嘴角嗫嚅了几下，方才无言的坐回了位置上，低着脑袋看起来有些沮丧。
见此情形。
一旁的徐云反倒是微微一愣，心中冒出了一个问号：
这是啥情况？
当然了。
徐云费解的地方并不是钱五师没有责罚罗时钧，而是因为……
按照原本的历史。
这番对话应该发生在十五年后才对。
此前提及过。
罗时钧是后来歼20总设计师杨伟的老师，当初杨伟先生曾经在采访中提到自己老师的一件囧事：
那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当时罗时钧带队解决起了大迎角非线性气动力计算的收敛问题。
其中有个气动角的计算罗时钧做出了错误的计算，被钱五师指明了出来。
当时二人的交谈内容，便与上头的情况差不多。
这是纯粹的巧合？
还是……
因为徐云这个‘小蝴蝶’的出现，混沌系统中的某些‘参数’发生了变化？
“……”
随后徐云甩了甩脑袋，将这个想法暂时抛到了脑后。
也许只是历史的惯性罢了。
自己这只小蝴蝶现在又没发力，总不可能真的掀起来什么大风暴吧？
不可能，绝不可能！
……
待罗时钧坐回位置上后。
轮到理论组的副组长柴志站起身，开始汇报起了他们小组的成果。
柴志所负责的是吸气式推进动力计算这个流程，毕竟诛仙剑导弹使用的虽然是乘波体原理，但终究和那种洲际弹道导弹还是不一样的：
虽然导弹也可以靠着打水漂的方式完成竖直到水平的转向，但最后那段冲刺无论如何都离不开发动机。
而既然是发动机。
那么推力就是个必须考虑的问题了。
当然了。
柴志他们小组由于没有徐云的加入，自然不可能拿出机体－推进一体化设计的超燃冲压发动机。
他们所研制的发动机依旧是曲轴状通管推进的模式，在技术上还是比较成熟的。
加之柴志是全组中除钱五师外资历最老、经验最丰富的成员，参加过很多次关键项目的研究。
因此很快。
柴志的汇报没有太大问题，便迅速通过了钱五师和于敏的初评。
紧接着。
钱五师又将目光撇向了最后一人，也就是坐在角落的吴北生。
吴北生负责的项目是考虑黏性情况下定平面形状的密切锥设计，这也是理论环节非常重要的一环。
参与过DF－17研发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乘波体技术中的乘波体模型其实有很多种：
比如说楔导乘波体。
楔导乘波体顾名思义，生成这种乘波体的基准流场是楔。
这种构型乘波体的特征很明显，激波为二维平面激波，流场均匀度高，便于参数化表达以及后续优化设计。
同时几何构型简单便于设计，气动参数便于求解等等，这都是它的特征或者说优势。
至于缺点则是需要三维基准流场，难度较高。
又比如说锥导乘波体。
锥导乘波体就是基准流场为圆锥激波流场，可以理解成一个拥有直母线的普通圆锥。
它的缺点同样是激波构型为三维，并且压缩气流均匀度较差。
但由此带来的优势，则是乘波体的容积率会得到增加。
除此以外。
乘波体还有钝锥乘波体、非对称类锥形流场生成的椭圆锥乘波体、以及……
吻切锥乘波体。
吻切锥乘波体，乍一听似乎和尖吻蝮之类的蛇有点类似，但它其实是一种密切锥理论设计的乘波体。
这种乘波体要按照切片的方式，一个角度一个角度的设计，非常详尽复杂。
这种构型的优劣势应该是上述二维（楔）、三维（锥）乘波体的综合。
也就是可以改善中间区域流场的均匀度，同时容积率也有所提高。
缺点呢，当然就是比较难设计了。
总而言之。
到了眼下这一步。
倘若吴北生的设计构造没问题。
那么整个导弹设计便可以进入最终的论证环节，生产出实体指日可待。
但若是吴北生的设计方案存在错误……
那么就比较复杂了。
因为从理论上来说。
吴北生他们一旦出现失败，基本上不太可能会是计算的原因，而是原始思路——也就是徐云他们最初思路的问题。
……
而就在吴北生汇报自己小组成果的同时。
距离这间屋子大概一公里左右的总厂厂办。
老郭也匆匆走进了李觉的办公室：
“老李，你找我啥事儿？”
“哦，老郭来了啊。”
李觉见状从办公桌后站起身，示意老郭坐下：
“来，先坐吧。”
待老郭入座后。
李觉是给他倒了杯水，随后将水杯放到他面前，问道：
“老郭，诛仙项目这些天进行的怎么样了？”
虽然李觉在职务上是221基地的总负责人，诛仙项目明面上也是以他为首。
但组织上考虑到诛仙项目的‘四把剑’涉及到了很多专业知识，李觉这个大老粗不太好处理细化的信息。
因此整个项目负责信息调度汇总的任务，还是交到了老郭身上，相当于监军吧。
老郭看了李觉一眼，心知这多半是首都那边在询问项目的进度，便开口介绍道：
“总体来说都还算顺利，其中绝仙剑小组……也就是刘有成主任负责的囊体研发进度最快，如今基地已经见不着长着毛的驴了。”
“进度排在第二位的，则是孙俊人同志他们负责的超宽带近炸引信研究。”
“据我所知，他们小组在理论方面的推导已经结束了，可能明后天就会开始实物的试装。”
“不过王耀平同志和钱五师同志那边恐怕就没那么快了——尤其是钱五师同志，导弹的研发历来非常复杂与困难。”
听到老郭这番话。
李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接着他沉吟片刻，继续问道：
“老郭，那么从时间上来说，诛仙平台大概多久能够落地？”
“……”
老郭抬头看了李觉一眼，这次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皱着眉头问道：
“老李，是不是又出什么事儿了？”
李觉闻言手指在桌上笃笃的敲了几下，随后示意老郭近前，低声说了几句话：
“欧洲……英国……高卢……”
老郭听着听着，顿时瞳孔一缩。
过了片刻。
老郭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内心震惊的情绪，沉声道：
“老李，按照目前的进度来看，诛仙剑正式落位，最快最快也要三个星期以上。”（预判一下评论，大概会有人说更新也要三个礼拜才会炸飞机，提前说明一下，这两天就会炸了）
“不过现在出了这么遭情况……我尽量去做做同志们的动员工作，争取把时间缩短一些吧。”
李觉点点头：
“那就辛苦你了。”
说完。
李觉又想到了什么，眼中露出一丝关切，对老郭问道：
“老郭，你的肺最近怎么样了？”
“肺？还是老样子呗。”
老郭悠悠叹了口气，背靠在椅子上，摇头道：
“组织给的盐酸四环素我最近吃了几片，效果也就那样，该咳血还是得咳血。”
“我看这肺多半是没啥救回来的可能了，只能趁还没死多给咱们国家做点贡献，能活到原子弹爆炸那天我也就瞑目了。”
老郭和李觉的关系很好，二人早在核武器项目立项之前就很熟悉了。
因此面对李觉，老郭也没遮掩自己咳血的事实。
当然了。
没掩饰归没掩饰。
倘若李觉以此要求老郭暂停手中的科研任务，老郭说什么也是不会依的。
“……”
见此情形。
李觉沉默片刻，并没有安慰老郭，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个盒子。
这个盒子体积不大，和后世的戒指盒差不多，通体木制，边缘有一个扣锁。
随后李觉将这个小盒子推到老郭面前，说道：
“老郭，这是钱五师同志从首都带来的东西，收件人就是你。”
“它的保密级别很高很高，组织上特意交代必须要由我亲自交给你，现在你打开看看吧。”
老郭闻言眨了眨眼，脸上有些意外：
“首都来的东西？这么小一玩意儿？”
要知道。
且不说老郭的妻子李佩此时在庐州的中科大担任担任外语教研室英语教师，压根就不在首都。
光是这么个小盒子被用如此高规格的方式进行转交，本身就不太正常。
同时理论上来说。
能够被装进这种小盒子里的东西，似乎只有……
信件？
莫非是某位特殊战线的好友或者首都领导写的信？
想到这里。
老郭便忍不住将扣锁往上一弹，掀开了小盒子的盖子。
结果在看到盒子里情况的时候。
老郭整个人下意识便是一愣：
只见此时此刻。
这个巴掌大的盒子里，赫然躺着……
三片白色的小药片。
同时这三片药片中，只有一片保存相对完好。
剩下的两片边缘都带着焦黑，体积更是缺破到只剩下了一半左右，看起来像是从火场里捡出来的似的。
见此情形。
老郭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了李觉：
“老李，这是……”
李觉立马摇了摇头，说道：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我不是说了么，它们的保密级别很高。”
“刘部只在不久前来了通电话，说这是首长特意派人送给你的特效药，可以先吃半颗看看。”
“不出意外的话……你的肺部病情应该会暂时有所好转。”
老郭：
“？！”
……
就在老郭迷迷糊糊的吞下第一颗药片的时候。
项目组所在的教室里。
钱五师亦是轻轻朝吴北生点了点头：
“有训同志，辛苦你了。”
“你们小组的设计构造相当优秀，不出意外的话……”
“咱们小组的诛仙剑，很快就能现世了。”

第五百六十二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上）
在四个模块全部完全相关推导后。
钱五师立刻将这手中的文件汇总到了一起，开始组织起了更深层次的计算。
毕竟……
导弹的原理设计是一回事，具体参数推导是另一回事。
在参数计算这方面，必须要引入另外一个非人的强援，也就是……
计算机。
而到了这一步。
之前一直只能充当看客勉强打打下手的联络组成员，也总算有了用武之地：
他们要将各种需要计算机完成的参数进行加密，然后再发送给远在数千公里外的首都。
诚然。
这种做法非常麻烦，数据加密和解密的时间会极大的影响到计算效率。
不夸张的说。
多这么个往返的加密与解密时间，整个推导过程的效率会降低最少50％，甚至不排除更多。
但没办法。
这是必须要付出的时间成本。
因为与之前的气象数据不同。
气象多普勒雷达采集到的数据没什么保密意义，无外乎风速啊气压啊之类的。
这些数据即便是被海对面潜伏的敌特截取到了也无关痛痒，毕竟这年头需要报气象参数的项目太多了。
可导弹参数就不一样了。
且不说导弹参数被海对面截获了之后，会不会暴露兔子们正在搞核武器的秘密。
光是诛仙剑阵本身的存在，就足以让某些人惊觉了——后世这玩意儿看起来好像没啥，但在这年头却是个降维级别的打击。
一个国家……尤其是大国获得超越时代的技术后会怎么样，《变形金刚》中便已经给出过了答案。
因此无论如何。
导弹推导过程中的参数必须都要严格保密，甚至花费成倍代价也在所不惜。
“钱主任，我们的计划是这样的。”
此时此刻。
一间屋子里。
联络部的组长王进行正站在钱五师身边，指着准备编译密码的联络员们说道：
“钱主任，之前基地不是以矿脉探测的名义进行过一次气象数据收集吗，这个所谓的‘探矿’行动近期都还在持续。”
“所以经过通讯处和保密处同志的反复讨论，最后大家决定用矿石的成分作为密码文本，通过它和首都那边进行联系。”
听到王进行的这番话。
钱五师沉吟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很好。”
聪明的同学应该记得。
当初在徐云拿出气象多普勒雷达技术之前。
基地主要通过派遣副业队外出收集气象数据的人力方式，进行数据的网格化接收，以此配合湿度仪来进行计算。
而那时候副业队外出的对外……也就是对西海省内各大单位的理由，便是矿上要进行大范围的探查矿脉。
虽然这个方法收集到的数据最终没起到什么用处，叶笃正他们的计算成果大败特败。
但这个行为本身还是很好的迷惑住了那些敌特。
毕竟这年头兔子们找各种石头的举动实在太常见了，就如同后世兔子们爱＊＊建一样寻常。
而这一次。
基地方面便再次利用起了这个行动。
一来过去这些天为了不让探矿行动结束的太过突兀，基地每天依旧会派出不少人手去布下迷阵。
所以如今这层皮拾起来完全合理，丝毫不会仓促。
二来则是因为矿石的各大成分有固定的称谓，而且可以通过各种数值体现。
比如说钙化合物含量多少，铁化合物含量多少等等。
虽然难度上依旧不低。
但至少比把数字加密成类似普通信件的全文字要轻松上许多。
紧接着。
王进行又从桌上取出了一册外观比较简易的密码本，交到了钱五师手里：
“钱主任，这就是我们赶制出来的密码本，请您过目。”
不过钱五师却摆了摆手，拒绝道：
“不必了，进行同志。”
“既然基地领导已经同意你们用这套本子参与今天的工作，自然就说明你们的编码是符合要求且可靠的。”
“所以我这种只上过一节密码学的半桶水就不随意点评了，要是准备完毕的话，你们就直接开始吧。”
“接下来可就是你们联络组的‘战场’，进行同志，你们身上的担子很重啊。”
面对王进行的做法，钱五师一如既往的选择了外行人不干涉内行事。
这也算是钱五师人生中的处事哲学，一直被他遵循到了人生的最后一刻。
至于钱五师所说的‘一节密码课’，也是他今后一直挂在嘴边的一桩趣事：
当初的钱五师还在加州理工读博士，在某天要上一堂应用数学课。
于是呢。
钱五师便早早赶到了教室，由于时间比较充裕，他便自己先做起了题目。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身边也逐渐开始坐下了其他学生。
结果等上课铃一响钱五师才发现……
自己身边的同学他tmd压根不认识，讲台上的老师也是个陌生人。
偏偏钱五师当时坐的又是第一排的学霸位——当初的华夏留学生基本上都喜欢坐前一两排。
于是无奈之下。
他只能硬生生的听了一节密码……或者说电码学……
而那堂数学课，也成了钱五师留学生涯中唯一的一次缺勤。
好了。
视线再回归现实。
眼见钱五师如此开明的没有指手画脚。
第一次和钱五师打交道的王进行在惊讶与欣喜的同时，心中也很快涌起了一股动力：
“钱主任，请您放心吧，我们小组保证完成任务！”
说罢。
他便转头看向了身侧那些已经落位的联络员，高声说道：
“各位同志，钱主任的话想必大家都已经听到了，我们这次的任务非常艰巨！”
“所以请大家务必认真仔细，切勿出错，因为你们按下的每一次电键，都可能事关大局。”
“好了，现在开始吧！”
王进行和钱五师他们所在的这间屋子位于【甲】字型布局的右下方，内部已经事先安置好了电报机。
因此随着王进行的一声令下。
早就将耳机拿在手里的几位电报员顿时神情一肃，齐齐将耳机戴到了头上。
过了片刻。
滴滴滴——
屋子里瞬间响起了密集的电键声。
又过了大概五分钟。
第一份加密完成的数据被传向了首都。
……
同一时间。
首都。
中科院计算机所。
电报收发一室。
时任计算机所副所长的吴几康今天依旧亲自待在了收发机边，同时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位另外男子。
此人长着一对招风耳，瘦弱面黑。
同时两道眉毛斜向下耷拉着，呈现出一个‘囧’字态。
过了片刻。
吴几康看了眼手上的手表，对招风耳男子说道：
“文极同志，现在五师同志那边已经超过预期的时间十分钟了，要不你先去隔壁间休息一下？”
“你刚从长安赶到首都，身体都没恢复过来呢，没必要在这里强行撑着。”
“反正有我在这儿候着收发机，消息方面你大可放心，肯定不会出现遗漏的情况。”
名叫文极的男子全名叫做钱文极，闻言坚决的摇了头：
“老吴，还是不必了，五师同志我很了解，他是一个非常注重承诺的人。”
“既然他定下了这个时间，我相信他不会拖延太久——他又不是那些在报纸上写小说的，动不动就老是休刊一两周。”
“……”
听到钱文极这番话。
吴几康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劝说：
“可是你刚手术完一个礼……”
嘟嘟嘟——
结果吴几康话没说完。
二人身边的电报机便响起了急促的提示音。
见此情形。
钱文极瞬间便从椅子上弹射了起来，一步窜到了电台边。
只见他认真的盯着慢慢冒出的纸条看了一会儿，随后忽然朝吴几康一招手：
“老吴，你来帮个忙，我tmd看不懂这些玩意儿。”
吴几康：
“……”
过了片刻。
吴几康幽幽叹了口气，快步走到钱文极身边，拿起个小本子翻译了起来：
“褐铁矿样本6.73千克……褐铁矿指的是前驱半径，个位数要先乘8再除以二，也就是24……”
“小数点后一位则是乘1.53然后再除以6，代表的是泛成函数的下行区间，除不尽就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
“第三位是……”
几分钟后。
吴几康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眶，说道：
“文极同志，喏，翻译好了。”
“谢啦。”
钱文极立马接过这个小本子，飞快的翻阅了起来：
“气体流出量0.5m^3／h……”
“浮变均值1.55、1.33、1.47……这六组都要计算啊……”
“投放速度预计……六位数的计算，我们的计算机应该负荷得起……”
吴几康则站在一旁，也没对钱文极出声催促。
毕竟今天计算机所设立了五处接收点，位于互相独立的房间内，并且每组接收的信息也是不同的。
他们这边慢一些，其他点位肯定会先把另一组数据提到计算台那里进行导入。
这个导入过程要花不少时间，所以并不会出现因为钱文极看数据而影响效率的事儿。
过了一会儿。
简单看了几遍的钱文极眉头忽然微微一皱。
奇怪了……
似乎有些数据和说好的不太一样，而且出入还比较大？
随后他将本子一合，没有表露出自己的疑虑，而且对吴几康说道：
“老吴，咱们去计算台那边进行数值模拟吧。”
吴几康点了点头：
“没问题。”
随后在吴几康的带领下。
二人来到了计算机所三楼的计算台。
果不其然。
在二人进入房间的时候。
操作台边上已经有两位其他接收点的同志拿着小本子，引导着操作员们进行数据输入了。
接着过了大概十多分钟。
一位梳着干练短发的女生举起了手，朝周围问道：
“2组计算好了，下一位谁来？”
吴几康见状便带着钱文极来到了女孩身边，将笔记本递了过去，说道：
“小林，辛苦你一趟，把这些数据导入一下。”
“好嘞！”
名叫小林的女生性格看起来似乎很外向，见到吴几康这位‘老板’后也不拘谨，飞快取过笔记本输入起了数据。
啪嗒啪嗒——
早先提及过。
这年头的电脑虽然没有FLUENT或者STAR－CCM＋，但基本的构图能力还是有的。
比方说你输入【长4厘米】和【宽3厘米】这个数字，屏幕上就会自动生成一个对应的长方形图案。
导弹设计图也是同理，而且即便是弧线也依旧可以生成——虽然分辨率和精细度都不怎么高就是了。
因此很快。
钱文极与吴几康等人的面前，便出现了一枚由简易线条勾勒出的图标。
而在看到这个示意图的瞬间。
钱文极便轻咦一声，脱口而出道：
“连战斗部体长一米？怎么比潘多拉那个武大郎还短？”
说罢。
他便趴到电脑前看起了其他数据：
“工作腔40厘米，可是这怎么有动力飞……欸？”
话音刚落。
钱文极的目光又注意到了导弹下方的一个结构，语气顿时从普通的好奇变成了震惊：
“这是……乘波体？”
此前提及过。
在今天的整个项目中，首都计算机所需要负责大量的数据模拟。
由于这些数据专业性很强。
因此计算机所这边必须需要有一个专业人士坐镇，亲自负责协助导弹数据的模拟。
某种意义上来说。
相当于是特别执行顾问的角色。
而在经过组织上反复探讨后，上级部门最终选定了钱文极来负责这项任务。
虽然钱文极才刚刚做过胆囊手术，术后才不过一个礼拜——注意，不是出院一个礼拜，而是手术结束才一个礼拜。
但上级依旧坚持了这个选择。
没办法。
纵观目前导弹研究领域。
除了钱五师带走的那些团队成员之外，也就钱文极能够担此重任了——其他人要么是经验不够，要么就是不在首都。
所以组织上真不是压榨钱文极，而是没人可选了。
钱文极则在接到上级有些模糊的通知后二话没说，立刻乘坐凌晨的火车从长安赶到了首都。
当然了。
对于钱文极本人而言，刚刚出院什么的都不是重点。
他真正关注的是……
钱五师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要知道。
根据他早先得到的通知。
‘诛仙剑’小组今天打算围绕质心方向进行导弹的推演，预设的导弹长度应该在1.5－2米左右。
结果没想到眼下导弹不但缩小到了1米，还被设计出了一个独特的类乘波体结构？
想到这里。
钱文极不由深吸一口气，开始认真的看起了数据。
“&@＃ξ^O^￥……”
作为华夏第一代地空导弹总设计师，未来设计出红旗一号和二号的顶尖军工大佬，钱文极的能力还是不需质疑的。
因此数分钟后。
钱文极的眼中便冒出了一股明悟，轻轻摸了摸下巴：
“原来如此……”
见此情形。
一旁始终有些迷糊的吴几康不由好奇问道：
“钱主任，有情况？”
“嗯，出了点意外。”
钱文极下意识的嗯了一声。
随后想到吴几康和身边操作员的保密级别都很高，他便直接解释道：
“导弹的设计过程出了些意外，旋成体参数有问题——大致就是导弹的体长远低于我们的预期，各项数据都要重新推导。”
“不过根据老钱那边的设计图来看，这个问题已经被他们顺利的优化解决了，算是有惊无险吧。”
吴几康依旧有些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
“哦哦，这样啊，挺简单的，我明白了……”
钱文极则没有关注吴几康的敷衍，此时他的心中悄然冒出了两个想法。
第一个想法是……
难道钱五师龙场悟道了？
要知道。
虽然钱五师是乘波体技术的提出者，但这项技术此前压根就见不到落到实处的曙光。
别说国内了。
哪怕是毛熊和海对面都对这个技术束手无策，海对面甚至把它列为了后50年才可能突破的前端技术。
结果钱五师一去221基地，忽然就搞出了这么个类乘波体导弹？
的确。
这种导弹和真正的乘波体弹头还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二者的体积、结构、飞行长度都截然不同。
但这个距离再远，也终究比之前的一片漆黑要明亮太多太多了……
当然了。
这个念头只是在钱文极的脑海中转瞬即逝，接着便被另一个想法给取代了：
这个导弹的某些思路，对他目前手上的项目似乎……也许……大概……好像……或许……
有点帮助？
……
此时此刻。
数千公里之外。
徐云并不知道自己与钱五师所设计的那个乘波体弹头，会让兔子们今后的某款地空导弹画风歪到了仙女座。
眼下的他和钱五师正一脸乖巧.jpg的耷拉着脑袋，共同承受着面前王老的疯狂diss：
“小韩，老钱，你们tmd说啥？”
“要让诛仙平台再往上飞一万米？距离地面高度四万米？而且越高越好？”
看着一脸【你提莫的在逗我】的王老，钱五师忍不住尬笑着挠了挠头：
“耀平，其实也不用那么高，九千五百米也行的……”
“……”
王老此时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自己额头上的青筋正在一跳一跳的：
“这特么的有区别吗？你咋不说九千米呢？”
“九千米也行啊！”
钱五师的音调下意识便是一提，不过在对上王老仿佛要杀人的目光后顿时又是一怂：
“耀平，你就帮个忙呗，这都是为国家出力嘛。”
“当年咱俩宿舍就住隔壁，你每天都还到我家蹭饭我都没说啥呢——别看食物是阿英煮的，可米和菜都是我洗的不是？”
“所以四舍五入你也算欠我个人情，这我总没说错吧？”
王老：
“……”
过了片刻。
王老胸口又起伏了几下，随后跟赶苍蝇似的一挥手，道：
“得得得，你赢了行吧。”
“当初不就去蹭了你几顿饭么，结果现在跟成了驴似的，有事没事就被你来薅两撮毛。”
“幸好当初我没和你借钱，不然这时候估计我得签卖身契了吧？”
徐云：
“……”
不知为何。
他总感觉最近基地大家的谈话中，驴这个词出现的频率好像逐渐高了不少……
这画风是准备朝鼎香楼发展吗？
当然了。
王老脸上的不爽绝大部分都是装出来的。
毕竟作为航空航天项目的一员。
王老虽然不会导弹的弹道设计，但长期的经验积累下，他在导弹发射方面的建树还是很深的。
不久前。
在听到带着徐云找上门的钱五师说的【导弹体长缩短到一米】这个消息后。
王老不需要钱五师开口，便立刻意识到了一件事：
诛仙剑阵的高度肯定又要提升了。
同时比起飞艇的材质问题。
在同属于平流层的情况下，非囊体模块才是最需要优化的一环。
毕竟囊体除了驴毛的弹性层外，最关键的气体交换膜可是为了浓缩铀而研制的。
它的缺陷主要在于因为设备被做了手脚而出现的精度误差，强度这块可没有半毛钱的问题。
单纯论环境负载的话别说四万米了，四十万米都没啥难度——浓缩铀的负载大概就相当于40万米上的高空与常规气体的压强差。
而结构就不一样了。
举个例子。
飞艇艇身厚度率。
这玩意儿对飞艇的阻力系数有很大影响，特别是在厚度率超过0.35之后，其阻力系数有明显的增加。
这里的阻力可不仅仅是平行阻力，还包括了上行阻力。
也就是想要飞到四万米的高空，厚度率就必须要修改。
如此一来。
整个飞艇的结构啦、几个气囊之间的气体流通量啦都要重新计算。
唯一称得上幸运的是。
王老他们最开始几天的设计倒不需要重新推翻修改，毕竟那些是一切的基础。
无论厚度率是0.2还是0.9。
它们需要的基础模块……也就是类似合金结构都是不变的。
也就是最坏的情况下，整组大概也就浪费今天一天的效率吧。
想到这里。
王老便又白了钱五师一眼，没好气的一摊手：
“行了，把你的参数拿来吧。”
钱五师见状嘿嘿一笑，从身上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了王老：
“耀平，这次就麻烦你了，完事后我带你去偷……咳咳，借老郭的白酒！”
“这小子还当我不知道呢，我早就打听清楚他藏酒的位置了……”
王老撇了撇嘴，朝二人一招手：
“好了，和我去组里吧。”
说罢。
王老便主动走到徐云身后，替过钱五师推起了徐云的轮椅——别看王老嘴上说的狠，他早就注意到钱五师因为推轮椅而不停小口喘气的情况了。
“……”
感受着身后中年版王老推车的力度与平稳的呼吸。
坐在轮椅上的徐云，心中不由产生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股情绪与钱五师推轮椅时的激动与荣幸不同，还交杂了徐云后世的一些经历：
当时科大暗物质发布会结束后。
在西昌卫星基地内。
他也是这样推着王老的轮椅，一同走在了基地的小道上，一同看着夕阳落下的余晖。
没想到进入副本后。
坐着轮椅的人变成了自己，推着他的倒换成了王老……
加上徐云后来与王老在医院中的那番交流，徐云此时的心情确实相当微妙。
这算是因果？
轮回？
还是巧合？
不过很快。
徐云便轻轻甩了甩头，将这股想法给驱散了。
不管真相是什么。
能见到一个健康的王老就好。
接着在王老的引导下。
徐云和钱五师很快来到了戮仙剑小组所在的办公地。
与钱五师他们的诛仙剑小组拥有的独栋建筑不同。
戮仙剑小组分配的办公地点位于18分厂的东南角，原身是一间被腾置出来的铁皮仓库。
仓库的面积很开阔，但由于铁皮的导热运用，内部却很燥热，温度保守都有30多度。
仓库的中央地带摆放着一条很长的长方形长桌，两侧的墙上各牵着一条一看就是临时引进来的电线，电线末端连接着两架电风扇。
这两架电风扇原本就有些破旧，连最外头的罩子都不齐全，看起来坑坑洼洼的。
加之或许是担心风力太大吹散稿纸的缘故，王老他们将风扇的风力设置的很缓。
因此风扇的嘎吱嘎吱声就更大了。
此时此刻。
徐云熟悉的章公定、周绍平和郑涛几人都在帮忙打着下手。
其中郑涛徐云不太熟悉，不敢确定他负责什么方向——其实徐云一直感觉郑涛像是个化名来着。
不过章公定和周绍平二人嘛……
肯定是在协助数学计算。
毕竟他俩的专业都是理论物理，和设计飞艇的应用物理完全是两个类型。
随后王老走到了一处立着小黑板、黑板边摆着一张1.5X1规格的木桌边。
只见王老轻咳一声，对众人说道：
“好了，各位同志，都先停一下手上的工作。”
吧嗒、吧嗒……
现场很快响起了几道钢笔放到桌上的声音，沙沙沙的纸声也消失不见。
“……”
随后王老环视了周围一圈，方才开口道：
“各位同志，现在我有个不太好的消息要告诉你们，那就是……”
“‘诛仙平台’除了架脚结构之外，其他所有的模块都要推倒重来。”
“？！”
听闻此言。
现场众人先是一怔，旋即便及连三的开口了：
“王主任，出什么事了？”
“老师，为什么呀？大家辛辛苦苦算了好半天了……”
“王主任，是不是哪个环节的参数出问题了？”
“王老师……”
当然了。
也不是所有人都提出了问题。
比如有些人性格相对沉闷，不喜欢表露内心想法。
例如徐云便见到了一位肤色黝黑梳着单马尾辫子的女生，在听到话后默默的重新取出了一张算纸，压到了原本写满了数值的页面上。
还有一些人则思维比较敏锐。
例如郑涛、周绍平二人，此时便将目光投向了徐云与钱五师，神色若有所思。
很明显。
他们已经猜到了一些情况。
过了片刻。
待询问声自觉消压下去后，王老方才缓缓说道：
“各位同志，很抱歉。”
“虽然我很想告诉大家真实原因，但由于诛仙项目的保密条例使然，我现在没有办法详细向你们解释具体情况——因为这涉及到了一些核心项目。”
“如今能告诉大家的一点就是诛仙剑方面出了些意外，经过优化计算后问题已经解决了，但是……”
“与之对应，我们所设计的这架飞艇，滞留高度也必须要提高……”
说到这里。
王老瞥了眼一旁的钱五师。
缓缓爆出了一个数字：
“一万五千米。”

第五百六十三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中）
“？？？？”
库房内。
听到王老口中冒出的【一万五千米】这个数字。
徐云顿时一怔，眼中浮现出了一股茫然。
这啥情况？
要知道。
根据徐云和钱五师他们之前的推导。
为了让‘诛仙剑’导弹具备足够形成乘波体……或者说准激波的速度，它的坠落高度要比徐云原先设想的高出八千米左右。
这个数字到了钱五师嘴里，则变成了【一万米】以及【九千五百米也行】。
结果眼下轮到王老这边。
他非但没有降低要求，反而还提高到了一万五千米？
不过仔细想想……
似乎也挺正常的。
毕竟余量冗余这四个字，在后世可算是兔子们的基本人设了……
例如赫赫有名的月兔二号。
这玩意公开的设计寿命是3个月，当时国际上对它的评价是中规中矩。
然而从2019年1月3日到现在。
这玩意儿已经在月球上待了……
整整四年。
另外它的实际运行时长730多天，累计行驶近1500米，对外发布各级科学数据超过了940.1GB。
大概除了设计团队，没人能知道兔子们给它预设了多少工作寿命吧……
等等！
想到月兔二号，徐云忽然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华夏航空航天事业的奠基人，正是面前的王老。
换句话说。
兔子们后来在航天领域搞余量冗余的万恶之源，该不会就是……？
嘶……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与此同时。
王老面前的长桌上。
听到王老说的这番话。
除了极少数诸如郑涛、周绍平之类事先有所准备的人外，其余成员几乎也都为之一愣。
不过在回过神后。
众人并没有太过大惊小怪，而是相继调整好了坐姿，一副聆听王老传达要求的姿态。
毕竟……
不是他们计算的参数出错……或者说不是他们的能力问题就好。
这些年轻人恐惧的并不是推导重来，而是担心因为自己小组的失误拖了集体后腿。
过了片刻。
一直以来都展现出了极强领头作风的郑涛看了眼同伴，发现无人出声后主动开口表起了态：
“王主任，有什么要改进的地方您就直说吧，只要不是我们戮仙剑小组的问题，怎么改都成！”
听闻此言。
王老又环视了周围一圈，对上众人坚定的目光后轻轻点了点头：
“很好，既然大家都有这觉悟，那咱们就聊正事吧。”
于是王老便拉过身边可以移动的黑板，拿起粉笔，说道：
“我们原先计算的飞艇高度是地面上空3到3.1万米，而眼下提高一万五千米，那么停留高度就是4.5－4.6万米。”
“如此一来，我们首先要计算的就是飞艇的升力问题。”
“直接点说，就是浮力要重新计算了。”
上辈子是飞艇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虽然有些飞艇上会安装有动力系统，不过这个系统提供的主要是水平移动的动力。
至于飞艇上升的动力，主要靠浮力完成。
一般来说。
飞艇内不止一个气囊，外气囊充满氦气或氢气，内气囊是空气，通过鼓风机控制体积。
内气囊充空气，体积增大，外气囊中的氦气体积减小，浮力减小；
内气囊抽出空气，体积减小，外气囊中氦气体积增大，浮力增大。
而在实际过程中。
这种气体交换又会受到空气温度的影响，因此设计起来相对会比较复杂一点。
当然了。
这里的复杂主要是针对笨……咳咳，外行人而言的。
对于王老他们这些航空航天的专业人士来说，这种气体优化并不算难事。
因此很快。
一位头顶锃光瓦亮，一看就是个顶尖强者的男生举起了手：
“老师，我有思路了。”
王老朝他点点头：
“运城，你来说说。”
名叫运城的光头男生闻言立刻站起身，几步走到了王老身边，拿起粉笔边说边写了起来：
“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应该都知道，艇内外压差的安全范围非常有限。”
“根据我们之前的计算，飞艇的内外压差必须维持在250Pa－550pa之间，允许的最大波动值只有300Pa。”
“在这种基础下，我们想要让飞艇升力提高，那么显然只能通过内环排气完成……”
说着。
男生便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方程：
α=1－ρa（h）／ρ（h）
M=ρ（h）V（1－α）
第一个方程中的α是空气密度率，ρ（h）是大气密度，ρa（h）是大气压强
第二个方程中的M是飞艇质量，也就是说这是一个质量方程。
接着运城又继续写了几个方程。
ρ（h）=ρ（0）T（h）T（0）^4.25588T
（h）=T（0）＋dT&#183;h，0≤h≤11000mρ（11000）e－1.5776&#215;10－4（h－11000）
T（h）=216.65K
ρ（0）=1.225kg／m^3；
ρ（11000）=0.36391kg／m^3；
T（0）=288.15K；
dT=－0.0065K
看到这里。
现场的不少人眼中纷纷冒出了略带明悟的神采。
果不其然。
运城很快写下了一个最终式：
mHe，out（t）＋˙mair，out（t）=uΔP（t），eΔP（t）＞0˙mHe，out（t）＋˙mair，out（t）=0，eΔP（t）≤0
接着运城放下粉笔，对王老说道：
“老师，请您过目。”
王老从运城落笔的一刻便没有挪开视线，更是在他写到一半的时候，便已经彻底明白了自己这位学生的想法。
因此在运城开口后。
王老当即便点了点头：
“不错，推导的公式没有问题，数学上是过关的。”
听到自己老师的夸赞，运城忍不住嘿嘿笑着挠了挠头发。
他所写的这个公式并不难理解，实质上就是一个特殊的大气环境模型。
其中大气压强的模块运城并没有写完，不过可以靠着理想气体的状态方程求出来。
随后王老又看向了运城，对他问道：
“运城，你继续说吧。”
运城用力点了点头，继续在黑板上画了个比较直观的图示：
“老师，各位同志，所以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我们可以把艇身形状改成类似于椭球形，低阻力飞艇外形长细比大概在4左右。”
“换气口则铺装在飞艇最大直径下表面处——这样可以考虑将它形状近似等效成圆柱体外形。”
“同时平流层气流水平流动较为稳定，垂直运动受到抑制，假定飞艇运行在当地水平面上，艇体与地面保持平行，飞艇头部指向正东，这时候U2……”
看着面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大光头。
徐云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股很奇怪的既视感。
他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思路……
但当他仔细思考的时候，却又什么东西都捞不着。
莫非这位运城是后世飞艇设计大赛的某位评委？
不不不，不太可能。
运城的面相看起来估摸着已经三十出头了，五十年后最少八十往上，当初徐云遇到的几位工程院院士都在六十左右。
可不是飞艇大赛，那会是在哪里呢……
就在徐云绞尽脑汁疯狂回忆的时候，运城也已经介绍好了他的思路：
“老师，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王老见状赞许的拍了拍运城的肩膀，随后看向台下：
“各位同志，有谁对运城的想法有其他看法吗？”
台下众人纷纷摇了摇头。
他们这可不是客套，而是确实没什么意见。
毕竟运城无论是公式还是思路都想到了点子上，这时候要是表示反对，确实就有些无脑杠了。
随后王老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了徐云：
“韩立同志，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啊？我吗？”
徐云微微一怔，意识到王老确实在问自己后连忙摇了摇头：
“没有。”
王老见状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摇头道：
“那你跟过来干嘛，我还以为你有啥新点子呢。”
徐云：
“……”
大佬，我特么是人，不是多啦A梦啊……
当然了。
王老的这句话更多还是以调侃为主，像他这样的人是不可能会把希望全然寄托在某个人身上的——即便是他自己也不可能。
因此很快。
便与众人开始讨论起了下一个问题。
“接下来我们讨论飞艇的下应式结构……”
……
就在整个戮仙剑团队在讨论飞艇结构的同时。
基地内的其他几个项目组亦是在稳步向前推进着进度。
例如孙俊人负责的超宽带近炸引信。
如果此时徐云拥有上帝视角便会发现，他们的推导过程已经到了技术落位的最后关头。
只待两三个难关一破，便可以进行最终生产。
又比如刘有成负责的飞艇囊体。
如今基地里的200多头驴已经开始在大太阳底下拉磨了，不断有新鲜的顶浆分泌液产出。
不过世间万物总是讲究一些微妙的平衡，有得就会有失。
因此在基地几个小组齐头并进的时候。
数千公里外的二机部内，刘渤生却接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此时此刻。
刘渤生正一脸严肃的看着面前的一名年轻人，眉头紧紧促成了一团：
“小刘，你说什么？睢城的那座粮仓失火了？”
名叫小刘的年轻人身材相当高大，但此时却低沉的弓着背垂着脑袋，看起来情绪同样很是低沉：
“是的，刘部，而且火势非常严峻，根据火场的相关统计，粮食的焚毁率超过了90％。”
啪！
听到80％这个数字。
刘渤生终于忍耐不住，一巴掌重重拍到了桌面上：
“敌特呢？敌特抓到了没有？”
刘渤生没有询问这是意外失火还是人为纵火，而是直接了当的问起了敌特的下落。
毕竟睢城粮仓的布局他很清楚，内部被分成了五个子仓库，每个子仓库之间的距离超过了20米。
且不说有没有可能失火吧。
即便是着了火，焚毁率也不可能达到90％。
刘渤生对面的小刘闻言沉默片刻，方才继续说道：
“刘部，根据王蓉同志那边传来的消息，纵火的敌特一共有9人。”
“其中三人当场被击毙，四人被抓，两人在逃。”
“这是一次非常有组织且大动作的敌特袭击，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他们明显就是对着物资去的。”
“……”
刘渤生闻言再次扬起了手，但在空气中悬停了一会儿后，还是无力的放了下来：
“哎……”
作为兔子们西北部地区的重要中转站，睢城粮仓可谓是西北工业线的核心级节点。
尤其是在毛熊援助了华夏工业项目后。
睢城粮仓的重要性再次提高了一大截。
同时很关键的是……
这一次睢城粮仓的食物，是组织上为221基地准备的过冬粮！
毕竟如今已经八月份了，再过两三个月便会入冬。
所以组织上提前准备过冬的粮食并不算为时过早。
更令刘渤生有些揪心的是。
这次组织上准备的粮食足足可以支撑221基地整整四个月的用度，保证基地所有成员都能全心投入在项目研究中。
结果眼下随着粮仓这把火的出现。
这批粮食的焚毁率达到了90％，这可就要了亲命了……
而一旦没有粮食……
基地同志们的觉悟刘渤生丝毫不会怀疑，但觉悟再高倘若身体不行，研究的效率势必也会受到影响。
蓦然。
刘渤生又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面前这位和他同姓的小刘可是机要处的人，并不是他的直接下属。
所以在前来通知自己之前，他一定已经和首长那边汇报过了消息。
想到这里。
刘渤生顿时深吸一口气，对小刘问道：
“小刘，组织上怎么说？”
听到组织上这三个字。
小刘立刻从身上取出了一封信件，递到了刘渤生面前：
“刘部，这是首长让我转交给您的信。”
刘渤生连忙将这封信接过，当着小刘的面便撕了起来。
毕竟作为机要处的负责人之一，小刘的密级甚至比刘渤生还高。
刘渤生知道的事情小刘多半知道，而小刘知道的事情刘渤生就未必知道了。
撕拉——
信件很快响起了一道撕扯声，过后刘渤生从中取出了一封很轻薄的信。
接着刘渤生将信件抖了抖，轻轻摊开。
只见此时此刻。
上头赫然写着一行字：
【家里已有解决方案，必要时可借调xx处粮食应急，切勿惊乱，不过此方案为最终手段，轻易不会启用。此前可请郭友来、钱五师、王耀平三位同志共同出面试探某人口风，或有惊喜——此事可等U2击落后再询，某某落笔。】

第五百六十四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下）
“……”
二机部内。
看着面前的这封信。
刘渤生的眼中顿时冒出了一个问号：
？？？？
这啥意思？
信中的前半句话他倒是看得懂，调粮的地方位于西南的某个秘密粮仓，算是兔子们真正的后手。
要知道。
对于凡事都喜欢套上无数层buff的兔子们来说。
某个东西能成为它们最后的压箱底手段，便足以证明它的重要性了。
所以上头不想立刻就动用这个后手确实合情合理——毕竟现在离冬天还有几个月呢。
要是十月之前没有想到解决方法，再上这个手段倒也为时不晚。
但后半句话……
也就是请钱五师、郭友来和王耀平出面去找某个人。
这句话所指的莫非是……
韩立？
想到这里。
刘渤生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
承认。
韩立看起来确实有点本事——甚至不能说有点，应该说有很大的本事。
但他说到底，也就是个海外归来的留学生而已。
这种情况下面对数万人的粮食用度，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还能凭空拿出……或者说找出一种全新的食物不成？
不可能的。
这已经不是技术上的问题了。
如果徐云真的能解决它，刘渤生当场就去把那柄老郭老师冯卡门送给他的、号称麦克斯韦用过的、孙俊人啃到了一半被叶笃正抢去啃、现在又在钱五师嘴里的斧头当场啃掉！
还是就着老燕京豆汁儿的啃！
随后刘渤生深吸一口气，对面前的小刘说道：
“小刘，情况我都知道了，这事情我会尽快去和李觉同志沟通的。”
“另外也麻烦你转告保密阵线的同志，保密事业关乎国家繁荣安定，切记不可疏忽大意。”
刘渤生的这番话，其实也算是他以个人身份对睢城粮仓失火做出的表态。
毕竟一个九人的敌特团伙能够潜入睢城粮仓，肯定是哪个环节出了某些问题。
也许这个问题存在有很强的偶发性，甚至可能一千次一万次都发生不了第二回。
但保密事业并不存在偶然，毕竟出错一次的代价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因此无论是于情还是于理。
刘渤生都必须要做出这么个表态。
小刘显然也能理解这点，于是便迅速点了点头：
“刘部，您放心吧，我一定会原封不动的把这番话转属给保密阵线的同志的。”
说罢。
小刘又顿了顿，继续说道：
“刘部，既然消息和信都已经交到了您的手里，那我就不打搅您嘞。”
刘渤生朝他点了点头，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我送送你。”
待小刘离去后。
刘渤生重新回到了办公桌边，再次拿起了那封信看了小半分钟：
“哎……”
……
由于组织上的交代。
睢城粮仓失火……或者说基地冬季储备粮被焚毁的事情，被限制在了一个很小的区间内传播。
即便是221基地的领导层。
知道这事儿的也不过是李觉、程开甲、彭梦熊三人而已，连老郭都没被告知这事儿。
毕竟即便是首都的那几位大人物，此时的关注点也都放在了……
诛仙项目组上。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
诛仙项目下属的‘四把剑’，也开始陆续产出了成果。
……
十天之后。
221基地厂办。
此时此刻。
当初李觉等人开过会的那间屋子里，再一次坐满了基地的主要管理人员。
同时除了这些基地高层。
屋内还坐着不少隶属于四个项目组的成员，例如郑涛、周绍平、章公定等等……
当然了。
徐云并不在列。
毕竟目前的徐云还处在一个比较微妙的境地——至少对于基地内的这些高层来说确实如此。
他们已经初步认同了徐云的能力，但对他的身份却依旧有所迟疑。
尤其是首都方面对徐云的一些态度，友好到了和兔子们的稳逼画风截然相反，看起来就跟徐云给首都那边灌了迷魂汤似的。
例如这次的诛仙项目。
李觉他们原以为首都那边会花费大量时间反复讨论，甚至派出一些安全部门的同志亲自来找徐云谈话。
结果没想到。
在他们上报方案几个小时后，首都那边居然就直接通过了，甚至连钱五师这种大佬都是说派就派……
这和基地最早对于徐云的戒备一比较，显然有些割裂。
因此经过讨论，李觉等人最终达成了一个决定：
在U2被打下来之前，照常对徐云进行隔离。
于是乎。
今天如此重要的一个场合，徐云便很遗憾的缺席了。
过了片刻。
眼见时间差不多了。
李觉便从上首的位置上站了起来，轻咳一声，说道：
“好了，各位同志，请安静一下。”
唰——
本就没什么声音的现场顿时一静，只剩下了缭绕的烟雾。
李觉见状轻轻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各位同志，今天请大家聚集到这里的原因，想必各位都已经知道了。”
“没错，在接近两个星期的努力下，我们的诛仙项目……也就是诛仙剑阵平台，总算有了阶段性的成果！”
“今天我们这场会议的目的，就是对相关成果进行一次汇报总结，并且对相关事项进行决议。”
听到李觉这番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仿佛在某个刹那，升腾的烟雾都出现了短暂的凝固。
阶段性成果。
这五个字几乎没有哪个华夏人不认识。
一般情况下。
在重大项目中出现这个词，那么它所说的所谓阶段，基本上指的都是收尾阶段……
也就是具备实战能力的阶段，即……
诛仙平台已经具备了落地生产的可能。
随后李觉环视了周围一圈，目光落到了右手边的老郭身上，说道：
“老郭，这个项目的技术面是你负责的，就由你来和大家汇报汇报情况吧。”
老郭在今天的会前就和李觉交流过这事儿，心中早就有了准备。
因此很快。
他便从容的从座位上站起身，对众人说道：
“行，那我就来和大家介绍介绍我们的阶段性成果。”
说罢。
老郭便从身边取出了一个连套设备，这个设备的一端是几根金属管，另一端是一个类似后世做心电图时用的小贴片。
随后老郭摆弄了几下这玩意儿，介绍道道：
“诸位请看，我手中的这个零件便是超宽带近炸引信，也就是孙俊人同志带领的‘陷仙剑’小组的成果。”
“它的结构主要包括随机调制电路、脉冲产生电路、窄脉冲产生电路、发射天线、接收天线、简易信号处理电路和距离门脉冲产生电路。”
“原理则是随机调制电路产生随机时间调制信号，将脉冲产生电路输出的周期脉冲信号调制为脉冲间隔随机变化的驱动脉冲信号。”
“接着驱动脉冲信号分别输出给窄脉冲产生电路、距离门脉冲产生电路，并作为时钟同步信号输出给外部设备，窄脉冲产生电路使用阶跃恢复二极管产生超宽带窄脉冲信号……”
老郭洋洋洒洒的解释了一大堆超宽带近炸引信的原理，最后在众多领导昏昏欲睡之际总结道：
“根据孙俊人同志的实战研究，这款超宽带近炸引信确实具备很强的制导效果，完全能够承担起诛仙剑导弹的制导任务。”
“友来同志，我有个问题。”
老郭话音刚落，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国字脸男子便举起了手：
“你说的实战……这是什么意思？”
此人叫做陈平，和历史上某个知名毒士同名，目前负责基地四分厂的业务管理。
听到陈平的这个问题。
老郭便朝他笑了笑，解释道：
“大概在六天前吧，引信的样本被送到了二营那边，二营采用低战斗部容量对引信效果进行了一次测试。”
“最终在20公里内，样本导弹精确命中了目标，偏差比萨姆2的火控电脑还要小。”
根据最初的设计。
在诛仙剑阵的四把剑中，‘陷仙剑’……也就是超宽带近炸引信是最简单的环节之一。
事实上也是如此。
孙俊人所带领的团队在七天前便研制出了引信样本，并且在次日紧急送到了二营手里。
经过二营工程师的改装。
当天下午四点，一枚被移除了大部分战斗部弹药的样本导弹便被装上了引信，并且完成了试射。
据小道消息称。
在看到引信的制导效果后。
二营营长已经马不停蹄的打着报告，嚷嚷着要用这玩意儿去终结解放战争了……
紧接着。
老郭放下手中的引信样本，取出了一张大概后世鼠标垫大小的白色布料。
只见老郭双手分别捏着布料的两角，当着众人面用力扯了几下，方才说道：
“诸位，我手上的这个材料，便是四把剑中绝仙剑项目组的成品了，也就是……”
“飞艇的囊体材料，正式称谓叫做蒙皮。”
“当然了，由于条件限制，带有气体交换膜的内囊体暂时没有办法为大家展示。”
“如今诸位看到的这张蒙皮是外囊体，由氟薄膜铝层、涤纶以及驴的顶浆分泌液胶体制成。”
“……”
实话实说。
从技术上来看，老郭所展示的蒙皮应该算是技术力最低……或者说最好理解的一种产物。
不过在听到它成分的瞬间。
绝大多数领导的心中，都不由浮现出了这段时间里基地中那些在大太阳下拉磨的秃毛驴……
当然了。
同样由于这个原因，基地内目前已经下达了禁止食用驴肉的规定，目前来看大概率会覆盖到其他地区。
如果本土驴的重要性继续提高。
覆盖到全国也不是不可能……
因此对于这些驴而言，剪毛和拉磨似乎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介绍完蒙皮与引信后。
老郭的表情忽然一肃，眼中浮现出了一丝莫名的神采：
“各位同志，接下来要向诸位介绍的成果，出自王耀平同志带领的戮仙剑小组。”
“这个成果怎么说呢……”
“唔，用我认识的一个熟人的话来说就是……”
“魔改的很有个性。”

第五百六十五章 59真要上天啦！！
“……”
会议室内。
听到老郭嘴里冒出的这这句话。
现场不少领导的脸上，同时都露出了一股茫然之色。
【魔改的很有个性】。
这啥意思？
且不说最后的那个个性的含义吧。
光是开头的魔改二字，就已经有些超出他们的理解范畴了。
过了片刻。
之前那位询问实战含义的国字脸领导再次举起了手，迟疑的对老郭说道：
“友来同志，不知你所说的魔改是指……”
“……”
老郭闻言思索片刻，转身看向了坐在自己身边的王老，对他说道：
“耀平同志，平台的相关设计是你亲手主抓的项目，就由你来对大家进行介绍吧。”
王老见说点点头，待老郭坐下后站起了身。
起身后。
他又朝一旁的周绍平几人打了个眼色。
众人很快合力将一副卷成长条的图纸摊开，并且挂到了墙上。
这张图纸大概有1.5X1.5米的规格，占据了墙面的中间部分，大概相当于后世半块PPT幕布的样子。
不过这年头可没有什么投影仪或者显像屏，因此王老他们挂起的这张图自然不可能是空白的。
只见此时此刻。
这张图上赫然画着一个由简易线条画出的图示：
图示的主体是一个类似枣核型的椭圆形物体，右边较粗左边较细。
怎么说呢……
看起来有一丁点儿像是个鱼雷。
椭圆形物体的外部则标注着一些参数，不过由于距离问题，只有坐在比较靠前的部分领导才能看清楚：
艇身长度（头尾）：
6.27米。
艇身最大高度：
2.58米。
索膜厚度：
5.73厘米。
主仓容积：
35立方米。
抗风能力：……
而就在众人看着这些参数的同时。
王老也开始了相关介绍：
“诸位同志，如你们所见，这张图示便是我们原先设计的飞艇图纸。”
“这架飞艇的参数如图所示，长度……哦，差不多刚好就和咱们这间会议室左右两边的距离差不多。”
听闻此言。
台下有些看不清参数的领导便往两侧扫了一眼，心中有了个大概判断。
不过还有一些领导则皱起了眉头，很快便又有人提出了想法：
“耀平同志，恕我直言，我还是没有看出你所谓的‘魔改’在了哪里。”
“当年我在高卢读书的时候就曾经见到过一次飞艇，参数似乎和你这架的差不多。”
“不过后来那架飞艇没运行多久就报废了，因为很多高卢人在看到那架飞行的白色飞艇时下意识就会举手投降，很大程度的影响了公共秩序。”
这位开口的领导是个比较少见……或者说现场唯一的女性，大概三十多四十岁的样子。
她梳着一头微卷的短发，脸上和手上的肤色都很粗糙，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饱经风霜。
此人名叫夏敏，是基地十七分厂的厂长，负责管理各种粮食和生活用品。
过去那段时间基地缺粮，她便亲自带着副业队员们外出采摘榆树叶，是一位非常有信望的领导。
顺带一提。
夏敏和她的丈夫王立明都是早年的庚款留学生，二人相识于浪漫之都巴黎，回国后同时入选了221厂的核武器研发名单。
在基地内。
夏敏负责物资调度，王立明则是普通的炸药研发工程师。
不过在一周前。
王立明因为一次炸药事故身受重伤，由林宇医师完成了左腿的截肢手术。
目前王立明整个人依旧处在昏迷病危的状态，术后还出现了感染，随时都可能停止呼吸。
不过夏敏还是强迫自己将精力投入到了工作中，并且依旧保持了很高的工作效率，只在下班后陪在丈夫床边。
当然了。
包括夏敏和昏迷的王立明在内，现场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
即便是在原本的历史中。
王立明也依旧平安渡过了这一难，并且夫妻二人还互相扶持双双渡过了百岁大关，2023年都健在人世，一位102，一位101。
好了。
视线回归现实。
看着提出质疑的夏敏，王老很是淡定的笑了笑：
“夏敏同志，你着什么急嘛。”
“你好好回想回想我刚才说的话，我说的可是‘原先设计’的图纸呢。”
夏敏顿时一怔。
随后王老朝身边的郑涛再一挥手，几人重新将一张新的图纸贴到了墙上。
而在看到这张图纸的瞬间。
现场愣神的领导数量便从夏敏一个，扩展到了所有人。
此时此刻。
每个人的表情都是这样的：
OvO？
要知道。
刚才的第一张图……也就是原先的设计图其实非常简洁：
一个完整的艇身，艇身下方用数根大概三四米的钢丝吊着一块2X2规格的平台，平台下端挂着四枚竖直向下的导弹。
但在第二张设计图上……
此时‘飞艇’的艇身依旧是个椭圆形不变，但艇身周围却多了一圈黑色的‘外壳’。
换做俯视图来看。
就相当于一个【Θ】——中间那一横就是飞艇本体。
如果还没有办法理解这个描述。
可以把自己想象成飞艇，然后在你的四周多了个和你等高的黑色铁环……
除此以外。
飞艇的后端还多了个跟肛塞似的排气口，前端则是一根细长的铁管……
看着台下一脸‘妈了个鸡这tmd什么玩意儿’的领导，王老则很是自豪的一笑：
“诸位同志，请允许我正式向你们介绍我们戮仙剑小组的得意之作，升级版本的诛仙剑阵平台！”
说罢。
王老环视了周围一圈，继续说道：
“如各位所见，这款平台的外部多了一圈‘外壳’，不过需要解释的是，这可不是普通的金属外壳。”
“这层外壳分成上下两组，彼此可以互相逆向转动，同时每个方位都用上了气动设计模块。”
“它可以保证飞艇在上升过程中时刻进行内外差的恒压调节，同时提拉金属环的升力只需要加设8立方米的容积就行了。”
“根据我们的测算，它可以稳定上升到地面四万五千米的高度，导弹的发射信号则由高频无线电传输……”
“更关键的是……”
说到这里。
王老的语气都激动了不少：
“各位同志，我们的这款诛仙剑阵平台，将来是可以再升级的！”
“再升级？”
听到王老的这番话，夏敏这样的厂领导更加迷糊了：
“耀平同志，你说的再升级是指……”
王老再次笑着看了夏敏一眼，语气骤然变得悠长了起来：
“夏敏同志，你想象过……59式坦克飞上天的画面吗？”
夏敏：
“？！”
……
而就在王老介绍着第二版平台设计图的同时。
一公里外的小树林。
“啊嚏！”
看着连打了三个喷嚏的徐云，他身边的乔彩虹不由关切问道：
“韩立同志，你怎么了？要不要再喝点驴毛汤？最近基地多了很多驴毛呢。”
“没事儿，没事儿。”
徐云抽了两下鼻子，连忙摇头道：
“估摸着是被人惦记上了吧，没什么好紧张的，就是不知道你兔今后的画风会歪成什么样。”
乔彩虹：
“？”
随后徐云没去管一脸懵逼的乔彩虹，独自坐在轮椅上叹了口气。
哦对了。
他这口气不是为自己叹的。
而是为这个时间线中兔子未来的敌人叹的……
不久前。
在那个叫做运城的光头男子解决了内环排气的问题后，王老他们便开始继续起了后续的相关讨论。
说实话。
徐云一开始确实没啥插嘴的想法，毕竟一个平流层飞行器说到底也就那样，以王老他们的能力很轻松就能搞定。
但后来小组里讨论来讨论去，运城忽然嘴里冒出了一句话：
“要不咱们加个发动机，把近地轨道运力做到4％以上吧！”
听到这句话的刹那。
再联系之前运城所说的“形状近似等效成圆柱体外形”这个思路，以及他在太阳下熠熠发光的大秃头……
徐云终于想起了这位大佬的身份：
难怪他感觉有点眼熟呢。
这位特么的不就是传说中神龙一号的总设计师黄安定么？！
众所周知。
在2023年。
可复用航天器这个概念，已经隐隐成为了军工端研发的一个前景项目。
比如说海对面就有赫赫有名的X37和X37B，已经进行了6次飞行，最长在轨时间908天。
而兔子们自然也不甘落后，很早就启动了类似的项目。
当然了。
这个项目不是所谓的珠海航展上的鸾鸟和南天门计划——这其实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谣言。
所谓的南天门计划出自中航环球的一个科幻ip，是在2019年空军开放日就已经上市的活动，和官方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这玩意儿还有两本小说和一个桌游呢，某宝就有卖。
21年那会儿真正出现在珠海航展的只有玄女战斗机，也是一个衍生式的ip概念。
结果某些营销号……也别说营销号了，连官媒都不确定真假便开始转发，说的跟兔子们真计划要搞一样。
兔子们真正的空天项目是什么呢？
是“神龙”飞行器。
年纪大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大概在2007年的时候吧。
一张轰－6轰炸机挂载着某空天飞机模型的图片突然出现在了网上，这便是最早的神龙飞行器。
不过神龙飞行器目前依旧有相当部分处于过于先进不便展示的程度，相对公开的便是它的设计师应该正是黄安定老爷子。（为了防止当初百度郭友来找不到资料然后来喷我的事儿再发生，这里解释一下，这位和老郭以及王老一样都是化名。）
当然了。
如今“神龙”项目已经发展到了一个迭代多次的地步，已经80多岁的黄老爷子也早就把接力棒交给接班人了。
在2023年的5月8日。
兔子们的可重复使用航天器在轨飞行276天，最终顺利落了地。
当初徐云对于神龙飞行器一直都很感兴趣，如今眼见它的设计师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于是他……
没忍住，又出手了。
没办法。
这种帮兔子开挂的事儿就像码字一样，压根就戒断不了，每天不码个四千字简直浑身难受。
徐云所给出的方案是“神龙”飞行器已解密部分的可逆隔层结构，也是最早的可持续升空结构之一。
这种隔层经过气动结构设计，具备很强的自主调节能力。
同时它也需要精度很高的陀螺仪进行位移校正，这对于这个时代的生产工艺来说还是有点超纲的。
不过别忘了。
基地里虽然没有精细的车床，但却有一大堆人形自走挂壁的八级工呢……
于是在几位究极大佬的协作下。
两个精细的陀螺仪便正式出炉了。
实话实说。
徐云的这个改动不算特别大手笔，毕竟实质上也就是加了个铁环而已，顶多就是在尾部又加了个定向喷口。
但是……
这个技术再发展下去，那就不是所谓的“而已”或者“顶多”那么简单了。
毕竟一旦兔子们尝到了这种空中平台的滋味儿，而且发现只要稍加改动就能飞到四万米的高空……
那么下一步必然便是十万米、十五万米。
最终将目光投注到……
亚轨道领域！
要知道。
在正常历史中。
兔子们要直到90年代，才会开启空天飞机的921工程呢。
更关键的是。
既然想要飞上亚轨道，那么发动机肯定要搞吧？
毕竟这种事儿光靠吸气式涡喷或者涡轮风扇发动机是肯定不够的。
这类发动机虽然算比冲的话大得令人发指，但主要是它可以利用大气层内的氧气，并且风扇可以吸入大量的空气排出变成推力。
随着高度与速度增加。
普通的吸气式喷气发动机不再适合，必须需切换成冲压发动机模式，继续到超燃冲压。
如此一来。
超燃冲压发动机便指日可待了。
倘若兔子们的野心再大一些，想着飞出大气层。
那么核动力火箭试试？
要不就……
核聚变发动机？
毕竟可以用作推力火箭的核聚变发动机一定是惯性约束，也就是激光打在燃料标靶上产生核聚变反应，用其强大的能量释放推进飞行器前进。
而1克核聚变材料的质量完全转换为能量约相当于2万吨TNT当量，煤油的热值大约是TNT的十倍。
让一架巨型空天飞机起飞到近地轨道大约需要消耗430万吨煤油，也就是相当于4300万吨TNT的能量；
假如换算成质能转换的话，需要2150克的质量完全转换为能量；
按聚变反应普遍为7‰质量亏损计算。
那么需要307千克核聚变燃料，或者正反物质各1075克，看起来确实不多……咳咳，想多了想多了。
总而言之。
这种涉及到动力工业领域的事儿，只要你开了扇门，兔子们一定会沿着某个方向去狂奔！
某种意义上来说。
虽然徐云只给出了个气动结构的思路，但这却是他在221基地种下的所有种子里，最有可能发芽的那一个。
甚至可以说是必然发芽——除非世界在明天就毁灭了。
当时在得到了徐云的提示后。
王老他们甚至在工作之余挤出了两个小时的时间，设计出了一堆想象中的可复用飞行器。
其中飞艇这种模式还算画风正常的。
有些人还搞出了飞机，有些人搞出了UFO式的圆盘。
最离谱的是徐云真见到了被设计出具备升空能力的59和高达……
所以徐云只能默默和兔子们未来的敌人说声抱歉，然后继续准备下一次开挂了。
……
三个小时后。
‘诛仙’项目的最终汇报圆满完成。
而到了这一步。
诛仙平台的筹备环节已经圆满落幕，即便是一些没有生产出来的零部件，大概也就过个两天三天就能生产完成了。
果不其然。
汇报后的第三天。
诛仙剑阵所有零部件正式落位，并且组装完毕。
接下来便是……
待有朋自远方来，虽远必诛！

第五百六十六章 飞机炸了，但好像又没炸
四日后。
巴丹吉林沙漠腹地。
清水14号基地。
停机坪上。
看着面前这架颇有些年头的银白色喷射式飞机。
陈萍生……也就是那位当初执行过多普勒气象卫星核验的飞行员眼中，忍不住冒出了一丝心疼：
“政委，咱们这次真的要用它去执行任务吗？”
听闻此言。
陈萍生身边的基地政委王辉轻轻点了点头：
“小陈，这是咱们必须要付出的代价，这也是这架飞机的使命。”
“另外比起这架飞机，小陈，我这次更担心的还是你啊……”
陈萍生默然。
过了片刻。
他忽然上前一步，用带着手套的手掌从飞机外壳上喷射着的【华夏人民志愿空军】字眼上抚过。
看着至今都没被告知具体目的的陈萍生，王辉不由再次叹了口气。
作为清水14号这个华夏空军第一试验训练基地的政委。
王辉算是整个基地中，为数不多知道整件事情具体来龙去脉的人之一。
昨天下午。
基地方面收到了一条来自首都的指示：
着令清水14号基地从库房中取出一架米格15比斯战斗机，选派一位经验丰富的飞行员于今天上午驾驶至西海省西部曲库尼哈一带。
飞行员航行的高度为1.5万米，时速700公里／小时。
除此以外。
在飞抵任务地点后。
机载电台会收到一条无线电通知，飞行员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执行完要求并且跳伞逃生。
实话实说。
这是一项非常非常危险的任务，稍有失误就会出现机毁人亡的惨剧。
最终经过组织上的商讨。
领导层选定了陈萍生这个歼6战斗机的试飞员、同时也是参加过半岛战争的老兵执行这项任务。
此时眼见陈萍生的情绪有些低落，王辉便也跟着走到了他的身边：
“小陈，我记得你当年在半岛战场上驾驶的就是这架米格15比斯吧？”
陈萍生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定定的看着驾驶舱内的仪表盘，仿佛穿越了时间，看到了当初那个青涩的自己：
“嗯，那时候我还是个菜鸟呢，没想到最后还能活着回来。”
“嗳，你这个菜鸟可是了不起哦。”
王辉笑着用食指点了点他，感慨道：
“谁能想到你这个菜鸟一登场，就击毙了海对面的王牌飞行员乔治&#183;戴维斯呢？”
“如果不是你击毙了戴维斯，咱们那会儿不知道还要牺牲多少同志呢，更别说士气上的鼓励了。”
听到王辉口中提及的光辉事迹。
饶是陈萍生此时心情有些沉重，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
“政委，这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您不是一直说咱们要向前看么，提这些旧事干啥？”
王辉闻言朝他一挑眉，双手一摊：
“喏，你听听，你也知道咱们要往前看不是？”
“既然过去的旧事你不愿提，那么这架米格15比斯你老惦记着它干啥？”
“我寻思着你当年再菜鸟，也好歹有两百个飞行时长呢。”
“如果把飞机当成婆娘，这也不是你小子的初恋啊——至少得是个三婚四婚。”
“合着你小子是个情种，处处留情还处处怀念是吧？”
陈萍生：
“……”
过了片刻。
他幽幽吐出了一口气，解释道：
“政委，我主要是舍不得把这么好的飞机给糟践喽，它明明还是能飞来着，再不济做训练机也行嘛……”
“就算是要拿去做靶子实验什么导弹，库房里的DH98或者P－51不也挺好吗？”
王辉闻言却摇了摇头，语气也跟着变得认真了起来：
“不一样，小陈，你说的那些飞机虽然确实有几架存货，但都离报废不远了。”
“比如说几乎所有的P－51都存在起落架根部裂纹……算了，且不说它们的保养情况吧。”
“光是一万五千米的飞行高度和时速700公里的要求，这些机型就要通通排除在外了。”
陈萍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作为一名专业的战斗机飞行员，他自然也明白王辉说的是真是假。
又过了一会儿。
王辉同样伸出手掌拍了拍米格15比斯的外壳，追忆道：
“小陈，你的想法其实我大概也能理解，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嘛。”
“勤俭持家是好事，不过咱们人呐，终究是要往前看的。”
“你想想你刚入伍那会儿，咱们国内才多少架飞机？当时连大典都不够用呢。”
“而现在呢，咱们光歼5就有767架！”
说到这里。
王辉的语气中也带了些情绪。
大典。
这是所有空军飞行员心中永远的一根钉子。
当时新华夏刚刚成立，大典上举行了盛大的阅兵式。
在筹划阅兵式时众多大佬决议，组织一个飞行队通过天安门，接受各方面的检阅。
这是一个很正常的做法，可兔子们在筹备时却犯了难。
因为当时的兔子们是真穷啊……
当时兔子们从各方缴获和遗留下来的飞机一共有有159架，数量看起来似乎还挺多的。
但这些飞机首先是机型杂，名目多达20多种。
其次则是状况也不好，大部分破破烂烂，勉强起飞都很困难。
有一部分甚至需要士兵用马拉着飞机走向跑道。
经过搜集。
航空局将处于良好状态的一部分飞机集中在南苑机场，组建了一支飞行中队。
机型主要有：
P－51型野马式战斗机、蚊式轰炸机、C－46型运输机、PT－19型教练机和L－5型联络机，共计17架。
可即便如此，依旧还是有些不够。
于是最终某只聪明的大佬兔子想了个点子：
鉴于P－51型野马式战斗机速度较快，数量较多（9架），可以飞在队列前面。
速度较慢的PT－19型教练机和L－5型联络机则飞在后面。
当P－51型野马式战斗机飞完后，绕场一圈，迅速跟在PT－19型教练机和L－5型联络机后面。
接着第二次通过礼台上空，接受检阅。
这样一来，庆典当天人们看到的受阅飞机就不是17架，而是26架。
这是一个被后人娓娓道来的精妙设计，但对于所有航天人来说，这件事却有着另一种意味。
耻辱嘛肯定不至于，毕竟本身大典是一次喜事儿。
但它却如同一根鞭子，时刻在激励着每个人前行。
过了片刻。
王辉不由转头看向了陈萍生，语重心长的说道：
“小陈，你这些年没少参加各种机型的试飞，也知道咱们国家的军备条件每时每刻都在进步。”
“如今日子好起来了，不说花钱大手大脚吧，至少这种连裤裆裂开的旧衣服总是可以丢几件的。”
“也许再过十几年或者几十年，别说米格15了，咱们国家甚至还能独立设计战斗机叻！”
“或许到时候……唔，歼7时间肯定是不可能了，那就歼八吧，说不定那时候的人们还会讨论歼八怎么样才能打下来爱抚娘娘呢。”
噗嗤——
听到王辉带着浓重口音的爱抚娘娘。
陈萍生终于一个没忍住，笑喷了出来。
长期从事政工事业的王辉见状，立马便知道陈萍生的心态已经好了很多。
于是他顺势一拍陈萍生的肩膀，说道：
“好了小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次保证自己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行了，别扭扭捏捏了，抓紧时间出发吧！”
……
而就在陈萍生半推半就的登上飞机的同一时间。
221基地。
当初徐云提出阻尼器概念的那座高塔旁。
此时此刻。
老郭、
孙俊人、
王老、
钱五师、
李觉……
基地内的主要领导和有资格接触诛仙剑项目的专家，尽数聚集到了这处空地上。
他们中有些人神色急躁，时不时便抬头看几眼高空。
有些表情淡定，双手从容的负在身后，不说话装高手。
还有些人则互相聊着天嗑着自己积攒了不少日子的瓜子，仿佛是来吃瓜看戏的。
不过从后两者撇向不远处操作台的频率来看，他们的内心显然远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如今是221基地汇报会议结束后的第四天上午，而万众瞩目的诛仙平台已经在昨天下午正式组装完毕了。
所以今天一大早。
基地众多领导便聚集到了这里，观看诛仙平台的首次实验飞行。
这次实验飞行的目的主要有两个。
一是为了实验诛仙平台是否能够顺利飞行到预设高度，以及各个零部件之间的运行是否顺利。
二便是为了实验‘诛仙剑’导弹的具体命中效果了。
其中第二个目的是重点。
毕竟倘若啥都不实验光等着U2出现，零部件出现问题平台飞不起来还好说。
可一旦‘诛仙剑’导弹无法命中目标，被U2侥幸逃脱……
那么这就不是下一次能不能命中的问题了，而是很可能会牵扯到核武器的研发计划。
因此首飞实验是重要且必须的一个环节。
而在这些专家所在的区域数米开外。
保铮正带着几位操作员全神贯注的盯着操作台上的屏幕，不断在报出着各种数字：
“高度17234米！偏移量0.2％！主副舱压力比0.95！上应切力系数2.35！”
“高度18834米，偏移量0.3％！主副舱压力比0.94！上应切力系数2.35！”
“高度21006米，偏移量0.3％！主副舱压力比0.95！上应切力系数2.39！”
“高度……”
过了片刻。
保铮猛然抬起头，对王老说道：
“王指挥，诛仙平台的上升速率开始下降了！”
王老闻言脸色不变，平静的问道：
“现在的速度是多少？”
保铮再次看了眼操作台，旋即便抬起头道：
“4.21米每秒。”
王老轻轻点了点头：
“不急，和它耍耍。”
按照王老他们的预先设计。
飞艇大概到1.8万米后，就会开始受环境影响而降速。
届时便需要通过无线电指令开启飞艇的抛物舱，将压舱物开始向下抛投。
如今飞艇在两万多米的高度才出现首次降速，这已经比王老他们的预期好很多很多了。
不过考虑到高空环境因素。
王老还是准备再观察一下，说不定过段时间又会恢复了呢？
果不其然。
三十多秒后。
保铮一脸欣喜的抬起头，说道：
“王指挥，飞艇的时速恢复正常了！”
王老见状朝钱五师挑了挑眉毛，那意思很明显：
哥们儿牛X不？
钱五师则冷哼了一声，对着损友道：
“切，德性！有本事你把月壤摘下来啊！”
接着又过了十多分钟。
保铮再次举起了手：
“王指挥，飞艇时速降到了4.1米每秒，而且持续超过了一分钟！”
王老看了眼高度，2.4万米多点儿。
这个高度比预设的降速线要多了足足6千米，于是王老便带着一股满足感点了点头：
“很好，开始抛物吧。”
听到王老的这番指示，保铮立刻按下了某个按钮。
众所周知。
这年头由于科技水平问题，国内……或者别说国内了，哪怕是国际上都没有后世那种集成电路芯片。
因此整个飞艇的操控只能通过无线电传输完成，而且指令只有数种：
C波段开始抛物。
K波段主舱充氮气。
S波段主舱释放氮气至副舱。
X波段进行水平位移校准。
Ku波段松开导弹发射匣。
这几个波段信号被加密过，即便被某些敌特截获，破译出来的也只会是【24岁，是研究生，哼哼啊啊啊啊啊】这句话。
这句话的意思连老郭他们都不明白，遑论那些敌特或者海对面的人了。
在抛开压舱物后。
飞艇的速度很快恢复到了每秒五米左右，也就是一分钟三百多米。
就这样。
飞艇在操作台上的示数越来越高，在突破了三万米后继续开始向上拔升。
而到了这个高度。
在电磁概念上已经临近了电离层的下边界。
早先提及过。
电离层的分法比较特殊。
它并不是地理大气标准的区间，而是电磁学的一种划分方式。
电离层位于大气标准的中间层与增温层之间，这个区域开始有大气分子被太阳辐射电离成电子和离子，所以才叫电离层。
同时电离层这个概念出现的也很晚，直到1926年才被正式提出来。
当然了。
它的相关理论要略早一些。
例如奥利弗&#183;黑维塞在1902年就提出了科诺尔里亥维赛层的理论，不过当时电离层的属性还没有正式被确定。
而电离层最特殊的一点便是……
它是无线电波的传播媒介。
也就是电磁波以某种角度射向电离层，被反射后传播到另一个区域。
也正因如此。
电离层下边界对于飞艇的无线电传输还是可能存在影响的，甚至可能会干扰信号对接。
其实别说现在了。
哪怕是后世的2023年，电离层正暴与电离层负暴也依旧会干涉到GPS定位。
有些时候倘若遇到高强度的太阳风。
GPS的定位甚至会歪到几十米……
好在这次诛仙平台的升空高度是在四万米左右，距离电离层的下边界还有一段距离，理论上倒也不至于产生多严重的影响。
但俗话说的好。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年头发射成功的卫星总数都只有九颗呢，科学界对于高空的认知度实在是有限。
所以谁都不敢打包票——除了某个坐在轮椅上听力受损的卧聋先生。
就这样。
在现场所有人的注视下。
飞艇的高度不停的在上升。
33245米……
34969米……
35345米……
37849米……
最终在五十分钟后。
飞艇的高度来到了……
四万米整！
在高度线突破四万的刹那。
钱五师、孙俊人和王老几乎同时看向了保铮，异口同声道：
“保铮同志／小保，飞艇的通讯反馈怎么样了？”
保铮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数据观测上，被三人这一吼顿时吓了一大跳。
不过他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迅速汇报道：
“S波段正常……KU波段也正常……然后是……”
“唔，只有CXK这三个波段受太阳小黑子的影响出了点状况，不过大体上影响不大，可以正常下弹！”
听到保铮这番话。
现场众人顿时胸口一松。
电离层下边界可能存在的影响，是飞艇上升过程中最大的变数。
如今这个变数被消弭，今天试运行实验的第一步便可以说是顺利完成了。
而就在王老几人胸口微松之际。
李觉的助理周材忽然从远处小跑到了李觉身边，说道，低声道：
“厂长，刚刚收到清水那边的消息，一架米格15比斯战斗机已经按照约定出发了。”
“目前它正在向曲库尼哈飞行，按照时间来算，咱们的雷达差不多也可以开机了。”
李觉轻轻点了点头。
曲库尼哈位于基地西北方向，周围三十公里内渺无人烟，算是距离基地比较近的一处无人区。
同时曲库尼哈说是一座山，但实际上这年头并没有多少树木。
整片区域大多以黄土地为主，光秃秃的裸露在外，不存在引发山林火灾的安全隐患。
因此经过多轮讨论。
上头最终决定将曲库尼哈定为了实验地点。
同时基地方面的医护专家已经在昨天便赶到了曲库尼哈附近，时刻为飞行员提供力所能及的医疗救治。
加上驻扎的巡护部队，大概有四到五百人临时性的充当起了后勤工作。
所以只要陈萍生能够顺利跳伞成功，那么他肯定不用担心没人接应自己。
随后李觉转身看向了孙俊人，说道：
“孙院，开机吧。”
孙俊人很配合的点了点头，朝已经等候在雷达边的林钰打了个眼神：
“小林，开始探测飞行轨迹吧。”
林钰见状立刻按下了雷达的启动键。
嗡嗡嗡——
气象多普勒雷达再次响起了与往常一样的震动声，迅速开始转向。
当初陈萍生早在项目开始之前就驾驶歼6对气象多普勒雷达进行了一次测试，所以雷达方面的性能倒是不需要调试或者优化的。
因此很快。
气象多普勒雷达迅速便捕捉到了陈萍生的动向：
“报告，飞机位置距离基地370公里，距离曲库尼哈412公里！”
“目前飞机时速745公里每小时，预计30分钟出头会抵达曲库尼哈！”
李觉转头与身边的钱五师对视了一眼，二人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考验诛仙计划是否具备可行性的时刻来了！
饶是钱五师曾经给海对面做过导弹规划，此时的心中依旧有些紧张。
毕竟这次实验关键的事情实在是太重要了……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就这样。
时间一分一秒的缓缓流逝，众人则顶着烈日在地面上静静地等待了起来。
此时此刻。
哪怕是之前闲聊嗑瓜子以及负手背对众生的基地领导，也都放弃了之前的伪装，聚精会神的关注着动态。
终于。
在时间接近半个小时的时候。
天空中急速掠过了一架喷气式飞机的小黑点。
见此情形。
钱五师深吸一口气，对联络组的王进行说道：
“进行同志，联络机载电台频段，180秒后飞行员准时跳伞！”
说罢。
他亲自走到了发射台前，按下了Ku波段的无线电按钮。
……
同一时间。
驾驶着米格15比斯的陈萍生正紧紧握着手中的操纵杆，按照要求进行着航行。
十多年前。
他正是驾驶着这架米格15比斯，在半岛上空亲手击碎了乔治&#183;戴维斯统御天空的神话。
如今陈萍生已经35岁了，按照正常情况，他顶多也就再飞行个五年六年就要退役。
当初他还想着在自己退役的那天，向组织申请驾驶这架米格15比斯去飞一圈呢。
结果没想到。
自己还没来得及退役，这架米格15比斯就要与自己告别了。
没办法。
谁让清水基地目前只有这一架米格15比斯呢……
而就在陈萍生心中感慨万千之际。
驾驶舱内忽然响起了一道无线电声音：
“洞拐洞拐，这里是通天教主，这里是通天教主。”
“现在请你增进至最大航速，并且在三分钟后完成跳伞，跳伞前三十秒将战斗机转向至西南方位。”
“再通知一遍，请你增进至最大航速，并且在三分钟后完成跳伞，跳伞前三十秒将战斗机转向至西南方位，下方会有同志会接引你。”
“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陈萍生闻言深吸一口气，一把拉起通讯器：
“洞拐收到，洞拐收到。”
“祝你平安，最后三十秒我会再联系你，落地请你喝我们厂的特产驴毛汤。”
“多谢……额，什么汤？”
对方没有回答，而是挂断了通讯。
见此情形。
陈萍生便也将心绪收回，再次握紧了操纵杆。
最后的三分钟了呀……
意识到这点后。
陈萍生的目光陡然锐利了起来。
既然是最后的三分钟……
那么老朋友，我们就全力告个别吧！
咻——
刹那之间。
米格15比斯战斗机的BK－1型发动机，瞬间来到了2700千克的推力上限。
超高航速以及极限高度之下，本就有些老化的机体开始有少部分外壳甚至零件脱落。
但陈萍生却仿佛毫不在意一般，依旧死死的抓着手中的操纵杆。
仿佛想要飞得更快更高。
一分钟……
两分钟……
在陈萍生心中念到148这个数字的时候。
通讯设备中再次传来了原先的那道声音：
“洞拐洞拐，倒数三十秒开始，请立刻转向。”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随着这道声音的响起。
陈萍生立刻将操纵杆向左舵推到了底。
上辈子是米格15比斯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米格15比斯……或者说米格9后所有米格系列的垂直机动能力都挺强的。
例如米格15的爬升率，甚至可以达到50米每秒。
不过它的水平机动能力就要相对弱一些了。
如今在极限航速和高度的情况下紧急变向，超强的负荷令陈萍生的身体都产生了一些反馈。
不过陈萍生却依旧没有放缓手中的动作，认真的完成着自己的任务。
终于。
倒计时来到了最后的十秒钟。
“10……”
“9……”
“8……”
……
“3……”
“2……”
“1！跳伞！”
话音刚落。
陈萍生便立刻拉动了弹射拉环。
咻——
随着弹射指令下达。
平时被机械装置锁定的固定装置解锁，弹射枪内外筒的起爆装药瞬间引爆。
一股高压气体将内筒伸出，将弹射座椅沿着导轨方向弹出了战斗机。
强大的气流将陈萍生吹向了垂直尾翼，好在陈萍生事先便缩紧了身子，将将躲过了尾翼的切割。
一秒钟后。
米格15比斯呼啸的奔腾而去。
又过了一段时间。
待高度下降到安全范围后，陈萍生的身上弹开了一把降落伞。
弹射前的身体负荷令陈萍生头晕目眩了好一会儿，整个人直到此时方才回了点神。
回过神后。
他下意识的便双手拉住降落伞的带子，强忍住呕吐的冲动，扭头看向了米格15比斯离去的方向。
结果就在他转过头的一瞬间。
嘭——
他视距内某个很远的方向中，忽然炸开了一团火花，同时有些许碎片坠落。
陈萍生顿时瞳孔一缩。
过了片刻。
一道叹息声骤然在万米高空中响起：
“再见了，老朋友……”

第五百六十七章 引蛇出洞！
对于任何时代的人来说。
在万米级别的紧急高空跳伞，都是一件非常非常有风险的事情。
在没穿防寒服装或者氧气设备护具的情况下，基本上7000米就到头了。
但没办法。
这年头的兔子又没有无人机，为了完全模拟U2的飞行情况，1.5万米是最低的线。
另外陈萍生跳伞时的飞机并没有处于中弹……也就是无规则下坠的状态，同时在起飞前也已经穿上了一些防寒服装。
加之他本人的运气也确实还算不错，因此这次跳伞总算是有惊无险的成功了。
高空中。
在与自己的‘老朋友’告别后。
陈萍生又转头看向了下方的地面。
只见此时此刻。
地面上有数辆运输车以及大量小黑点似的人影，正迅速从各方向自己所在的这片区域聚集。
再远一点儿的空中，甚至还有一架直升机在盘旋——不过或许是出于担心影响自己的降落，直升机一直保持着很远的安全距离。
毫无疑问。
天上和地下的这些人，正是那位“通天教主”所提到的、由221厂派来接应自己的后勤组。
见此情形。
陈萍生胸口不由微微一松。
总算不用担心落地后没人接应了，这里毕竟可是无人区呢。
不过很快。
陈萍生的心中又冒出了一个问号：
话说……
自己的那架米格15比斯到底是怎么被击落的？
且不说肉眼视距有没有发现地面上火控车或者导弹的问题吧，光是雷达这关便很难解释的通。
要知道。
那架米格15比斯虽然由于事先已经被定下了结局，所以在飞行前便进行了“瘦身”。
例如飞机上的各种导弹啊机枪啊都被拆了下来，连油箱都只准备了单趟飞行的油量——当然了，说是单趟，肯定还是要比实际距离的油耗多一些的。
但雷达却不包括其中。
毕竟在VOR和INS导航之前，雷达与六分仪算是飞行过程中非常关键的定位导航设备。
因此机载雷达是没有拆卸下来的——这玩意儿拆下来的话陈萍生别说飞西海省了，飞到北海道都有可能。
换而言之……
如果整个过程中有导弹发射。
那么火控雷达不可能没有反应才是。
可眼下他见到的事实却是米格15比斯在毫无反应的情况下炸在了他面前，这就相当奇怪了。
毕竟他所得到的通知只是测试某款对空导弹，没说这玩意儿连火控雷达都能躲过来着。
蓦然。
陈萍生又想到了半个多月之前，自己奉命驾驶歼6战斗机、开着火控雷达出门‘遛弯’的任务。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
当时自己执行任务的航线之中，有一段区域便也在这附近，边上就是221厂。
莫非……
二者有什么关联？
想到这里。
陈萍生本就有些高负荷的心脏，起搏速率再次提高了一大截。
毕竟作为一名飞行员……准确说是战斗机飞行员，陈萍生可太了解火控雷达失效对于战斗机的影响了。
除非你有千里眼加身。
否则单靠视距是很难发现并且躲开一枚导弹的——尽管飞行员的视距能力已经很挂逼了，有些人甚至能看到二十公里外的战斗机。
奈何那是在空战状态，而且导弹的飞行速度要更快不少。
在非空战的巡航状态，想要做到360度时刻警惕……现实显然没能能做到，估摸着也就2023年的网络上能找到这种超能力者了。
意识到这点后。
陈萍生总算是有些理解了上头的安排。
原来是这么回事……
当然了。
陈萍生目前猜到的东西主要以目的类为主。
至于原理……例如导弹是怎么发射的这种技术层次上的事儿，他就是全然一头雾水了。
数分钟后。
啪嗒——
随着一声轻响。
陈萍生半摔半落的抵达了地面。
他降落的这片区域是一处荒芜的戈壁斜坡，地面上只有干硬的石头和少数灌木。
在侧落的姿势下，整个人多少有点痛感。
不过好在陈萍生事先便在膝盖、腹部、丁丁和手肘等部位做好了防护，裹了很厚的一层圈。
因此落地后。
他的明面上只有手指和左脸磨了两小块破皮，这种伤势对于飞行员来说几乎和蚊子叮无异。
接着陈萍生又将降落伞松开，整个人坐在地面上等待了起来。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吧。
一辆运输车哼哧哼哧的开到了陈萍生附近。
只见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矫健的从车上跳下，快步走到了陈萍生身边：
“萍生同志，我是221基地职工医院的主治医生林宇，奉命在此为你护勤！”
接着不等陈萍生说话。
林宇便带着几位助手走到了陈萍生身边，不容分说的开始检查起了他的身体。
类似的经历陈萍生在试飞新机的时候经历过很多次，因此倒也没怎么抵触，而是任由林宇他们检查了起来。
作为基地职工医院首席特护的乔彩虹今天同样也被派到了现场，只见这姑娘捧着个水壶蹦蹦跳跳的窜了过来：
“来，萍生同志，喝口热汤吧。”
“这是我们基地的秘制特效药，驴……绿色无害纯天然，快烧成灰的都能给你喝回魂呢！”
陈萍生：
“？？？？？”
回魂什么鬼？
合着你们221矿往下挖着挖着通了阴间，业务拓展到了地府是吧？
几分钟后。
另一辆运输车抵达了现场。
这一次，时任基地安保负责人的程开甲开门走了下来。
只见程开甲快步来到陈萍生身边，来不及和陈萍生打招呼，而是先对林宇问道：
“林医师，萍生同志的情况怎么样了？驴毛汤灌了吗？有没有生命危险？”
林宇指了指正在给陈萍生包扎手掌的乔彩虹，解释道：
“外头看就破了点皮，不过检查后发现小拇指骨折了，可能是落地的时候不小心受的伤。”
程开甲这才神色一松，轻轻点了点头。
那种高度那种航速跳伞，结果只断了根小拇指，这种代价显然已经算是很小很小了。
随后程开甲又深吸一口气，脸色一正，对陈萍生说道：
“萍生同志，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程开甲，是目前221厂的副厂长，愿意的话可以叫我老程或者开甲。”
“萍生同志，这次真的是辛苦你了，基地一定会为你向上级请功的！”
陈萍生憨厚的笑了笑，看起来有些腼腆，不过眼中却泛着莫名的光彩：
“都是为国家做贡献嘛，哪里谈的上辛苦，请功更是没啥必要——一等功我都三个了，再多的话家里也放不下。”
“如果国家有需要，我现在就可以回清水基地再开一架战斗机过来，再跳一次伞。”
程开甲闻言哈哈一笑，拍了拍陈萍生的肩膀：
“这话我喜欢，不过萍生同志，回清水基地的事儿就先不必了。”
“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和我们回221厂养伤，然后看一场……”
说到这里。
程开甲刻意顿了顿，一字一句说道：
“中美合拍的袭U机！”
……
十分钟后。
221基地。
气象多普勒雷达操作台边。
“太好了！”
看着程开甲通过随行电台发回的消息。
李觉用力将右手握成拳，在空中挥动了几下：
“‘诛仙剑’导弹的实验顺利成功，这还是我们为了实验威力下限，特意缩减了战斗部当量的导弹。”
“五师同志，你们的理论水平实在是太高了！”
听到李觉的这句话。
钱五师倒是显得很淡定，只是微微颔了颔首：
“意料之中，毕竟高度升高了一万五千米，技术上的难度确实提高了，但重力势能转换的动能自然也会增加。”
“这种动能加上战斗部的起爆机械能，量级上不容小觑，更别说还有战斗机油箱内的燃料呢。”
“当然了，为了确保能击落U2，实战时导弹的当量还是以原先设计的为主吧。”
李觉赞同的点了点头。
早先提及过。
诛仙剑导弹的体长只有一米，战斗部的长度更是只有二十厘米出头。
在这种情况下。
战斗部炸药的当量多少不会影响到导弹的运行轨迹，哪怕是个空包弹也依旧如此。
因此为了避免爆炸余波影响到脱离机体的陈萍生，同时也为了实验导弹威力下限。
钱五师等人特意花费了一些时间，计算了一个理论上可以击毁米格15比斯的最小战斗部当量数值。
如今根据实验结果看来。
哪怕只是这个最小当量，也依旧可以顺利击毁战斗机。
同时这次实验也验证了超宽带近炸引信的效果，精准的简直超过了这个时代。
想到这里。
李觉忽然想到了什么。
只见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环视了周围一圈，说道：
“既然如此……诸位，我们是不是可以进行那个计划了？”
现场众人默然无声。
但每个人眼中，却都瞬间爆发出了一团莫名的光华。
……
数个小时后。
陇右省。
金塔县。
作为一处位于陇右省南部边陲、隶属于JQ市的小县城。
在如今这个时期。
金塔县在共和国版图的西北一带，拥有着与它名气截然相反的重要战略地位。
金塔县全县的面积大概一万多平方公里出头，耕地面积便高达70％，是陇右知名的产粮大县。
除此以外。
金塔县内的矿产资源也极其丰富。
举个例子。
JQ市一共有四个县和两个市，这些行政单位所有矿产加在一起算做100％，金塔县便占据了其中的35％以上。
也正因如此。
如今的金塔县内便设有十一个农业生产大队，以及两座国营矿产，规模上远远超过了徐云降临的贵德县。
当然了。
以上信息如果从另一个角度进行分析，还能得到一个全新的结论：
倘若兔子们在陇右或者陇右再西北的地带搞些隐蔽的项目，那么金塔县便会有很大概率成为一个……
调粮点。
此时此刻。
金塔县外头的一处水渠上。
隶属于金塔县第三农业生产大队的数百号队员正扛着锄头簸箕，三五成群的沿着田间小路前进。
此时他们刚结束上午的修葺任务，准备下工去吃午饭。
有些队员已经成家立业，所以午饭会特意走回县里和家人一起吃，吃完后还能揍揍熊孩子解个瘾。
有些没成婚的青工呢。
则习惯自带几个烙饼，就着井水胡乱吞咽对付一餐，然后便在树荫下打牌或者小憩一会儿。
这些青工为数着实不少，浩浩荡荡的像是一条小河。
不过就如同河水由无数水滴组成一样，这条青工长龙中也依稀可见不少的小团体。
这些小团体基本上都是由玩得来的发小或者熟人组成，少的两三个，多的十来人。
十多分钟后。
这条青工长龙来到了大队的集合点，拿着各自的食物找好地方吃起了午饭。
在其中的一处树荫下。
一个由五六人组成的普通小团体，正在与往常一般聊着天。
只见一个剃着寸板，个头不高但看来相当机灵的年轻男子朝四下看了几眼，对自己的好友们说道：
“欸，你们听说了吗？”
“前天晌午的时候，咱们县来了好几辆那种能拉好多货的运输车哩！”
听闻此言。
“切，二栓，这有啥大惊小怪的？”
一个龅牙的小青年不屑的切了一声，口中喷出了一小团咬碎的烙饼块，不过他立马便将这颗弹珠大小的烙饼块从地上捡起来塞回了嘴里：
“县大队人武部那边不不是有好几辆那种车吗？十多年前那个鸭脖年的大年夜，咱们还往排气管里拉过屎呢！”
孰料寸板青年二栓却摇了摇头：
“那不一样，我听说那辆车上头都装着各种罐子，还披着很大很大的黑布哩，对吧竹竿？”
说着。
寸板青年便转头看向了自己左手边一位面色黝黑的瘦高男子。
绰号竹竿的高瘦青年原本正在一小块一小块的拧着烙饼往嘴里塞，闻言闷闷的点了点头：
“嗯，俺哥看见的。”
“说是还见到了几个穿白衣服的医生也在上头，还有部队的人和他们一起，看起来好像……”
“行了，竹竿。”
竹竿话没说完，一个一直没开口的青年便眉头一皱：
“这种事情别讨论了，即便真有什么事儿，和咱们也没关系。”
“特别是你二栓，你别啥事儿都打听——队里还准备明年提你上积极分子呢，要是因为乱打听被人举报了那该咋办？”
“亏你还去金城打了几年工，别人去大地方都是长见识，怎么你到了趟城里嘴巴反而欠了起来？”
正在介绍情况的竹竿闻言顿时脖子一缩，弱弱的不再说话。
这个青年是他们小队的副队长，叫做良子。
良子长着一张国字脸，五官端正不过面色同样有些黝黑，在他们这个小团体中很有威望。
一旁剃着寸板引出话头的二栓看似也有些发憷，局促的收敛了表情。
但实际上。
他却飞快的一撇脑袋，眼中冒出了一丝微妙的神采。
也不知道是不是良子语气有点重的原因。
接下来的众人都没再说话，而是默默地吃起了烙饼。
这个小团体的几个人都是半大小子，吃起饭来那叫一个狼吞虎咽，基本上都是咀嚼个三两口就咽进了肚子里。
而就在众人恶鬼附体般啃着烙饼的时候。
不远处忽然走来了一位穿着碎花衣、肤色蜡黄但五官还算清秀的年轻女子。
之前那位diss二栓的龅牙青年比较眼尖，余光最先注意到了对方的出现：
“咦，英子？你怎么来了？”
“喏，我给你们送鞋垫来着。”
名叫英子的女孩大大方方的朝众人挥了挥手中的一个小布包，笑着说道：
“队里的女工组纳了些鞋垫，说是准备分给青工组做修水渠的福利，我就赶紧先选了几双皮实的给你们先送来了。”
二栓闻言却嘿嘿一笑，颇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
“给我们送？我看是给良子哥送的吧，说不定给良子哥的那双还是英子亲手纳的哩！”
“就你话多！”
英子狠狠地刮了眼二栓，又飞快的瞥了眼国字脸青年良子，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羞红。
随后她将自己带来的包裹放到了一块石头上，从中取出几双鞋垫分了起来：
“这是二栓你的……这是竹竿你的……这是勇哥的……这是喜……咦，喜子哥今天没来吗？”
国字脸青年良子点了点头，解释道：
“嗯，喜子今天说是人发烧身体不舒服，和队里请了个假，大概要后天才会回来吧。”
“不舒服？”
英子下意识一怔，一句话脱口而出：
“可我刚才还见他和林政委在县里走着呀，他手上还搬着个箱子呢。”
“那箱子里不知道装的是啥，但看样子就不下三四十斤，他要是生病还能扛得动？”
良子闻言，整个人顿时也跟着一愕：
“不是吧？英子，你确定没看错？”
英子用力点了点头，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肯定道：
“开玩笑，喜子哥认识这么多年了，他我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而且他一个退伍兵身体那么好，应该不会在夏天发烧吧？哪怕是中暑也不太可能呀。”
良子的眉头愈发紧皱了起来。
一旁的阿勇……也就是龅牙男子见状，便下意识问道：
“良子哥，咱们要不要向队里报告一下这事儿？”
良子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先不急，等喜子回来再问问怎么回事吧，说不定是林政委有事让他出任……”
轰——！！！
结果良子最后的那个‘务’字还没说完。
不远处的县城内便毫无征兆的传来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众人下意识扭头看去。
只见此时此刻。
县城距离他们很近的某个方位上，赫然冒出了一股浓烈的黑烟。
这个变数出现的太过突然，以至于众人硬是在现场呆滞了足足好一会儿。
过了几秒钟。
英子的惊呼声才将众人的心绪拉回了现实：
“天啊，那里是……第二矿石厂？！”
话音刚落。
一直沉闷寡言的竹竿也跟着大叫一声，飞快的朝县城狂奔而去：
“哥！”
如果说英子的惊呼是将众人唤醒。
那么竹竿的喊出的【哥】字。
就如同一盆冷水般令所有人心中一抽，意识瞬间变得无比清明了起来。
紧接着。
大量青工纷纷丢下手中的东西，齐齐朝城内跑去。
虽然与第一矿石厂不同，金塔县第二矿石厂的2000多名员工大多非本地人。
但在【2000】这个量级基础上，即便是20％也都有400号人了。
400号人最少都关联着300个家庭，你说谁能不急呢？
见此情形。
良子也果断大手一挥，高声道：
“走，咱们也过去！”
说罢。
他便带着众人赶向了县城。
金塔县和这年头大多数县城一样，早就拆除了城墙，城区和城郊没有明显的分界线。
加之青工队所在的水渠离第二矿石厂也就七八百米，因此众人没多久就接近了厂房。
然而令众人有些意外的是。
当他们追上竹竿的时候，却发现竹竿被一队战士拦在了厂房外头。
原本沉闷又怂逼的竹竿这时候像是换了个人似的，面红耳赤的对着一位负责人模样的中年男子吼道：
“放我进去，我哥在里面！我哥在里面啊！！”
实际上。
类似竹竿这样被拦着的人不在少数。
随着大量青工的赶到，被阻隔在外的人很快连成了一排。
不过拦阻他们的战士却依旧固守原位，面色不变，任凭怎么推搡也不后退分毫。
过了片刻。
分割线后的那位中年男子不知从何处取来了一个喇叭，对众人喊道：
“各位青工同志，请冷静一下，听我说好吗？”
“你们的家人现在都很平安，已经被安置妥当了，不信你们可以去边上的木棚找人！”
“目前厂区内没有人员伤亡，我们不让大家进厂是为了提高财物的抢救效率，我再说一遍……”
“竹竿儿！”
中年男子话音刚落。
良子等人的身后便响起了一道粗犷的大嗓门。
原本还想要冲进厂房的竹竿闻言，整个人的动作顿时一僵。
过了足足两秒钟。
他方才机械式的转过头。
只见此时距离他十多米开外，赫然站着一赤着上身的男子，面容与他有几分相似。
见到对方的瞬间。
竹竿便猛然朝对方跑去，大吼道：
“哥！你没事？！”
赤身男子笑呵呵的扶住竹竿的双肩，说道：
“没事儿，没事儿，出事的地方是第六车间，我在第二车间呢。”
“六车间里头是有什么德意志的进口机床，怕工人把它搞坏了，从来都不让我们这些普通工人进去。”
“所以着火的第一时间我们就被撤出来了，大家都没啥事儿，就是受了点惊吓。”
类似这样的对话同样发生在众人身边，只是对话的人物从兄弟变成了父子、父母或者其他关系。
见此情形。
良子等人也总算是松开了口气。
接着就在良子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
后方着火的区域又传来了一阵骚动。
只见厂区某个角落里忽然跑出了几位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每人手中都提着或者合力抬着一些东西：
有金属桶、
有黑色的箱子、
有看不出用途但显然很高大上的仪器……
甚至有一个白大褂因为跑的太急左脚绊到了右脚，整个人摔到了地上，手中的盒子里洒出了一堆玉米面似的黄色粉末……
……
一个小时后。
由于不少工人家属受到了惊吓。
青工大队决定临时给众人放个假，让大家好好陪陪亲人，至于工分则暂记一半。
同时厂区的失火点被严格禁止外人入内抢救，有部分青工无事可干。
因此众人简单商议了两句，决定就此分别。
“诸位，回见啊！”
良子手上拿着英子送给他的鞋垫，朝几位伙伴挥了挥手，看似正常的溜达回了自己的家。
咔哒——
结果刚一进门。
良子脸上的散漫便在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谨慎与精明。
他先是小心的检查了一番屋内的摆设，发现几个暗手都没挪动痕迹后，返身插上了门栓。
接着走到床边，打开一块暗板。
取出了一台……
电报机。
数分钟后。
哒哒哒——
良子坐椅子上，熟练的发起了电报：
【金塔县……疑似铀矿运输车队……选派当地退伍民兵护送减少怀疑……金黄色粉末疑似黄饼……】
【经综合判断，金塔县极高可能存在浓缩铀工厂，申请……】
【出动U2探查】。
……
发完电报后。
良子再次将电报机小心翼翼的放回到了原处。
接着便靠在椅子上休息了起来。
不出意外的话。
这次应该又能大赚一笔了……
发现浓缩铀工厂的奖金是多少来着？
好像是……
然而就在良子幻想着赚大钱的时候。
咚咚咚——
他的屋外忽然响起了一道敲门声。
良子瞬间如同触电般从椅子上弹射起身，左手下意识便按在了桌上的一个铁盒上：
“谁啊？”
很快。
屋外传来了一道他熟悉的声音：
“良子哥，是我，英子。”
“之前我粗心拿错鞋垫了，我织……我选的那双还在我手上呢，能和你换换吗？”
听闻此言。
良子顿时神情一松，手掌也从铁盒上挪开了。
只见他从桌上另一端拿起了英子给他的鞋垫，翻来覆去看了几眼，眼中冒出了一丝淫邪：
“哦，来了来了。”
按照这进度发展下去。
自己离开之前，或许有机会把这朵花儿给摘了吧……
于是他眉头一挑，快步朝门口走去。
良子熟练的拔开门栓，打开门道：
“英子你明天给我不就行了，还大老远的……额？”
只见此时此刻。
他的屋外除了英子之外。
赫然还站着竹竿兄弟、二栓、龅牙阿勇、“发烧”的喜子，以及之前拿着工厂外拿着喇叭喊话的那位中年人。
过了一会儿。
二栓仔细打量了一番良子，摇头道：
“说实话，我原以为我这样的才会做敌特，结果没想到啊没想到，陈文良你这浓眉大眼的居然也叛变革命了。”

第五百六十八章 U2……陨落！！！！（上）
“……”
屋子外。
看着突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英子等人。
良子……也就是陈文良的脑海中，霎时出现了一片空白。
不过他毕竟是久经训练的老手，因此很快还是强作镇静的笑了笑，看似随意的道：
“嗨，二栓，英子，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什么浓眉大眼又敌特又叛变的，二栓，这种话可是说不得哟——明年你还要提积极分子呢。”
“哦，对了，这大热天的外头不舒服，大家都进来坐坐吧，我去给你们倒杯茶。”
说罢。
陈文良便转身欲走回屋内，拿到自己的枪。
不过他的身子刚转过一半。
今天‘发烧’请假的退役民兵喜子便上前一步，紧紧箍住了他的手。
与此同时。
此前沉闷寡言的竹竿更是掏出了一把枪，斜抵在了陈文良的腰间，严肃道：
“不许动！再动我就开枪了！”
陈文良顿时动作一僵。
随后之前那位拿着喇叭的中年人朝周围看了几眼，朝众人一挥手：
“走吧，外头人多眼杂，我们进去说话。”
竹竿闻言立刻道了声是，丝毫看不出此前和这位中年人不共戴天的模样。
随后他重重一推陈文良的肩膀，语气又严厉了起来：
“老实点！进去！”
入屋后。
剩下的二栓和龅牙的阿勇兵分两路。
他们一个走向了书桌，一个走向了床边。
过了片刻。
二栓翻出了陈文良放着枪的铁盒，阿勇则掀开了地砖，对中年人道：
“报告林政委，电台找到了！”
林政委见状点点头，转身看向了陈文良：
“陈文良，你还有什么想要解释的？”
“……”
事到如今。
面对自己身处的绝境，陈文良反而冷静了下来。
毕竟作为敌特团体中具备单人行动资格和电报的精英，陈文良的所谓‘忠诚’还是有一些的。
“哈哈哈！”
只见他忽然仰天大笑了几声，随后冷冷的看向了林政委，整个人也不装了：
“不错，我就是卧底，可那又怎么样？”
“哪怕你们现在把我枪毙了，我收回不了那封被发出去的电报——金塔县有你们浓缩铀工厂和生产出黄饼的消息，这时候已经传到我的上峰手里了！”
“要不了多久，海对面也会知道这个消息，到时候等待你们的就是无休止的骚扰针对甚至……轰炸！”
在陈文良想来。
自己之前的表演堪称天衣无缝，绝不可能露馅。
如今被林政委等人抓捕，只可能是因为自己刚才发出的电报被定位了。
要知道。
如今这个时期使用的是无线电三点或者多点定位技术，相对比较原始，自己的住所又非常偏僻。
算上赶路的耗时。
恰好能对得上林政委他们抵达的时间。
虽然自己的下场估计会不太好，但至少他可以豪放的大喊一声我滴任务完成辣。
然而令陈文良有些意外的是。
林政委闻言后并没有丝毫愤怒。
而是有些随意的从身上取出了一个小布袋，从中抓出了一些样品，递到了陈文良面前：
“黄饼？你说的是这个吧？”
陈文良下意识朝面前一看，常年务农的经验令他立马便认出了这些东西的身份，几个字瞬间脱口而出：
“不可能！怎么会是玉米面？！”
紧接着。
陈文良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刚才二栓和阿勇翻找枪械和电台时熟练的动作，心中陡然又冒出了一个猜测。
莫非……
他们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今天的失火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
想到这里。
陈文良干干的咽了口唾沫，自认为又猜到了兔子们的想法。
“哦，我懂了。”
只见他的脸上再次强行露出了一丝不屑：
“姓林的，你们是想靠着这种假消息，吸引更多像我这样的人到金塔县，然后好一网打尽是吧？”
“我告诉你，这不可能！”
“我们的活动规律你们应该很早就了解了，一个人负责一个地区，彼此互不干涉。”
“所以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次来的顶多就是U2侦察机——可是你们知道这信息又有什么用呢？你们想打也没那能力打下来啊，啊哈！”
看着颇有些放飞自我的陈文良，林政委却冷不丁插了一句话：
“……U2？如果我们这次想打的就是U2呢？”
“……”
陈文良不屑的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
过了片刻。
“哈哈哈哈哈——”
一道更加肆无忌惮的笑声骤然在屋内响起：
“打U2？就凭你们？”
“连毛熊tmd都是靠动手脚阴下来的U2，就你们这些一穷二白的臭工农？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两万多米的侦察机，你们用什么打？米格17还是歼5？”
“这样说吧，江湖盛传当年冯&#183;卡门送了柄斧头给郭友来，如果你们能把U2打下来，老子当场就把那柄斧头给吃掉！”
听到这番话。
林政委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当然了。
这股微妙不是因为陈文良的话戳到了他的痛处，而是因为这番话里提到的某个事物。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对陈文良说道：
“啃斧头就不必了，毕竟排在你面前的还有钱五师和刘渤生同志呢，说不定这个人数还会增加。”
“另外U2能不能打下来你很快也就会知道答案了，不过在此之前，你难道不想了解一件事吗？”
“就是……你是怎么被发现的？”
“……”
这一次。
陈文良沉默了比较长的时间。
确实。
哪怕到现在，他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露出的马脚。
要知道。
他可是经过训练的高级特工，精通粤语、闽南语甚至温州话。
从十四岁开始执行卧底任务，到现在已经整整十三年了。
因此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就暴露了呢？
想到这里。
陈文良便也收敛了狂笑的表情，对林政委问道：
“我是怎么暴露的？”
林政委闻言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笑眯眯的看向了现场众人，说道：
“这个问题解释起来比较复杂，所以我们还是从你的‘身世’说起吧。”
“陈文良……也就是你冒充的这个人的身份是金塔县本地人，按年岁来算，如今正好二十六岁。”
“‘你’的旁系亲人都死于战火，母亲早亡，在八岁的时候跟着父亲逃难到了川南，父亲很快也病故了。”
“当‘你’在五年前带着族谱回到金塔县的时候，很快得到了县里陈氏宗族的欢迎。”
“几天以后，英子啦竹竿啦这些当年的好友也都找上了门，我说的对吧？”
陈文良……不，应该说本名为孔陆的男子，下意识点了点头。
陈文良。
这是他所隶属的部门精心挑选出的一个身份。
不夸张的说。
如果卧底身份的质量也有个排名。
那么‘陈文良’这个名字，无疑可以排到前几。
这个身份的拥有者当年因病亡故于去蛙岛的船上，是个在魔都当药铺的伙计，搭着某个大佬的线上的船。
船员在整理他的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本日记和一部族谱。
日记上的记录很杂，属于那种真正的想到啥就写啥的随笔。
比如可能今天写的是童年炸粪坑，明天就成了被人偷了一块银元。
不过经过整理。
孔陆他们部门依旧归纳出了一个比较清晰的人物线，以及一些陈文良与伙伴们的童年糗事。
于是乎。
在得知兔子们开始研发核武器后。
孔陆便奉命‘激活’了这个身份，带着族谱回到了金塔县。
果不其然。
陈家族谱很快让孔陆得到了陈家一些宿老的欣赏，迅速融入了社交圈。
这年头的家族虽然没有古时候那么地头蛇，但影响力多少还是有一些的。
于是孔陆没多久便拥有了一个劳动大队小干部的身份，并且又与几位发小进行了相认。
在‘偶然’提出一些童年糗事后，英子这些发小也顺利的接纳了他。
这也是孔陆为什么会对自己身份如此自信的原因——这种真实存在的身份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看着一脸【你们到底是怎么发现我】的孔陆。
林政委忽然一咧嘴，笑着说道：
“那么这位卧底同志，说实在话，陈文良的履历其实很正常，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呢……”
“那就是这个陈文良的身份，从一开始就是被伪造的？世界上压根就不存在这么个人？”
“？？？？？？”
听到林政委这番话。
孔陆瞳孔一缩，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击，表情生生僵在了脸上。
过了足足有好一会儿。
他的脸上方才涌现起了一股不健康的潮红，即便是被竹竿哥俩抓着肩膀，整个人也依旧晃动不已：
“不可能！绝不可能！”
“如果是伪造的身份，那么那个死在船上的人又是谁？你们怎么又知道我会利用这个身份？！”
林政委轻轻摇了摇头，知道面前的这个男人已经临近了崩溃边缘：
“死在船上的当然是一个我们安插的假卧底，死刑对他来说是罪有应得，等他一死，这些资料就自然会落在你们的手里了。”
“至于怎么知道你会利用这个身份……这完全是个伪命题——我们完全没必要事先知道你要来。”
“只要有一天有人拿着这个身份上门，我们立马就会知道你是假的陈文良。”
“倘若一直没人上门，损失的也不过是几页纸罢了，哦，还有一个死刑犯。”
作为当年‘布局’的决策者。
林政委属于对整件事了解最深的有数几人之一。
当时他们选定的假卧底是个杭城的死刑犯，手上有七条无辜平民的人命和两位数以上良家妇女的清白。
林政委在撤离之前找到了他，告知他如果愿意去对面做卧底，就可以免除死刑。
那个死刑犯对此自然是千肯万肯，几乎立刻便答应了这个要求。
当然了。
他心里不一定是这样想的，说不定原先的打算就是去和对面坦白。
但鉴于当时的局势。
即便那个死刑犯想要坦白反水，也绝不可能在上船前开口——否则开船的人出于稳妥起见，绝对不会让他登船。
所以即便他想要自我检举，也必须在上船甚至抵达对面之后才行。
而在他刚进入船舱后没一会儿。
兔子的人便对他进行了正义的审判。
那时候船上见财起意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一艘船不死个十几二十人那都算是阎王爷开眼了。
于是乎。
这个臭名昭著的死刑犯得到了应有的罪罚，而他携带的身份信息则落入了对面的手里。
完美.JPG。
当然了。
以兔子们的稳逼性格来说，鸡蛋自然不可能放在一个框子里——所以当时在船上带着假日记的有三个人，而且名字都不一样。
只是在带着陈文良信息的死刑犯顺利升天后，另外两位在被正义执行的同时，也被带走了身上的资料。
毕竟像陈文良这样的人有一个就够了，超过一个并且出现在一条船上外加同时死亡，反倒容易露馅儿。
毕竟还是那句话。
敌人很坏，但不一定蠢——特别是搞保密战线的敌人。
“哦，对了。”
随后林政委又想到了什么，转过身，指着周围的英子等人说道：
“和你介绍一下，这几位你的‘发小’也都是我们保密阵线的同志，还有你每天买米的林大妈、补衣服的黄大姐、邻居的两户工人也都是这个身份。”
“还有你的副队长身份、团体里的威望，这些都是大家演出来的戏。”
“另外为了避免这些同志的身份暴露，他们大多选派自周围各县市，脸生但口音变化不大。”
“例如英子同志是金城人，阿勇……也就是黄勇同志是海晏县人，二栓同志来的比较远，是粤省来的特派员——你天天说他明年要被提积极分子，实际上他在十三岁的时候就入党了。”
听到林政委的这番介绍。
二栓笑吟吟的朝孔陆比划了个剪刀手：
“对唔住，我系差人。”
……
而就在孔陆因为脑溢血而被送去医院抢救的同时。
221基地内。
钱五师等人正汇聚在气象多普勒雷达旁边，进行着整个诛仙项目实验阶段的最后一个环节。
也就是……
飞艇平台的降落。
毕竟单纯的载弹平台只是个大铁坨子，不值多少钱，哪怕是现如今的兔子也承受得起一次性的损耗。
可飞艇的艇身就不一样了。
例如艇身上的气动结构。
这玩意儿需要用五千吨的水压机才能锻造而成，而目前国内只有第一重型机器厂有一台6000吨水压机。
还有艇身上的陀螺仪。
这玩意儿就更精贵了——它是由八级工大佬们用了整整48小时的连续接力赶制出来的，需要投放大量的人力和精力。
再比如蒙皮中的顶浆分泌液膜。
要知道。
如今基地内你已经见不着一头长着毛的驴了……
而这上百头秃驴（非骂人）凑到今天，也不过生产出了两张膜而已……
因此诛仙平台是否能够重复利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关系到这个技术能否普及。
倘若无法普及。
那么诛仙平台的影响范围，顶多限制在以221基地为圆心的两三百公里之内。
也就是能保证基地的安全，但再远也就辐射不到了。
可如果能够普及……
那么只要解决掉平台长期滞空的问题，它就能在很长的时间内成为国土疆域的一道壁垒！
当然了。
可能会有同学问：
不对啊。
那么气象多普勒雷达的生产呢？
这玩意儿不是要用到静电加速器的静电分析模块吗？
要是没有气象多普勒雷达辅助，诛仙平台也没法实战吧？
咳咳。
是这样的。
大概在一周前，兔子们就已经悄咪咪的联系上了一个叫屈润普的国际友人了……
好了。
视线再回归现实。
早先提及过。
飞艇的上升和下降靠的不是自身动力，而是气体交换后产生的升力。
也就是蒙皮内部是主舱，装的是空气——蒙皮是软的。
副舱则位于主舱下方，内部装的是氦气或者氢气——副舱用的是金属壳。
二者通过鼓风机控制体积，由气体交换膜完成交换，剩下的便是初中物理的范畴了。
这次王老他们设计的交换指令一共有两个，也就是由K和S波段的无线电信号引导设备开关。
K波段主舱充氮气。
S波段主舱释放氮气至副舱。
其中上升阶段用的是K波段，下降使用的则是S波段。
此时此刻。
众多领导正围在操作台前，看着王老亲自控制着飞艇下降。
“高度32358米，内外差系数2.81，下降速率6.62米每秒……”
“高度31002米，内外差系数2.99，下降速率6.07米每秒……”
看着慢慢下落的信号标识。
不知为何。
王老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转瞬即逝的念头：
如果一下子把氦气全都转移到副舱会怎么样？
然后等降到一定高度，再把氦气充回去？
又或者……
搞个真空飞艇？
当然了。
这个念头只是在王老的脑海中转瞬即逝，毕竟有些环节随便一想都知道远超如今的科技水平。
例如说这种飞艇材料很特殊，必然需要足够的宏观和微观刚度。
要么是轻且硬。
要么就是轻且韧。
比如……
金属骨架的气凝胶？
咳咳，想多了想多了……
总而言之。
目前的飞艇材料显然负荷不了王老这么玩。
因此王老很快将这个念头甩到了脑后，继续把注意力放回到了现实。
此前为了能够准确命中陈萍生驾驶的米格15比斯。
‘诛仙平台’的升空位置并不在基地内，而是在基地西南面五公里的一处草原上。
不过这种距离对于人的肉眼视距来说还算是负荷范围内，毕竟这年头草原的天空还是蛮干净的。
所以很快。
有一位眼尖的厂领导便朝远处一指，兴奋的道：
“快看，那是飞艇吧？”
众人顺势望去。
果不其然。
此时距离地面极远的某处高空上，隐隐约约的出现了一个白色与黑色相交的小点。
白色是飞艇的囊体蒙皮。
黑色则是外部的金属环以及装载有导弹的平台。
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下。
这个组合体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不过王老却只关注着操作台，不断配平着S波段信号的控制。
“氦气27.9％……”
“25.6％……”
“23.4％……”
十多分钟后。
哒——
随着一声轻响。
诛仙平台稳稳的落到了地面上。
最下端的导弹由于本就有一定的倾角（为了实现乘波体），因此落地的时候并不是尖端朝下，而是侧面落地。
随后在地面压力的作用下。
剩余的三枚导弹像是坐一字马一样，平滑的横落在了草坪上。
至此……
诛仙项目的收官环节，圆满完成！
……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
基地明面上古井无波，一切仿佛都在按照原先的规划推进。
众人该科研的科研。
该浇筑的浇筑。
该割毛的割毛。
但在这股平静之下，却有一股暗潮在缓缓涌动。
第三天上午。
职工医院。
就在徐云慢慢喝着驴毛汤的时候。
嘎吱——
病房的大门被人有些粗暴的推开，老郭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小韩，刚刚收到东南地区岸基雷达的消息……”
“U2……果然来了！”
“而且来的是……”
“三架！”

第五百六十九章 U2……陨落！！！！（中）
把时间稍稍往回拨一个小时。
桃园机场。
不同于后世的2023年。
这个时代的桃园机场依旧有些原始，远远没有后世那般的现代化。
此时此刻。
灰蒙蒙的天空下。
横贯跑道两旁的荒草随着轻微的风摇曳不已，机场的地面被深灰色的混凝土覆盖着，上面刻有标识和指示路线的白色标记。
但与这股原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另一股肃杀的氛围。
在跑道旁边。
一排排的军用飞机整齐地站在那里，机身被涂成绿色，微微透露出冷峻和威严感。
一些穿着工服的维修人员正穿梭其间，认真检查着机身周围的设备。
他们严细的手细微的卡扣着每一个零件，以确保所有的细节都得到了妥善的处理。
视线再拉远一点。
交汇着的杆塔随处可见，地面上摆放着类似于雷达和通讯等设备，让人不难想象这儿随时都有可能会爆发战争。
同样让人心神一肃的是。
一些摆设在路旁的高射炮和战车，让空气中夹杂着另一股冷酷压迫的气息。
仿佛你用尽所有的魅力，也不能让这个地方变得温和起来，反而会让这个地方更显得严肃和可怕。
而在这一排排的军用飞机中。
有一个方阵要更加特殊一些：
它由四架黑色的巨大机体组成，整个机身外表光滑，没有任何琐碎的装饰，简单而大气。
黑色的外形让人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巨大而粗壮的机身则彰显出了它强大的力量和体魄。
这几架飞机并不具备空战或者投掷炸弹的能力，但它却是这个时代最具威胁性的机种之一。
也就是赫赫有名的……
蛟龙夫人，U2侦察机！
此时此刻。
停机坪上。
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男子正拿着一份文件，对面前三位穿戴齐全的飞行员说道：
“……差不多就这些，卢，李，杨，你们这次的任务应该都记下了吧？”
听闻此言。
时任黑猫大队队长的卢锡良点了点头，复述道：
“明白，起飞后越过海峡，直飞陇右金塔县勘察情况，然后继续西进至柱州腹地。”
“路上一切异常的图像都要拍摄下来，不要吝惜胶卷，照片越多越好。”
“约翰逊先生，您就放心吧，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眼见卢锡良态度如此认真。
时任战略空军司令部的布鲁斯&#183;约翰逊也跟着点了点头：
“Very good。”
数天前。
在收到了‘陈文良’……也就是孔陆从金塔县发回的电报后。
物流总部的领导立刻便对这个信息表示了高度重视，紧急召开了一场会议。
毕竟这可是近些年以来，他们获得的最接近原子弹研发进度的一封信息。
当然了。
这也和U2服役的时间有关系——U2在今年年初才正式运到了黑猫大队手中。
因此在经过详细商讨后。
物流总部方面做出了一个重大决策：
派出三架U2前去侦查金塔县！
要知道。
目前整个黑猫中队所拥有的U2侦察机，也不过四架而已。
不过这个决策在本质上倒确实没啥问题，毕竟那可是气体扩散场爆炸：
爆炸后的各种设备仪器还有材料，必然要立刻转运到其他地点。
虽然兔子们势必会极其小心。
但终究事发突然，必定会在某些地方露出一些小鸡脚。
在这种万年难遇的情况下……
物流方面便决定来波大的！
据说当时物流的董事长还很笃定的说了一句话：
“U2侦察机的飞行高度是2万2千米，米格17和歼5战斗机都只有一万三千米，两万二对一万三，优势在我，可以全体出动！”
因此倘若不是有一架U2因为机翼磨损严重尚在维修。
那么今天派出的就会是黑猫中队的全部家底了。
至于执行任务的人选，物流方面也选拔了三位精英中的精英：
时任中队大队长卢锡良。
时任中队二队长杨世驹。
以及号称岛内第一飞行员的绝对王牌……
李南屏。
待约翰逊交代完相关事宜后。
卢锡良又看向了身边的杨世驹和李南屏，说道：
“老杨，南屏，这次我们的任务很艰巨，U2上又没有通讯设备交流，所以只能靠我们的默契了。”
“记住，遇到对面的战斗机——哪怕是老掉牙的P－51，也立刻给我拔升高度！”
“拜托，队长，你说话很机车诶。”
一旁的李南屏却无所谓的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这种事情还要你教啊，讲跑路的本事，谁比得上咱们？”
卢锡良下意识就想反驳一嘴，但想了想似乎……
没啥毛病？
于是他有些挂不住面子的一拍李南屏肩膀，笑骂道：
“TMD就你话多，走了，上飞机！”
十多分钟后。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
三架U2先后飞出了跑道。
随着高度的拔升。
风景迅速向后退去，地面变得越来越小。
身下的车流和建筑，都变得像小小的玩具一般微不足道。
转瞬之间。
飞机直冲云层。
顶部的云朵变得越来越浓密，光线也变得更加明亮。
舱外的景象仿佛一秒钟一个场景一般，数不清的云海在舱外绽放出美丽的景象。
看着这幅场景。
不知何为。
李南屏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古怪的想法：
如果自己死后升天，估摸着画面也和这差不多吧？
……
而就在三架U2飞向大陆的同时。
221基地。
裤子都还没穿好的徐云便被老郭火急火燎的推到了当初的阻尼器高塔……也就是气象多普勒雷达所在的区域外。
此时此刻。
这处区域的边上已经被搭起了好几顶帐篷，建成了临时性的指挥中心。
当徐云和老郭入内时。
整个指挥中心内已经汇聚了李觉等众多高层——当然了，人数上比之前实验那天要少一点儿。
毕竟指挥中心的主要属性偏向策略和技术，非专业人士肯定得筛掉一部分。
反正除了指挥中心，帐篷外也是可以看戏的嘛。
“老孙。”
进入帐篷后。
老郭立刻找到了孙俊人，对他问道：
“U2的情况怎么样了？有消息了吗？”
孙俊人此时刚刚放下手中的电话，连口水都来不及喝，立刻便介绍道：
“目前三架U2刚刚飞过海峡，轨迹比较飘忽，不过我们的同志已经驾驶歼5在跟着他们了。”
“派出歼5一来是演戏演全套，二来就是为了掌握它们的行动轨迹。”
“如此一来，不管他们接下来走准备哪条线路，我们都能实时掌握相关信息。”
老郭这才轻轻点了点头。
这次组织上之所以选定金塔县作为浓缩铀工厂的‘所在地’。
除了陈文良这个明牌卧底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
金塔县的地理位置。
金塔县位于陇右边陲，临近西海省。
它和221基地所在的金银滩草原、以及U2起飞的桃园机场之间，正好属于共在一条直线上的三个点。
换而言之。
除非U2脑子抽到了走桃园→漠河→金塔这种奇葩三角形的线路。
否则它的大体轨迹只有三种：
一，直线型：
桃园→闽省→赣省→湘楚→川渝（或者陕省西南部）→金塔。
二，偏南弧线型：
桃园→粤省→八桂→滇省东南部→川省西南部→金塔。
三，偏北弧线型：
桃园→浙省→魔都→海岱→荆楚→晋省→塞上江南→金塔。
而无论是哪种走法。
其中最末端必然都会经过221基地……也就是诛仙平台的范围。
加之金塔县和221基地的实际距离有600多公里，相距很远，可以从容的置之事外。
即便是U2出了事。
‘仇恨值’也至多被拉到金塔甚至陇右西部，不会牵扯到西海的221基地。
所以在经过综合讨论之后。
上头才决定将引蛇出洞的地点，选在了金塔县。
随后孙俊人走到了一块巨大的全国地图边，地图上的疆域赫然显示着对岸和钓鱼岛。
只见孙俊人从黑板上拿起了一支笔，在闽省靠近东南部的某个地方画了圈：
“根据南边同志传来的消息，目前的U2侦察机滞留在了闽省福鼎县的上空，似乎像是在逗弄我们的战斗机。”
“按照往常的经验，他们还会停留十到十五分钟左右。”
老郭闻言冷冷一笑，平日总是一副老好人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杀气：
“爱这样搞就随他们吧，反正……这是最后一次了。”
早先提及过。
U2侦察机没有实时通讯设备，所以在U2执行任务后，对岸也不清楚飞行员做了啥。
飞行员只要保证航行任务接近八个小时，并且航行轨迹符合预设线路就行了。
因此在进入大陆后。
不少黑猫飞行员都喜欢在近空一带逗弄一下兔子们的战斗机，差不多就是那种【嘿，你打不着我】的挑衅。
所以老郭他们对此倒也不以为意。
一来是一回生，二回熟，二来便是就像老郭说的一样了，这是最后一次了。
既然是最后一次。
那让他们多跳一会儿也没啥。
毕竟遗逝感还是要有的嘛。
而就在老郭和孙俊人聊天的时候。
徐云则四下张望了一番。
发现众人的神情虽然严肃，各自的动作带着一丝压迫感，但却丝毫不显慌乱。
见此情形。
徐云的心中忍不住冒出了一个问号。
这……不太对吧？
随后他迟疑片刻，看向了最近的钱五师：
“那个……钱主任，现在方便说话吗？”
钱五师原本正看着面前的一张设计图，闻言立刻放下笔：
“怎么了，韩立同志？”
“……”
徐云沉默片刻，手指比划了个三的手势，问道：
“钱主任，如果我刚才没听错的话，对面应该来了三架U2，是吧？”
钱五师点点头：
“没错。”
徐云见状，心中的那股违和感越来越浓了。
只见他再次朝周围转了转头，诧异的问道：
“那钱主任，为什么你们会这么淡定？”
“要知道，那可是三架U2！”
钱五师再次点了点头，语气很平和：
“我知道，三架U2嘛，价值还是还是比我们预期的要高不少的。”
“我tmd说的不是价值的问题！”
徐云忍不住冒出了一句脏话，音调都隐隐提高了不少：
“钱主任，三架U2，我们的导弹只有四枚，而且没有分开追踪的能力！”
“也就是除非运气爆好，否则很可能会有一架甚至两架U2逃回去，到时候咱们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哦，你说这事儿啊。”
钱五师闻言眉头一掀，用一种很微妙的表情看了眼徐云，说道：
“韩立同志，谁说我们的导弹做不到分裂追踪了？”
徐云原本准备咆哮的输出顿时卡在了喉咙口，整个人的表情刹那间变得僵硬了起来：
“……嘎？”
接着钱五师挠了挠头发，从桌上翻找了几下，很快取出了一份大概0.5厘米厚的稿件：
“喏，你看看这个吧——对了，你的手拿得了吗？”
徐云点点头：
“没问题。”
如今他到基地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虽然下地依旧不可能，但拿几页纸还是不难的。
随后他将这叠算纸从钱五师手中接过，认真看了起来。
结果刚看了几眼。
他便猛然瞳孔一缩，猛然抬头望向了钱五师：
“钱主任，这是……”
钱五师见说微微一笑，指着这份算纸解释道：
“没错，这就是我们基于气象多普勒雷达原理，在几天前优化出来的一个临时方案。”
“主要原理之一就是你拿出的气象多普勒原理，我和于敏同志在原理上构建出了一个贝叶斯框架。”
“也就是在分析运动目标的时候，可以通过无线电波描述特征参数和分析变量。”
“整个计算过程有一点点困难，不过幸运的是我们最终还是计算成功了。”
“只是因为这个情况相对比较机密，所以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告诉你——连老郭也是刚知道不久，所以韩立同志，你别太介意哈。”
徐云当然不会介意。
一来这种项目本就是高度保密的工作，不告诉他实属正常。
二来则是……
如今的徐云也没有介意的‘空间’——他的脑海此时尽数都被震惊给充斥的如同他上辈子读者群里的杂鱼般快溢出来了……
说实话。
其实单纯从结论上来看。
钱五师的这个方案并不算很特殊。
后世类似的原理不算少见，别说同时拦截三个目标了，分开拦截30个目标都不难。
例如DOI：10.3969／j.issn.1001－506X.2011.09.04.这篇论文，描述的原理和钱五师的便相差无几。
用后世的术语来描述，原理差不多就是这样的：
先用卡尔曼滤波对过程噪声和量测噪声的限制——这点通过气象多普勒雷达的滤波效果就能做到，当初林钰实验雷达效果时就是类似逻辑。
接着处理非线性非高斯时变系统状态滤波和参数，通过对系统概率假设密度采样的预测和更新来近似最优贝叶斯估计。
也就是以导弹目标……即U2识别作为多目标滤波的对象，分析推导运动模型。
最后在贝叶斯随机有限集理论框架下模型化多目标滤波问题，利用最优贝叶斯滤波来估计多目标后验概率密度。
再以一阶矩展开近似代替多目标的后验概率密度，实现对目标数和目标状态的估计。
非常简单，也非常好理解。
当然了。
考虑到部分同学把脑子寄存到了其他地方，这里用人话再解释一下：
钱五师他们优化了导弹上的某个接受元件，通过对S波段无线电的再细分来引导导弹的飞行，避免出现混批或者错批的情况。
但是……
这在技术上倒是不难做到，但计算上却几乎不存在成功的可能性——毕竟这年头又没有集成电路。
想要做到这一点。
必须要把飞机的一众情况给分列出来，然后计算出对应的数值！
例如说A目标在多少多少的高度，航速多少多少，角度多少多少，这种情况下用多少频率的无线电传输引导等等。
后世那些原理是怎么算出来的？
靠的是计算机甚至超算！
也就是一秒几亿次、几十亿次甚至亿亿级别的算力！
他们只要计算出对应的方程组，接着导出一阶微分方程，剩下的交给程序去跑就行了。
可眼下的钱五师他们呢？
只能靠着笔算和心算，顶多就是手摇计算器或者首都的那台一秒几万次的103机。
不夸张的说。
如果在后世有人告诉徐云他们能这样计算出结果，徐云多半会认为对方不是混知乎就是混B站。
但眼下对方可是钱五师和于敏啊……
要知道。
即便是贝叶斯滤波估计概率密度，涉及到的也不过是一阶微分矩阵罢了。
这种难度和于敏计算氢弹时面临的偏微分方程最少相差两到三个档次——毕竟就高度、航速、角度和频率四个变量。
而当年于敏能够计算出相关偏微分方程的结果，那么计算出现在这个模型似乎……
也没那么难接受？
毕竟于敏的事迹可不是他自己吹出来的，更不是为了宣传夸大的某些虚假消息。
因为有个事实如耳根般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要是于敏没有计算出的偏微分方程，氢弹不可能会顺利爆炸。
例如后世的阿三为什么搞不出氢弹？
一是国际环境问题，五大流氓不可能让阿三拥有氢弹。
二便是理论问题——其中最大的难点就是于敏计算的这个偏微分方程，阿三到现在都算不出解。
想到这里。
徐云的心中倒也冒出了一股释然。
也是。
兔子们的战略眼光从来不需要怀疑。
能够想到用金塔县作为诱饵，那么上头必然考虑过对面派出多架U2的可能性。
看来是自己太过轻视这些前辈了……
而就在徐云心生感慨之际。
滴滴滴——
不远处的电报机上，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打印声。
见此情形。
联络员立刻将电报取下。
认真的解起了码。
过了片刻。
这位有些年轻的联络员哗啦一下便站起了身，对老郭等人说道：
“报告！根据东南方面同志传来的消息，三架U2不再绕圈，开始径直向赣省前进了！”
“不出意外的话……”
“它们应该会走直线前往金塔县，正好路过我们头顶！”

第五百七十章 U2……陨落！！！！（下）
“……”
作战中心里。
随着联络员这句话的响起。
整个帐篷内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不过很快。
李觉便兴奋的一拍手，率先打破了这份沉寂：
“太好了，这群孙贼总算是来了！”
李觉的这一巴掌像是个启动开关，令现场的氛围立马又变的活络了起来：
“好耶！”
“是啊，可tmd来了，这些天老子就没睡个好觉！”
“这章内应该可以打下来吧……”
“麻了巴子，干死这群＊＊＊＊＊＊＊＊＊＊＊＊＊＊龟孙儿！！！”
“二营长，你他娘的哉佩利敖炮呢？！拉出来备着啊！”
而另一边的老郭，则显得相对更加冷静一些。
只见他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分析道：
“哦？走的是直线？也就是线路一？”
“看来咱们的计划确实没露馅，或者说那几架U2对他们自己依旧很自信。”
“否则他们但凡有点戒备，都不至于这样大摇大摆的直接飞过来。”
“嗳，毕竟人家飞得高嘛，这倒是可以理解。”
钱五师轻轻摇了摇头，表情感慨的环视了周围一圈，说道：
“不过现在落后不代表咱们永远会落后，说不定过个几十年，咱们就在军备领域上全方位反超人家了呢？”
“比如飞机，又比如无线电——如果对岸的领导人想要通过电台犒军，结果通话的时候被咱们的电台接入，迎头就是一句这里是华夏空军，那画面应该会很有意思……”
听闻此言。
老郭微微一怔，回过神便笑了起来：
“……啊哈，那确实挺有意思的。”
过了片刻。
老郭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表情一正，对钱五师等人道：
“对了，老钱，诛仙平台现在升空了吗？”
钱五师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指了指门外：
“当然，你去找韩立同志的时候就已经升空了——最近这些天飞艇一直处在待命状态，随时都可以投入作战。”
“操作台的位置在帐篷的另一边，所以估摸着你来的时候没注意到——保铮同志他们在负责这事儿。”
老郭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早先提及过。
飞艇的上升高度是每秒5米，一分钟300米左右，最快大概也就400米上下。
换而言之。
想要升到四万米的高空，最少都要接近两个小时。
因此飞艇必须要在收到信息的第一时间便立马启动，这样算上后续的校准耗时，才能赶得上最后的吃席。
随后老郭带着徐云走出帐篷，来到了气象多普勒雷达的操作台边。
果不其然。
此时此刻。
保铮已经带着林钰等人落位到了操作台，开始观测起了诛仙平台的升空状况。
老郭见状快步走到了保铮身边，对他问道：
“小保，飞艇高度多少了？”
保铮看了眼面前的屏幕，很快报出了一个数字：
“11451.4米，这是三十秒前更新的数据。”
“为了尽量避免无线电对飞艇的影响，我们这次没有采用实验时五秒一次的更新频率。”
“毕竟理论上虽然这种频率不会对飞艇有太明显的影响……甚至可以说根本不会有影响，不过凡事以稳为主嘛。”
老郭赞同的点了点头。
或许是华夏这个民族潜藏在血脉里的稳重基因使然。
兔子们几乎所有项目都会追求一个绝对的稳定，甚至夸张到了一个近乎玄学的地步。
例如飞艇升天。
正常情况。
不同波段的电磁波你哪怕搁仙女座上也不可能会对飞艇产生干扰，哪怕是耦合性干扰也不可能。
但无论是钱五师还是孙俊人，他们依旧选择了降低更新频率。
原因问就是四个字：
怕有意外。
实际上。
基地此时的稳逼手段，远远不止一个更新频率那么简单。
如果你把视线拉远一点儿。
还会发现基地的很多地方，此时依旧在如同往常U2抵达之前一样在做着‘换肤’：
这是考虑到万一导弹发射失败，221基地的真实面目也一定不能露馅儿。
没办法。
上一个囔囔着优势在我的家伙，这时候已经虎踞对岸去了。
凡事考虑失败的情况，这不是悲观，而是稳重的表现。
像后世的徐云也是如此。
他在写那本《科技帝国从消灭蟑螂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下下本书的大结局和下下下本书的开头了……
就这样。
在所有人的关注下，时间一分一秒的缓缓流逝。
飞艇的高度也越来越高。
整个操作台边，只有保铮的声音时隔半分钟响起一次：
“高度15367米！偏移量0.14％！主副舱压力比0.93！上应切力系数2.31！”
“高度26899米，偏移量0.15％！主副舱压力比0.93！上应切力系数2.31！”
“高度34452米，偏移量0.17％！主副舱压力比0.95！上应切力系数2.32！”
徐云注意到。
同样的几个参数，这次保铮报出的精确度要比实验那天更高上了不少。
很明显。
这点时间里王老他们又给飞艇做了个优化。
在这种节骨眼儿上还敢这样搞，真是……
艺高人大胆啊……
一个半小时后。
保铮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
“报告，飞艇已经抵达预设位置，当前升空高度40281米！”
“经无线电校对，各个模块参数一切正常！”
听闻此言。
现场的氛围总算轻松了少许。
当然了。
只是少许。
毕竟最关键的‘诛仙’还没完成呢。
又过了一会儿。
哗啦——
作战中心的帐篷忽然被人从内部掀开，大于拿着几张纸走了出来。
只见他快步来到老郭身边，低声与他交谈了几句。
老郭闻言眉头一掀，取过算纸看了一会儿，面露赞许的点了点头。
随后他返身来到徐云轮椅旁，拍了拍轮椅的靠背，对徐云说道：
“韩立同志，准备一下，我们三分钟后出发。”
“出发？”
徐云微微一怔，下意识问道：
“郭主任，U2再过一两个小时差不多就该到了，咱们现在要去哪儿？”
老郭双手依旧扶着轮椅靠背，思索片刻，解释道：
“韩立同志，你在国外留过学，应该看过歌剧表演吧？”
徐云心中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看过。”
别说歌剧表演了。
后世他还花过五百去看伍佰的演唱会，现场唱伍佰的歌给伍佰听呢。
随后老郭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区域示意图，说道：
“那你应该知道，歌剧表演会根据位置收取不同的票价，比如说包间、后排、前排等等。”
“如果用歌剧来做比方，咱们基地这里顶多就是个中间位置，甚至可能还要靠后一点——毕竟不可能让飞机在经过基地正上空的时候爆炸，那样太危险了。”
“而咱们现在要去的地方则是头排，也就是……U2将会坠落的地点。”
徐云：
“？？？？？”
紧接着。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猛然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大于。
大于则很是腼腆的挠了挠头，笑着解释道：
“韩立同志，过去一个小时内我们不是已经初步掌握了U2的飞行航迹了嘛，大体上和以往的相差无几。”
“所以我根据歼5战斗机传回的数据简单做了个汇总，再根据我们四枚诛仙剑导弹乘波体的运动轨迹做了个计算。”
“最后建立了一个模型，找出了一个理论上能够同时看到三架战斗机坠落的点位。”
“雕虫小技，不足道尔，有手就行。”
徐云：
“……”
过了片刻。
他忽然幽幽叹了口气：
“玛德，有挂……”
众所周知。
在导弹学中。
在已知目标飞行数据以及导弹参数的情况下，计算出物体坠落的位置并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情。
也就是已知导弹速度、目标与导弹的初始位置、目标的速度与被击落时间。
将这些参数与导弹的速度和发射时的位置联立方程组，解方程组得出导弹的运动曲线长度。
接着再导入导弹在垂直地面与水平地面方向上的速度（v1，v2）和加速度（a1，a2），就可以算出目标被击落时的位置。
最后把目标飞行的航速再和撞角联立，就可以推导出目标坠落的地点——这个碰撞量级不需要考虑空气阻力。
这个计算过程别说超算了。
在后世的2023年，有些大佬还真能靠着笔算和心算得出结果。
但以上这句话的前提是……
导弹是普通导弹。
像乘波体这玩意儿……
这样说吧。
咱们不聊导弹，那玩意儿容易被举报，聊聊飞行器。
普通神舟系列飞行器在返回地球时的着陆面积，一般是1200平方公里左右。
也就是返回器大概会落在这个范围内的任意一点。
而利用了乘波体技术的嫦娥五号飞行器呢？
它返回地球时预计的陆区面积是……
2万平方公里。
没错。
两万公里。
足足有神舟系列的16倍之多。
要知道。
这可是后世集合了兔子们顶尖超算模拟出的精度……
蓦然。
徐云脑海中毫无征兆的浮现出了后世某军迷论坛上曾经很有名的一句话：
世界上没有人能够计算出钱五师弹道，除非他叫……
于敏。
说实话。
后世这句话的争议其实还是挺大的。
但徐云没想到在这个副本里，自己居然亲眼见证了这个答案。
在现场，是真的，我就是那个轮椅.JPG。
……
数分钟后。
准备就绪的老郭、钱五师和徐云等人先后上了三辆吉普车，嘟嘟嘟的开始向于敏计算出的落点驶去。
当然了。
这次的现场观光团人数不算很多，基本上都是没有指挥任务或者技术支援的相关负责人。
像孙俊人这种无线电专家以及李觉这样的基地负责人，此时就自然要留在基地内了。
除此以外。
陪同老郭他们一同出发的还有两个警卫班，主要负责安保工作。
虽然出事的概率很低，但这种风险兔子们是绝对不会容许存在的——毕竟谁知道野外有没有啥野猪野狼的呢？
五十多分钟后。
刺啦——
吉普车稳稳的停在了一处山坳旁。
这是一处大概有五十多米高的小山坡背阴面，四周没有一棵树，只有几根矮小的杂草。
大地是硬邦邦的干土，似乎已经被太阳晒干了。
停好车后。
警卫班迅速下车做起了警戒。
有的战士蓦然无声的找到了一处石块，跟穿了隐身衣似的一下就消失在了石块背后。
有的战士迅速占据了某个高点，保证了最开阔的视野。
还有的战士则搬下了一台电报机，开始与基地方面进行了联络。
“诸位，我们是上午十点十二分离开的基地，现在是十一点零五分。”
老郭翻过手腕，看了眼手表的示数，说道：
“按照U2的飞行时速……也就是700公里每小时计算，应该还有半个多小时就经过基地上空了。”
听闻此言。
众人亦是沉沉的点了点头。
再过半个小时左右，这一次的考试就要出成绩了。
而且不同于百分制。
这次考试的结果只有两种：
击落三架U2，满分。
跑掉任意一架或者更多，直接不及格。
此时此刻。
徐云的心情亦是躁动不已。
说来也巧。
上辈子他写小说的时候，曾经同样写过一个三架U2飞向大陆的情节。
当时有个读者曾经说了一句话：
【扯淡呢，怎么可能会有三架侦察机同时飞到一个地方？自古以来，谁做过这种事情？】
首先。
人类历史上第一架飞机出现于1903年，飞机的历史和海对面某个国家一样短，谈何自古以来？
其次。
且不说二战时期的伦敦被同时派遣侦察机侦察过多少次了，举些近代点的例子吧。
2020年05月14日。
大毛家的加里宁格勒就被两架E－3A Sentry AWACS和一架Beechcraft RC－12X Guardrail同时侦察了四个小时，彼此的距离只相差200米。
还有U2侦察机本身。
在原本历史中。
如今这个时期两年后的7月12号，就有三架U2同时出发，对丰满电厂进行了一次侦察。
当时对岸以为丰满电厂实际上是搞浓缩铀的秘密基地，于是立马派了三架U2同时出动。
那时候的兔子们虽然有了击落U2的能力，但实际成功率并没有那么高，U2一年依旧会执行十余次任务。
这件事情被记在了军博还有江城市的县志里，原文描述是：
【三架U2侦察机分别间隔三分钟、四分钟从电厂上空飞过】。
所以上头那个问题全文都是错的。（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写到军事的地方就有一堆人跑出来杠，一些参数和理论上的错误指正我是欢迎的，前面也改了很多错误的地方，但这种想当然的话就别说了吧）
视线再回归现实。
在抵达这处山坡后。
众人便耐心的等待了起来。
与此同时。
电台方面也不断在汇报着U2的相关信息：
“U2已进入气象多普勒雷达监测范围，航速分别为724公里／时，727公里／时，722公里／时！”
“三架U2相隔距离大约两公里，一架领头在前，其余两架位于侧翼，三者以△形态进行飞行！”
“目前三架U2距离攻击点372公里，预计三十分钟左右抵达！”
此时此刻。
无论是小山坡还是221基地。
两点之间，只有保铮清晰的声音在持续响起：
“322公里！”
“279公里！”
“241公里！”
“188公里！”
“126公里！”
“70公里！！！”
当计数来到百公里内的时候。
砰砰砰——
徐云忽然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不过他却浑不在意一般，就这样死死的盯着东南方向。
“50公里！”
“33公里！”
蓦然。
边上拿着望远镜看着远方的王老忽然深吸口气，沉沉的开口道：
“来了！”
唰——
顷刻之间。
所有人都举起了手中的望远镜。
果不其然。
只见此时此刻。
众人东南方向的某个位置上，赫然出现了三架黑色飞机的身影。
从高度上看，它们大概在一万五千米左右。
于此同时。
保铮的声音依旧在继续：
“27公里！”
“24公里！”
“20公里！！！！”
就在保铮说出20公里这个词的瞬间。
王老、钱五师、于敏、徐云四人，几乎异口同声的喊出了声：
“发射！！！！”
同一时间。
221基地内。
钱秉穹和李觉亦是一齐下令道：
“发射！”
啪嗒——
时任基地驻军负责人的刘光荣闻言，毫不犹豫的按下了某个发射键。
咻——
某个发射指令连同三架飞机的特征参数，齐齐从雷达的天线发出，瞬间传递到了四万米高空的诛仙剑阵平台上。
咔——
收到无线电指示后。
辖制着导弹的金属固件随之一松。
嘭……
导弹内部第一阶段的50克起爆药瞬间爆炸，让本就有一定倾角的诛仙剑导弹具备了少许水平动能。
接着在重力的作用下。
导弹开始斜向下下坠。
正常来说。
这种当量的起爆药很小很小，只能让导弹滑翔一段时间。
很快它便会失去水平方向的速度，开始自由落体，最后啪叽一声落地。
但是……
这枚导弹却不一样。
拥有乘波体结构的它在下落后的第7秒钟，便形成了一个未脱体的激波。
每当导弹要变成自由落体的时候。
激波都会如同一个弹簧，将即将绷得笔直的导弹向右轻轻一弹。
就这样。
导弹在空气中慢慢打着水漂，硬生生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K＞0的反比例函在第一象限的图像。
与此同时。
三枚导弹在收到了随无线电传输来的特征值后，在下落的过程中又迅速分成了三个方向。
诚然。
在数万米的高空上，它们不可能一开始就锁定目标的位置，这压根不现实。
但是……
它们预先下落的地点，恰好位于三架飞机的必经之路上。
只要双方接近一定距离，那么这三枚导弹便可以精确的锁定自己的配对者。
三万八千米……
三万两千米……
两万四千米……
一万九千米……
同一时间。
正在拍摄221基地照片的李南屏，心中忽然冒出了一股说不上来的危机感。
这是一名老飞行员所拥有的独特本能，源自战火的历练。
这种本能科学难以解释，但却确实存在。
李南屏靠着它，曾经躲过了四次的必死之局。
难道是周围有战斗机出现？
李南屏先是飞快的扫了眼机载雷达，发现上头空无一物后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于是……
过了一秒钟。
他便全力开始拔升起了飞行高度。
U2的垂直能力虽然不如米格系列，但毕竟是为了侦察研发的侦察机，保命能力还是毋庸置疑的。
因此很快。
U2的高度便直直拔升了接近两千米。
见此情形。
李南屏在微松一口气的同时，也开始有余力观察起了窗外的情况。
然而令他眉头一皱的是。
此时周围高空既没有战斗机的身影，也没有火控雷达车的踪迹。
莫非……
真的是自己的误判？
就在李南屏犹豫着要不要下降回原本高度的时候。
在他面前的某个高点位置。
原本没有任何迹象、没有丝毫云雾阻隔的高空中，忽然出现了一条白色的烟迹。
就像是……
导弹的尾焰？！
就在李南屏微微出神的一秒钟内。
第一条尾焰的两侧，也突然出现了两条相似的白烟。
从它们奔袭的目标来看。
似乎……
正是自己和队长的三架U2！
这是导弹？
可不对啊。
哪有导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而且火控雷达之前也没反应，更重要的是尾焰居然直到现在才出现？
当然了。
这个想法只是转瞬即逝，毕竟眼下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回过神后。
李南屏的第一反应便是……
再拉伸高度！
毕竟不管这三枚导弹是从哪里出现的，至少它们的运动轨迹要遵循基本的物理定律。
也就是只要自己避开最基本的落点，导弹就威胁不到自己的安全。
想到这里。
李南屏忽然无比庆幸自己提前升空的决定。
只见他怜悯的看了眼下方的两位队长，轻轻摇了摇头。
果不其然。
下方的卢锡良和杨世驹很快也都注意到了迎面而来的导弹，机体也同时开始升空。
但由于位置问题。
无论他们怎么提升高度，似乎都在导弹的命中范围内。
见此情形。
李南屏忍不住掀了掀眉毛，暗叹：
队长，明年的今天我会替你上香的，嫂子就交给我来照顾吧，你就安心的去吧……
毫无疑问。
今天兔子们的这手显然是某种未知的新技术。
虽然损失了两架U2，但带回去的信息足以让自己避免处罚并且升职了。
而就在李南屏心中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
不远处。
原本似乎即将从他身下错位而过的那枚导弹，弹头上忽然响起了两道细微的嗡嗡声。
紧接着。
导弹的气舵吧嗒一下改变了喷射角度，同时第二阶段……也就是占据了燃烧室80％体积的推进剂开始剧烈燃烧了起来。
一秒钟内。
这枚导弹忽然在空中划过了一道优美的圆弧，硬生生改变了原本的飞行航向。
它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划破天空，瞬间化作一条长长的火线，直奔李南屏而来！
空气瞬间被猛烈的爆音撕裂开来，漫天的轰鸣仿佛要将整片都天空撕成碎片。
见此情形。
李南屏顿时瞳孔一缩。
下意识就想扭下弹射跳伞手柄。
咔哒——
手柄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然而……
座椅却纹丝不动。
咔哒、咔哒——
李南屏又拖拽了两下，但座椅依旧没有反应。
蓦然。
李南屏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每次出发前那些检查战斗机状况的老外的身影……
想到这里。
李南屏不由目眦欲裂，怒吼道：
“约翰逊，我囸孴鬕！！！！”
下一刻。
伴随着一声巨响。
导弹精准的命中了U2的油箱，巨大的U2侦察机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
碎片如雨点般洒落下来，腥风血雨中……
一片死寂。
……
与此同时。
山坡上。
看着头顶天空中出现的三团火光。
现场众人先是一静，齐齐有些出神。
但很快。
老郭便一把摘下自己的帽子，将它重重的掷向了天空：
“三架U2，一架没少！！！成功啦！我们成功啦——！！”
“从今往后，再也没人能大摇大摆的到咱们家啦，共和国万岁！！！！”

第五百七十一章 不是竹子捅下来的了
“……”
高坡上。
随着老郭的这一声高呼响起。
现场原本就有些安静的氛围，再次出现了一丝停顿。
但很快，这丝停顿便如同打工人刚发到卡里的工资一样，没一会儿便消失殆尽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响彻云霄的欢呼声：
“好耶！！！！！”
“打下来啦！！！我们真的打下U2啦！！！”
“祖国万岁！！！”
数十人的声音，阵势上却不逊色于千人分毫。
就连一直淡定的钱五师和老于，此时也如同两个孩子似的，兴奋的高举双手，又蹦又跳。
在欢呼声中，各种帽子、稿纸、衣服、驴毛汤甚至子弹壳，都如同不要钱似的被抛向了天空。
一位位平日里看起来斯文低调的科研工作者，在此时尽情的释放着自己内心的喜悦。
例如周绍平。
这位在2023年曾经与徐云合作过多次的大佬，此时正双目赤红的看着天空，不停的挥舞着拳头：
“来啊，你tmd再来啊！来几架老子tmd就打下几架！哔哔哔哔哔——”
又例如乔彩虹。
这位平日里没少给徐云灌驴毛汤，一听课就仿佛要长脑子的首席特护，如今正牵着郑涛的手，哽咽着擦着眼睛。
唔？等等？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不过徐云还来不及细思，整个人的注意力便被老郭的又一声轻呼给吸引了过去：
“你们快看，U2要落下来了！”
唰——
听闻此言，所有人的目光立马便朝老郭所指的方向看去。
果不其然。
此时此刻，天空中爆起的三团火光正在飞速向下坠落，随着时间的推移，U2黑色的机体变得愈发清晰了起来。
U2原本庞大光华的躯体此时犹如被人拦腰斩断，破口处弥漫着浓浓的黑雾和火焰，哀嚎着向地面直直坠落。
仿佛……
一位原本高坐在神殿、可以随意俯瞰人间的神灵，被他眼中的蝼蚁生生钉死在了王座上，残躯随着他至为荣耀的神殿一起落向了人间。
三团火光加上正直中午的烈日，天空中似乎存在着一大三小四颗太阳。
但在徐云看来，即便是这四颗太阳加在一起，也远远不如此时地面上的这群人璀璨耀眼。
最终在众人的注视下，这三颗火球按照大于既定好的轨迹不断加速，最终分成了三个方位落向了地面。
然后便是……
boom！！！
boom！！！
boom！！！
随着三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的响起。
U2侦察机，这个眼下被称为空中神话的‘邪仙’，就这样永寂在了华夏的西北边陲。
诛仙计划……
圆满成功！
过了片刻，老郭深吸一口气，转头对通讯员说道：
“小周，你立刻致电基地，请基地方面尽快与首都进行联络，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家里！”
“另外请转告基地，请尽快派遣一批人手到坠落地点，协助我们收缴U2残骸。”
小周是个面色黝黑的男子，隶属于某野战部队，闻言立刻表情一肃：
“明白！”
接着老郭又看向了钱五师和王老等人，对他们说道：
“各位，咱们就兵分三路，去给这几位远道而来的‘朋友’收个尸吧。”
钱五师几人很快点了点头。
这是基地早在出发前就决定的计划。
毕竟这里说是无人区，保不齐也会有一些农民或者猎户出没。
因此老郭他们这些‘观光团’在享受完头牌风景后，自然要干些苦力活，去当个丧葬团队了……
随后众人很快按照人员配置，分配出了三个队伍：
徐云和老郭等人一组。
王老以及钱五师分别带领一组。
两个警卫班则按照三等分规划，分出了三个小组协同前往坠机地点。
早先提及过。
根据下面这个动力学模型：（试一下起点的插图功能，我也不知道效果咋样，咱们这应该是男频的第一本书，要是有问题轻喷……）
在联立完方程组后，便可以计算出U2的坠落地点。
徐云他们所在的山坡距离三处坠机地点都很近，直线距离也就一公里左右——据大于的说法，这还是因为他怕距离太近才选定的位置。
否则根据他的计算结果，大概可以精确到100米左右……
分配好任务后，老郭等人便兵分三路出发了。
过了大概有十多分钟。
刺啦——
随着一道刹车声的响起，老郭他们这组率先抵达了被标注为A的飞机坠机地点。
这架A飞机是三架U2中位于左后方的侦察机，在导弹即将命中机体的一分钟左右，它曾经忽然毫无征兆的拔升了一截高度。
根据钱五师的判断，这位飞行员要么具备某些很敏锐的观察力——比如视力好到了裸眼看到了数万米上空落下的诛仙剑导弹。
要么就是……它有着超乎常人的第六感。
第六感这玩意儿听起来有些玄乎，不过在飞行员领域还是很常见的。
别的不说，就说现在还在基地养伤、此前驾驶米格15比斯的陈萍生吧。
这位三份一等功在身的功勋，当初在半岛战场上的时候，就曾经靠第六感避免了两次意外。
而具备这种超人型第六感的，无一不是相当顶尖的飞行员。
此时此刻。
从天而降的巨大力量，把U2本就不算坚固的结构化为了无数碎片，散落在无垠的土地之上。
一眼望去。
偌大的U2只残留下了部分机身和碎片。
倾斜的尾翼上还挂着飞机的标志，但已经无法辨认。
机头部位燃烧过的痕迹依稀可见，黑色的痕迹扩散到了整个机身。
机翼扭曲变形，融合在了一起，覆盖着大量的碎片。
机轮在地面上突起，失去了气压，就这样孤单的悬空在半空中。
地面则被撞击出了一个不深但影响范围足足有三四十米的小坑，现场充斥着一股焦油味。
如果说完整的U2是100％。
那么此时的残骸顶多就是30％的样子。
不过由于现场没有树木和植被的缘故。
眼下U2的机体虽然还有部分在燃烧，但更多区域都已经恢复了正常——当然了，仅仅是看上去正常而已。
如果你敢直接上手去摸这些部位，那么就得做好十分熟的准备了。
至于油箱……
这玩意儿早就在最开始的爆炸中化作了令侦察机解体的动能，即便当时有少部分残余，在落地的时候也依旧避不开轰爆的结局。
看着这架破碎的U2，徐云忍不住摇了摇头：
如果说其他两架U2的状况和这架差不多，那么兔子们恐怕很难再像原本历史中的那样，用五架U2残骸拼出一架标本了。
没办法，为了保证能够击落U2，钱五师他们准备的当量基本上拉到了极致，坠落后的保存情况就不是他们有心思考虑的事儿了。
过了片刻。
老郭环视了周围一圈，做出了指示：
“勤务兵，立刻扑灭火势，尽量抢救各种零部件！”
“尤其是镜头和胶卷，这两个东西最重要，发现的第一时间就要进行汇报！”
听到老郭的指示
随行的八位警卫员顿时表情一肃：
“明白！”
虽然毛熊那边对打下的那架U2的相关参数守口如瓶。
但在兔子们的不懈努力下，某些非参数类的信息还是总算搞到了手。
例如U2的机翼每次飞行都要磨损。
又例如U2的油箱存在一个五十多厘米的缝隙散热。
再例如……
U2侦察机上装备的，是海对面知名的莱卡镜头。
没错，就是你们熟知的那个莱卡。
它的解像能力是1毫米，在这个时代属于超高性能的透镜。
至于配套的胶卷则出自柯达，重量是230千克，能把宽200千米、长5000千米范围内的景物拍下并冲印成4000张照片。
因此在击落U2后，老郭他们立刻将目标锁定了镜头和胶卷。
诚然。
胶卷这玩意儿的熔点不高，理论上即便有剩也剩不了多少。
但镜头却不一样。
U2的镜头位于机体腹部的独立空间内，这个位置首先便决定了它不可能成为导弹命中的第一起爆点。
其次。
莱卡的这个镜头添加了很多诸如高硼硅之类的防熔措施，比寻常玻璃的熔点高了足足有700多度。
因此理论上来说，只要‘开怪’的这些同志不是非酋，三架U2中至少能够找到一枚莱卡镜头。
而只要有了一枚样本，兔子们的仿制工作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警卫班在出发前便带了不少诸如沙子之类的灭火物，加之火势本就不大，因此十多分钟后，U2的明火便被基本上扑灭了。
接着很快。
拿着铁锹、小耙子（一种拾煤渣的工具）以及铁棍的警卫员们便走入机体，开始清点起了各种零部件。
其中他们首先检查的位置是……驾驶舱。
毕竟要先确定飞行员的情况嘛，万一人家没死呢？
U2的驾驶舱位置很明显，短短半分钟不到，便有一位同志举起了手：
“郭主任，找到驾驶舱了！”
老郭见状连忙带着徐云走上前看了几眼，旋即便摇了头：
“得，最少十分熟，比你当初还惨。”
徐云：
“……”
确定驾驶员已经亡故，众人也算是暂时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小石头。
接着找到驾驶舱的那位警卫员跳入舱内检查了一番，很快拿着一个东西走了出来：
“郭主任，找到个小东西。”
老郭顺势将它接过一看：
“这是……戒指？”
只见警卫员递来的这东西赫然是一枚金色的戒指，样式普普通通，看不出太大的异常。
随后老郭又仔细的看了几眼，很快注意到戒指内侧写着几个字：
“唔……这是……叶……秋……最后这是英字吧？叶秋英？”
听到叶秋英这三个字的瞬间，一旁的徐云顿时一怔。
叶秋英？
妈耶！
莫非这次打下来的U2里头，有那位传说中的对岸第一飞行员李南屏？
要知道。
在原本的历史中，李南屏一人就曾经12次驾驶U－2进入大陆，11次安全返航，先后四次被物流头子接见过。
哪怕是以兔子们的视角来说，这位也确实算是个人物。
李南屏要直到三年后的七月份才会被二营击落，本人当场死于座舱中，不过兔子们在他的左手无名指上发现了一枚金戒指。
这枚戒指上便刻着叶秋英三个字，也就是李南屏妻子的姓名。
结果没想到，这位黑猫中队的分队长，曾经让兔子们头疼了很多日夜的空军王牌，居然成为了第一批被打下来的U2亡魂？
这或许就是宿命吧……
“对了。”
看着老郭手上的戒指，徐云忽然想到了什么：
“郭主任，这次打下U2的事情应该要对外公布吧？”
老郭点了点头：
“那是当然，这种事情想瞒也瞒不过去嘛。”
开玩笑。
要是一架U2那还存在某些偶然，比如说自身的故障导致了飞机坠毁，这事儿在训练的时候还是发生过的。
可眼下三架U2齐齐失踪，那就不是偶然能够解释过去的了。
况且目前的兔子们也确实需要这个战绩来提高国际影响力，因此无论于情于理，U2这事儿都必须对外公开。
想到这里。
徐云眼中冒出了一丝好奇：
“那么郭主任，咱们准备用什么口径来介绍这事儿？”
在现实历史中。
U2侦察机之所以如此的有名，原因其实有两点。
一来是因为它本身的属性问题，2.2万米的飞行高度，几乎可以说是超时代的侦察机。
不过除此以外。
第二个原因同样重要。
那就是……
在第一架U2被打下来后，为了掩盖二营的存在，兔子们说了一句很经典的话：
“我们是用竹竿把U2给捅下来的。”
你看这竹竿儿，它长又宽，你看这飞机，它大又圆……
因此徐云有些好奇，在如今的这个时代，兔子们会怎么宣传这事儿？
诛仙剑或者通天教主显然不太可能，毕竟这说法有些玄学，宣称上不太符合唯物价值观。
所以……
还是用竹竿捅？或者用石头砸？
“哦，你说这事儿啊。”
听闻此言。
老郭忍不住笑了笑，解释道：
“这事儿家里还真做了准备，宣传端口的同志已经待命了，估摸着明天就能出新闻。”
“至于打下U2的说法嘛，组织上也决定了……”
说到这里。
老郭的嘴角忍不住扬起了一丝笑意：
“这三架U2，是让驴给踹下来的。”

第五百七十二章 这里有个活的！
“……驴踹下来的？”
听到老郭的这句话。
徐云的嘴角顿时一抽。
这句话说出去，也tmd就只有蠢成驴才会信吧……
不过徐云转念一想。
和上辈子兔子们使用的竹竿捅U2的说法一比，二者似乎还真是半斤对八两？
毕竟驴上天踹U2没啥可能，找到一根几万米长的竹子同样也是无稽之谈。
甚至比起虚无缥缈的竹子。
驴在这次的诛仙项目中，多少还是起到了一些贡献的。
不说踹吧。
某种程度上来讲。
这三架对岸来的U2，还真能算是驴搞下来的——毕竟飞艇的蒙皮有很大部分就是用的驴的顶浆分泌液嘛。
只是徐云有些纳闷的是……
为啥老郭在说驴的时候，目光老往是自己身上瞥呢？
而就在徐云与老郭交谈之际。
一旁某位正在机舱附近搜索零部件的警卫员忽然举起了手，高声对老郭说道：
“报告！郭主任，这里有情况！”
老郭见状微微一怔，回过神后，带着徐云立马赶了过去，问道：
“小黄，怎么了？”
警卫员弯腰从脚下的机体残躯内取出了一卷黑乎乎的东西，解释道：
“郭主任，俺发现存放胶卷的机舱了。”
说罢。
这位脸颊上有些高原红的小战士用另一只手的大拇指关节在额前搓了几下，脸上的表情又变得有些不自信了起来：
“这应该就是胶卷吧，俺在基地的马记者宿舍见过一回，模样上好像更黑一些哩。”
老郭从身上取出了一双焊接车间常见的劳保手套戴到手上，接过这团东西看了几眼：
“没错，就是胶卷。”
“你之所以会觉得黑，是因为上头的卤化银变成了黑色的金属银，也就是进行了所谓的曝光。”
“对了，小黄，像这样保存相对完好的胶卷还有多少？”
名叫小黄的警卫员指了指脚下，摇头道：
“数量不是很多，大部分都已经烧焦了，顶多就只剩下个一二成的空间吧。”
老郭轻轻点了点头。
这种高度落下来，能有个一二成已经不错了。
随后他顿了顿，又吩咐道：
“小黄，这样，你现在去通知一下大伙儿，尽量把这些残存的胶卷收集起来。”
“另外千万注意，已经见光的部分就别管了，但那些被包裹着的胶卷千万千万不能拆开——一拆开这玩意儿就废了。”
上辈子是胶卷的同学都知道。
早些时期的胶卷材质是胶银盐，这种东西算是出了名的‘见光死’。
简而言之。
入射的光子穿过底片，一部分就这么穿过去了。
另一部分呢。
恰好打在卤化银晶体颗粒上，激发一个自由电子，产生电子－空穴对。
该电子可能又回到空穴之中，于是等于什么也没发生；
亦有可能被晶体表面的电子阱所捕获，并在其中存在一段时间。
在此期间它可能与卤化银晶体中的Ag＋填隙离子结合形成银原子，所形成的银原子可能吸引第二个自由电子。
进而同另一个AG＋填隙离子结合，变成含有到两个银原子的陷阱。
然后是3个，再是4个……
一旦形成这种情况，它们则会变为稳态，此后只会单向增长。
所以胶卷这玩意儿一旦见了光，就会发生不可逆的变化，不管你有没有记录影像都会报废。
所以一些80或者90后记忆里的柯达胶卷才会是一个被塞进封闭小圆柱的模样，为的就是避免出现感光报废。
正因如此。
小黄他们手上的这些残余的胶卷不管是否已经在U2的飞行过程中记录了影像。
总之在小黄把它们提溜起来的瞬间，便注定了它们已经没啥用了。
因此在意识到这点后。
老郭立刻补充了抢救措施，希望能尽可能多点儿的抢救一些胶卷下来。
毕竟U2这大个子的内部几乎全是胶卷，今天它们的目标又是金塔县那个被杜撰出来的浓缩铀工厂。
所以毫无疑问。
U2在抵达金塔县之前，机舱内必然有大量的、未使用的胶卷存余。
这可都是宝贝啊……
要知道。
虽然国内早在52年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黑白相纸，可以用来照片的拓印。
但真正的感光胶卷要到两年后才具备基础的生产能力，而且技术上和柯达之间存在着极其明显的代沟。
不夸张的说。
如今的国内相机其实是不缺的——至少对于国家力量来说确实如此。
但进口胶卷这玩意儿，就是真的不可再生品了……
因此很快。
小黄便将老郭的指示传达到了其他同志耳中。
而就在众人全力抢救着机体残骸的同时。
众人不远处的东南方向上，忽然哼哧哼哧的出现了一辆吉普车。
吉普车在石头路上颠啊颠的，看起来颇有几分喜感。
几分钟后。
刺啦——
吉普车稳稳的停在了老郭等人身边，钱五师的学生罗时钧快步走了下来：
“郭主任，有个重大情况！”
老郭在见到罗时钧的时候心中便已经有了一些猜测，闻言立马便猜测道：
“小罗，是不是老钱那边发现U2相机的透镜了？”
孰料罗时钧却摇了摇头，解释道：
“还没有，透镜的体积太小了，机体残骸中还有部分区域温度很高，所以具体的搜索工作还在进行中。”
“郭主任，老师让我过来找您，是有另一个重要的消息想和您说一声。”
说罢。
罗时钧咽了口唾沫，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们……在U2坠落区域南面的一公里区域内，找到了一名生命垂危、但尚有一丝气息的飞行员！”
“从现场情况上看，他应该是低空跳伞失败、但伞面多少减缓了一些下降速度导致的重伤。”
“？！”
听到罗时钧的这句话。
老郭和徐云顿时齐齐一怔。
过了片刻。
老郭忽然一把抓住罗时钧的手，急切的问道：
“没死的飞行员？人现在怎么样了？”
罗时钧的手腕被老郭抓的有些生疼，不过他倒也没在意这些，而是解释道：
“林宇医师现在正在抢救呢，驴毛汤刚灌了小半瓶，能不能救下来我就不清楚了。”
“老师叫我过来一是为了通知您这消息，二是想请乔彩虹同志过去打个下手，毕竟她是咱们厂的首席特……”
结果罗时钧后半句的‘护’字还没说完。
便被老郭用力一拽，让罗时均整个人差点摔了个趔趄：
“那还愣着干啥，出发呀！”
两分钟后。
两辆吉普车再次哼哧哼哧的开动了起来，驶向了不远处的另一个方位。
接着又过了几分钟。
老郭等人顺利抵达了钱五师所负责的U2机体残躯附近。
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的缘故。
这架U2并没有“趴”在地面，而是呈现出一个倒栽葱的入地姿势：
机头笔直的插在地面，两个机翼为后半部分的机体进行了缓冲，从而使整架飞机保持了一个还算不错的‘遗容’——至少和李南屏的那架同僚比起来要好多了。
此时此刻。
在距离U2边的大概五六十米的位置上。
钱五师等人已经搭起了一个四面通透的遮阳小顶棚，几位医护人员正围在顶棚附近不停地忙活着：
“止血！先止血！谁把绷带递给我一下！”
“碘酒还有吗？”
“碘酒已经用光了，要不直接上酒精吧？虽然比较疼，但至少比死了好……”
“驴毛汤呢？再给他灌两口！另外记得和基地打报告——如果这人能活下来，基地估摸着又要引进一批驴剃毛了。”
随后老郭让乔彩虹上前帮忙，自己则带着徐云来到了钱五师身边：
“老钱，飞行员的情况怎么样了？”
钱五师闻言蹙了蹙眉头，叹息一声，说道：
“不太乐观，林医生他们还在抢救，喏，你看。”
说罢。
钱五师伸手指了指不远处一株被冲击折断的树木，解释道：
“这架U2是三架侦察机中位于右后方的一架，也是第二个被诛仙剑导弹命中的目标。”
“它在下落的第一时间并没有飞行员逃出——结合其他两架U2的情况来看，我合理怀疑U2的弹射座椅被动了手脚。”
“不过这位飞行员的反应还算敏锐，大概在飞机落地时还有1000米左右的时候完成了开舱跳伞。”
“这次跳伞显然是失败的，但他的运气还不错——落地的时候摔到了树上。”
“在伞面多多少少的缓冲以及树木的作用下，这个飞行员并没有立刻死亡，也不知道该说他幸运还是倒霉。”
听闻此言。
徐云和老郭方才了然的点了点头。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
由于一些坠机新闻的缘故，很多人对于坠机其实有一个不太正确的认知：
一万多米的高度坠机，落地后肯定连渣都不剩了。
怎么说呢……
这个认知倒也不能说是错误，而是不太适用于一些特殊情况——尤其是中小型的战斗机或者侦察机。
后世的客机基本上都是载着上百号人，体积巨大，油箱的燃料也相当多。
在发动机或者尾翼出问题的情况下坠机。
油箱的燃料会在落地的瞬间产生巨大的热能和机械能，从而将各种零部件乃至乘客都烧成灰烬。
但战斗机或者侦察机却有些不同。
首先。
它们的体积相对客机要更小，油箱的容量也不大，一般是客机的1／20左右。
其次。
军用机油箱内的燃料往往会在导弹命中的时候一同爆炸，落在地面上的基本上都是重力势能转换的动能。
因此很多时候。
战斗机或者侦察机的坠机非但不会把所有都蒸发成粉末，就连飞行员都未必会在第一时间断气——哪怕他没有跳伞。
虽然这种概率很低很低，但也确实存在。
比如在后来的某次战斗期间。
海对面的舰载F4战斗机故意入侵兔子们领空挑衅，并且先发射AIM－7麻雀导弹攻击我方歼5，却阴差阳错击中了一架自己的F4。
那架F4战斗机从9000米的高空坠落，两位飞行员中的墨菲中尉当场死亡。
但另一位费甘准尉却还尚存一息。
他被送到医院后抢救了足足一天，方才宣告抢救无效逝世。
说句比较键盘侠的话。
如果换成2023年的医疗条件，这个飞行员或许还能活下来。
其实别说军用机了。
客机在万米高空失事都有存活的例子呢。
例如知名的维斯娜&#183;乌洛维奇。
这个姑娘在72年的时候乘坐了南斯拉夫航空367号班机，货舱中被放置炸弹，飞机在10160米高度上爆炸并解体。
维斯娜&#183;乌洛维奇呢，却奇迹般的在随机舱落入地面后活了下来。
也是人类在没有降落伞的情况下，坠落生还的最大高度。
还有二战中B－17的机枪手艾伦&#183;尤金&#183;马吉。
他的飞机被击中发生尾旋，昏迷后被抛出飞机。
结果整个人撞穿了一座火车站的玻璃屋顶，后幸运生还，并且直到2003年才寿终正寝，享年84岁。
没有降落伞都尚且如此，就遑论有降落伞缓冲的情况了。
很明显。
这位不幸被选做此次U2驾驶员的倒霉蛋，相对自己的同伴来说又要幸运一点儿。
想到这里。
老郭下意识看了眼正在被抢救的男子，对钱五师问道：
“对了，老钱，这人的身份确定了吗？”
钱五师再次摇了摇头：
“还没有，虽然他的面部没被毁容，只是血迹有点儿多，看起来还算好认。”
“但问题咱们也不是搞情报工作的，光看个脸也认不出来对方是谁不是？”
“想要确定他的身份，最少要回基地后请保密战线的同志出马才行。”
说到毁容的时候。
钱五师还飞快的瞥了一旁的徐云。
徐云：
“……”
“哦，对了。”
接着钱五师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轻轻一拍脑门，从身上取出了个东西。
随后钱五师将它递到了老郭面前，解释道：
“这是我们在飞行员身上发现的证件，看起来像是被导弹的冲击波灼烧过一小部分，完整度大概50％吧。”
老郭顺势接过，认真看了起来。
正如钱五师所说。
这是个有些……或者说相当残破的证件：
它外表的漆皮已经被烧焦了大半，没破损的地方也是斑斑点点，看起来跟去了趟巴赫穆特似的。
其中的人像页只有胸部以下还算完好，另外还能依稀看到几个字。
“空……35高空侦……机中队……”
老郭眨了眨眼，很快脑补出了全名：
“哦，应该是空军35高空侦察机中队的意思吧？也就是黑猫中队？”
作为目前基地的负责人之一。
老郭对于执行U2侦察任务的黑猫中队全称还是不陌生的。
随后他继续看向了仅剩的一行文字：
“杨……中间这字没了，然后是个马……不对，应该是马字旁的字？”
“是骥？骑？骋？总不会是骚或者驴吧？”
而另一边。
听到老郭的这番描述。
徐云却骤然瞳孔一缩。
黑猫中队出身。
姓杨。
全名三个字，最后一个字还是马字旁开头？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
黑猫中队中唯一符合这个条件的应该就是……
他们的第二任大队长，杨世驹？
妈耶！
如果真是他，那这乐子可就大了。
要知道。
虽然黑猫中队是对岸的侦察部队，但其中有极少个别成员还是功过参半的。
例如在训练中身亡的郗耀华。
他原先隶属于第四飞行大队，在抗日战场上击落过六架霓虹的战斗机，甚至还支援过兔子。
可惜他在今年训练的时候飞机失事身亡，后世兔子们也很给面子的赋予了他一个‘殉职’的评价。
不过郗耀华这类人的数量并不多，黑猫大队中更多的还是某些人的爪牙。
但是爪牙和爪牙之间，亦是有所区别。
比如说有些人只是普通的履行军令，典型的代表就是张立义。
他是金陵大屠杀的后人，从小就立志保家卫国。
可惜抗战结束的时候他才在上空军幼年学校第四期，所以便稀里糊涂的跟着学校迁往了对岸。
后来他被兔子们俘虏，还写下了回忆录《我的衣冠冢——一个被俘U－2飞行员的自述》。
又比如叶常棣。
这位飞行员在被俘虏后成为了华中工学院的副教授，还当过钱伟长教授的助手，为钱教授主办的《应用数学和力学》翻译和校对稿件。
但还有些人，就属于死心塌地黑历史众多的鹰犬了。
这部分的典型代表有李男屏，以及……
杨世驹。
杨世驹是卢锡良后黑猫大队的第二任队长，他的黑历史之多属于那种说出来这本书就得404的情况，可见其行径之恶劣。
另外最搞笑的是。
在原本的历史中。
兔子们用萨姆2导弹构筑出了一道完美的防线，于是这货便很猖狂的叫嚣了一句话：
“大陆绝不可能把我驾驶的U2给打下来！”
这句话李南屏其实也说过，不过杨世驹其实才是首发者。
但与李南屏不同的是。
杨世驹确实没被打下来：
因为他压根连一次大陆都没敢飞过，顶多就是去香江和金门飞半圈。
后来这货还把这句话洋洋得意的写在了自己的回忆录上，结果连对岸的人都看不下去了，一度狂喷不已。
最终这套回忆录的销量将将破了20本，其中有十本还是大陆大学的图书馆为了充库存买的……
杀人诛心.jpg。
结果没想到。
这个上辈子疯狂跳脚的小丑，如今连当个丑角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可真他娘有意思……
“钱主任！”
而就在钱五师与老郭交谈的同时。
‘诛仙剑’小组的副组长柴志捧着个小盒子，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钱主任，郭主任，快看，我们找到U2的镜头了！”
唰——
听到这番话。
老郭和钱五师同时扭头看向了柴志。
只见钱五师也从身上取出了一双棉麻手套戴到手上，待柴志站稳后接过了这个小盒子。
这是一个看起来像是铁制的小盒子，大概巴掌大小，有些类似后世一种叫做毛巾卷的蛋糕。
或许是由于受冲击不大的缘故。
小盒子的外壳基本上没有发生形变，甚至没沾上多少泥土。
咔哒——
随着一声倒扣的轻响，盒子应声开启。
接着钱五师小心的将手探入其中，很快取出了一个小巧的电子元件。
元件的末尾连着一些红红绿绿的电线，光滑的表面闪耀着晶亮的银光。
镜头的光圈构造非常的紧凑，盖子是一个透明的圆形，并且镶嵌有银色的金属环以保证镜头的清洁度和实用性。
在镜头中央位置还有一片透明的圆形玻璃镜片，这便是整个镜头的灵魂：
由莱卡公司制造的B型透镜。
钱五师将这个镜头放到了自己的掌心，面色有些感慨。
就是这么个小巧的零部件，却能在一万多米的高空上，清晰的拍到地面上的景象……
据毛熊那边传来的消息。
根据他们对毛熊当初打下的那架U2的胶片解析，这个镜头甚至能拍到地面上工人在树荫下撒尿的画面。
当然了。
比起惊叹这个透镜的神奇。
钱五师此时更在意的是……
有了这么个样本，国内可以仿制出什么精度的镜头？
要知道。
镜头精度的差异其实并不像很多人想象的那样，属于材料上的身位落后。
实际上。
除了专业电影镜头在镀膜上存在明显差距之外，透镜材料之间的断代并不算很大。
甚至在70年代变焦技术出来之前。
兔子们的镜头制造方面还一度领先霓虹，不过在变焦镜头诞生后就被严重套圈了。
在如今这个时期。
国内外镜头最本质的差别只有一个：
结构设计。
不夸张的说。
镜头效果的本质，其实就是是对光学的计算。
光进入镜片到达传感器的过程其实相当复杂，涉及到了各种光学概念。
比如高斯光圈，黎曼二相焦距等等……
而这种结构在眼下都掌握在外国人手里，后世则因为专利问题聚集在德国和英国手上。
在原本的历史中。
兔子们在击落U2后同样对其航空照相机进行了仿制，然后反过来用在了对岸身上……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一种牛头人？
更关键的是……
不同于其他技术，镜头这块徐云还真拿不出什么特别有用的东西，毕竟他在后世也就喜欢用望远镜看看星星罢了。
而眼下钱五师他们拿到了这么个当世顶尖、甚至可以说超时代的镜头。
再结合徐云原先拿出的那些东西……
嘶……
这距离五九改上天又近了一步呀……
……
总而言之。
U2的整理过程非常复杂，算上遗骸的运输，最少都要一整天的时间才能搞定。
加之杨世驹的伤情需要立刻转移到医院救治——虽然以杨世驹的黑历史来说，救治后多半也逃不开正义的审判，但现在嗝屁和到时候嗝屁是两个概念。
因此很快。
徐云便跟着钱五师等人乘车返回了基地。
“……”
时隔数个小时回到221基地，徐云的内心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离开时紧张。
归来时放松与欣喜。
一次性打下三架U2，至少半年之内，对岸都不会敢再派侦察机前来了。
而就在徐云准备请钱五师安排人手推自己回医院时（乔彩虹去抢救杨世驹了）。
一旁的李觉助理周材却快步走了过来：
“韩立同志，你有空吗？”
“啊？我吗？”
徐云眨了眨眼，点头道：
“有空，怎么了吗？”
周材指了指一旁的帐篷，说道：
“那请随我来吧。”
徐云自无意见。
随后在周材的协助下。
徐云的轮椅顺利进入了这间帐篷。
只见此时此刻。
钱五师、老郭、李觉以及一直这段时间没怎么露面的钱秉穹正坐在位置上，低声交谈着某些事。
见到徐云到场后。
四人的表情同时一肃。
过了片刻。
钱秉穹深吸一口气，对徐云说道：
“韩立同志，你……”
“愿意为了国家，一辈子隐姓埋名吗？”
……

第五百七十三章 我愿意！
“……”
帐篷里。
当听到钱秉穹口中说出的这句‘你是否愿意一辈子隐姓埋名’的时候。
有那么一瞬间。
徐云的脑海中出现了短短的失神，整个人的目光有些缥缈。
尽管在看到U2炸成烟花的刹那。
他便已经对如今这一幕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但当真正听到这句话时，他的心中依旧涌起了一股剧烈的澎湃与莫名的感动。
这一天……
终于来了！
从穿越到现在。
他先是遭遇了近乎毁容的严重烧伤，不知道多少次在夜里因为疼痛而被惊醒甚至痛苦的呻吟。
后来他又拿出了阻尼器、气象多普勒雷达、乘波体再入等一系列的技术，一步步取得了组织上的认同。
终于在今天，也就是穿越到副本的第76天。
钱秉穹终于代表组织，向他问出了这句他渴盼已久的话。
哪怕仅仅是为了这句话。
徐云都感觉自己此前吃的所有苦、付出的所有努力都是值得的！
毫不夸张的说。
钱秉穹的这句话不单单是疑问，更代表着祖国对于自己最大的认同和信任！
所以在很短的时间里。
徐云甚至有股直接脱口而出【我愿意】的冲动。
不过好在他很快便回过了神，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时候贸然给出答复，只会让钱秉穹等人感到疑惑。
毕竟按照眼下的情况来说，他应该对于所谓需要隐姓埋名的“事业”一无所知。
于是过了片刻，他脸上的表情迅速换上了一股‘茫然’：
“钱一同志，很抱歉，我似乎没明白您这话的意思……”
钱秉穹闻言朝徐云很理解的笑了笑，示意他不必太过紧张：
“韩立同志，你先别着急，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说，很快你就会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不过在介绍情况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想必这些日子过来你也发现了，咱们工厂的情况有些特殊。”
“它的特殊程度甚至超过了友来同志之前和你介绍的职能，我说的没错吧？”
眼见钱秉穹如此开诚布公。
徐云便也跟着点了点头。
确实。
之前老郭在询问气象多普勒雷达的时候，曾经和徐云介绍过221基地的‘真实情况’：
221基地承接了部分比较重要的工业器械研发项目，同时还负担了一项重要的矿石探测任务，属于国家重点保密单位之一。
实话实说。
这套口径在气象多普勒雷达组建的时候还是够用的。
毕竟那时候基地的首要任务是预测气象数据，从而保证爆轰试验场的建设，国家重点单位的说辞还是非常扎实的。
但随着事件的发展。
尤其是在U2侦察机出现之后，这套说辞就怎么看都有点儿牵强了。
至少糊弄聪明人是不太够的。
试问哪个重点单位能够让钱五师亲自到场，又在短时间内完成诛仙平台的硬件研发与组装？
随后钱秉穹深吸一口气，对徐云说道：
“韩立同志，之前由于某些保密事项的原因，友来同志和厂里领导都没法向你完整介绍基地的情况。”
“不过如今不一样了，你在击落U2的过程中居功至伟，甚至可以说是头号功臣。”
“所以现在组织上已经决定，把整件事情的真相都对你公开——221基地对你不会再有秘密。”
“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的真名并不是钱一，而是……钱秉穹。”
“也就是现任中科院学部委员，二机部副手，原子能研究所所长，同时也是……”
说到这里。
钱秉穹顿了顿，抬头看了眼徐云，方才说道：
“目前华夏原子弹研制项目的负责人。”
徐云闻言，立马很诧异的瞪圆了眼睛：
“原子弹？”
“没错，咱们自己的原子弹。”
钱秉穹点点头，双手在面前比划了一个圆形：
“如今国际上的形势你也知道，咱们的周围全是敌人，没有核武器镇国，咱们只能称成为人眼中的沙包。”
“所以在数年前，组织上下了个重大指示，要求我们正式开始研制核武器。”
“至于它的代号则叫做……邱小姐。”
早先提及过。
兔子们研制的原子弹正式代号是596——596指的是59年6月，也就是毛熊专家撤离华夏的时间。
这个代号具有很强的‘记耻’色彩，因此大家也管它叫做争气弹。
但这仅仅是它的明面称呼而已。
考虑到596这个正式称谓很容易出现泄密。
所以那位提出在大典上利用飞机速度差值凑出两个飞行编队的聪明兔子，又提出了一个新的想法：
咱们要搞的原子弹的外形是个球，体表还连接几十个雷管，有很多电缆线，就像头发一样，动起来像梳辫子似的。
如果原子弹也有性别，那她肯定是个球小姐。
既然如此。
就干脆取个谐音，叫它邱小姐吧。
于是乎。
一套特别的密语便出现了：
装原子弹的平台叫梳妆台。
原子弹装配为穿衣。
原子弹在装配车间，密码为住下房。
吊到塔架上的工作台为住上房。
原子弹插火工品，密码为梳辫子。
气象的密码为血压。
起爆时间为零时。
例如在原子弹爆炸的那一天，密语是这样的：
根据血压情况，零时定为正点减四，十五丈。邱小姐在梳妆台，8点钟梳辫子。邱小姐住上房。
后来氢弹理论研究几位科学家也用了暗语，例如氢弹理论突破前的一次谈话。
于敏：
“我们几个人去打了一次猎……打上了一只松鼠（暗指氢弹理论研究有了突破）。”
陆光达听出是好消息：
“你们美美地吃了一餐野味？”
“不，现在还不能把它煮熟……要留做标本。……但我们有新奇的发现，它身体结构特别，需要做进一步的解剖研究，可是……我们人手不够。”
“好，我立即赶到你那里去。”
以上这句话可不是影视创作，而是于敏老爷子接受采访时所说的真事儿，由新华社撰稿发布。
“……”
随后徐云干干的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表情仿佛吃饭时有人莫名其妙朝他扣了碗烧鸭饭般懵逼：
“所以钱一……啊不，钱秉穹同志，221厂其实负责的是原子弹项目的研究？”
演技.jpg。
钱秉穹重重点了点头：
“没错。”
接着他沉吟片刻，待徐云看起来平静些许后继续说道：
“所以韩立同志，今天我来找你的目的，就是想问问你……”
“是否愿意成为项目组的成员，为咱们国家的核武器事业出一份力？”
“不瞒你说，友来和五师同志对你的专业素养评价很高，当初咱们聊到的工业软件亦是令我受益匪浅。”
“所以韩立同志，我相信你一旦加入了我们项目组，绝对不会只像是人数加一那么简单。”
“在我看来，有了你的加入，或许会发生某些有趣而惊人的化学反应。”
徐云下意识抓紧了座椅的扶手。
不过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钓鱼佬，徐云很清楚一件事：
鱼刚咬钩的时候，是不能轻易提杆的。
因此他依旧没有急着表态。
而是摆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对钱秉穹问道：
“钱同志，如果我的回答是拒绝呢？你们会怎么处理我？”
钱秉穹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徐云会问这个问题，面色沉重但语气坦诚的说道：
“韩立同志，如果你拒绝加入项目组，那么接下来就只能在基地内安心疗养了。”
“当然，你在气象多普勒雷达还有狙击U2的过程中做出了很大贡献，所以我们不会对你采取限制行动的监禁措施。”
“基地的面积差不多和一座小县城类似，平时你可以在基地内进行活动，等到项目解密——这大概需要个几年时间，届时你就可以恢复自由了。”
“到时候如果你愿意待在国内，国家给你承担今后一切的支出，老婆发不了，但保姆绝不会缺。”
“如果你想要回欧洲，那也没问题，国家会为你联系欧洲的亲属，并且给你一笔在欧洲也足够生活下去的奖金。”
钱秉穹没有藏着掖着，将他所了解到的情况都直接公开了出来。
这是他在不久前……也就是U2被击落后，向首都首长汇报工作时得到的处理方案。
客观来说。
上头的安排不算难以理解。
毕竟徐云的功劳之大，确实已经远远超过了组织上救他所花费的医疗成本。
但令钱秉穹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是。
那位首长在电话介绍方案的时候，语气似乎有些随意。
大致有点儿那种【他如果想知道就这样和他说吧】这种比较随意的态度。
仿佛……
仿佛笃定了徐云不会拒绝，所以用这番话走个过场而已。
可惜钱五师此时不在场，否则他多半能猜到一些首长的心思。
而另一边。
徐云对于钱秉穹给出的方案则稍显意外，这比他预计的其实是要优待不少的。
不过转念想想，倒也正常。
远的不说。
光说兔子们俘虏的U2飞行员叶常棣和张立义，兔子们也是给了他们很高的自由度。
在叶常棣二人表达了希望返回对岸后，兔子们还很是大方的允许了他们回对岸。
说是套路也好，真诚也罢。
总之兔子们确实这样做了，事实摆在眼前，搁在海对面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想到这里。
徐云停顿了一会儿，问出了一个自己最为在意的事情：
“我明白了，钱同志，我还有一个问题想了解一下。”
钱秉穹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但说无妨。”
“……”
徐云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我进了项目组之后，会被安排承担哪些课题的研究？”
听到徐云的这个问题。
钱秉穹也跟着严肃了起来。
抛开徐云的意愿选择不谈。
这个问题本身就非常的重要，哪怕徐云不问，他也一定会对徐云开口。
毕竟历史上可不缺少那种有本事的人被放到了错误位置上、从而导致没能发挥出自己能力的例子。
要不也不会有伯乐这个词了。
随后钱秉穹与老郭对视了一眼，朝他做了个手势：
“友来同志，这方面的事情还是由你来介绍吧。”
老郭闻言点了点头，双手在桌上握在一起，对徐云说道：
“小韩，对于你进入项目组后的安排，组织上其实也讨论过几个方案。”
“第一个方案呢，是安排你进入原子弹研制小组，也就是陆光达同志和我负责的原子弹理论组做研发顾问。”
“第二个方案则是再待命一段时间，进入原子能研究所下属的轻核反应装置理论探索组，也就是氢弹的轻核理论组。”
“这个待命时间不会很长，大概三个月左右，期间你也可以养养伤，恢复恢复状态。”
早先提及过。
由于气体扩散膜的制备仪器被动过手脚的缘故。
首都方面在经过讨论后决定只靠自己研发仪器，并且在今年正式同步启动氢弹的研究。
钱秉穹抵达221基地的主要……甚至可以说核心任务之一，就是挑选进入轻核组的合适人选。
例如老郭的助手蔡少辉，便是他的观察目标之一。
所以组织上对于徐云的去向，给了两个初步的方向安排：
现在去原子弹项目组，可以立刻投入工作。
或者等一段时间——这个时间不会太久，大概两三个月，进入轻核组参与氢弹研究。
听到老郭的这番话。
徐云的脸上总算是出现了一丝难色——不同于之前装出来的惊讶或者迟疑，这次他是真有些拿不定主意。
该去哪个好呢……
是原子弹组？
还是氢弹组？
实话实说。
徐云对于原子弹的了解还是比较深的。
例如他确实可以在条件、材料合适的情况下手搓出一枚原子弹。
毕竟后世对于原子弹的理论确实已经公开到了一个比较清晰的程度，至少目前陆光达他们遇到的很多困境徐云的确有能力去解决。
比如说核芯吧。
以铀弹……算了，还是钚弹为例。
核芯从里到外分别是：
铍／钋中子源（铍／钋弹丸），这玩意儿是中子源加射入装置，即中子管。
俗称核扳机，平时在核芯之外。
既保险，又便于替换。
通过拧上保险开关后，触动机械弹簧机构将弹丸射入核心就位。
接着是3厘米厚空间的蜂窝纸板隔件，也就是隔空层，为爆轰后压缩钚燃料临界塌缩提供空间。
然后是2cm厚的钚239燃料层球碎片，也就是小块六角形钚239，类似足球外皮排列。
透镜爆轰后。
多块燃料压缩成临界状态，同时挤破中心弹丸，释放出大量自由中子。
再然后是1cm厚的钋，用来保护层及阿尔法粒子发生层。
爆轰后钋会放射出阿尔法粒子，轰击铍，产生大量自由中子注入钚239加速链式反应。
钋外头则是3cm厚的炸药爆轰驱动机构，也就是所谓的平面波发生器。
它通过高低速两种炸药模仿光线折射路径，使核燃料平均精密压缩合体（空心球用炸药精密的压成实心球），达到临界状态等等……
钋之外是1cm厚的铍9。
铍9用于充作保护层及自由中子发生层，爆炸时在钋保护层发射出大量阿尔法粒子轰击下生成大量自由中子，加速链式反应。
最外头则是1cm厚的铀238金属外壳，也就是中子反射层。
它会使自由中子反射回去，弹丸发射出中子被铀238组成的外壳反射在核芯内部不会逃逸，从而加速链式反应。
并且在钚239达到临界状态链式反应发生后铀238加入链式反应，推动热能和辐射大量释放。
喏，你看。
一个核芯的图解就出来了。
非常简单，也非常好理解。
所以如果徐云进入陆光达和老郭所在的原子弹组，小日子应该会过得比较愉快。
偶尔喝喝茶装装逼，就能很轻松的成为一员功勋。
而轻核组就不太一样了。
毕竟徐云对于氢弹的了解相对有限。
如果他进入轻核组，情况大致应该会和当初诛仙剑导弹的研发过程差不多：
整个过程主要的研发靠团队，他顶多就是提出一点建设上的意见，或者在一些思维死角给个灵感。
但另一方面。
从对国家的帮助上来看，氢弹显然要更加有用一点儿。
毕竟目前原子弹的早期工作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氢弹的起步却要慢很多。
还是那句话。
兔子们氢弹之所以能成，真的是因为出了于敏老爷子这么个究极大挂逼。
想到这里。
徐云下意识又看了眼老郭，却发现老郭此时的表情有些微妙。
蓦然。
徐云仿佛福至心灵一般，一句话脱口而出：
“郭主任，莫非……组织上还有第三个方案？”
“……”
老郭闻言顿时眉头一掀，诧异道：
“好家伙，小韩，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随后眼见徐云已经说出了答案，他便也利落的点了点头，解释道：
“没错，组织上还有第三个方案，不过难度上相对要高一点。”
徐云连忙做洗耳恭听状。
老郭则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这第三个方案嘛……就是不让你进固定的某个组，而是以一个巡视员……或者说特别顾问的身份参与到整个项目里。”
“打个比方，就是周一你跟我去原子弹项目组，周二去一分厂溜达，周三去老陆那边瞅瞅。”
“也就是跟驴似的每天轮轴转，一或者两个星期回到原点——当然了，实际上要比这复杂很多。”
徐云顿时一怔。
好家伙。
特别顾问？
据他所知。
在原本历史中。
无论是原子弹还是氢弹研发的过程里，似乎都没有出现过这么一个职位来着……
从性质上分析，这像是把自己安排成一个救火队员了？
客观来说。
这种安排的难度确实很高，一般人轻易担任不了，这种“顾问”需要很强的专业能力和战略眼界。
但是……
这不正符合徐云自己的诉求吗？
毕竟他到这个时代可不是来享福的，而是来吃苦的——他吃得苦越多，这个副本未来的祖国就会越强大！
哪个华夏人的心中，没有一个1vsAll还推平对面基地的大国梦呢？
想到这里。
徐云沉默了足足有小半分钟，方才缓缓抬起了头。
只见他用一种莫名的目光看了眼面前的钱秉穹、老郭、李觉和王老。
随后整个人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早在苏醒的那一刻就已经想好的答案：
“郭主任，钱主任……”
“我愿意。”

第五百七十四章 基地概况！
“大郎，该喝药了。”
听到耳边响起的这句话。
原本还有些倦意的徐云整个人顿时一震，脑海瞬间变得清明了起来。
只见他唰的一下便睁开眼，下意识望向了……
天花板。
在见到熟悉的黄色天花板以及天花板上挂着的破旧电灯后，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果然不是一场梦……
入睡之前。
他曾经无比担心昨天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的个人臆想，一觉醒来他便会回到2023年。
幸好。
睁眼后他并没有见到自己心惧的画面出现，而是一切如常……
随后在乔彩虹的监视下。
徐云不知第多少次‘自愿’的昂着头，咕噜咕噜的喝下了这碗驴毛汤。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的缘故。
如今他甚至能分辨出今天的这碗汤和昨天那碗用的不是一头驴的驴毛了……
昨天那碗汤口感偏糯，隐隐带着一丝甜味，喝后唇腔内有股回甘。
今天这碗则明显较干，刚入喉的时候有股沙瓤感，尾调微苦，比昨天的逊色不少。
待徐云喝完驴毛汤后。
乔彩虹又从一旁的桌子上取来了一叠衣物，将其中一件抖开，对徐云说道：
“韩立同志，今天是你进项目组的第一天，行头上多少得装衬一下。”
“这是郑大哥一早给你送来的衣物，到时候我先用绷带在你的身上裹一圈保护层，然后再穿上衣服就行了。”
徐云闻言眉头一掀，颇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这姑娘一眼，拉长声音道：
“哦，郑大哥送的呀……”
当初在刚与周绍平郑涛初次见面的时候，郑涛曾经介绍过，乔彩虹是他一个院子里长大的发小。
当时郑涛还很正式的把乔彩虹称为‘彩虹同志’，明显带着一些距离感。
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徐云还真以为这两人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呢。
就像很多男生小时候的同桌一样，小时候还算亲近，但长大后就是寻常的点头之交。
结果昨天在U2被击落后。
乔彩虹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居然牵起了郑涛的手……
如今想来。
这俩人明面上的生份，多半是刻意装出来的吧……
这对小情侣有操作的呀……
随后在几位护工的协助下。
徐云自胸口以下再次被裹成了木乃伊的模样，接着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穿上了郑涛的衣裤。
一个小时后。
徐云被乔彩虹推到了总厂厂办。
此时的老郭和钱五师已经等候在了厂办入口，见到徐云后亲自引着他来到了位于一层侧面的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此前已然登场过不少次，不过对于徐云来说，他还是头一次进入这个机要区域。
当徐云抵达会议室的时候。
会议室内已经落座了大概十多位领导，不少人正在饶有兴致的聊着天。
此时屋内烟雾缭绕，抛开尼古丁的气味，现场仿佛置身于天庭……
喀拉喀拉——
老郭推着轮椅摩过地板的声音有些突兀，所以随着距离的靠近，很快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一些原本正在攀谈的领导纷纷停下交谈，扭头看向了入口处。
在见到老郭推着的轮椅以及轮椅上的徐云之后。
现场顿时一静。
接着很快。
低沉的议论声取代了这丝寂静以及更早的喧哗：
“老周，这位同志看起来好像有点面熟啊……”
“嗯，坐轮椅，毁容严重，想必他就是那个七分熟了。”
“似乎还挺年轻的？没想到打飞机的本事这么大，U2都能给打下来……”
“不知道组织上会把他分配到哪个项目组，要是来我这儿就好了，我们组正缺一个数学好的人呢。”
“有本事是肯定的，不过看起来不太好伺候，据说他每天都要生饮驴血来着……”
不同于往常。
今天的会议属于基地的日常周会，保密级别不算特别高。
有些分厂别说一把手，就连三把手都来了。
因此现场有不少人还是头一次见到徐云真人，说不稀奇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他们的保密级别低是相对老郭钱五师说的，在基地内可都是妥妥的管理层，过去没少听过徐云的传闻。
不夸张的说。
如今徐云的稀罕度就和2023年访华的梅西似的，保不齐啥时候就有球迷冲进场内抱梅西了。
好在徐云过去这段时间没少经历过这种目光的洗礼，日积月累过后，他已经能在这种目光在显得老神在在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
烧伤的毁容让他无法以真面目示人，但也同样给了他一个特殊的‘面具’。
随后老郭将徐云推到了会议桌右边靠前的位置，边上分别坐着老郭本人和钱五师，可见基地对于徐云的重视。
在接下来的十多分钟时间里。
基地的其他领导陆续到场，会议室很快便坐满了接近五十号人：
之前一直没有被用上的另一张副桌在这时候就体现了用途，分担了大概二十名左右副手的座位。
期间有人注意到了徐云，入座后便和身边人聊起了他。
也有人行色匆匆，没关注到已经坐到了位置上的这个熟人。
待人到齐后。
咔哒——
书记员熟练的打开笔记本，做出了一副提笔记录的姿态。
见此情形。
时任221基地的厂长李觉便站起身，双手撑着桌沿，开口道：
“各位同志、战友，大家请安静一下。”
现场顿时齐齐静声。
随后李觉环视了会议室一圈，顿了顿，继续开口道：
“各位同志，想必大家都清楚，今天咱们举行的是基地的例行常务会议。”
“不知不觉中三年已过，而这也是咱们开的第一百五十六次常务会议了。”
听闻此言。
现场不少老领导的脸上，亦是浮现出了一缕感慨之色。
众所周知。
221基地始建于三年前，那时候由于毛熊专家还没撤离的缘故，国家理论方面的研制中心还是千里之外的首都九院。
因此在基地刚刚落成的时候。
整个厂区只有寥寥四座分厂，当时李觉召开的第一次常务会议只有十一个人参加而已。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
尤其是在兔子们决定自主研发核武器后。
221基地的规模开始不断扩大，分厂数量越来越多。
参会的领导也从最初的十一人增长到了十五人、二十五人，直到如今的接近五十人。
当然了。
基地管理人员的增加并不会让基地的日常事务显得臃肿，反倒恰恰是不断有新成果诞生出来的证明。
过了片刻。
李觉收敛了脸上的感慨之色，继续说道：
“第一百五十六次会议，156，说实话，这不是一个很特殊的数字。”
“但就是在这场不特殊的会议里，我要向大家正式宣布一个好消息——”
“那就是经过详细比对，我们可以正式确定，昨天我们打下侦察机百分之百的便是赫赫有名的U2！”
“首都的首长亲笔写下了一封嘉奖状，大概会在数天后送达基地！”
“除此以外，首都方面已经将诛仙平台的复刻提上了日程，屈润普同志……咳咳，先生那边购买的静电分析模块也已经悄悄发货了。”
“不出意外的话，大概在今年的11月份，国内便会拥有最少五架气象多普勒雷达。”
“至此之后……华夏领空无恙！”
啪啪啪——
李觉这番话说完。
现场的四十多人——连同书记员在内，都齐齐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有些人咬着腮帮子，双手拍的通红。
咬牙切齿的模样，仿佛用的不是自己的手掌似的。
有的人边拍边流泪，衣襟被泪水沾湿了一团水渍都浑然不觉。
甚至还有一些比较年轻的副手高举双拳，不停的在锤着空气。
都说华夏人性格内敛。
但在这一刻，所有人都将自己的情绪释放了出来。
掌声足足响了有小半分钟，方才逐渐消减了下去。
过了片刻。
一位看起来约莫有七旬左右的小老头儿举起了手：
“厂长，首都方面有给出公开消息的时间吗？”
李觉轻轻点了点头，说道：
“根据首都那边传来的指示，消息大概会在下个月初正式对外公布。”
“首都方面还计划邀请一些外国媒体到场，不过具体的流程还需要仔细商讨，毕竟做人太膨胀也是不行的。”
“总之只要不出太大的意外，这次咱们肯定会在国际上狠狠地露上一次脸！”
“这可太好了！”
小老头儿用力一拍掌，整个人显得很兴奋。
见此情形。
老郭微微侧了侧脑袋，低声对徐云介绍道：
“这位是黄向奎同志，目前基地二分厂的副厂长，是一位归国华侨，家族有些关系还在国外。”
徐云这才心下了然。
这年头的侨胞在国内的风评很高，因为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爱国侨胞向国内捐赠各种钱财物资。
有些侨胞家族甚至从星星之火刚刚燃起的时候便和兔子们建立了友好的关系，彼此之间渊源很深。
但另一方面。
这些爱国侨胞在国外的生活很多时候并不轻松，欧美各国对他们的态度普遍很轻视。
诚然。
这种轻视不一定会危害到生命安全，但各种霸凌现象还是屡见不鲜的。
而如今兔子们一旦将击落三架U2的消息公布出去。
那些侨胞在外遭遇到的不公平待遇可能就会轻一些了。
黄向奎显然是意识到了这点，才会显得如此激动。
另一边。
在回答完黄向奎的问题后。
李觉的表情骤然一肃，身子也微微前倾了少许，整个人带上了几分压迫感：
“各位同志，我们之所以能打下这三架U2，过程中离不开集体成员的紧密配合与辛劳付出。”
“但如果将贡献缩放到个人身上，那么有一人必定不可忽视。”
“这位同志也是我今天要向各位介绍的项目组新成员，基地特聘顾问……韩立同志！”
唰——
李觉话音刚落。
现场大部分人的目光便同时锁定了徐云。
这些目光情绪各异，其中友善占据大多数比例。
但除了友善之外。
还有审视、晦涩不明、甚至……质疑。
当然了。
这里的质疑不是质疑徐云的能力，随着徐云几大技术的提出，徐云的能力已经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即便是再谨慎的人，也不会认为徐云担当不起顾问这个角色。
他们真正的质疑的地方在于……
徐云这种不清不明的出身，接触如此多的机密真的没问题吗？
说实话。
哪怕是李觉、钱秉穹还有王老这些和徐云比较熟悉的人心里，多多少少也都有些迟疑。
毕竟目前徐云的档案上就一句话，简单到了不能再简单：
【剑桥留学生，可信赖，余略】。
没有出生年月。
没有父母姓名。
没有出生地与祖籍。
这种近乎玩笑的文字，与221基地的密级实在是有些不相配。
奈何组织上的意志高过一切个人的意念，面对首都方面传来的任命，所有人都只能把这股质疑藏在心里。
或许这个韩立真的有某些需要被保护的秘密吧……
小半分钟后。
李觉轻咳一声，转头对徐云说道：
“韩立同志，你现在刚进入邱小姐项目组，有些情况可能不太了解，所以我这里先对你做个大致介绍吧。”
说罢。
李觉右手一摊，指着自己左前方说道：
“坐在我左手边的这几位是基地的副厂长，平时也主抓各项重要的研发任务。”
“这位是陆光达同志，现任原子弹理论组的总负责人，也是原子弹设计的总工程师，韩立同志你应该认识吧？”
徐云连忙点了点头：
“认识认识，之前我和陆主任聊过几次，陆主任的思维着实令人佩服。”
开玩笑。
陆光达这位知名的娃娃博士、兔子们核武器研发的灵魂级人物，他哪能不认识？
后世知名的电影《横空出世》的主人公便是陆光达，由知名的李云龙团长出演。
哦对了。
电影里李云龙的妻子，也就是陆光达的爱人许鹿希老师的演员，是《三体》中的叶文洁……的扮演者。
接着李觉又指向了陆光达身边的一名男子，此人长着一对【^^】模样的眉毛：
“这位是程开甲同志，负责分管状态方程理论研究……”
程开甲则表情复杂的对徐云点了点头。
在当初徐云拿出气象多普勒雷达技术的时候，程开甲对于徐云的态度并不友善：
因为徐云盯上了程开甲恩师……也就是赵忠尧老爷子不远万里从海对面带回来的静电加速器上。
当时程开甲认为徐云的想法完全就是在浪费老师的心血，因此对于徐云的看法一度很差。
但再后来故事的发展，却与程开甲的猜测截然相反。
气象多普勒雷达揭开了兔子们雷达技术的新篇章，还在击落U2的过程中起到了极其关键的作用。
因此当初程开甲对陆光达他们说出的那番话，一下子就成为了笑料——至少陆光达没少拿这事儿挤兑他。
所以此时此刻。
程开甲对于徐云的态度是最复杂的。
甚至到了现在，他依旧认为组织上让徐云入场的决定有些不保险。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绝对的冷静和谨慎，程开甲后来才会成为221基地防卫部门的负责人吧……
在介绍完程开甲后。
李觉又向徐云介绍了其他项目的负责人：
“这位是王淦昌同志……”
“这位是朱光亚同志……”
“这位是陈能宽同志……”
“这位是周光召同志……”
一位位后世赫赫有名的功勋的名字……不，应该说是功勋真人，尽数出现在了徐云面前。
这些大佬别说组团了，即便只是任选其一，都堪称妥妥的【镇国】级别的巨佬。
例如王淦昌。
他所有的成就，只得其一，便足以留名青史。
王淦昌是江苏枫塘湾人，毕业于水木大学。
1930年。
王淦昌离开了水木大学，考取了江苏官费留学生，前往德国柏林大学深造。
当时负责带领他的导师来头可不小，是著名的原子物理学家迈特纳。
被爱因斯坦称赞为“我们的居里夫人”。
但也正因为她的偏执，王淦昌两次错失了诺奖——这可不是什么‘强行错失’，而是真正的憾事。
第一次是1931年的时候，约里奥&#183;居里夫妇发现了一种能够穿透10厘米厚铅的能量，不少人认为是伽马射线。
可王淦昌却敏锐地察觉不对劲，认为伽马辐射没有这么强的贯穿力。
于是他立马跑去找导师迈特纳，向她提议说，用更先进的云雾室来重做实验，也许能够搞清楚真相。
迈特纳笑着拒绝了，觉得眼前这位年轻的学生，想法太过天真。
王淦昌并不死心，接连恳请了几次，迈特纳却始终不肯给机会。
还规劝他说：“你很聪明，但重复他人实验没有意义，自己开辟新路，才会达到另一座高峰。”
王淦昌最终只好黯然放弃。
结果仅仅过了两年。
英国物理学家查德威克，同样想到用“云雾室”重做当初的实验，结果发现了震惊世界的新粒子：
中子。
接着在1935年，查德威克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
这还没完呢。
1941年。
王淦昌在海对面的《物理评论》杂志发表《关于探测中微子的一个建议》，同年该文被评为最佳论文之一。
但王淦昌虽然知道寻找中微子的方法，却缺乏设备验证。
后来运用王淦昌提供的方法。
海对面科学家莱因斯在1953年发现了中微子，并获得了1995年的诺贝尔奖。
接着在杜布纳联合原子核研究所的时候。
王淦昌领导的研究小组发现了反西格玛负超子，这个成果震撼了整个物理学界——这是人类通过实验发现的第一个荷电反超子。
后来王淦昌进入了核武器项目组，隐姓埋名整整27年。
后世许多人想必都听说过一句话：
【我愿以身许国】
而说出这句话的人，正是王淦昌先生。
说出这句话后。
王淦昌这个名字在物理学界销声匿迹，大漠深处则多了一位叫做王京的小老头儿。
而类似王淦昌这样的人，在基地内可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茬两茬！
能力超凡而从事科研，人生末了的时候荣誉满墙，这类人可以称之为伟大的科学家。
他们是优秀的物理从业者，是全人类宝贵的财富。
但他们却称不上国士。
唯有王淦昌、陆光达、老郭他们这样隐姓埋名的英雄，才能被冠之以国士之称！
……
十多分钟后。
221基地的主要全貌首次出现在了徐云面前：
首先是18个分厂：（注，以下内容已经全部解密了）
一厂区建有九个工号，主要承担核装置系统的研制和试验，核弹头等工作。
二厂区建有九个工号，主要承担高能炸药研制、生产试验和总体装配工作。
三厂区为炸药仓库。
四厂区建有十个工号，主要承担环境条件试验研究。
五厂区为废品处理厂。
六厂区是爆轰试验厂，主要承担爆轰试验、测量、安全、环境影响等实验——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待建的厂区。
七厂区建有四个工号，主要承担核物理近区测试研究。
八厂区为汽车修理与汽车库。
九厂区为油料库。
十厂区为机械加工和机械修理基地。
十一厂区为危险品站台。
十二厂区为普通物资站台。
十三厂区为火车站。
十四厂区为热电厂。
十五厂区为供水水源。
十六厂为污水处理厂。
十七厂为粮食和生活用品仓库。
十八厂为221基地领导机关，地下指挥中心，科技档案、行政档案地下库，医院商店、邮政和生活区、影剧院等，亦称总厂。
而除了十八个厂区之外。
基地内对原子弹的研究一共有三个大方向：
总体部，理论部和实验部。
老郭目前是总体部主任。
他主要负责流体力学的相关研究，团队下有五个小组，一共60号人。
理论部主任则是彭梦熊，负责反应堆理论的相关解析。
陆光达担任副主任，但实际上他才是理论部的总负责人——陆光达没上主任主要是因为政治履历不太够。
实验部主任是王淦昌，这个部门主要负责非核部件性能实验。
例如爆轰模拟试验的方案都是由他定制的，目前陈能宽也在这个部门协作研究。
基地还有一个设计部，负责工程结构设计及场外试验，也就是……核试验。
设计部是整个基地最核心的部门，哪怕到2023年都没有完全脱密。
按照正常历史发展。
到了今年年末。
总体部还会再分出一个生产部，同时陈能宽也会调入轻核组。
另外基地内还有建筑副业队、畜牧副业队和渔业副业队三个副业生产队伍，均由青工组成。
当然了。
基地还有驻军之类的模块，此处便不再赘述了。
以上，便是整个221基地的详细构成。
介绍完基地的结构情况后。
李觉又看向了一旁的陆光达，说道：
“至于目前项目方面的进展……光达，就由你来向韩立同志做个介绍吧。”
……

第五百七十五章 有关原子弹的二三事儿
“至于目前项目方面的进展……光达，就由你来向韩立同志做个介绍吧。”
听到李觉的这番话。
一旁的陆光达平静的点了点头。
只见他下意识拿起面前的钢笔，左右手各捏着笔尖和笔尾，开口说道：
“韩立同志，目前我们在原子弹理论研究的主攻方向一共有三个。”
“分别是流体力学、高温高压下的物质性质、以及中子物理。”
“其中流体力学有六个小组，分别负责多介质辐射流体力学、爆轰流体力学。”
“爆轰流体力学的负责人是郭友来同志，多介质辐射流体力学的负责人则是我身边的这位周毓麟同志。”
陆光达话刚说完。
坐在他右手边的一位国字脸中年人便朝徐云微微点了点头。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
生化环材四大学科有个很有意思的称呼，叫做四大天坑。
但实际上。
在这四大学科之外，还有一门学科同样也很玄乎。
它就是流体力学。
当然了。
流体力学的玄乎不是因为它的就业前景，而是因为学科太杂了。
举个例子。
流体力学要学连续介质力学，这是物理的方向之一。
拓扑学，数学学吧？
机械设计基础，这机械铁定学吧？
土力学，这土木的看家本事吧？
有限元分析，这是计算机的东西啦？
材料力学的力学行为，这是人家看家本事！
于是乎。
学土木的认为它是搞机械的，搞机械的觉得它是干材料的。
干材料的视它为扯光仪的，扯光仪的感觉它是隔壁物理的、
隔壁物理接受它是楼下数学的，楼下数学的倾向于它是折腾计算机的。
最终折腾计算机的得出了一个结论：
它是老工科……
而也正因如此。
在核武器的研制过程中，流体力学属于一门必不可少的学科。
举个例子。
核武器的研制在工程上会接触很多压降计算，沿程阻力损失的计算，管线流量计算，这都是流体力学的范畴。
还有从起爆到碰靶的物质运动的全过程，也都属于流体范畴。
这玩意如果能修至巅峰会有多离谱呢？
当代流体力学的初代掌门叫做杰弗里&#183;泰勒，他曾经做过一件载入史册的事情：
1945年7月16日。
海对面进行了代号“三位一体”、人类史上首次的核实验。
接着在1947年。
海对面出于扩大国际影响力考虑，公布了一组爆炸火球的照片。
照片一共有14张，内容就是火球从小到大的画面。
结果杰弗里&#183;泰勒靠着这张图片，设计出了一个无量纲量，精确的计算出了原子弹的当量是1.765万吨……
流体力学这门学科之恐怖，可见一斑。
若非如此。
钱秉穹一开始也不会想着让钱五师来负责这方面的研究了。
随后陆光达顿了顿，继续说道：
“至于中子物理则是我负责的范畴——哦对了，韩立同志你不是在贵德县被老郭他们发现的吗？”
“当时老郭去贵德县的目的，就是为了取回一批国外的参考文献。”
“其中文献里头有一些资料便和中子状态方程有关系，所以最近中子理论这块倒是取得了一些比较喜人的进展。”
徐云闻言一怔。
还有这回事？
回过神后。
他的眼中方才闪过了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
之前他就有些奇怪呢。
即便是基地要去贵德县取粮，理论上也不应该让老郭这样的研究人员出马——这种事儿一般都应该由部队的同志负责，哪怕是保密战线的同志都比老郭合适。
合着老郭到贵德县的目的，原来是为了那些外国文献啊……
以这年头的国际形势来说。
外文文献对于兔子们的价值，丝毫不逊色于供应基地的粮食。
当然了。
徐云不了解的是。
为了能将这批文献运送到国内，有些人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接着陆光达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某些不适合在现在表达的情绪驱散，继续说道：
“至于高温高压下的物质性质则涉及到了核裂变的相关框架，这方面的研究目前由陈能宽同志负责。”
“大概在半个月前，陈能宽同志已经推导出了链式反应在密度为11.61克每立方厘米时，球体临界质量的下限。”
说完这番话。
陆光达便飞快的瞥了眼徐云，观察起了这位‘顾问’的反应。
他在这段介绍里埋下了某颗钩子，不知道徐云能不能意识到那个信息呢？
随后在陆光达的注视下。
徐云的脸上突兀的出现了一丝‘错愕’：
“球体的临界质量？陆主任，莫非基地要搞的是内爆型的原子弹？”
唰——
徐云话音刚落。
陆光达便猛然看向了徐云身边的老郭。
老郭见状立马摇了摇头：
“老陆，你可别看我，我啥都没和小韩说过。”
“这点我可以用我个人的党性保证，韩立同志此前对于我们的研究毫不知情。”
陆光达闻言，整个人的呼吸都隐隐停滞了几分。
片刻过后。
他望向徐云的目光立马变得不一样了起来。
众所周知。
原子弹的本质，就是铀的核裂变。
这个概念是在1938年由德国化学家奥托&#183;哈恩与弗里茨&#183;斯特拉斯曼最先确认，1939年初奥托&#183;哈恩提出了“分裂核”的概念。
它是指一个较重的原子核，在核反应中分裂为两个较轻的其他原子核的核物理过程。
在裂变过程中。
会有大量的中子、β、γ射线和中微子产生，并放出巨大的核裂变能。
理论计算。
1千克铀－235裂变释放的能量相当于2700吨标准煤燃烧释放的能量，两者是270万倍的关系。
铀－235原子核吸收一个中子后，使复合核处于激发态而发生振荡。
振荡的结果出现两种情况：
一种是复合核由椭球体还原到球型，然后放出γ射线（瞬发γ射线），将过剩的能量释放；
另一种由于它的激发能较大，复合核快速分裂成两个独立的原子核。
原子核裂变时发射出来的中子呢，则称裂变中子。
接着用中子轰击铀原子核，结果原子核分裂成两块中等质量数的裂变碎片，同时释放出大量能量和2～3个快中子。
在适当条件下。
这些中子会被其他铀核吸收，再引发裂变，就像链条一样环环相扣，一代代地传下去，形成自持的链式反应。
这就是链式裂变反应。
所谓原子弹，便是基于这种原子核裂变链式反应研发出的核武器。
当年海对面曾经很大方的送了两枚给霓虹人，可惜霓虹人太菜了，没接稳。
而正如同华山派分成剑宗和气宗一样。
原子弹也根据结构原理不同，分成两种类型。
一种是压拢型，也称“枪型”。
这类原子弹是利用一种“炮筒”装置，将两块小于临界质量的裂变物质。
在化学炸药爆炸时。
产生的高压下迅速合拢达到超临界状态，而引发核爆炸。
而第二种嘛……
便是徐云所说的内爆型，也叫作压紧型。
它的原理是利用普通烈性炸药，制成球形装置。
接着将小于临界质量的核装料——也就是铀－235或钚－239制成小球，置于炸药球中心。
最终通过电雷管同步点火，炸药球各点同时起爆，产生向心聚焦的压缩波。
压缩波会将核装料球体瞬间猛烈压紧，增加其密度，使其超临界状态，实现自持链式反应而导致核爆炸。
与压拢型原子弹相比，内爆型的结构优势要明显高出一截。
举个例子。
当年海对面送给霓虹人的小男孩便是压拢型结构，核装料是丰度约80％的富集铀，重量60kg，爆炸威力为14000吨TNT当量。
1kg铀全部裂变释放的能量大约是18000吨TNT当量，所以小男孩核装料的利用率只有12％左右。
另一颗胖子则是内爆型结构，采用石墨水冷铀反应堆所生产的钚作为核装料。
它的爆炸威力为21000吨TNT当量，核装料利用率为21％。
所以在研发核武器的时候兔子们便决定，要搞就搞内爆式的原子弹。
当然了。
这种现阶段算是绝对机密的事情，对于徐云这类后世来人而言倒并不算特别困难。
加之从陆光达开口后，徐云一直都在关注着这位大佬的表情。
因此在意识到这番话里的钩子后。
他立刻选择了咬钩。
毕竟这属于增加自己信望的举动，其他知识储备丰富和了解原子弹原理可是两回事。
况且被陆光达这种功勋前辈钓鱼，那可一点儿都不寒碜。
果不其然。
之前还只是例行汇报情况的陆光达，此时的眼中已经冒出了某种诡异的光。
倘若搁在古代。
保不齐史书上就会多一句【论道至深夜，同榻抵足而眠】的记载了。
随后陆光达又向徐云简单了的介绍了一些理论上的进度。
其中有徐云在后世已知的情况，也有些是未知的。
如果要给原子的研究进度分个级。
那么在抛开零部件、炸药这些应用领域的不管，目前基地在纯理论方面的进度大概是……
30％左右？
这倒和原本历史的进度差不多。
根据后世解密的进度来看。
兔子们大概在明年11月左右就会完成理论的基本推导，然后在后年的3月份连同设计方案一起搞定。
再往后的一年半时间，基地差不多都是在把理论原理拓展到应用……也就是现实领域。
想到这里。
徐云大致对基地的情况有了一定了解。
随后他沉吟片刻，抬头看向了上首的李觉：
“厂长，基地的情况我大致都清楚了，不知道组织上对我工作的具体安排是……”
李觉闻言与老郭对视了一眼，很快说道：
“韩立同志，这件事我们稍后单独再谈，你看如何？”
徐云下意识一怔。
不过在想到现场人多眼杂，徐云倒也很快理解了李觉的想法：
“没问题。”
李觉轻轻点了点头。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
李觉大致分配了下一周基地的各类事务规划。
例如说基地新到了一部电影，是魔都天马电影制片厂拍摄的《孙悟空三打白骨精》。
如今基地的电影院容量有限，18个厂区的员工却有一万多人，所以电影票的分配必须安排妥当。
又比如基地新到了一批感冒药，每个厂子的配额也都要一通扯皮。
好在这也不是李觉和老郭他们第一次开这种会了，因此这些问题很快都被有条不紊的给出了安排。
两个小时后。
常务会议散场。
随后徐云跟着老郭、钱五师还有李觉王老四人在离开会议室后，一同汇合到了李觉办公室。
“韩立同志。”
待徐云坐稳后。
李觉开门见山的说道：
“你有办法变出来够一万人过冬的粮食吗？——五千人也行。”

第五百七十六章 你们可曾听说过……
“……”
办公室内。
听到从李觉嘴里冒出来的这番话。
徐云的脸上瞬间冒出了一个地铁老人手机.jpg的表情包：
“？？？？？？”
够一万人过冬的粮食？
这tmd什么鬼？
真把哥们儿当多啦A梦了是吧？
过了片刻。
徐云方才回过了神，眨了眨眼，对李觉问道：
“厂长，不好意思，您这话恕我有点难理解……”
“啥叫一万人过冬的粮食？莫非是……咱们基地缺粮了？”
目前整个基地大概有一万两千人左右，如今的时间也差不多快到冬天了。
加之李觉的身份一般不会提及基地以外的事情，所以他说的情况多半便是与基地有关——再不济也是马兰或者504厂。
果不其然。
李觉闻言，眼中立马闪过了一丝阴翳。
随后他转身看了眼一旁的老郭等人，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
“韩立同志，你现在也算是基地的核心人员，对一些重大机密有知情权。”
“没错，基地……缺粮了。”
说罢。
李觉便胸口一鼓，整个人呼出了一口浊气。
徐云的心中则闪过了一丝意外。
还真是基地缺粮？
这啥情况？
要知道。
根据后世解密的一些信息来看，核武器的研制过程中，三大基地确实都出现过物资紧缺的情况。
在物资最匮乏的时候。
别说普通工人了。
就连老郭这样的中科院学部委员、堂堂九院副院长、基地负责人之一都没多少配额。
还有陆光达。
由于缺乏足够的蛋白质摄入，陆光达的左脚出现了严重的肿块，以至于后来他走路都有些晃悠。
但另一方面。
这种物资匮乏大多发生在基地成立早期，而且时间段往往都是春夏时节。
毕竟秋天是秋收的季节，农作物再怎么样都有些收成，所以秋冬两季相对是不怎么缺粮的。
况且以首都方面的眼光和沟壑，不可能不提前备好过冬的物资。
莫非……
这背后发生了什么事？
好在李觉是个直性子人，没有染上徐云断章的毛病，很快便解释道：
“韩立同志，睢城这个地方你应该听说过吧？”
徐云轻轻点了点头：
“当然听说过，睢城从古时候起就是供应西北道的主要粮仓，地理位置非常重要。”
“所以睢城又被称为髓城，寓意是西北道的骨髓与命脉。”
随后徐云眨了眨眼，似有所悟道：
“厂长，莫非……睢城那边出了状况？”
李觉闷闷的嗯了一声，无比痛心的说道：
“没错，大概在一周前吧，也就是咱们基地在研究诛仙项目的那段时间。”
“当时一些敌特潜入城中，对睢城粮仓进行了极其恶劣的纵火焚烧，粮仓内为咱们基地准备的粮食焚毁率超过了90％。”
“目前那些敌特已经被当场击毙或者抓捕归案，但是被烧毁的粮食却再也回不来了……”
“……”
徐云这才心下了然。
原理如此……
他就说上头怎么会这时候才考虑过冬粮食的事儿呢，原来是因为睢城那边出了这么个意外。
这种事件和科研领域没有太大关系，加之哪怕是后世也不会刻意被公开化，所以徐云事先不了解来龙去脉倒也正常。
过了片刻。
李觉拿起茶杯抿了口水，润了润嗓子，说道：
“韩立同志，不瞒你说。”
“睢城的失火虽然让我们有些被动，不过组织上还是准备有某些后手的，基地无论如何都不至于挨饿。”
“但问题是这种后手是咱们真正的底牌，一旦把它掀开，那咱们可就连条裤衩子都不剩了。”
“所以韩立同志，组织上想问问你，在这件事情上有没有什么好点子或者好建议。”
“当然了，你也别有太大的心理负担，组织上肯定不会强迫你做些什么的。”
听到李觉这番话。
徐云不由陷入了沉思。
诚然。
正如李觉所说的那样。
这件事情显然不是……也不应该是他个人需要解决的范畴，组织上显然也没真把宝压在他的身上。
但是……
说句实话。
在李觉解释完前因后果的时候。
徐云便把这件事看成了自己应该解决的‘义务’。
毕竟作为一名后世的华夏穿越者，面对这种问题，徐云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穿越之前国家要掀裤衩子，穿越之后国家还要掀裤衩子，那他tmd不是白穿越了么？
那也太丢脸了！
当然了。
情感归情感。
实际上思考起来的时候，徐云便发现……
这事儿还真挺难的。
毕竟李觉说的很清楚，这是为了今年过冬准备的粮食。
如今是八月底，距离过冬也就三个月左右的时间了。
换而言之。
后世一些增产甚至改良农作物的方法——且不说徐云压根没掌握这方面的知识，即便是有相关储备，这时候也是用不上的。
除此以外。
什么二氧化碳合成淀粉的操作也别想：
这玩意儿不说需要的设备仪器吧，光是使用的催化剂就比黄金还贵了……
真有那财力搞合成淀粉，还不如直接买粮食呢。
所以他必须要拿出一个短时间可操作、而且成本不高的方案……
想到这里。
徐云的眉头愈发紧蹙了几分，面露些许难色。
见此情形。
李觉的眼中不由闪过了一丝失望。
果然。
面对万人需要的粮食，即便是这位神奇的七分熟也没什么办法。
于是他顿了顿，准备再换个话题：
“韩立同志，要是真想不出办法也没事儿，毕竟这本就不是一个人的……”
结果李觉话没说完。
徐云便忽然欸了一声，缓缓抬起头，打断了他的后半截话：
“厂长，关于粮食缺乏的问题，我倒是有个浅薄的想法……”
李觉顿时一怔，后半句话生生止在了喉咙里。
数秒钟后。
反倒是老郭先一步反应了过来。
唰——
只见他猛然从桌后站起了身，目光死死的盯着徐云：
“小韩，你说什么？你真的有办法？——这可是一万人过冬的粮食！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
徐云见状，并没有直接回答老郭。
而是在心中把自己的方案再次过了一遍，方才轻轻点了点头：
“唔……郭主任，我个人认为这是有一定操作性的方案——如果我的要求组织上都能做到的话。”
此时李觉也总算回过了神，连忙追问道：
“韩立同志，你的方案具体是什么样的？说来听听？”
此时此刻。
纵观整个现场。
几人中只有钱五师的表情相对淡定一些，但这位大佬依旧有些惊讶。
毕竟正如老郭所说。
那可是一万人过冬的粮食啊……
早先提及过。
如今基地科研人员的月口粮配额是26斤，工人是22斤。
哪怕一万多人全按工人配额来计算，一个月都仍要25万斤的粮食消耗。
冬天三个月就是75万斤，也就是整整375吨的粮食，实际上还要更多一些……
这个数字在2023年可能算不上什么。
但对于眼下的兔子们来说，那可真就是骷髅打飞机——挤骨髓才能挤出来了。
“……”
随后徐云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对李觉说道：
“厂长，您应该知道，一个人的机体想要保持健康，单纯靠吃米饭其实是不太合理的。”
“也就是正常情况下的营养配比，应当是主食加其他一些营养物质——比如说维生素，以及更多的蛋白质。”
李觉轻轻点了点头。
上过高中生物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蛋白质和维生素，它们都是人体不可缺少的重要成分。
虽然米饭中也含有蛋白质，主要还是以碳水化合物为主，但含量并不算高：
一百克米饭里头只含有七克左右的蛋白质。
不过对于目前的基地而言。
二者中的维生素相对简单一些，毕竟榆树叶的汤里头就能摄取到部分维生素。
虽然榆树叶的汤非常非常苦，但总好过没菜吃不是？
而除了维生素之外，蛋白质就非常困难了。
过去基地内的蛋白质主要靠少部分肉、火腿肠或者鸡蛋补充，合格肯定不至于，但勉勉强强算是及格。
然而如今随着睢城粮仓失火，这部分营养来源也就基本上腰斩大半了。
换而言之。
目前基地最需要的物资其实有两种：
主食和蛋白质。
待李觉想通这点后，徐云便继续说道：
“所以呢，厂长，我的这个想法也分成两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补充蛋白质，另一部分则是补充大米小麦之类的粮食。”
老郭则跟上了他的节奏，很主动的做起了捧哏：
“小韩，那么蛋白质你是打算从哪儿弄出来？”
“莫非是……你有办法搞特殊化养殖？比如让母猪母牛一胎产四五个崽儿？”
徐云嘴角一抽：
“……”
这话咋听的有些奇怪呢……
随后他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
“郭工，您后半句有些高抬我了，我可没有那种本事。”
“不过您前半句话倒是没说错——是的，我准备搞养殖，不过养殖的并不是鸡鸭牛羊这些东西。”
老郭想了几秒钟，恍然道：
“哦，那就是养驴？”
徐云：
“？？？？”
见此情形。
一旁的王老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轻咳一声：
“好了好了，老郭，你就别添乱了。”
“小韩，你继续说吧，准备怎么变出这么多的蛋白质？”
或许是由于现实的交集。
徐云对于王老还是有些敬畏之心的，闻言便立马说道：
“厂长，郭工，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种叫做黑水虻的昆虫？”
“黑水虻？”
听到徐云嘴中冒出的这个词。
老郭、李觉、王老以及钱五师的脸上，齐齐冒出了一个问号：
这是啥？
随后徐云想了想。
从桌上取过纸笔，用勉强能握笔的手在图上画了个灵魂图示：
一片树叶上趴着一只火柴棍似的黑长昆虫，有点像苍蝇，但是颜值比苍蝇要高很多。
当然了。
虽然这图和写生相比区别很大，但还是不难看出这玩意儿是一种昆虫。
见此情形。
老郭不由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
“小韩，莫非你是指养这种黑水什么的虫子，然后把它拿来像蚂蚱蝗虫似的烤或者炸？”
有些昆虫的蛋白质含量高，这算是一个传播度很广的知识。
同时对于这年头的人来说。
吃昆虫倒还真不是啥稀奇的事情，哪怕是一些80后甚至90后在童年时也吃过烤蚂蚱来着。
像当初去贵德县的路上，蔡少辉见到一头屎壳郎都想着抓来吃呢。
没办法。
这年头的物资实在是太匮乏了。
然而令老郭有些意外的是。
徐云却认真的摇了摇头，解释道：
“你猜错了，郭工，我的意思不是吃成虫，而是吃……”
“黑水虻的幼虫——或者准确来说，是幼虫磨成的蛋白粉。”
黑水虻。
这是在后世非常有名的一种资源昆虫。
它是一种水虻科的扁角水虻属动物，英文名叫Black Soldier Fly。
它的成虫形态与蜜蜂相似，无毒无害，体长13－22mm。
这是一种腐生性的水虻科昆虫，能够以动物粪便、生活垃圾甚至杂草为食，生产高价值的动物蛋白饲料。
例如在徐云穿越的后世。
很多地方便出台了相关养殖政策，全力扶持黑水虻养殖产业链。
而除了成虫用途多样，黑水虻的幼虫同样价值不菲。
首先。
黑水虻的幼虫是FAO……也就是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指定资源昆虫之一。
它的蛋白质含量足足高达44％，仅次于大麦虫的51％，比面包虫和樱桃蟑螂还要高。
而且与大麦虫不同。
黑水虻的幼虫不含有致病菌，反倒是带有抗菌肽——这玩意儿还可以抵抗金黄色葡萄球菌、沙门氏菌、志贺氏菌等病原菌。
2013年联合国粮农组织发布的《可食用昆虫：食物和饲料保障的未来前景》中，黑水虻幼虫位列可食用前景的第一位。
诚然。
这种报告的前瞻性大于实用性，如今黑水虻幼虫制成的蛋白粉主要是动物饲料。
但FAO的权威性多少还是有些的，至少要比什么瑞典少女靠谱多了。
例如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
中州已经有官方的牧业机构在研究黑水虻幼虫蛋白肽的制备了，论文doi是10.19369／j.cnki.2095－9737.2023.04.002。
又比如10.13557／j.cnki.issn1002－2813.2022.12.015这篇论文，可是实打实的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项目编号：51274153。
更关键的是……
虽然黑水虻的发源地是美洲，但实际上这玩意儿早在19世纪就出现在国内了。
很多黑水虻介绍上的所谓【近些年引入国内】指的其实是黑水虻养殖技术，而非物种本身。
说来也巧。
黑水虻恰好是之前吡虫啉研究中的一个对照组，所以徐云当时还和裘生很深入的查过一些资料。
其中有一份资料记载的便是在今年的十一月份，华夏十万大山中的靖西市三叠岭瀑布附近，便有人发现了一处黑水虻的超大聚集点：
当时发现的黑水虻数量超过了十数万头，可惜很快便被靖西当地以处理蝗虫的方案清剿干净了，因为他们以为这是一群苍蝇……
这件事还被记在了靖西的县志中，位于GX人民出版社2000.2版的第778页。
当然了。
这也怪不了当时的政府负责人，毕竟眼下昆虫工业化养殖还远远不是一个成熟的行业——这个行业要等到1985年《昆虫饲养手册》问世后，才会进入一个高速发展时期。
此时此刻。
办公室内。
听完徐云介绍的这些信息，老郭等人的表情隐隐有些微妙。
过了片刻。
王老与老郭对视一眼，提出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小韩，我有个疑惑想请你解答一下。”
“如你所说，黑水虻幼虫的营养价值虽然高，但它的产量能负担得起基地内一万多人的日耗吗？”
听闻此言。
钱五师等人也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实话实说。
物资匮乏的时候吃昆虫。
这种方案过去其实也不是没有领导想到过。
不过这玩意儿用来解决一顿温饱还算可行，但长期供应……至少蚂蚱或者蝗虫的生长周期是不太够的。
例如毛熊就曾经试过养殖西伯利亚蝗虫，结果发现这玩意儿的繁殖周期实在是太长了，还不如种玉米呢。
因此从徐云提及黑水虻的第一时刻起。
老郭也好，王老也罢，他们的心中便都有一个疑问：
吃虫子没啥，更别提磨成的粉了，只是……
这种昆虫真的能长期供应整个基地上万人的营养摄入吗？
“肯定可以。”
徐云却用力的点了点头，解释道：
“首先，黑水虻这种昆虫只要温度合适，它是不会有过冬行为的。”
“在繁殖期，一只黑水虻雌虫一次可以产出1000枚的卵，这些卵三天孵化，成长到二期幼虫就可以磨粉食用——这个周期是7天左右。”
“一头二期的黑水虻幼虫体长大概有接近两厘米，宽度是面包虫的两倍，单条虫重3克左右，蛋白质含量大概是1.5克。”
“而一名成年人每天摄入的蛋白质大概在30克上下——我是指我们这个时代的摄入量。”
“也就是说扣除主食可以提供的10克蛋白质以外，每天吃15条虫的蛋白质粉就可以了。”
“整个基地一万两千人，只要每天的成虫能有接近20万条，便足够撑起基地的蛋白质摄入了。”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
一名成年人正常的蛋白质摄入量是每千克体重1.2克，也就是每天70克左右。
但眼下这个时代处于建国初期，显然做不到这种标准。
别说国内了。
毛熊和海对面都没这水平呢。
当然了。
再过二十年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的人均蛋白质摄入还会提高到120克，比2023年还要高……
总而言之。
如今基地的人均蛋白质摄入量是22.8克，如果能达到30克，已经算是相当充沛的营养摄入了。
与此同时。
上辈子是黑水虻幼虫的同学应该知道。
黑水虻幼虫的孵化期一般是三天，接着会在四天内迅速进入幼虫的二期状态。
即便是在所有昆虫中，这种孵化周期都算是快的。
而在这种情况下，黑水虻幼虫的产量是多少呢？
以魔都老港生物能源再利用项目二期的黑水虻养殖基地为例。
整个基地每天投料30吨湿垃圾固渣，日产黑水虻鲜虫可达11吨，也就是37万头……（见新民晚报12年11月17日报道，记者叫做金旻矣）
还有西泉镇的黑水虻养殖基地。
养殖大棚不过7424平方米，每天就可以产出4万头的黑水虻幼虫。
当然了。
看到这里，可能有同学会问：
不对啊，后世养殖黑水虻用的是厨余垃圾，眼下这个时代似乎很难提供这么多的垃圾量吧？
这就不得不提黑水虻的一种饮食习惯了：
它是会吃牧草的。
而221基地位于金银滩草原，末尾的草原二字意味着什么？
要知道。
金银滩草原的面积足足有1100平方公里，比后世最小的地级市铜陵还要大。
别说供养一个冬天的黑水虻了。
哪怕养到徐云穿越的2023年，估摸着草原都还剩下大半面积呢……
因此随着徐云介绍的深入。
李觉等人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了起来。
高营养、
无毒害、
繁殖快、
易养活……
现在限制徐云这个方案落实的条件，只剩下了十万大山能否找到那么多的黑水虻。
而根据徐云之前展现出的那些能力，这个情报为真的可能性……
很大很大！
“韩立同志。”
随后李觉又想到了徐云之前的那番话，对徐云说道：
“那么你说的第二点又是什么？”
早先徐云曾经说过。
他的方案分成两个部分，一是蛋白质摄入，二是主食。
虽然蛋白质摄入极其关键，但主食才是真正的核心重点。
“第二点嘛……”
徐云沉吟片刻，看向了一旁的老郭：
“郭工，还记得当初我和你说的那句话吗？”
老郭顿时一怔，下意识道：
“什么话？你想找个叫更三万的老婆？”
“……不是不是。”
徐云连忙摇了摇头，解释道：
“我是指当初的那句……不是能不能，而是……”
“你们敢不敢？”
“敢不敢？”
听到这三个字。
老郭的脑海中便又浮现出了当初徐云与他聋中对的场景……
当时徐云问了这句话后，便直接把目光投向了国内唯一一台静电加速器的静电分析模块上。
至于再后来的故事，大家就都知道了。
而这一次……
他又要干些什么？
随后在老郭等人的注视下。
徐云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个弧度：
“郭工，您听说过伏特加般透明的肥宅快乐水吗？”
……

第五百七十七章 一个大胆的操作！
“……”
待徐云说完后。
过了片刻。
几道诧异的声音同时从会议室内响了起来：
“伏特加？”
“透明肥宅快乐水？”
纵观现场这四人。
无论是老郭、王老还是钱五师或者李觉，对于伏特加这种毛熊特产都不算陌生。
毕竟他们或去毛熊国内进修过知识，或与毛熊专家共事过不少时间。
因此他们对于伏特加这种毛熊特有的高度烈酒很熟悉，甚至没少喝过这玩意儿。
例如此刻，李觉办公室内的抽屉里，就放着一瓶没开封的伏特加呢。
但是……
肥宅快乐水又是什么东西？
眼见几人一脸懵逼。
徐云的心中不由浮现出了一丝恶趣味得逞的小得意，随后方才解释道：
“哦，忘了说了，所谓的肥宅快乐水，指的就是……可乐。”
可乐。
听到这个词。
老郭和钱五师不由彼此对视一眼，接着老郭做了个昂头喝水的动作：
“可乐？就是那种海对面产的黑乎乎、会咕嘟咕嘟冒气泡的甜味饮料？”
徐云点了点头：
“没错。”
老郭闻言，脸上的表情愈发迷糊了起来：
“小韩，可乐这种饮料我在海对面的时候喝过，味道……确实有些特殊。”
“可不管它口味到底如何，哪怕是美如琼浆玉液，也和咱们讨论的粮食没啥关系吧？”
作为在海对面待过很长时间的留学生。
老郭、钱五师以及王老对于可乐不说多了解吧。
但前前后后也都喝过几次。
实际上。
别说可乐了。
这年头国内各种稀罕少见的东西，他们几乎都曾经接触过。
例如当年滞留在海对面的时候。
钱五师去过肯德基创始人哈兰&#183;山德士的店里吃过炸鸡……也就是1952年才创立的肯德基……
还有1948年。
刚从海对面空军科学顾问团退出的钱五师，还被邀请参加了一部叫做《斯库达，嚯！斯库达，嗨！》的爱情喜剧片的首映仪式。
这部电影里有个只有一句台词的龙套女演员，名字叫做玛丽莲&#183;梦露……
因此除了没出过国的李觉。
现场的其余三人在听到可乐这个名字后，脑海中很快都回忆起了这种很有特色的饮料。
但正如老郭所言。
这玩意儿哪怕喝下去后你能日更五万字，也和现在他们讨论的问题无关不是？
好在徐云也没打算卖关子，很快便给出了解释：
“郭主任，您先别急嘛。”
“没错，单纯的可乐是和粮食无关，但如果可乐这东西能够换来一批甚至多批的粮食呢？”
“毕竟以物易物可是人类的原始本能，如此一来，咱们的主食问题不就解决了？”
“可乐换粮食？”
老郭霎时便蹙起了眉头，飞快说道：
“和谁换？国内换没有意义，欧美那些地方又是百事可乐和可口可乐的后花园。”
“就算咱们想把可乐出口到欧美，也很难在短期……等等！！”
说着说着。
老郭忽然想起了徐云之前提到的一个词：
伏特加……
等等，伏特加？！
想到这里。
老郭猛然看向了徐云，眼中少见的带上了一丝惊骇：
“小韩，你难道想用可乐去和……毛熊换粮食？”
徐云重重点了点头：
“没错！”
“……”
徐云此话一出。
现场霎时落针可闻。
哪怕是钱五师这样知道徐云底细的大佬，此时脸上的表情都显得相当微妙。
用可乐和毛熊人换粮食？
这tmd不是扯吗……
且不说国内具不具备生产出可乐的技术。
即便是真的能把这种饮料生产出来，毛熊那边可能会用粮食和你来换？
真以为这是琼浆玉液啊？
玄幻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吧……
眼见众人的表情带着强烈的质疑，徐云稍作沉吟，对李觉说道：
“厂长，您现在可以联系到首都那边吗——我是指一些保密阵线的同志，和他们确定一些消息。”
李觉犹豫片刻，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
“那您就打个电话呗？”
徐云嘿嘿笑了两声，说道：
“可以向他们了解一下当年康斯坦丁诺维奇同志进口五十箱可乐的事情。”
“还有一年半前贸易展上毛熊那位对可乐的评价，以及贸易展后毛熊国内可乐的情况。”
“……”
听到徐云的这番话。
李觉与钱五师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随后李觉站起身来到办公桌边，拿起话筒拨通了一个号码：
“……你好，我是李觉……对，我想了解一些事情……”
“嗯，有关毛熊国内对可乐这东西的一些评价……”
“十分钟是吧……好，没问题……麻烦了……”
简单的交流过后。
李觉很快挂断了电话。
不过结束通话的李觉并没有返回座位，而是在桌边等待了起来。
五分钟后。
叮铃铃——
座机发出了愉快的响声，早有准备的李觉一把将它抓了起来：
“你好……”
过了片刻。
也不知道电话对头说了些什么。
李觉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错愕。
过度惊讶之下。
他整个人的脖子都有些滑稽的向前伸了一点儿，看起来和地下交通站里的老六似的。
两分钟后。
“好的，我明白了，辛苦了。”
挂断电话后。
李觉重新踱步回到了几人身边。
只见他用一种极其新奇的目标再次打量了一番徐云，最后幽幽一叹：
“韩立同志，我收回我之前的想法，你所说的方案，理论上似乎存在一定的可行性。”
“至少……你提到的那些事可以作为一定的佐证。”
看着前后态度变化明显的李觉。
徐云则很是笃定的笑了笑。
他的这个想法当然不是臆想。
纵观整个人类文明史。
古今中外的各个时期与朝代，尽皆出过各种离奇事件。
有些事件之荒谬，甚至连小说都不敢写。
但它们还偏偏发生了。
例如华夏有徽宗钦宗的奇葩操作，还出现过后秦国主姚苌这种奇葩。
当时姚苌篡位后大宴群臣，他问大家：
“我们曾经都在苻坚手下当官，现在我当了皇帝，你们却还是大臣，难道不觉得羞愧吗？”
有人回答：
“老天爷都不以你这种人为天子为耻，那我们当你的大臣，又有什么好羞愧的呢？”
姚苌和众人当时就忍不住大笑起来，大殿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至于国外的奇葩事情就更多了。
例如当年的敦刻尔克大撤退。
当时英法联军被包围在敦刻尔克的时候，德国军队距离敦刻尔克只有10公里。
那可是机械化部队，10公里，一脚油门就能到，到了就可以把英法联军全歼。
但就在这个当口，小胡子突然下令：
停止前进。
于是乎。
德国的先头部队还就真的在原地整整停了48个小时。
这个时间让英法联军上演了一出惊天大逃亡，也让德意志在战争史上留下了一个奇葩级的印记。
又例如在信息如此发达的当今，德国还能挖出一把三千年前的还在发光的青铜剑，公然碾压大众的智商你敢信？
而就在这些奇葩事件中。
毛熊人与可乐的故事，无疑是胖子中的耳根，重中之重。
说到百事可乐，你会想起什么？
肯德基？
坤坤之类的明星代言？
大片植入？
亦或是和可口可乐的争霸战？
总之，百事多年以来一直试图向大众传达这样一个形象：
年轻、时尚、都市生活，喝上一口就会融化。
但是在历史上。
百事和毛熊曾经有过一段“孽缘”。
在这段孽缘的巅峰时期。
百事在海对面独家代理卖着毛熊伏特加，而毛熊人则将百事奉为至宝，消费量以千万升计。
其实吧。
最早试探毛熊市场的并不是百事，而是它的一生之敌可口可乐。
可口可乐一度在毛熊小有名气，二战英雄康斯坦丁诺维奇同志就是可口可乐的忠实粉丝。
奈何由于可口可乐属于海对面的产品，和毛熊的画风有些相悖。
于是呢。
康斯坦丁诺维奇同志便特意定制了五十箱无色款可乐装在瓶子里，这样就可以在公共场合咕噜咕噜了。
管得这么严，可口可乐在苏联的运作自然是浅尝辄止。
不过两年前，转机出现了。
当时毛熊为了缓和与海对面的关系，主动提出各自在对方地盘上办一次自家产品的博览会。
海对面对此欣然同意。
而在毛熊境内举行的交流会上，诞生了很多的名场面。
例如后世津津乐道的“厨房辩论”，这也是是少有的双方友好地交流各自理念的场合。
又例如……
在交流会期间，百事给毛熊那位喜欢玉米的大佬奉上了自家产品。
当时那位大佬给了百事可乐一个相当高度的评价，从那以后，可乐便成为了毛熊国内最畅销的饮料之一。
当时毛熊和百事交易的方式是以物易物，也就是1升百事换1升首都伏特加。
等到了八十年代。
百事一年在毛熊的可乐产值就高达十亿美刀——这可是八十年代的十亿美刀！
当然了。
如果只到这一步，整件事倒还算不上荒谬。
不过别急。
真正离谱的情节很快就发生了：
后来毛熊对可乐的需求比海对面对伏特加的需求更高，于是开始以花样繁多的形式向百事支付货款。
其中最著名的一次交易，可以猜猜筹码是什么？
答案是……
17艘613型潜艇、1艘巡洋舰、1艘驱逐舰和1艘护卫舰。
如果按舰队规模来看。
百事是现代历史上最强大的私人海军，在当时各国中可以排到第六。
这便是百事所谓的第六大舰队集团这个梗的由来……
比起华夏津津乐道的牟其中用罐头换飞机，这事儿其实要更加离谱一些。
因此在想起这件事后。
徐云立马意识到了一个‘商机’：
百事可乐和毛熊的合作发生在七十年代中期，如今毛熊国内的可乐完全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
倘若兔子们能够拿出足够的可乐成品……
要知道。
如果华夏能拿出自产的可乐，那么这可是来自非西方国家的饮料，政治上是不带任何色彩的！
当然了。
看到这里。
可能会有人提出质疑：
不对吧。
就现在兔子和毛熊的关系，这笔生意他们会和你做？
答案当然是会。
别看现在兔子和毛熊关系不太好，但实际上双方很多基础交易还是没断的。
例如就在今年。
毛熊还主动提出给兔子们无偿提供10万吨小麦、10万吨面粉、10万吨黑麦，毛熊大使契尔沃年科实际给出的承诺还超过了这个数字。
所以为啥说大家对毛熊的感情比较复杂呢，原因之一就在于此——他们确实给过咱们不少的照顾。
实际上不仅仅是毛熊。
如今的海对面也有意向兔子们无偿提供一些粮食，但他们要求兔子主动提出申请。
这种举动对于兔子来说自然是不能接受的，但行为本身不可否认带着一些人道色彩——当然，仅限于捐粮这个行为。
后来海对面的民间企业邦吉集团还联系上了兔子，双方用在巴黎的分支机构进行了一些还算比较公平的粮食交易，价格比后来土澳卖给兔子的还便宜。
某种程度上说。
只要你的行为不具备太明显的政治或者军事影响力，操作起来还是很具备可行度的。
至于可乐的配方……
别看后世网上一堆营销号说什么可口可乐的配方被锁在保险柜钥匙还一分为三，全球只有三个人知道。
实际上无论是百事还是可口可乐，他们的配方早就被分析出大半了。
没有第三家企业可以复刻的原因一是专利，二是品牌效应。
例如有本书《可口可乐帝国》，作者叫做马克&#183;彭德格拉斯特。
那本书最后的附录，就有完整的可口可乐配方——而且是公司高层直接给到作者的。
他就是为了阐述一个问题：
我给你配方又怎样？
当你在全世界各地都能用很低廉的价格买到正宗的可口可乐，我为什么要自己做呢？
又比如国内的小破站上，就有一堆大大小小UP主自制可乐的视频。
成品的效果虽然不可能100％还原百事或者可口可乐，不过差距并不会太明显。
诚然。
或许这种差距对于2023的人来说，属于一喝就能尝出来‘味儿不太正’的范畴——例如非常可乐就是个典型。
但在眼下这个时期。
这种自制可乐你让百事或者可口可乐的人喝上一口估摸着都察觉不出什么明显异常，遑论毛熊那边了。
想到这里。
李觉强行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对徐云问道：
“韩立同志，如果我们要制作可乐，技术上会存在明显的难度或者说壁垒吗？”
徐云飞快的摇了摇头，否定道：
“几乎不存在，可乐的制备只要咖啡酸、柠檬汁、酸橙汁以及焦糖，外加一些调料就行了。”
“其中焦糖还可以用蜂蜜加水熬制成焦糖色代替，至于生产设备……”
“毛熊援助的那些仪器里随便改动一两条生产线，几乎立刻就可以完成投产。”
根据马克&#183;彭德格拉斯特在《可口可乐帝国》中给出的配方，可口可乐的配料差不多是这样的：
咖啡酸，1盎司
香精，1盎司
F.E.椰子，4盎司
柠檬酸，3盎司
酸橙汁，1夸脱
糖，30磅。
调料：
橙油，80
柠檬油，120
肉豆蔻油，40
桂皮油，40
芫荽油，20
橙花油，40。
酒精，1夸脱。
接着一夸脱开水中加入咖啡酸和酸橙汁，混合，冷却后加入香精和香料，静置24小时即可。
从头到尾都堪称傻瓜级操作。
而一升毛熊伏特加需要最少两斤以上的冬小麦制作，期间还需要投入其他一些工艺和成本。
如果一切真的按照徐云所说。
一升可乐能够换来一升伏特加，那么最少都可以换来三斤的毛熊冬小麦！
如今二毛这个后世的欧洲粮仓还在毛熊手里，作为知名产粮大国，毛熊基本上是可以无限制供应粮食的……
意识到这点后。
李觉感觉自己的毛孔都在颤抖：
徐云这何止是给出了一个解决万人储冬粮食的方案那么简单？
倘若这个方法真的可行……
华夏数年甚至十数年内，主食均可无忧矣！
……

第五百七十八章 意外的发现
半小时后。
徐云所说的两个增粮方案，都被李觉与钱五师等人联名上报到了首都。
电报的级别是……
绝密！
过了两个小时。
首都方面传来回复：
初步同意韩立所说方案，但是否最终采纳需以后续具体情况为准，因此……
即刻起，同步开展黑水虻搜索以及可乐的相关制备任务！
……
一天后。
八桂省。
百色专区。
靖西县。
此时此刻。
靖西县时任人武部负责人王恩生，正带着一群由便衣战士组成的队伍行进在县郊的山林里。
作为华夏陆地边境的口岸城市。
靖西县虽然没有负担核武器或者其他一些特别机密的国家项目，并不算什么科研重点区域。
但由于地理位置靠近某个国家的缘故，整个县内配备的保密规格其实很高。
例如王恩生。
他看起来只是个县级地区的人武部负责人，普普通通的退伍军人。
一没学识二没出身，浑身黑的跟碳似的，四十好几了还是啾啾啾一只。
看起来这辈子想找头婚是不可能了，要么孤独终老，要么找个寡妇凑合着过日子。
但实际上。
他和贵德县瓦窑厂的黄卫国黄厂长一样，工作外都负责有其他一些特殊的保密任务。
同时王恩生早就已经在老家结过婚了，现在的儿子都快参军了……
也正因如此。
首都方面在收到徐云的消息后立刻便联系了王恩生，将搜索黑水虻群落的任务直接交到了他手里。
除此以外。
组织还连夜从最近的八桂昆虫所抽调了副所长陈书同以及三位研究员，由他们对搜索任务提供技术支援——说白了就是认虫子。
这次陈书同和王恩生带领的搜索小队一共有三十多人，在进入山林后迅速分成了六个小组，每个小组由四到五名成员组成。
虽然这些队伍没有配备通讯设备——这年头也没那水平，但是每个小队都配备有数把猎枪以备万一。
一旦遇到距离太远无法用语言交流的突发情况。
他们便会……鸣枪示警。
像王恩生这种负责人的背后，还背着一把被遮盖起来的半自动步枪呢。
等再过几年。
在兔子们举行的第一次挂逼大公开……错了，全军大比武中。
王恩生还会凭借一手好枪法夺得男子组半自动步枪100米射击的冠军，荣获个人一等尖子的称号。
随后在王恩生等人的推进下。
整个搜索小队逐渐开始沿着靖西城郊向东南方向前进。
五个小时后。
搜索队抵达了靖西县下属的湖润公社——也就是后世的湖润镇。
上辈子是八桂土地公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这年头的十万大山还处于相对原始的状态，各种山间的小路崎岖又难走。
加之此时正值夏季末尾，天气极其燥热。
因此没走一会儿。
陈书同的衣服便被汗水给打湿了。
王恩生见状，很是贴心的装出一副同样力竭的模样，开口道：
“陈教授，我看大伙儿都有点累了，要不咱们歇息一会儿吧。”
陈书同用食指和拇指捏着自己的衬衫领口抖了几下，迟疑片刻，说道：
“行，咱们歇五分……不，歇三分钟就走。”
王恩生自无异议。
随后他和陈书同选了处背阴的石头靠着，抓紧时间休息了起来。
王恩生拿着水壶便朝自己的脸上泼了些水，完事儿后用手一抹：
“爽！”
陈书同则昂着头，咕噜咕噜的补充起了水分。
过了片刻。
王恩生有些好奇的看了眼陈书同，确定周围数米内没什么人后问道：
“陈教授，组织上这次这么急匆匆的让咱们来找扁目蝇，到底是为了干啥啊？”
“额，如果是涉及到什么机密的话当我没问。”
陈书同也是一位保密阵线的同志，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用很浓重的八桂口音道：
“王队长，不瞒你说，这事儿我也纳闷呢。”
“不是我显摆资历啊，这么多年来我出的任务也不是一趟两趟了，但头一次这么迷糊——或许组织上或许有某些咱们不知道的安排吧。”
陈书同这话还真不是敷衍，他此时的脑海里也一堆问号呢。
要知道。
过去这些年，陈书同没少以科考为名执行过各种任务。
例如当年的铀矿探索、一些深山物资的转运，其中都有过陈书同的身影。
但此前的每次任务虽然高度保密，但陈书同这类执行人内部还是会被告知或者自己能猜到一些事情的。
例如几个月前。
陈书同奉命以搜索华南虎的名义带着一支科考队出门，队内有几个被封装起来的金属箱子。
这些箱子被送到某个地点后经过一些手续审核，被几位便衣战士给取走了。
整个过程中陈书同都没被告知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双方的交流也很简短。
但很明显。
箱子里不是仪器就是某些特殊的物品。
但这一次的搜索任务，陈书同的就是彻底疑惑了：
组织上并没有要求他交接什么东西，而是让他去靖西周围寻找一处黑水虻的聚集点。
作为目前国内为数不多的昆虫学家，陈书同倒确实知道黑水虻这种虫子。
但是……
组织上要找这玩意儿干啥？
与此同时。
这次令陈书同感觉古怪的除了搜索的目标之外，还有一件事他亦是有些费解：
这次组织上直接给定了靖西这个区域，让他们前往靖西东南方向寻找黑水虻。
诚然。
作为十万大山周边的附属地带，靖西城郊面积不算小。
但这种范围和动物或者昆虫的科考项目结合在一起后，就有些不够看了。
例如过去国内搜索华南虎或者棕熊，基本上都是以千平方公里为起步单位。
怎么说呢。
仿佛……
组织上早就笃定了靖西城郊会有黑水虻似的。
陈书同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因此他和王恩生的这句回答还真不是客套……
而就在陈书同体力恢复了一些，准备招呼着王恩生重新出发的时候。
距离他们不远处的某个方位上，忽然响起了一道严肃而又洪亮的声音：
“都别动！你们是什么人？”
紧接着便是一阵略显嘈杂的嚷嚷声。
王恩生见状微微一怔，似乎对这个情况有些意外。
不过一秒钟不到，他便回过了神。
只见他一把拿起身边用袋子装的跟鱼竿似的半自动步枪，另一手抚住腰间：
“陈教授，我过去看看情况！”
陈书同也跟着站起了身：
“我也去！”
王恩生迟疑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似乎出现了一些特殊情况，但以他们的规格配置，人身安全基本上是不用担心的。
爆发出嚷嚷声的地点距离王恩生的位置大概只有三十米左右，只是由于树林和石头的遮挡，他与陈书同一时间看不清具体情况罢了。
当他们来到这里时。
己方副队长黄瓜（真名）正带着几名队员，与五六位精壮的汉子彼此呈现半对峙的姿态。
其中一位赤着上身、领头模样的男子正皱着眉头看着黄瓜：
“动物科考队？不可能，我们压根就没收到相关通知。”
“你们的上级部门是哪儿？协调函呢？敢不敢和我去公社打电话确认情况？”
“这位同志……”
刚刚赶到现场的王恩生见状，下意识便想要开口解释。
结果在看清男子的脸后他顿时眉头一扬，原先的后半截话生生止在了嘴里，错愕道：
“柱子？！”
听到柱子二字。
原先还一副审视敌特架势的赤身男子也跟着身形一滞，下意识的转过头看向了王恩生。
见到王恩生后，他也愣住了：
“队长？！”
眼见对方认出了自己，王恩生连忙上前一步，重重朝男子胸口一锤，大喜道：
“柱子，真tmd是你啊！咱们有三四年没见了吧？”
“话说你不是在右江那刘啥公社做民兵队长吗？怎么跑靖西这边来了？”
柱子很是憨厚的笑了笑，发现来人是友军后，原先气势汹汹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了：
“那是留园公社——队长，你还不知道吧，年前留园公社整体迁移改制，和边上的安平一起扩成专区了。”
“所以我被组织上调到了湖润公社做民兵队长，这不，我正带小郭他们日常巡逻呢。”
说罢。
柱子用略带新奇的目光看了眼王恩生和他身边的陈书同，心中有了某些猜测：
“队长，您这是……执行任务？”
王恩生轻轻朝柱子点了点头，但没说话。
毕竟柱子虽然是他的老战友，为人相当可靠。
但他终究不是保密阵线的成员，有些原则还是要遵守的，不该说的不能说。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陈书同以及此前和柱子对峙过的黄瓜说道：
“陈教授，还有小黄，来，和你们介绍一下。”
“这位是我在部队时候的下属王二柱，绰号柱子，一位参加过半岛战争的战斗英雄，干死过二十多个海对面的鬼子呢。”
“瞧见他肚子上这道比女同志剖腹产还大的疤了吗？这就是战场上被炸药炸出来的。”
“当时咱们的医疗条件有限，伤口做不到痊愈，所以才留下了这么道印记。”
陈书同等人闻言，顿时肃然起敬。
就连之前因为被柱子怼过而始终有些不爽的黄瓜，此时脸上出现的也是浓浓的敬佩之色。
要知道。
这道伤疤足足有巴掌大小，长度估摸着有二十多厘米。
按照时间来算。
当初柱子受伤的时候，怕不是整个肚子都被炸出了个窟窿？
这是个真英雄！
有这种英雄做民兵队长，当地的百姓可就是真有福气了。
柱子则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少见的露出了一丝腼腆。
过了片刻。
王恩生忽然想起了什么，对柱子说道：
“柱子，你也是上过战场的老兵了，所以也知道有些事情我不能说的太细。”
“所以接下来的事情你别多问，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行，明白了吗？”
柱子顿时表情一肃：
“明白！”
王恩生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看了眼陈书同，又对柱子说道：
“柱子，你对这儿熟悉，有在这附近见到过大量扁目蝇聚集的地方吗？”
扁目蝇。
这是黑水虻在靖西当地的一种称呼，就像天上龙肉地上驴肉中的龙肉，指的其实是花尾榛鸡一样。
“扁目蝇聚集的地方？”
柱子闻言眨了眨眼，紧接着便骤然想到了什么，飞快的点起了头：
“有，还真有！”
听闻此言。
一旁的陈书同连忙问道：
“柱子同志，你说的地点在哪里？”
柱子抬眼看了看陈书同，朝东南方一指，说道：
“新灵村的三叠岭瀑布附近，那儿的扁目蝇可多了！”
“具体数量我没数，但按照经验来看，估摸着最少也有几十万头吧。”
陈书同闻言，立刻与王恩生对视了一眼。
随后异口同声说道：
“走，带我们过去看看！”
……
众所知周。
华夏地幅广袤，风景名胜众多。
同时很有意思的是。
这些名胜景观基本上都和仙神之流有关。
比如说有仙人在这里吃过饭、下过棋、睡过觉、打过胶等等……
而在这些传说中。
女娲，无疑是最常见的一个角色。
其登场频率几乎等同于白衣女帝之于后世玄幻网文，金发傲娇之于霓虹动漫。
位于湖润镇新灵村境内的三叠岭瀑布，便是其中一个很普通的例子。
传闻女娲在炼五色石补天的时候，由于太过大意，让银河漏了一个洞。
银河水随之倾泻而下，女娲回天无术，只能望之兴叹。
她随意用玉手指点了三下，于是形成了当前美丽的三叠岭瀑布。
王恩生作为一名唯物主义战士，自然对此传闻不太相信。
但不可否认的是。
大自然有些时候确实会出现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例如壮观的三叠岭瀑布。
又例如……
此时此刻。
出现在他面对、位于瀑布旁的这处水潭。
这是一处由瀑布积水形成的小水潭，周围长着各种茂密的植物和杂草，树木高大而又浓密。
如果单看这幅画面。
这无疑是一处清净的疗养之所。
但与这幅静谧画面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潭面上的景象：
阳光之下。
无数的黑水虻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躁动的黑色的群体，在空中缓缓移动。
它们不断煽动着翅膀，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仿佛在空中畅快地漫游。
过了片刻。
这团黑色的黑水虻小球又顷刻间破裂成了无数个小团，四处分散，紧接着再次聚合……
如果此时有超清摄像机。
在拉近焦距后你还会发现，地面上的泥土中正长着一颗颗的尖芽——这些不是植物的芽枝，而是黑水虻的幼虫。
以上便是柱子带着众人赶到现场后，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画面。
饶是王恩生这种上过战场见过血的硬汉，在见到这一幕依旧有些头皮发麻。
“……”
过了一会儿。
王恩生转头看向了柱子，对他问道：
“柱子，这些扁目蝇出现有多久了？”
柱子思索片刻，回答：
“大概有一年多了吧，我是今年三月份的时候听下面同志汇报的。”
王恩生皱起了眉头：
“那你怎么不和组织报告？”
“这报告啥呀？”
柱子茫然的眨了眨眼，双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距离：
“我当时寻思这不就是一苍蝇窝么，瀑布这儿一不是咱们的饮用水源，二离公社几十公里呢。”
“这种事儿哪怕报告上去组织上也不会太重视——咱们要忙的事儿太多了。”
王恩生想了想，也是。
毕竟这年头的物资紧缺可不是说着玩的。
虽然八桂这边山高林深，所以防火之类的预算相对会高点儿，但显然还没阔到可以随便清理公社外三十多公里的苍蝇窝……
除非这个苍蝇窝确实影响了水源或者居民安全，否则组织上顶多就是周期性的派人来监视罢了。
而就在柱子和王恩生聊天的同时。
陈书同从不远处快步走了过来：
“王队长。”
王恩生见状连忙神色一正，对陈书同问道：
“陈教授，情况怎么样了？”
“黑水虻的聚集原因大致搞清楚了。”
陈书同从手中拿起一个小塑料袋，内中装着一团黑乎乎的耙耙：
“这处瀑布虽然不是咱们的饮用水源，但水质非常优良，应该是周围所有野生动物的饮水点——我们在周围发现的大量脚印可以作证这点。”
“饮水点一多，动物粪便自然就多了，鸟、兔子、野猪、狍子甚至老虎和熊，每天可以产出的粪便量相当庞大。”
“而黑水虻恰好可以通过分解粪便为食，分解后的粪便进入土壤，又使得土壤质量得到了提升。”
“土壤质量提升则会导致各种野花野草茁壮生长——我们在附近找到了大量的苜蓿草，这是食草动物的主食。”
“这些野草反过来又增加了对食草动物的吸引力，以此形成了一个非常完美的生态循环。”
王恩生不由一怔。
好家伙。
还能这样？
不过仔细想想……
倒也正常。
要知道。
如今这个时期的山林物种丰富，丝毫不像后世那样山林间连条蛇都很难见着。
尤其是十万大山这种地方。
当下十万大山中有着大量的云豹、金钱豹、林麝和山猪，这年头的冬猎甚至会猎熊！
三叠岭瀑布的女娲传说虽然老套，但也由此可见这种景象并不是随处可见——至少在这方圆几百里内是这样的。
因此有大量野生动物将这里选为饮水点，倒也不是很离谱的事儿。
而动物一多，粪便自然就多了。
粪便把黑水虻同样吸引到了瀑布周边，如今发展了不知道多少年，总算形成了这么个巨大的群落。
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个群落甚至是瀑布周边生态链的重要一环！
想到这里。
王恩生不由再次看向了陈书同，对他问道：
“陈教授，扁目……啊不，黑水虻的捕捉工作开始了吗？”
陈书同用力点了点头，指着不远处几位穿的和养蜂人似的随行人员说道：
“小王他们已经在捕捉了——根据组织上的要求，这次捕捉尽量以幼虫为主。”
“毕竟黑水虻成体的存活时间很短，即便是抓到了也活不了多久。”
“另外……”
说到这里。
陈书同又从身上取出了个小袋子，对王恩生说道：
“我在一处草丛里发现了这个。”
王恩生见状有些好奇的探脑袋看了几眼，表情略微浮现出了一丝错愕：
“这是……野水稻？可它怎么长这样？”
……

第五百七十九章 不该出现的人！
“……”
此时此刻。
看着面前陈书同手中的这个塑料袋。
王恩生的表情隐隐有些……
懵逼。
虽然他目前的职务是靖西县人民武装部的负责人，属于大家认知中标准的‘大老粗’。
但再怎么粗，水稻这玩意儿他还是认识的。
别的不说。
就说靖西县每年的秋收吧。
一到秋收时节，人武部的官兵和民兵们便会暂时脱下军装，前去下面的各个公社帮忙收粮。
而靖西所在的八桂又在华夏南边，耕地类型是水田，主要的粮食作物正是水稻。
因此无论是农民们耕种的水稻还是野生水稻，王恩生对它们的模样并不陌生：
花序三十厘米左右，棱角比较粗糙，成熟的时候向下弯曲。
花穗两侧非常扁平，一般是长圆卵形或者椭圆形。
但眼下的陈书同手中这株水稻的花穗，却与王恩生认知中的有些不一样。
它的个头要比普通水稻小一点儿，花穗隐隐有些裂开，似乎像是缺水干裂了一般。
怎么说呢……
看起来有点蔫吧？
眼见王恩生的表情有些诧异，陈书同又晃了晃手中的这株水稻，问道：
“王队长，你是不是也感觉这株水稻有些奇怪？”
王恩生这才回过神，轻轻点了点头：
“看起来是有点古怪，像是营养不良似的……陈教授，这玩意儿您是怎么找到的？”
陈书同指了指远处某个杂草茂盛的草丛，解释道：
“喏，我之前不是在那边采集土壤样本么，结果翻土的时候瞅见了一小片野稻。”
“那些野稻差不多有七八株吧，都长这模样蔫了吧唧的，看起来不像是营养不良的单株，所以我就顺手采了个样本。”
“回去后我准备请农科所的同志看看——最近他们在收集农作物样本，一株特殊样本被采纳后能换一毛钱呢。”
王恩生了然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野生水稻在如今这个时代很常见，毕竟它本身就是一种低海拔的标准作物。
只要在海拔600米以下、阳光充足同时湿度合适的沟渠、沼泽地带，基本上都能见到野生水稻。
陈书同发现野生水稻的位置边上不远就是瀑布，湿度水源自不必说。
同时这里有着黑水虻分解粪便，土质本就极其适合各类植物生长。
加之地势、阳光均符合相关要求，所以这里出现野水稻完全合理。
至于陈书同所说的奖励……
这算是眼下这个时期的一种官方悬赏，属于某种“扩列”的物种统计方法。
遇到特殊的植物或者作物都可以采集下来送去当地作物所分辨，要是被采纳了通常都会给些奖励。
华夏有不少特殊的植物甚至鸟类样本都是这样被发现的，不过期间也出现过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伪造样本骗钱的事儿。
后来随着国内采样能力越来越强，这种悬赏便也逐渐取消了，算是个时代性的产物。
当然了。
这株古怪的水稻对于王恩生和陈书同等人来说只是个小插曲，并不是主菜。
因此很快。
他们便将注意力重新投放回了黑水虻的身上，开始采集起了这种虫子的幼虫。
……
两天之后。
221基地。
职工医院的康复室内。
此时此刻。
医院的首席医师林宇正拿着根小铁签，在一张黑乎乎的脚掌上轻轻的戳着：
“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一下……韩立同志，有感觉吗？”
林宇话说完后。
闭着眼睛的徐云仔细感悟了一会儿，方才缓缓睁开眼，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感觉。”
听闻此言。
林宇的眉头顿时微不可查的一皱。
徐云敏锐的注意到了林宇的这个小动作，不由出声问道：
“林医生，我的情况是不是很糟糕？”
“……”
林宇沉默片刻，最终微微颔，承认道：
“确实不太乐观，毕竟韩立同志，从你醒来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月了。”
“这个时间想要痊愈显然不太可能，下床正常走动也不太现实——你又不是体育生。”
“但理论上来说，无论怎么样，肢体的感觉应该是要恢复一些的。”
“至少……脚底不应该被戳破了四个孔还没啥感觉。”
徐云：
“……？”
这句话好像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当然了。”
随后林宇又笑着摆了摆手，安慰道：
“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例如我认识个志愿军战士，曾经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借助掩护，用石头砸死了三个包围他了、手上还拿着自动步枪的海对面鬼子。”
“因此韩立同志，或许你的身体机能与常人也存在一些差异，所以恢复的相对慢一点。”
“反正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慢慢调养下去总是会有好转的。”
徐云也跟着点了点头。
实际上。
他的心态要比林宇所想象的还要好上不少，甚至可以说毫无波动。
毕竟……
这具身体并不是他的真身。
虽然能恢复行动下地肯定要比坐在轮椅上好，但真要是瘫痪了倒也不至于让他万念俱灰。
大不了在副本里做回霍金呗。
反正这里是自己家，又不会有人逼着他去萝莉岛去证明黑洞无毛定理。
“小韩！”
就在徐云思索之际。
康复室的入口处忽然出现了老郭的身影：
“小韩，好消息，黑水虻的幼虫已经找到了！第一批样本半天前刚运到了基地！”
徐云闻言身子顿时一震，猛然转头看向了老郭：
“郭工，这么快就找到黑水虻的聚集点了？”
要知道。
之前徐云为了不让自己的言行太过异常，总共给了李觉他们好几个地点进行候选——其中有几个地点还跨越了省份来着。
除了靖西之外。
还包括了川省和闽省，基本上哪儿山多就指哪儿。
结果没想到……
上头的效率居然这么高，前后不过三天时间，就找到并且将黑水虻幼虫给送到了基地？
见此情形。
徐云也顾不得今天的复健安排了，立刻对老郭说道：
“郭工，幼虫现在在哪儿？”
“在郑教授他们那儿。”
老郭说了个徐云不太熟悉的人名，不过听起来应该是负责动物育种的某位分郑负责人。
接着他又看向了林宇，试探着问道：
“林医师，您看……”
林宇听出了老郭的话外之音，只能无奈一摊手：
“好吧，今天的复健取消，明天再来吧。”
“小乔，你辛苦一下，陪韩立同志过去一趟。”
小乔笑吟吟的朝林宇敬了个礼：
“得令！”
随后在老郭的引导下。
几人很快乘坐职工列车的专座，抵达了位于221基地西南部的15分厂。
十五厂区是基地的自来水厂，用于供给基地的日常用水。
不过除了供水职能外。
十五厂区周边还有几间用于各种目的的实验室。
这些实验室不存在太大的化学污染以及安全隐患，比如说一些小型精密仪器的生产加工，又比如……
微生物检测实验室。
当徐云和乔彩虹以及老郭抵达现场的时候。
钱秉穹与厂长李觉已经先一步来到了这间实验室内。
进屋后。
“老钱，老李。”
老郭先是朝钱秉穹和李觉打了声招呼，随后看向了现场的另一位光头中年人：
“郑教授，分析进行的怎么样了？”
这位光头中年人名叫郑易，是如今基地生物医学的负责人之一。
不过与林宇的临床医学不同。
郑易主要负责的是各种病毒和致病菌的预防与整治，生物和医学两个方向中更偏向前者，和徐云现实里的情况有些类似。
听到老郭的问话。
郑易指了指身边不远处的一个小箱子，说道：
“喏，第一批的黑水虻幼虫都在这儿了，一共十个1X1X0.2规格的箱子。”
“具体的幼虫数量还没统计，不过根据抽样分析计算，十个箱子里的幼虫大概有三到四万只——连同未孵化的虫卵。”
老郭见状带着徐云走到一个箱子边，探头看了几眼。
正如郑易介绍的那样。
箱子的规格大概是1X1X0.2，没有盖盖子。
不过上半部分的箱壁内上，已经被抹了一层类似防逃液的稠密液体，防止内部的虫子逃离。
只见此时此刻。
箱子内的沙子都已经被筛除干净，箱内尽是一种厚厚的、不停在蠕动的淡黄色幼虫，不停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随后郑易也跟着来到了老郭身旁，指着另一张桌子上的几根草解释道：
“郭主任，这是我们从金银滩草原上顺手采回的几种牧草。”
“这是苜蓿草……”
“这是黑麦草……”
“这是白三叶……”
“这是红三叶……”
“根据我们的初步观察，这些幼虫对几种牧草都展现出了很高的喜食性。”
说完。
郑易便从桌上取来了几根宿苜草，顺手折成几段后往箱子里一丢。
沙沙沙——
这几根宿苜草就如同投入了热油锅里的肥肉似的，瞬间引得‘锅内’一阵沸腾。
几秒钟不到。
这些幼虫便迅速以宿苜草为基底，密密麻麻的聚集在一起，形成了数条如同麦穗般的‘长龙’。
这是一幅有些掉san的情节，看起来跟克苏鲁似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老郭仿佛听到了咔滋咔滋的咀嚼声……
过了片刻。
老郭方才回过神，下意识看了眼徐云，又对郑易问道：
“郑教授，不知道这些黑水虻幼虫的成分检测过了吗？”
郑易点了点头，引着众人来到了另一个实验台边。
这处实验台上放着几个玻璃器皿，其中隐约可见一些‘肉泥’。
随后郑易拿起一把小镊子，用尖端敲了几下培养皿，解释道：
“郭主任，根据我们的初步检测，这些幼虫的蛋白质含量确实很高。”
“多的高达45％，少的也有35％，平均大概40％左右。”
“一只个头大点儿的幼虫，基本上可以稳定产出一克蛋白质。”
老郭闻言，整个人顿时呼吸一滞。
回过神后。
他连忙追问道：
“郑教授，那么它的致病菌呢？”
“致病菌啊……”
说到致病菌，郑易的脸上不由浮现出了一丝感叹：
“根据我们的初步检测，这些幼虫体内基本上不存在沙门氏菌、志贺氏菌、金黄色葡萄球菌这些致病菌。”
“倒是埃希氏菌属和柠檬酸杆菌属有部分显像，不过比例不高，长期服用不会对人体有明显危害——这样说吧，埃希氏菌属的占比只有蝗虫的五分之一。”
“而且这还是野外第一代幼虫的菌群比例，在人工养殖的情况下繁殖多代，这些菌群的比例还会更低一些。”
众所周知。
PCR技术提出于1985年，是现代微生物检测的一项核心技术。
但就像IPHONE4属于一种划时代机型、但却并不是第一款智能机一样。
早在PCR技术出现之前，生物界就有一些微生物检测手段了。
实际上。
自动化微生物检测技术出现的标准节点就是在一年前，不过如今国内还没有办法掌握而已。
在如今这个时期。
国内微生物检测的主要方式就是把待检测物制成1：10混悬液，然后进行细菌药敏试验。
这种方法非常简易快速，在三个小时内就可以出结果。
当然了。
这个时间对应的，自然便是数据精度有限——正常来说培养皿没有十个小时是很难出结果的。
但再怎么有限的精度，在‘有’和‘无’的判定上还是挺容易的。
换而言之。
如今基本上可以确定，徐云所说的黑水虻幼虫……
确实具备很高的营养价值！
破折号，无毒的营养价值！
至于它的口感……
开玩笑。
这年头都喝榆树汤了，还在乎什么口感？
想到这里。
老郭连忙转过头，与钱秉穹和李觉对视了一眼。
随后李觉深吸一口气，郑重看向了郑易：
“老郑，接下来恐怕要辛苦你一下了。”
“你得在三天……不，五天吧，五天内制定出一套具备可行性的黑水虻幼虫养殖方案。”
“大概一周之内，我们就会有一大批的黑水虻幼虫送来了——数量起步都有小几十万。”
“还有黑水虻成虫的繁殖温度、适宜条件等等……老郑，你的任务非常艰巨啊。”
按照徐云所说的情况。
黑水虻的雌雄成体基本上只会存活十天不到，算上虫卵的发育期也才一个月而已。
可以预见的是。
一旦基地开始养殖黑水虻，那么它们的繁殖速度很可能出现一个极其可怕的数字……
同时如何防止成虫逃离养殖地点，具体养殖的温度条件如何，这也是需要制定完整方案的事情。
因此李觉交代的内容相当重要，甚至可以说关乎基地命脉。
眼下这批黑水虻要是真被养死了，兔子们一时半会儿还真不一定找得到另一个这种规格的黑水虻聚集点。
但对面的郑易闻言，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兴奋。
毕竟……
这年头由于科技水平的限制，他这种非应用端的生物学家平时其实是比较无聊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
他们实验室是整个基地为数不多的‘吉祥物’，吃着干粮几乎没啥事做。
例如最近这段时间。
实验室已经闲到去帮忙割驴毛了……
从基地落成到现在。
这还是整个实验室还是头一次接到这种重要的任务。
因此感受到压力的同时，郑易的内心不免也相当兴奋。
只见他用力一挺胸，大声说道：
“厂长，你放心吧，我保证按时完成任务！”
李觉的目光在郑易的光头上停留了一会儿，放心的点了点头。
有这种强者发型的人，能力多半是相当可靠的——除了某个物流头子。
“哦，对了。”
随后李觉又想到了什么，对郑易问道：
“老郑，我听说和这批虫子一起抵达基地的还有几位同志？”
“上午我和秉穹同志有个会没开，还没见过他们呢。”
郑易点点头，朝边上一指：
“没错，几位同志就在隔壁，请随我来吧。”
随后郑易带着几人离开实验室，径直来到了另一间屋子里——微生物实验室防护服要在十二年后国内才会普及，现在只戴头套和口罩。
这间屋子面积不大，大概就三十平米左右。
中间还摆着一张有些破旧的乒乓桌，看起来像是休息室，平时进行一些娱乐活动。
当众人抵达屋内的时候。
这间屋子里正坐着五名男子，其中一人坐在轮椅上。
随后郑易主动走到了几人中间，主动做起了介绍：
“厂长，秉穹同志，郭主任，还有韩立同志，和你们介绍一下。”
“这几位是在百色参与国内农作物研讨会的专家，他们在参会途中发现了一些情况，所以被首都方面特批安排到了基地。”
“坐在轮椅上的这位是杨开渠教授，这四位则分别是侯光炯教授和管相桓教授，以及……”
“杨开渠教授的学生周开达同志，还有管相桓教授的学生，安江农业学校的老师袁国粮同志。”

第五百八十章 神农天团！
“……”
杨开渠、
侯光炯、
管相桓、
周开达、
袁国粮。
在听到郑易口中冒出的这几个名字之后。
徐云的脑海霎时变得一片空白，整个人当场陷入了宕机。
此时此刻。
他的心头只有一个念头反复飘荡：
要不……
咱再跪一次？
这tmd可是真大佬啊——还不是一个两个的那种。
袁国粮就不必说了，真正意义上懂的都懂。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
袁国粮无疑是杂交水稻当之无愧的第一人，他的贡献绝不是某些黑子发些带节奏的文章就能抹去的。
比如有人喜欢说最早的杂交水稻理论的提出者是霓虹以及海对面，袁国粮杂交水稻之父的称谓言过其实。
可实际上呢？
海对面提出的杂交水稻只能算概念，压根就没有落实出成果。
至于霓虹培育的杂交水稻提出者呢，名字叫做胜尾清。
且不说他使用的样本其实是国内的红芒野生稻吧，光说整个培育过程：
他所培育的藤板5号只是提高了母本的稳定性，但最终的效果不理想，于是过了三年就放弃了。
而袁国粮，才是最早用培育出雄性不育系成品的那个人，并且使用的品种完全不一样。
这就好比有80年代就有科幻小说提出了二氧化碳合成淀粉，但兔子们却是第一个做到的，这你说谁的功劳更大？
管相桓则是华夏知名的农学专家，40年代加利福尼亚博士，在霓虹和海对面都留过学。
回国后。
他先后任华西大学、川省大学农学院、金陵大学教授，在战时便负责了兔子根据地的水稻种植。
10年前被调至西南农学院……也就是西南大学的前身之一，教出了袁国粮这位华夏神农。
国内最早一批的《进化论》、《作物栽培学》也都是由管相桓翻译的，属于真正深耕于基层的大佬。
侯光炯则是现任南农业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六年前当选了华夏学部委员——也就是后世的院士。
同时侯光炯也和管相桓一样，是袁国粮在西南农学院的恩师之一，不过更加侧重土壤这一块。
好比你学粒子物理。
基础学科是量子场论以及粒子物理与核物理导论，但群论也是个必修的课程。
侯光炯、管相桓→袁国粮→李必湖、罗孝和。
这便是袁国粮这一系的传承关系。
在后世的西南大。
侯光炯、袁国粮以及诗人吴宓，被统称为西南大历史上的三大男神。
这大概是男神这个词为数不多的、不会引起路人反感的一次用法了……
另外很有意思的是，这三位都是从7号门进入的西南大学。
而除了袁国粮这一系的三位大佬。
一旁的杨开渠和周开达二人，同样也是一对农业领域的传奇师生。
其中杨开渠和侯光炯先生一样，目前同样是学部委员级的大佬，立于共和国学术界的最高处。
他是如今川省农学院……也就是后世川省农业大学的院长，后世官方对他的定义是我国再生水稻领域的奠基人。
要知道。
后世的王老和钱秉穹也不过这种评价罢了，像周绍平他们这种“年轻辈”，定义都只是【拓路者】而已。
后世赫赫有名的孙晓辉，傅淡如、黎汉云、田彦华、黄国寿、李仁端、李家修等在内的水稻专家，都是杨老的学生。
紧接着。
徐云又把目光落到了最后一人身上。
也就是……
尚且年轻的周开达。
华夏近代有很多学者为了建设国家付出过努力但却默默无名，例如徐云之前遇到的大于于敏便是如此。
而相较大于，周开达显然要更符合“默默无名”这个定义。
早先提及过。
袁国粮是后世杂交水稻第一人，这种民族认同感不是某些人抹黑一两句就能消弥的。
但另一方面。
袁国粮的贡献主要在于属于籼米，实际种植面积在2023年并不大——这其实很好理解。
举个例子。
你家穷的时候啥吃的都没有，吃一顿就得饿两顿。
结果某天呢。
你爸带了几箱方便面回家。
这玩意儿它没啥营养，口味还是贼难吃的酸菜仔鸡面，但问题是它顶饿啊。
你家靠着这箱面渡过了最困难的时期，直到后来有钱了，家里也还有好几箱这东西。
可那时候你已经餐餐大鱼大肉，自然不可能吃这种口味古怪的方便面了。
于是你便只好把它放到了储物间。
一来是留个念想，这种东西丢了也舍不得。
二来是万一今后又因为啥原因穷了，这玩意儿还能拿出来顶饿。
袁国粮的籼米就属于这种情况。
那么问题来了。
你能说因为现在你餐餐大鱼大肉，所以就忘了当初方便面的贡献？
这显然也是不恰当的。
当然了。
方便面当初的贡献不可忽视，现在大鱼大肉的美味自然也要感恩。
那么‘创造’大鱼大肉的人是谁呢？
这部分的贡献者有很多，例如谢华安先生，又比如徐云面前的周开达。
他创造的“光敏不育系生态育种方法和技术”，解决了川省以及整个长江中下游地区的两系杂交稻育种的难题。
他培育出的冈、D型杂交稻推广3.048亿亩，增产稻谷228.58亿公斤，创社会经济效益320亿元。
周开达的一生中先后获省级以上成果奖23项，被誉为“西南杂交水稻之父”。
然而很可惜的是。
周开达这个名字和老苏有些类似。
在水稻领域近乎无人不晓，但出了水稻以后就是……
【这人谁啊】？
诚然。
这些前辈自己估摸着并不在意这些知名度。
但对于徐云这样后世的受惠者来说，尊敬并且传播周老爷子他们的事迹，是一种应当履行的义务。
当然了。
此时除了浓烈的惊喜之外。
徐云更好奇的一点是……
这些大佬为什么会出现在221基地？
莫非是为了毛熊的粮食来的？
那也不对啊……
这五位大佬从事的都是水稻研究，而毛熊那边的却是冬小麦，这和他们应该是没交集的才对。
而就在徐云内心费解的时候。
钱秉穹则向前走了几步，踱步来到了杨开渠身边，关切的问道：
“老杨，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不是在蓉城养病吗？”
听钱秉穹这么一说，徐云倒也又想起了一件事：
杨开渠在今年五月的时候就查出来了肺癌晚期，现在应该正在蓉城接受治疗才是——所以他才会坐着轮椅。
同时按照历史轨迹。
杨开渠将在六个月后去世，去世前还亲手草拟了《水稻栽培的分期措施论——依生育期讨论栽培措施与生理变化及外界环境条件的关系》的教案。
虽然纵观两辈子，徐云都没有得过癌症的经历。
但根据他对癌症的认知，这时候的杨开渠应该正处于最受折磨的阶段。
如果说侯光炯、袁国粮他们还能恰好因为在百色参加研讨会的原因来到基地。
那么本该在蓉城养病的杨开渠出现在这里，就真的有些说不过去了。
除非……
有某个理由让杨开渠能够忍受着病痛的折磨，在人生最后的时段也要拼死来到基地——等等，这也不对啊，为什么是基地？
照理来说就算有什么要紧事儿，不也应该去首都吗？
而就在徐云内心百般费解的时候。
杨开渠身边的侯光炯开口了，只见他拍了拍杨开渠的轮椅，说道：
“秉穹，老杨现在不好出声说话，具体的情况就由我来介绍吧。”
“在今天之前，相桓、小袁和小周他们三人正在百色地区参加一次西南六省举行的农作物研讨会。”
“结果在散会当天，相桓的一名同学，百色作物所的林远光同志找到了他，向他展示了一株特殊的野生水稻样本。”
“结果根据相桓他们的分析，发现这是一株……特殊的雄性不育野生稻！”
听到【雄性不育野生稻】这三个词。
李觉和钱秉穹等人脸色并没多少变化。
但一旁的徐云却心中一个咯噔，整个人险些从轮椅上再摔了下来。
我、T、M、D、听、到、了、什、么？？？？
雄性不育野生稻？
作为一名上过高中生物学《遗传与进化》、如今从事生物专业的生物汪。
徐云哪能不清楚这个词代表着什么？
近现代杂交农作物的概念提出于19世纪中后期，技术上的应用大概出现在上个世纪初。
当时海对面的乔治&#183;哈里森&#183;沙尔在玉米育种上利用了杂种优势，培养出杂交玉米，产量增加了30％多。
于是呢。
他便又提出了一个想法：
能不能在水稻上运用杂交技术，培育杂交水稻来进行增产呢？
但这个想法直到乔治&#183;哈里森&#183;沙尔去世都没能成功，因为无法找到能保持杂交基因的载体。
上辈子是水稻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水稻是自花授粉植物，雌雄同体，颖花很小，而且一朵花只结一粒种子。
所以杂交水稻呢。
简单地讲就是植物界的骡子。
动物界的驴和马杂交，产生后代骡子，但骡子没有生育能力。
要得到骡子，要不停的用驴和马杂交。
杂交水稻也一样。
好不容杂交得到的第一代杂交水稻基因，不能传承给后代。
如果要像玉米那样，依靠人工去雄杂交的方法来生产大量杂交种子，每天能生产多少种子呢？
少量试验还可以，用到大田生产上是不可能的。
也正因为如此，长期以来水稻的杂种优势未能得到应用，一直都停留在理论端。
除非……
存在一种特殊的不育系：
它的雄性花粉是退化的，也就是雄花没有花粉，要靠外来的花粉繁殖后代。
有了不育系后。
把它与正常品种相间种植，并进行人工辅助授粉，就可以解决不要人工去雄便能大量生产第一代杂交种子的问题。
但问题是这个逻辑好理解，可雄性不育系水稻实在是太难找了。
按照历史发展。
袁国粮团队要到整整9年之后。
才会机缘巧合的发现第一颗雄性不育系野生水稻，也就是赫赫有名的【野败】。
后世诸如汕优63、威优64、冈优22这些国内的主要杂交水稻，全都是这株野败的子孙。
当然了。
说起野败，就不得不提另一件事：
后世很多黑子拿野败来攻击袁国粮，理由是发现野败的不是袁国粮，而是他的学生李必湖。
这tmd就很离谱了。
首先。
当时的袁国粮去了燕京开会，并不在三亚，所以这个搜寻任务才委托给了李必湖执行。
也就是如果袁国粮没开会，这事儿肯定少不了袁国粮的身影。
其次。
退一万步来说。
哪怕袁国粮发现的时候不在场，这个贡献就不算他的了？
科研团队中的团队二字指得是啥？
后世埃里克&#183;康奈尔完成玻色–爱因斯坦凝聚态的时候磁光阱还是他学生独立设计的呢，你说他不配拿诺奖？
还有伦琴的X射线。
这玩意儿还是通过他老婆的手掌和戒指发现的呢。
历史上这么多大佬有一个算一个。
全程靠着自己实力、没有丝毫外人参与能拿下诺奖的例子也就三个：
普朗克确立量子论、薛定谔创立波动力学理论以及爱因斯坦解释光电效应。
按照那些逻辑，剩下的一百多个得主都得把诺贝尔奖章烧还给诺贝尔。
这能成为一个黑点也是够离谱的……
好了。
视线再回归现实。
听到侯光炯的解释。
钱秉穹整个人的呼吸都隐隐快了几分：
“侯教授，我是不是能这样理解，按照你们的说法……”
“有了这个雄性不育株，咱们的杂交水稻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没错。”
侯光炯轻轻点了点头，指着管相桓等人解释道：
“所以相桓他们在意识到这点的时候，立刻联系了执行任务的王恩生同志，想要了解更多信息。”
“但遗憾的是，却被告知这是一次密级比较高的特殊任务，非相关人员无法接触太深。”
“于是他便立刻联系上了我和老杨，由我们两个学部委员出面，才和首长方面取得了联系。”
“首长对这件事表达了高度重视，但奇怪的是并没有让我们去首都，而是安排我们来了221基地……”
听到侯光炯这番话。
老郭、李觉和钱秉穹三人微微一怔。
随后同时将目光投向了……
徐云。
很明显。
虽然不清楚具体的原因。
但组织上派遣这五位专家前来基地，必然和这位基地的特殊顾问有某些关系。
而且根据目前的一些情况来看。
首都方面似乎掌握了某些基地领导层不清楚的、关于徐云的一些信息。
当然了。
此时徐云的视线都放在了袁国粮和周开达身上，所以并没有发觉三人的小动作。
随后老郭沉默片刻，对侯光炯问道：
“侯教授，我有个问题啊。”
“就是咱们如果有了那什么不孕不育株，要多久才能培育出杂交水稻？”
“对了，我指的是一切顺利的理想时间。”
“理想时间啊……”
侯光炯想了一会儿，缓缓给出了一个答案：
“最少要个几年吧，顺利的话大概四年五年的样子？毕竟要多代性状稳定才行嘛。”
“如果期间遇到什么意外，这个时间还要进一步延长，但最少七八年应该够了。”
“毕竟这次我们找到的不仅仅是一株雄性不育株——根据陈书同教授所给出的地点，我们一共找到了一个九株组成的小群落。”
“所以郭主任，具体的最短时间……也就是时间下限我没法给你，但最晚的上限还是可以肯定的。”
老郭闻言摸了摸下巴，表情若有所思：
“七八年吗……”
七八年。
这个时间对于一种作物育种来说，并不算很长。
也就是最慢的情况下，国家只要坚持七到八年的时间，就很可能拥有一种产量极佳的杂交水稻？
蓦然。
老郭又想到了徐云给出的第二个方案：
可乐换冬小麦。
这种受制于人的生意肯定不能长期做，毕竟这等于是把跳蛋的遥控器白送给人家。
所以这个生意从一开始就限定了它的寿命肯定不会很长，但也不至于很短。
毕竟如今毛熊虽然国内缺粮，但他们缺的其实是饲料粮——毛熊的肉类销量和产量都很高。
例如从今年开始。
毛熊的牛奶总产量、人均消费量就是世界第一。
等到1985年。
毛熊的年牛奶产量更是更是超过1亿吨。
而相较饲料粮而言。
毛熊内部单纯供应人类食用的主食……也就是冬小麦，产量还是很高的。
当然了。
到了再后面那就不一样了，这里讨论的是如今这个时期的情况。
也就是说……
可乐换粮食原本的交易期限，其实恰好能补上杂交水稻的育种期？
想到这里。
老郭的心中不由冒出了一个念头：
这个韩立……
莫非真的是天降神驴？
毕竟按照他的方案。
兔子们只要和毛熊交易个几年时间用于过渡，接下来的粮食便有可能自己自主了！
当然。
以上这些的前提是……
可乐这个饮料，真的有徐云所说的那么神奇。

第五百八十一章 历史：再踹下去老子屁股上都是鞋印了
此时此刻。
休息室内。
在听完侯光炯的介绍后。
老郭、李觉以及钱秉穹等人，也大体上对整件事情有了个初步了解。
随后老郭环视了现场一圈，对侯光炯问道：
“对了，侯教授，那几株什么雄性不举株水稻现在在哪儿？”
“……是雄性不育株啦。”
侯光炯先是纠正了老郭的表述错误，接着转过身，对袁国粮说道：
“小袁，你去把箱子取过来吧。”
袁国粮道了声是，快步走到一旁，取来了一个用铜锁锁着的小铁箱。
随后他从身上掏出一把钥匙，小心翼翼的将箱子开启，露出了内部的情景：
这是一株已经被封装在透明塑料膜内的水稻样本，花穗处有着明显的裂口——裂口主要存在于左边，右边倒是相对正常。
待箱子打开后。
侯光炯轻轻捏着塑料膜将这株样本拿起，对老郭等人说道：
“郭主任，这就是我们得到的那株样本了。”
“你看，左边明显裂开的这个小头就是不育的雄株，里头是没有花粉的。”
“右边的是发育正常的雌株，可以正常接收外来花粉进行培育，你看，这儿就是芽头。”
老郭闻言凑上前看了几眼。
果然。
情况确实和侯光炯说的一致。
左侧裂口显得很焉巴，内丝毫看不到哪怕一颗花粉。
虽然他的专业是流体力学和航空航天。
但水稻是雌雄同体作物，由雄株授粉生长这种知识他还是很了解的——他小时候还下田插过水稻呢。
没有花粉的雄株就和没了那啥的男人一样，无法进行倾囊相授的教学行为。
随后老郭用食指在小铁箱上随意的敲了两下，又对侯光炯问道：
“侯主任，你们的具体配种方案做好了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杂交配种的方案似乎还挺复杂的？”
虽然侯光炯此前曾经给过老郭一个杂交水稻的培育时限，但这更多是一种预期上的规划。
想要真正把这种规划落实，显然需要更加详细的配种方案才行。
老郭对于水稻杂交不太了解，但他在海对面的时候见过杂交玉米，知道这种方案的定制非常复杂——他就读的加州理工可是杂交玉米的重要实验机构来着。
面对老郭提出的疑问。
侯光炯轻轻摇了摇头。
只见他一边小心翼翼的将样本放回箱子，一边解释道：
“还没有，毕竟郭主任，我们才刚得到这株样本不久，很多东西都要从零开始研究呢。”
“另外上头的态度落实估计也要些时间，只能说大致脉络我们有数，但具体方案显然是不可能立刻拿出来的。”
老郭了然的点了点头。
他猜也是如此。
在今天之前。
雄性不育野生稻的概念只存在于理论端，高层不至于说不重视吧，但也确实没把这件事摆的太过靠前。
若非如此。
袁国粮和周开达他们在发现植株的时候也不至于需要联系侯光炯，再拉上杨开渠这位老院士出面才能联系上首都了。
如今杨开渠会出现在基地。
一是因为雄性不育野生稻确实是他毕生的执念所在，他花了整整三十多年，就是为了寻找这种样本。
哪怕人生只剩下最后几个月的倒计时，他也一定要亲自了却这桩心事。
二则是……
他在用自己的余力，来为杂交水稻的价值进行‘增重’——一位即将撒手人寰的学部委员，组织上无论出于什么心理，都必须有所回应。
而以首都那些大人物的战略眼光。
只要他们能够初步了解雄性不育野生稻的概念，必然会立刻意识到这个项目的重要性。
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种举动和古代臣子要撞柱明志是类似的，这种谏言除非昏君，否则君主肯定得表达关注。
事实上。
在原本的历史中。
杨开渠老先生也同样用上了这种把自己作为‘筹码’的手段，方才让川省的冬水田得到了组织上的重视，其影响一直惠及到了后世的2023年。
开渠开渠，人如其名。
渠输活水，惠及苍生。
“……具体的方案还没有指定吗？”
得到侯光炯的回答后。
老郭沉默片刻，忽然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徐云，对他问道：
“既然如此，韩立同志，对于杂交水稻的育种方案这块，你有什么想法或者意见吗？”
唰——
话音刚落。
侯光炯、袁国粮和周开达等人的目光，便同时锁定了轮椅上的徐云，脸上也齐齐露出了一丝意外。
说实话。
老郭一行人中他们最早注意到的其实就是徐云，毕竟他坐着轮椅来着。
只是由于年龄问题，杨开渠他们原以为这位坐轮椅的小年轻只是个助手类的角色呢。
可如今看来……
他似乎并不是一个普通的龙套？
莫非是……
基地农粮中心的同志？
或者农业副业队的管理层？
而另一边。
徐云对于老郭的问话同样有些意外。
不过很快。
他便理解了老郭的想法：
自己之前可是提出了黑水虻幼虫的营养方案来着，可乐换冬小麦的方案中，他也多次提到了冬小麦的部分特性。
徐云在粮食这块展露出的认知，至少要比老郭他们这些纯理工男高不少。
另外……
其实哪怕老郭不开口，徐云原先也想插几句话来着。
毕竟这可是袁国粮和周开达啊……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番心态。
尽量不让自己的目光看向袁国粮和周开达，而是平静的对侯光炯问道：
“侯教授，不知道你们是准备用哪种方法进行植株育种？二系法？还是三系法？”
杨开渠闻言顿时眼前一亮，眼中露出了一丝惊喜：
“这位同志，你听说过三系法？”
徐云点了点头：
“略有耳闻。”
开玩笑。
作为一名基因方面的生物学博士。
徐云要是连三系法都不懂，那他差不多就可以和某位翟博士一样被钉在耻辱柱上了。
三系。
这个概念最早在1947年，由美国遗传学家希尔斯提出。
所谓“三系”。
就是指雄性不育系、雄性不育保持系，以及雄性不育恢复系。
雄性不育系字如其意，是一种雄蕊正常、雄荔退化、自交不结实、即雄性没有生殖能力的水稻——雄蕊和雄荔各位男同志可以低头理解，女同志就看是不是女司机了。
这种不育的特性，能遗传给下一代。
保持系呢。
则是雌蕊和雄蕊都正常的水稻，即能够自花授粉结实。
它可给不育系授粉使之结实，但后代仍然保持不育的雄性不育特性。
有了保持系，就能使不育系的不育特性一代一代保持下去，属于整个过程中很重要的一个系列。
恢复系就更好理解了。
恢复指的就是功能恢复正常，也就是雄蕊雌蕊都没问题，能自花授粉结实的水稻。
它的花粉授给不育系所获得的种子，具备正常育性，恢复了雄性可育能力。
由此长出的植株就是杂交水稻，可以自交结实。
“不育系”和“保持系”的后代有很大比例的不育后代，可以用来继续繁殖“不育系”。
而“不育系”与正常的水稻……也就是恢复系交配，就得到性状优异的杂交水稻的种子。
非常简单，也非常好理解。
所以这项技术难的不是理论基础，而是如何在育种上实现它。
后来的袁国粮并不是这个理论在全球范围内最早的提出者，但他却是第一个把这个理论落实到现实里的人。
这就好比曲率引擎。
1994年阿库别瑞就提出了在数学上完全描述曲率引擎的阿库别瑞度规，但到现在你看谁把曲率引擎搞出来了？
当然了。
眼下的袁国粮也好，侯光炯周开达也罢。
他们显然还没有完整的总结出三系法的相关理论。
因此徐云想了想。
决定……
再朝历史的屁股上踹一jio。
于是他顿了顿，对侯光炯开口说道：
“侯教授，如果我所料不错……”
“你们接下来应该就是准备采集这个雄性不育植株的种子，把它作为不育系的母本进行培育吧？”
“接着把恢复系样本相间种植，让它们在花期相遇，再进行人工授粉？”
侯光炯点了点头：
“没错。”
这是杂交玉米的标准步骤，无论杂交水稻的最终方案如何，这一步肯定是跑不掉的。
但很快。
徐云口中冒出的下一句话，便令侯光炯整个人神色一愣：
“既然如此……侯教授，不知道你们是否考虑过一种更加细化的技术呢？”
“……”
侯光炯眨了眨眼，问道：
“什么细化的技术？”
徐云见状伸出左右手，将两手的两根食指在空气中同时比划出了一个‘1’的姿势。
随后将两根食指先是贴合在一起，接着又分开了一段距离：
“分离出两种……特殊的基因。”
眼见侯光炯没有说话。
徐云便抖动了两下左手食指，解释道：
“第一种基因是花粉致死基因，它在花粉或配子体中，会使花粉或配子体致死。”
接着又抖了抖右手食指：
“另一种基因呢，则是育性恢复基因，这是一种显性基因。”
“只要有该基因，则孢子体可以产生花粉，个体表现为可育。”
“您仔细想想，如果在雄性核不育系中引入育性恢复基因和花粉致死基因，那么会出现一种什么情况？”
侯光炯再次一愣。
过了数秒钟。
他忽然瞳孔一缩，一把从桌上拿起纸和笔，在算纸上急匆匆的书写了起来：
“假设雄性核不育系是rr，育性恢复基因是R，花粉致死基因是F……”
“那么后代就会有F－R型和F－r两个类型……”
“再然后……”
“妈耶？！”
写着写着。
侯光炯的笔尖瞬间一顿，整个人骇然的抬起头，看向了徐云：
“韩立同志，你说的这个方法……可以筛选优质基因？！”
徐云重重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
他还不动声色的瞥了眼一旁同样震撼的袁国粮。
大佬，请原谅我的抄了波作业or2……
众所周知。
袁国粮他们后来培育出的杂交水稻，严格意义上来说全称是‘第一代杂交水稻技术’。
这种技术的亩产量不低，但却存在不稳定的情况，在初期的种植过程中其实是遇到过一些歉收情况的。
因此经过改良。
袁国粮团队又先后优化出了第二代杂交水稻技术，以及如今最先进的……
第三代杂交水稻技术。
这个技术的原理其实也挺简单。
就是徐云上头说的那样，在育种过程中引入花粉致死基因以及育性恢复基因。
也就是在雄性核不育系rr中引入与花粉致死基因F，以及与F紧密连锁的育性恢复基因R。
如此一来。
就可筛选获得可育的新型保持系，也就是F－R或者F－r。
但这仅仅是概率上的情况而已。
实际上。
其中的F－R型花粉由于含花粉致死基因而不能存活，因此该保持系只会产生……
r型花粉。
与此同时呢。
该保持系F－R／r自交，又可以生产两种不同基因型的后代：
F－R／r型保持系、rr型不育系。
整个过程中。
花粉致死基因会使带有外源育性基因的花粉致死，使杂交后代中不含转基因元件。
也就是直接避免了转基因食品的撕逼。
换而言之。
这是一种运用了转基因技术原理，但实际上又不含有转基因的神奇技术。
根据后世的实际验收情况。
这种水稻培育技术会使杂种优势资源利用率达到95％以上，远远超过一代的39.7％。
只能说在种地这块，兔子们真的是天赋异禀……
视线再回归现实。
此时此刻。
听到徐云的这番介绍，侯光炯的心中已然被一股发现新世界的惊喜给充斥了。
把基因细分成两种？
这tmd也行？
但很快。
侯光炯便将这股震撼收敛了些许，沉思片刻，对徐云问道：
“小……小韩同志对吧。”
“不得不承认，你提到的这个理论确实很吸引人，但是我们要怎么样才能把两种基因分离出来呢？”
“毕竟DNA双螺旋结构提出才十年不到，以咱们现有的技术似乎很难做到这点吧？”
“没错。”
徐云闻言很坦然的点了点头，开口道：
“目前的科学界确实不存在可以定点分离基因的技术，但是……咱们可以自己搞嘛。”
“当年风灵月影社团内曾经出现过一个叫做艾斯&#183;亚波的科学家，此人很喜欢搞一些嫁接实验。”
“他曾经提出过一个想法——能不能利用电泳的方式将碱基反应中存在的片段测序，然后通过聚丙烯酰胺这种物质对它进行定位呢？”
“如果能把花粉致死基因定位分析出来，那就可以通过农杆菌介导至水稻的T－DNA了……”
DNA。
这玩意儿被发现的时间其实很早很早。
早到1869年的时候，便被一位名叫弗雷德里希&#183;米歇尔的医生发现了。
但它却要一直到二战之后，才真正开始被生物学界注意并且产出成果。
例如在八年前。
沃森才刚刚发现了DNA的双螺旋结构——这个过程还发生了一次生物学史上的知名撕逼，哪怕在徐云穿越的时候都依旧没停。
一些群体还把这事儿带成了诺贝尔奖歧视女性的节奏，得亏这不是个华夏奖项……
总而言之。
后世一所专科院校都能轻易完成的基因分离，对于眼下这个时期却比较困难。
截止到目前。
唯一被测序成功的物质只有一种。
就是……
胰岛素蛋白。
再往后……也就是第二个被测序的tRNA，就要晚到64年了……
不过也正因如此。
基础的DNA测序定位在眼下这个时期属于无人能做到、但从上帝视角来看其实技术并不存在明显壁垒的情况。
另外根据10.13271／j.mpb.013.001201这篇论文不难看出。
水稻花粉致死基因只需要测定11个乳糖抑制因子结合位点的碱基就行了。
这和7年后噬菌体λDNA的结合末端测序，实质上属于同档位的技术要求——其实还要更低一些。
也就是用聚丙烯酰胺凝胶电泳法，去测定每个碱基反应中存在的片段的大小。
接着通过单碱基分辨率分离出DNA片段，将每个碱基一条标记的凝胶放置在X射线胶片上。
如此一来。
胶片便会产生一个梯形图像。
最后从中即可读取该片段的序列，按照大小上升四条标记，推测碱基的顺序。
这项技术即便是目前国内的科技水平，依旧也能轻松达标。
诚然。
这种分析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
半年、十个月、一年甚至两年都有可能——当年胰岛素蛋白的测序时间就超过了一年。
但别忘了。
水稻一代二代的培育也需要最少两年的时间，也就是说二者其实是不冲突的。
很可能二代水稻培育出来，这边的测序定位也就完成了。
更关键的是。
一旦兔子们尝到了DNA测序带来的甜头。
那么……
PCR技术，还会远吗？
要知道。
这可是现代生命科学研究领域中最基础和最常规的实验方法，甚至没有之一！
一如里番被分成蒂法出现前和蒂法出现一样，基因测序的分割点便是PCR技术。
不夸张的说。
它的出现打开了分子生物学研究的热潮，划开了生命科学研究的后时代，为生命科学研究和临床检测带来极大便利。
在徐云穿越的后世，PCR技术出现过三次迭代。
一代PCR出现了罗氏和ABI……也就是赛默飞两大巨头。
二代荧光定量PCR伯乐异军突起，三巨头鼎立。
三代数字PCR伯乐独领风骚。
如今国内虽然有着XA天隆、HZ博日、力康等众多国内厂商在奋起直追，但差距依旧明显。
例如PCR用的一个几微升的管材大多需要进口，酶切才会用国产管。
在2023年的时代背景下。
已经有一些国外厂商在做试探性的卡脖子举动了，保不齐啥时候就会给你个限制。
因此眼下难得有这么个机会……
你说徐云怎么会放过它呢？
况且抛开国产进口的问题不谈，这可是个百亿美刀级别的市场呢……
而就在徐云再次对着历史的屁股使劲儿输出的同时。
基地内的化工中心。
刚调制完一桶本土驴顶浆分泌液的刘有成，正一脸懵逼的看着面前的几道配方：
“姜汁可乐……这特么是啥玩意儿？”

第五百八十二章 快乐水出炉！
一个小时后。
基地化学实验室。
嘭！
“韩立同志，请你给我一个解释！”
只见刘有成一巴掌重重拍到了桌上，脸色愤怒的盯着面前的徐云，质问道：
“恕我直言，可乐这种东西怎么能加姜汁呢？”
“你这分明是对这种饮料的侮辱！是卑劣的异端！应该被拖出去拉磨！”
作为一名留过学的早期留学生。
刘有成和老郭以及钱五师他们一样，都曾经在国外喝过乐可这种味道新奇的洋玩意儿。
并且与老郭师兄弟不同的是。
刘有成对于可乐并不是【见识稀罕货】的浅尝辄止，而是一名实打实的快乐水狂热粉。
例如他在本人转述、人民大学黄国强教授记录的自传中，便多次表达过自己对可乐的喜好。
因此在得知基地搞到了可乐的配方，并且准备用可乐与毛熊做交易这个消息的时候。
刘有成还是有些开心的——自己喜爱的饮料能给自己热爱的国家带来利益，还有比这更爽的事儿吗？
但在拿到了实际的配方后，刘有成便懵逼了。
配方中除了标准的可乐制备配方外，还有几种比较稀奇古怪的口味：
例如一种白色透明、含有柠檬成分的高甜汽水，商品名叫做雷碧。
当然了。
单纯这种白色气泡水其实还好说。
毕竟类似的产品刘有成在海对面也见过，名字叫什么七喜来着，销量也还不错。
可剩下的几种配方就令他相当费解了：
比如说一种加入了去皮的姜丝、用小火熬煮出来的姜汁可乐。
据说这玩意儿饮用的时候还要加热——没错，tmd是热的！
还有什么加入了樱桃制成的樱桃可乐……
甚至还有一款的配方里写着牛磺酸和人参！
（╯‵□′）╯︵┻━┻！！！！
这特么都是啥啊？！
哪有可乐加樱桃和姜汁的？
这不是和豆腐脑加盐一样的异端吗？！
因此在看到配方的第一时间。
刘有成便立刻联系了李觉和老郭，让他们带着徐云赶到了实验室。
此时此刻。
从未喝过可乐的李觉，整个人的表情隐隐有些懵逼：
“……0v0。”
他还以为刘有成是在研制过程中遇到了什么难题呢，结果没想到就这？
不过在李觉身边。
徐云的脸色却还算是淡定。
毕竟刘有成的这种想法在2023年顶多也就是个路人水准，后世比这刺激的多的去了。
别的不说。
光是叶凡和石昊谁战力高，就足够把贴吧屠版的了……
想到这里。
徐云便不由深吸一口气，对刘有成说道：
“刘主任，您的想法我大概能猜到一些——凡事儿讲究原汁原味嘛。”
“不过刘主任，您在国外留过学，所以肯定也知道……或者见识过一种情况。”
“那就是很多中餐馆为了能契合当地口味，往往会把一些菜做的偏离原本的口味，例如说所谓的美式中餐。”
听闻此言。
一旁的老郭忍不住点了点头。
众所周知。
中餐在国外的发展，基本上和华夏的近代史是同步的。
大概从19世纪末开始。
随着各种出国务工、留学、做生意的华人出现，中餐也逐渐普及到了欧美各地。
而在这种发展过程中。
很多欧式或者美式中餐也相继出世了。
比如说很有名的左宗棠鸡。
当然了。
它的发明人并不是左宗棠，而是已故的彭长贵老先生所研制：
当时梁序昭找彭长贵研究宴请雷德福的菜单，第3天彭长贵将鸡肉斩块，先炸后炒，佐以特制酱料而成一道新菜色。
食者称赞其味美，并问及菜名，彭长贵随口而答「左宗棠鸡」……
类似的情况还有不少，比如被魔改成无数版本的麻婆豆腐。
客观来说。
这种行为只要不上升到反过来鄙视华夏菜式的高度，它们本身其实是没啥问题的——去国外开中餐馆不就是为了赚钱吗？
刘有成在留学的时候对于曾经见识甚至品尝过不少所谓的美式中餐，因此他很快理解了徐云的想法：
“韩立同志，所以你的意思是……”
“这些加了姜丝的可乐也是一种改良的饮料，它在毛熊那边会很受欢迎？”
“没错。”
徐云笃定的点了点头，肯定道：
“不但如此，它在价格方面还能提高不少——最少多要个50％肯定没啥问题。”
姜汁可乐。
这种后世被很多人列为黑暗料理的饮料，实际上并不像人参味脉动那样在任何地方都被拒之门外。
实际上。
在一些高纬度地区，姜汁可乐的销量是和普通可乐持平……甚至在冬天压着普通可乐打的。
生姜味可乐首发于土澳，接着又在霓虹的冬天限定上市，做法便是在生产过程中加入生姜熬煮。
它特别的地方一是口味，二则是温度——它是一种热饮。
顺带一提。
在发行生姜味可乐之前。
霓虹可口可乐就发起过一则小蓝鸟投票，询问用户希望哪一种作为冬日新口味。
四个选项分别为“山葵”、“腌李”、“辣椒”和“生姜”，最终生姜可乐脱颖而出。
所以这玩意儿你别看它味道有些古怪，但在冬天的时候喝上一口其实是很暖胃的。
而继土澳以及霓虹之后。
第三个被姜汁可乐普及的国家，便是昨天某厨子突然掀桌子的大毛了。
这其实很正常。
毛熊人之所以喜欢喝伏特加，很大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们国内有相当大的区域极其寒冷。
就像咱们国内一些渔民冬季下海前要灌一口烧酒一样，酒这玩意儿是能够抗寒的。
因此加了生姜的姜汁可乐，在毛熊那边大受欢迎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其实还不是最夸张的。
在2021年的时候。
一些生活在格陵兰附近的尤皮克人……也就是爱斯基摩人的一类人种，还和丹麦可口可乐公司完成了一笔2万瓶姜汁可乐的交易……
当然了。
除了姜汁可乐之外。
剩下的樱桃可乐就纯属是徐云的整活了——反正都做了，不如把黑暗料理的路也给堵死。
就像坤坤自己注册了姬霓太美这个谐音一样，黑暗料理无所谓，这个成就点肯定得自己get到手里。
“……”
想通这点后。
刘有成的脸色变换了好一会儿，最终方才叹了口气：
“……也罢，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么异端就异端吧，无所谓了。”
“毕竟国家利益高于一切，要是这玩意儿真能给咱们带来更多的粮食，你要我做蟑螂味的可乐也没问题！”
说罢。
刘有成又转头看向了身边的助手，问道：
“小李，糖浆熬的怎么样了？”
名叫小李的助手是个二十多岁、颧骨突出的年轻人，头发因为没怎么打理而显得有些凌乱。
怎么说呢……
看起来有几分类似后世LOL比赛中一个叫做高天亮的选手。
听到刘有成的问话。
小李立刻凑到面前的容器边看了一会儿，抬头说道：
“主任，大概再过十分钟左右就差不多了。”
刘有成这才点了点头，同时对李觉等人介绍道：
“喏，几位，这就是我们熬制的糖浆了。”
“成分是韩立同志所说的蜂蜜加水稀释，另外还加了很少量的醋酸钠——实验室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柠檬酸，我就用这玩意儿代替了。”
徐云闻言让乔彩虹将自己的轮椅推到小李身边，伸着脑袋观察了几秒钟容器。
嗯，还不错，已经快接近棕铜色了。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
糖浆。
这算是可乐制作中一个比较核心……或者说比较重要的环节。
一般情况下。
可乐添加的糖浆，往往都是高果糖玉米糖浆。
高果糖玉米糖浆是所有高度加工食品中最常见的糖，也就是所谓的果葡糖浆。
后世有不少营销号老是把果葡糖浆挂在嘴边，因为这玩意儿一听起来好像就是某种高大上的东西，很好糊弄人。
诚然。
这玩意儿对人体确实有点危害，喝完需要用大量的运动代谢掉。
如果代谢不掉就会导致肥胖，而且对肝脏有损伤。
但问题是以上这番话有个前提：
你摄入的量过多，超过了普适线。
否则抛开剂量谈危害都是耍流氓——只能说相较于蔗糖之类的‘同胞’，它的危害门槛相对要容易碰到点儿。
可乐采取高果糖玉米糖浆生产的最初原因其实是为了避税，后来普及则是因为它的成本要比高蔗糖低上很多。
而这年头想要自制果葡糖浆相对需要一些技术，这些技术倒不是说兔子们达不到，而是这么短的时间内显然不可能拿出合适的配套设备。
因此徐云便直接拿出了蜂蜜代替，毕竟这玩意儿还是要比成套的果葡糖浆生产工艺简单多了。
只要等毛熊那边尝到了样本的味道，并且决定和兔子们合作……
那么果葡糖浆的生产工艺就可以排上日程了。
十分钟后。
一碗棕铜色的蜂蜜糖浆出炉了。
刘有成将其放至一旁保温静置，防止焦糖结块。
接着开始处理起了……
香菜汁。
香菜汁的目的是为了替代配方中的香精，毕竟工业化香精目前基地内同样也没多少储备——花椒啥的倒是有，但这种香料显然和香精是不一样的。
导出香菜汁后。
刘有成又加入了适量小苏打和水。
过了片刻。
气泡反应形成了。
见此情形。
刘有成深吸一口气，朝小李招了招手：
“小李，把姜丝拿来。”
小李闻言立刻拿着切好的姜丝来到了刘有成身边，从姜丝的细度上来看，小李的刀工居然还不错……
“……”
接着刘有有些嫌弃的一挥手，微微侧过了脑袋：
“得，把这玩意儿加进去吧。”
小李闻言道了声是，拿起一个煎药用的纱布袋，将姜丝装进去后与糖浆、小苏打以及其他一些准备好的材料——诸如肉豆蔻油桂皮油等一起加了进去。
按照正常情况。
到了这一步之后，可乐需要静置24个小时才能饮用。
不过徐云这次为了节省时间，特意用上了水浴的方式进行加速。
因此六个小时后。
第一批初品便正式出炉了。

第五百八十三章 可乐试饮会
八个小时后。
依旧是化学实验室。
“……”
看着面前这杯装在玻璃杯里、看起来和中药有点相似、正咕噜咕噜冒着气的黑色饮料。
头一次亲眼见到可乐的李觉，下意识便感觉整个人有点发怵。
只见他轻轻咽了口唾沫，对老郭说道：
“……友来，这玩意儿真的能喝吗？”
“当然可以。”
老郭很是肯定的点了点头，说完低下脑袋，仔细观察起了饮料的成色：
“嗯，外观上已经和海对面的可乐很接近了，就是不知道实际口味怎么样。”
“老刘，你老实交代，刚才偷喝了没有？”
听闻此言。
实验室主任刘有成立马摇起了头，频率之快看起来跟拨浪鼓似的：
“没有没有，友来，咱们认识也有十几年了吧，我这人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玩意儿我要么不喝，要么就只会和大家一块喝，哪可能会偷偷摸摸做那种事儿？”
老郭想了想，也是。
刘有成这个人做事很注重仪式感，这算是基地里广为人知的事儿——说白了就是后世强迫症的一种。
哪怕在物资最匮乏的时候。
刘有成吃饭的时候也依旧要用块小餐巾围着脖子，防止碎渣掉到衣服上，然后才会慢条斯理的啃起窝头。
你说他吃不了苦或者故作姿态，那肯定是扯淡。
硬的和石头似的窝头、苦的发涩的榆树汤，刘有成也是说吃就吃，绝不含糊。
但在一些细节的心理方面，他确实也与正常人有一定区别。
像这次可乐。
别人不好说。
但唯独刘有成这人老郭敢肯定，他百分百不会自己偷喝，而是会和大家一起进行品尝。
想到这里。
老郭便也看向周围几人，主动开口邀请道：
“既然如此……几位，咱们就试试呗？”
钱秉穹等人自是欣然应允。
随后除了已经被送去医院调养的杨开渠外。
包括袁国粮、周开达以及乔彩虹在内的几人，各自从桌上拿起了个小杯子，将其中的可乐样品喝了下去。
不过一旁的徐云倒是没急着试饮，他准备先看看众人的反馈再说。
咕噜咕噜——
过了片刻。
众人相继放下杯子，脸上很快露出了各异的表情。
李觉、周开达这种没喝过可乐、同时年纪又没那么年轻……或者说思维比较传统的中年人，表情明显比较复杂。
看得出来，他们并不适应这种口味。
例如周开达还隐隐皱起了眉头，显然有点不太能接受。
至于老郭、钱秉穹、刘有成以及侯光炯这种有出国经验、多多少少接触过可乐的学者与领导，则大多有些意外的扬了扬眉毛。
再有就是乔彩虹、刘有成的助理小李这种连见都没见过可乐、但对新事物接受能力比较强的年轻人。
他们在喝过可乐后肉眼可见的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乔彩虹还憨憨的打了个嗝儿。
而就在徐云思考之间。
他的目光忽然又注意到了一旁的袁国粮。
只见此时此刻。
手中捏着个空杯的袁国粮，目光正一直在往桌上的其他几杯样品那儿瞅……
见此情形。
徐云倒是想起来后世看到的一则报道：
袁国粮在私底下是个标准的吃货，他对于甜品以及可乐，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力。
这在后世算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例如他就曾经自己调侃过自己【吃甘蔗是压榨机，吃西瓜是挖掘机，吃糖是粉碎机】。
在钟老当初提醒之前。
袁国粮可谓是抽烟喝酒两不误，而且还特喜欢吃炸鸡腿和快乐水。
等到在被钟老提醒后。
袁国粮的家人便开始对他进行了饮食控制，没想到这个可爱的小老头居然还忽悠自己的孙女袁有清用零花钱给他点外卖……
说实话啊。
徐云并不清楚袁国粮在年轻的时候能不能做到可乐畅饮——毕竟也没谁会拿这事儿去问袁国粮。
但根据时代情况和袁国粮的事迹来看，他在六十岁之前能做到‘可乐自由’的概率并不大：
一来是袁国粮的待遇升的比较晚，大概要在八十年代末期才会得到比较明显的提高。
二来则是可口可乐虽然在27年就出现在了魔都，但建国后它们便撤离了，要在78年才会重返华夏市场。
因此综合来看。
徐云私认为袁国粮在可以大快朵颐的年龄阶段，应该是做不到可乐自由的。
不过眼下有了徐云的出现……
至少袁国粮的可乐自由，应该不用等那么久了。
见此情形。
徐云便也有些费力的拿起面前为他特制的小纸杯，将其中容量不多的样品一饮而尽。
过了片刻。
徐云眼中闪过了一丝惊喜。
怎么说呢……
虽然样品的口感和后世的可口可乐还有比较明显的区别，但气泡的冲击感还是很足的。
而且相当关键的饮料甜度也刚刚好，不会太过寡淡，但也不至于齁到腻味。
如果后世标准的可口可乐是100分。
那么对于这份样品，徐云大概可以给出一个85分左右的分值。
考虑到后世的可乐可乐配方其实进行过部分改动，这次试生产应该可以算是……
勉强达标？
紧接着。
徐云又拿起了另一个小杯子。
此时此刻。
可以看到杯子里正有丝丝热气在缓缓升腾。
很明显。
这是一杯热饮，也就是徐云魔改的……
姜汁可乐。
“呼……”
徐云先是朝它吹了几口气，待液体稍微凉了些，方才慢慢的将液体用嘴尖抿入了喉咙。
结果乐可刚一入口。
一股姜汁特有的辛辣味便充斥满了徐云的唇腔。
但与芥末的刺激性不同。
这种辛辣有些类似更加优质的‘山葵’，口感层次明显，但却并不呛人。
另外伴随这股口感出现的还有一丝沁入肺腑的温润，就像是喝了碗三九感冒灵似的，暖暖的，很贴心。
与此同时。
对姜汁可乐进行尝试的除了徐云之外，自然也包括了刘有成这个快乐水的狂热粉。
只见他先是看了眼徐云，方才慢慢拿起杯子，极其豪爽的一昂首，将样品一饮而尽。
过了片刻。
刘有成的眉头先是微微一蹙。
但紧接着便迅速舒展开来，整个人也忍不住发出了一道诧异的鼻音：
“唔？”
很明显。
这款可乐的口感有些出乎刘有成的意料。
听到刘有成的这声轻咦，李觉也不由冒出了些许好奇，试探着问道：
“刘主任，姜汁可乐的口感如何？”
“……”
这一次。
刘有成沉默了几秒钟，方才给出了答案：
“怎么说呢……味道确实有些奇怪，至少我个人肯定不会喜欢这味儿。”
“但你说它有多难喝吧……这倒也不至于，而且根据我对毛熊人的了解，这味儿毛熊那边说不定还真会喜欢。”
李觉顿时眉头一扬。
要知道。
之前刘有成都差点儿把姜汁可乐给打成异端了，结果如今却改成了这种评价……
由此可见……
姜汁可乐的味道或许确实不错？
想到这里。
李觉不由环视了周围一圈，对老郭和钱秉穹等人问道：
“友来，老钱，你们的意见呢？”
老郭和钱秉穹闻言彼此对视一眼，由钱秉穹给出了意见：
“我没问题，向组织上汇报吧，以基地领导层的名义。”
李觉点了点头。
接着他又转头看向了一旁的侯光炯几人，对这几位农业大佬说道：
“侯教授，至于你们……就暂时先在基地安心研制育种方案吧，有什么需要基地帮忙的尽管开口。”
“等具体方案出炉后，组织上应该就会安排你们你们去南方某个地方进行实际育种了。”
侯光炯等人自无异议。
虽然他们如今被组织上安排到了221基地，但这里终究是祖国西北地区。
考虑到水稻育种的相关硬性条件，他们将来肯定会被调往南方某个区域进行育种研究。
比如说八桂、赣省，甚至琼海。
不过很快。
侯光炯的脸上便露出了一丝迟疑，只见他沉吟片刻，斟酌着对李觉说道：
“李厂长，我和小袁小周他们肯定服从组织上的安排，组织上要咱们干啥肯定没二话，但是老杨他的情况……”
听到杨开渠的名字。
李觉的脸上也不由浮现出了一丝沉重：
“侯教授，杨教授的情况我在来之前就了解了，不过还没有收到组织上具体的安排。”
“但这事儿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们都会给杨教授一个舒适优渥的疗养环境，至少……”
“让他不会太过痛苦的渡过最后这段时光。”
李觉这番话说完。
一旁徐云的脸上，亦是出现了一丝遗憾之色。
早先提及过。
杨开渠先生如今已经是肺癌晚期，再过六个月就将撒手人寰。
他之所以会来基地，就是为了用自己最后的这丝余力来“谏言”。
如今谏言已经达到了效果，他本人的情况却也成了个问题——科研肯定搞不了，身体状况又回不了蓉城，只能待在基地疗养。
这种情况即便徐云是个穿越者，也依旧无能为力。
毕竟这可是肺癌晚期啊……
哪怕是在2023年，这都是个绝症中的绝症。
这种病在如今这个时代想要治好？
不可能的。
这样说吧。
如果杨开渠真的能被从肺癌晚期抢救回来，徐云当场就去把那柄老郭老师冯卡门送给他的、号称麦克斯韦用过的、孙俊人啃到了一半被叶笃正抢去啃、叶笃正没啃两口又被钱五师抢走、如今正在刘渤生嘴里的斧头当场啃掉！
“……”
过了片刻。
李觉将脸上的沉重收敛了下去，又与众人聊了一些安排上的事情。
不过除了杨开渠的治疗之外，剩下的基本上问题不大。
毕竟周开达和袁国粮如今的身份都很‘低微’：
周开达现在是天全县思经乡的一位普通干事，袁国粮则是安江农业学校的普通教师。
若非如此。
他们也不会被派去八桂参加个名不见经传的农业会议了。
现场几人中，只有侯光炯的情况复杂一点儿。
毕竟他如今是西南农业大学的正牌教授，堂堂博士生导师，而且土壤这块还真不太好找到他的替代者。
不过好在如今是八月底，处于老生已经毕业，新生未入学的一个特殊节点。
因此对于侯光炯来说，他的各种教学任务调整起来倒也不会太麻烦。
半个小时后。
众人各自散场。
侯光炯几人由李觉的助理周材带领，前往基地安排好的住所落脚。
李觉与钱秉穹则迅速将可乐试饮顺利的消息传到了首都，为首都方面对后续计划的绘制提供参考。
至于徐云嘛……
他则跟着老郭，赶向了陆光达所在的理论研究小组。
根据刚刚得到的消息……
陆光达在中子运输理论上的研究，遇到了某些特殊情况。

第五百八十四章 如果权威错了呢？
从字面上便不难看出。
陆光达所带领的理论研究部，无疑属于整个核武器研制过程中绝对的核心项目。
因此从后世的角度来看。
这个部门所在自然应该被安排在最靠前的一分厂，这样才能体现出整个部门的重要性嘛，对吧？
然而答案却并非如此。
实际上。
理论部所在的区域既不是一分厂也不是二分厂，而是序列号看起来普普通通的……
七分厂。
七分厂位于基地的西南面，负责的是是放射化学和中子物理的理论研究和实验。
这是一处有着很多密集建筑的区域，不过大多数建筑的外观都是普通的厂房，内部方才别有洞天。
通过厂区门口‘门卫’的第一轮检查后，徐云和老郭便顺利的进入了这间厂区。
至于乔彩虹嘛……
这姑娘自然是因为涉密级别不够，被老郭喊去照顾杨开渠了。
所以徐云又享受了一次大佬推车的待遇。
“小韩，话说回来，这还是你头一次来七分厂吧？”
进入厂区后。
老郭一边推着徐云的轮椅，一边指着四周一间间黑色壳子般的厂区说道：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和你想象的理论研究中心有点不一样？”
徐云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嗯，是有些不一样。”
虽然徐云在现实中曾经参观过西海原子城，但后世的原子城作为一个主题性的纪念景区，整体样貌和如今的221基地出入其实是很大的。
原子城有相当部分物件都被搬运到了博物馆里，不少建筑已经废弃甚至都干脆拆除了。
因此徐云对于陆光达他们所在的理论部情况并未亲眼所见，他原先构想出来的画面应该是这样的：
几间两三层的小楼聚在一起，楼的外墙有些破旧，但没有荒废的感觉，门前有一块微黄的石板路，路旁有些植被花朵。
每当阳光洒下来，透过树叶轻拂，形成斑驳的影子，淡雅而又悠长。
结果没想到见到实际情况后徐云才发现……
理论部的画风要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加朴素。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正常。
毕竟在原本历史中，海对面U2几乎隔段时间就会来骚扰一次。
作为被重点关注的目标，221厂内凡是有异常的建筑都会被严格盯防。
因此对于理论部来说，肯定是越低调越好了。
紧接着。
老郭很快带着徐云来到了一处即便是在众多‘铁盒子’里也显得很平凡的一处车间，轻轻敲了几下门。
咚——、咚咚咚。
很明显的一长三短。
过了大概几秒钟。
车间大门的猫眼处被人拉开了一条小缝，门后出现了一双仅看目光就显得很警惕的眼睛。
待看清老郭的面容后。
嘎吱——
大门被人从内开启。
一名表情严肃的便装男子露出了身影，他的左手边还站着两位拿着半自动步枪的战士：
“郭主任，您来了。”
“嗯，光达这边有些事情需要我来处理一下。”
老郭朝他点了点头，又指着一旁的徐云说道：
“老周，这位就不需要我多介绍了吧？”
名叫老周的中年男子个头不高，整个人看起来不苟言笑，脸色甚至比徐云之前见到的程开甲还要严肃……或者说臭。
当初在基地常务会上徐云没见到过这人，不过看老郭说话的架势，此人没出现在会议上的原因多半不是级别不够，而是因为保密需要。
随后老周的目光在徐云身上扫视了一番。
就在徐云以为老周接下来会放行的时候，老周忽然伸出手，撕开了徐云脸上的一处小伤疤。
一股剧烈的疼痛感瞬间令徐云龇牙咧嘴了起来：
“卧槽痛痛痛痛痛……”
老周却认真的观察了一番伤疤下隐隐有些出血的伤口，接着又掀开徐云的裤子看了几眼。
确定一切正常并非伪装后。
他方才放心点了点头，让开了身位：
“没问题，你们可以进去了——韩立同志，保密条例需要，请你多多见谅。”
徐云抽动了两下嘴角：
“理解理解……”
随后在老郭的引导下。
徐云总算进入了这个车间。
这个车间与后世普通高中的室内体育馆差不多大，从外表上看就是个容积中等、但内部构造应该很简单的仓库。
不过走进车间后徐云才发现，这处车间远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因为……
进入车间后出现在徐云面前的并不是向上的楼梯，也不是水平的地板，而是……
一条向下的走道。
没错，向下的走道。
换而言之。
这处车间的地下是空的。
也许是为了方便一些物资或者仪器运输吧，走道的边上安有一台非常原始的电梯——或者说应该叫它升降平台。
随后在这玩意儿的协助下，徐云顺利和老郭来到了……
地下一层。
这处地下设施有着与眼下这个时期出入很大的画风，墙壁用一种徐云认不出来的光滑土层涂抹，地板则是标准的自流平地面。
如果不是照明设施依旧采用了有些老旧的钨丝灯泡，徐云甚至感觉自己又穿越回了2023年。
随后老郭带着徐云七拐八拐，最终来到了一处编号是【特01】的屋子外。
这一次。
老郭并没有像进入车间前那样用某种特定频率的暗号敲门，而是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随着大门的推开。
下一秒。
一股嘈杂的声音便传入了徐云耳中：
首先是噼里啪啦的算盘敲击声，这种无规则但很清脆的声音在任何地方都很显眼。
在听到这阵算盘声的时候，徐云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
在他穿越的2023年，网上经常可以看到一种说法：
算盘在核武器研制过程中并没有起到多少作用，这只是为了凸显一部分“英雄”的艰苦卓绝罢了，属于电影的表现手法。
这种说法简直荒谬至极。
无论是目前诸如于敏、钱五师这样大佬的回忆录，还是官方拍摄的记录片中，都可以看到反复被提及的算盘的身影。
按照于老爷子的回忆。
光他们轻核组的三十多号人，五年就消耗了200多副算盘。
诚然。
用算盘计算偏微分方程还有各种函数是很麻烦，但问题是眼下这个时代他们有的选吗？
103机的算力才一秒一万多，整个基地五千多名科研人员共用的手摇计算机才47台，不用算盘用什么？
不是兔子们舍近求远，而是那个时代只有这种条件。
等兔子们好不容易熬出了成果，结果到某些人嘴里就成忽悠人灌鸡汤了，这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如今网上有些人发现原子弹的存在抹不掉，就开始全力淡化那些前辈的辛劳，某抖音号连什么【兔子当时拥有世界上算力最强的计算机】这种言论都出来了。
估计再过个几年。
网上说不定就会出现当初兔子们是一边插着RTX 4080，一边餐餐大鱼大肉搞出来核武器的言论了——离谱的是这种说法还会有人觉得对你信不信？
视线再回归现实。
而除了算盘声之外。
接着便是各种各样的讨论声了：
“老侯，我这儿没算纸了，能借我点吗？”
“诚哥，您帮忙看看我这个结果有没有问题呗？”
“有要一起去厕所的伐？”
“刘工，这个区间是不是太大了？我觉得到0.3324应该就够了。”
这间屋子里大概有三十多号人，面积则与后世两间普通的高中教室差不多大。
这其实是徐云第二次看到集体讨论的情况了——上一次是在诛仙剑小组计算乘波体，其实徐云心中一直有个问题挺费解的：
在这种嘈杂的环境里，计算结果真的不会出错吗？
至少徐云在计算题目的时候，对于周围环境的要求还是挺高的。
有些情况下他甚至还会戴3M的耳罩，尽管这玩意儿对于脑袋大的人很不友好……
不过目前看来。
这种环境对于如今这个时代的前辈们来说并不算什么大问题，有些人甚至很喜欢这样的嘈杂感。
而在这喧闹的氛围中。
有一个方位显得极其显眼：
此时此刻。
一张位于屋子右后方的桌子附近正围着一大群人，彼此激烈的讨论着什么。
从其中一个个发量稀疏的脑门不难看出，这一定是一次强者之间的讨论。
随后老郭将房门关上，带着徐云径直走向了这群人的所在。
随着距离的拉近。
一些此前听不清的交谈声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老华，你冷静一点，中子角通量密度不可能会这么低的，你一定是哪里计算错了。”
“不是我在激动，是你们在针对我！我的答案明明没有错！”
“老华，大家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谁会针对你呢？咱们明明是在讨论数学问题，偶宇称球谐函数的数值是明明白白写在文件上的……”
“是啊老华，你这人就是太敏感了，昨天还说要让你儿子和我女儿结娃娃亲呢……”
“别tmd扯这些，咱们就事论事——再提这事儿信不信老子回去就把我儿子给割了？”
“？？？？”
总而言之。
当徐云和老郭来到现场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便是这样一幕：
大概十位左右研究人员聚集桌边，明显的分成了左右两个团体，陆光达则一脸无奈的被围在了圈内。
见此情形。
老郭便立马喊起了陆光达的名字：
“光达！”
陆光达原本正拧着眉毛看着面前的一份文件呢，闻言立马抬起了头。
见到老郭和徐云后他先是微微一怔，旋即眼中便冒出了光，大喜道：
“老郭，韩立同志！哎呀呀，你们可算来了！”
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下。
老郭跟在超市推购物车似的将徐云推到桌边，朝陆光达面前的稿纸努了努下巴：
“光达，怎么了这是？”
之前由于保密需要，陆光达只派人用简洁的内容通知了老郭理论组这边遇到了一些情况，大致和中子运输有关，但再多老郭就不了解了。
陆光达闻言叹了口气，对老郭解释道：
“老郭，还记得之前你带回来的那套外文期刊吗？”
“里头有一份长友同志从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中带出来的文件，文件除了一些重要参数，还描述了一个定态次的临界状态模型。”
老郭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
“当然记得。”
这件事他怎么可能忘的了呢？
毕竟这份文件可是他的至交好友，用生命换来的绝密文件啊……
随后陆光达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们在翻译好这份文件后立刻进行了全组学习和讨论，在不久前也确实产出了很不错的理论成果。”
“这些理论成果把我们的研究效率硬生生的推了一大截，很多原先停滞的地方也开始出现了松动。”
“只是在后续的中子通量密度计算的时候，我们突然发现了一个情况……”
说到这里。
陆光达抬头看了老郭一眼，从桌上拿起了一份文件：
“根据我们对模型的后续衍生计算，发现有些计算结果存在明显的异常。”
老郭闻言眉头一皱，取过文件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
他的鼻翼间忍不住发出了一道轻咦：
“唔？”
中子输运方程。
这是原子弹研制过程中非常非常重要的一个模块。
上辈子是原子弹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核爆过程中子与核碰撞的概率是一个很复杂的过程——无论是是应用还是计算上都是如此。
原子弹最开始就是搞轰击，然后炸出中子。
中子传播过程中遇到新的核，接着发射新的中子。
这些中子会随机向不同方向运动，再次进行撞击，如此反复……
这么一轮又一轮的过程，必须要在数学上精确到每一轮过程中中子的运动状态。
用术语来描述就是这样的：
初始在堆内某一位置具有某一能量及某一运动方向的中子，稍晚些时候，将运动到堆内的另一位置以另一能量和另一运动方向出现。
这种运动轨迹用数学方程组表示，便是中子输运方程。
但问题是……
链式反应后产生的中子能量分布很广，需要求解多群的玻尔兹曼方程，而且这玩意还没有解析解。
所以呢。
只能离散后再通过多种计算方法求数值解，核武器里面核燃料的形状也比较复杂，所以求解起来更加困难。
后世的计算机算力强，计算这个问题可以直接用蒙卡计算。
但眼下这个时代只能靠手解单群的中子输运方程，这就很麻烦了。
可你不解决这个问题又不行，因为没有具体单解的话，很多应用上的操作是无法进行的。
例如控制棒在哪里插？
高浓缩铀如何达到临界体积？
合适的燃料摆放方式是什么？
没有具体的数值，这些东西是搞不起来的。
因此当初在拿到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文件的时候，老郭是既悲痛又开心。
悲痛是因为这份文件的获取过程太过坎坷，不止一位同志战友牺牲在了护送途中。
开心则是因为有了这份文件，很多难点应该就可以顺利解决了。
但如今看来……
这件事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例如他手上的这份计算稿纸，这是一轮非常标准的的一般数值的计算过程。
也就是当粒子的平均自由程非常小时。
在扩散条件下通过光学厚胞腔……也就是原子弹应用过程中的一个模块的数值，来求解离散纵坐标。
其中输运方程的形式如下：
ut＋b&#183;▽u=0
这里u=（x，t）。
其中时间变量：t≥0。
空间变量：x=（x1，……，xn）∈Rn。
龙套向量：b=（b1，……，bn）∈Rn，这是一个固定的向量。
接着在边界Γ：Rn&#215;{t=0}上，给定初值，g：Rn→R。
观察上面这个方程，不难发现u沿某个特定方向的导数为0。
这时固定一个任意的点（x，t），并定义z（s）=u（x＋sb，t＋s），s∈R。
利用一开始的方程就可以得到一个表达式：
dz（s）ds=b&#183;▽u（x＋sb，t＋s）＋ut（x＋sb，t＋s）&#183;1=0。
从这个表达式不难看出。
对每个点（x，t），u在穿过（x，t）且方向是（b，1）的直线上是个常数，实际上就是它在t=0时刻的初值。
接着再加上一个扩散方程的增值项，很轻松就可以得到一个指数项是e的正数次的结果。
至少以老郭的数学水平看来，这个推导过程不存在什么明显异常。
但是在看到结果时，他整个人却瞬间愣住了。
只见此时此刻。
最后无穷项级数的求和上，显示的赫然是一个指数项是e的负数次的结果！
看到这里。
老郭猛然抬起头，看向了对面的陆光达。
陆光达则无奈朝他一摊手，叹息道：
“瞧见了吧，是不是很奇怪？”
老郭沉吟片刻，继续翻动了几下手中的文稿，问道：
“光达，有没有可能是更早之前的数据计算出问题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
老郭话音刚落。
之前那位和众人顶牛的中年人便又激动了起来：
“一开始我也以为是前置数据出问题了，所以特意带队复验了整整三次！甚至还用了一个小时首都计算机的计算时长！”
“但无论怎么计算，前置的所有条件都符合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文件上模拟的要求。”
“所以一定是你们三组的翻译出问题了！一些词儿被翻译成了另一个概念！”
“放你娘的屁！”
听到中年人的这句话。
另一个个子矮小……估摸着只有一米五左右的中年人也忍不住了，毕竟此时在场的可有老郭这个‘外人’，有些面子是必须要争的：
“老子在英法美都留过学，学的还是应用数学，这种术语闭着眼睛都不可能会错！”
“别tmd说白话文了，翻译成温州话都能信雅达！”
“那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这tmd问你啊！”
纵观穿越这么久。
徐云还是头一次见到基地内出现如此火爆的意见分歧。
虽然老郭和陆光达很快也反应了过来，迅速让组内其他成员将二人分开带走冷静。
但整个现场的气氛，还是肉眼可见的下降了一大截。
见此情形。
一旁的徐云忍不住眨了眨眼，对老郭说道：
“郭工，能把算纸给我看看吗？”
老郭点了点头，顺手把稿纸递给了徐云。
这份稿纸大概有0.5厘米的厚度，不过如今徐云的双手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因此倒没怎么费力便取过了稿纸。
“……”
中子运输的概念虽然是核工程的相关范畴，但其本质和徐云的物理方向是有所重合的。
因此很快。
徐云便看完了这份计算稿纸，心中也隐约有了定数。
果然如此……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对老郭说道：
“郭工，我看完了。”
此时的老郭正在动笔做着验算，想要试着找出问题呢，闻言头也不抬的问道：
“哦？怎么样，有什么想法吗？”
徐云沉吟片刻，忽然说道：
“郭工，不知道您有没有考虑过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出问题的其实不是翻译或者计算过程，而是……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那份文件本身？”
“……”
听闻此言。
老郭忽然停下了笔。
过了片刻。
他猛然抬头看向了徐云，表情带着浓烈的错愕：
“小韩，你在说什么？”
“你要知道，这份文件可不存在什么故意泄露给我们的可能性——它前半部分的情报帮我们解决了很多很多的理论问题。”
“也就是说这是海对面最顶尖团队研制出的成果，没被人动过手脚。”
“而且做出这个模型的可是诺里斯&#183;布拉德伯里，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的主任，堂堂曼哈顿计划中的绝对核心！”
“他可是核武器领域的专家和权威，仅次于奥本海默——在海对面的三位一体核试验中，布拉德伯里还是最终装配的负责人。”
“小韩，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懂啊，权威结论嘛。”
徐云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双手一摊：
“但如果权威自己也错了呢？”

第五百八十五章 权威……真的错了！
“……权威是错的？”
地下的这间密室内。
随着徐云这番话的出口。
这一次。
错愕的不再是老郭一人，而是……
包括陆光达、之前剑拔弩张的两位男子等人在内、此时围在桌边的项目组所有成员。
原因无他。
盖因徐云所说的这番话，实在是……太具有冲击力了。
诺里斯&#183;布拉德伯里设计的理论是错的？
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
诺里斯&#183;布拉德伯里可是奥本海默亲点的曼哈顿项目主管，人类历史上第一颗试爆的原子弹中心钚的起爆装置便是他亲自组装的。
可以这样说。
除了奥本海默之外，没人比诺里斯&#183;布拉德伯里更懂原子弹理论。
这是一位必然将载入人类科学史史册的大佬。
他就像是一座大山横在所有人的面前，任何见到这座高峰的行人都只会产生一种高山仰止的感叹——即便是老郭和陆光达也是如此。
至少……此刻如此。
结果没想到。
徐云这个‘愚公’忽然跳了出来，指着这座山说它的位置是错的，它不应该在那里。
这显然是相当惊人的言论。
而此时的徐云似乎隐隐有些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架势，面对惊诧的众人，他继续开口说道：
“郭工，陆主任，为什么权威就不能是错的呢？”
“诚然，诺里斯&#183;布拉德伯里和奥本海默他们完成了三位一体以及曼哈顿计划，能力方面毋庸置疑。”
“但别忘了，这个定态次的临界状态模型只是海对面对原子弹研究的前沿理论，并没有在技术上落实。”
“因此从理论上来说，为什么不能是诺里斯&#183;布拉德伯里错了呢？”
“甚至……”
说到这里。
徐云刻意顿了顿，环视了周围一圈：
“有没有一种可能，海对面的这套理论无法在应用上迭代，其实就是因为其中某些环节其实是有问题的？所以才没法在现实适配？”
唰——
徐云此话说完。
桌边霎时变得落针可闻。
这股寂静在更远处算盘和讨论声的对比下，形成了一副极其微妙的画面。
“……”
过了足足有好一会儿。
陆光达方才从惊诧中回过神，与一旁的老郭彼此对视了一眼。
不夸张的说。
徐云的这番话实在是太具有冲击力了，甚至动摇到了他们的认知。
但另一方面。
不可否认。
徐云说的这些话虽然在认知上有些难以接受，但在逻辑上确实是有可能成立的。
根据海对面主动公开的信息。
曼哈顿计划对于中子运输方程采用的是近似解，也就是二维球坐标系的一种并行SN算法。
这个方案采用了区域分解和并行流水线相结合的空间－角度方向的并行度计算，并行效率大概在52％左右。
同时这个方法存在很大的失误率，量级越高就越可能出现错误，势必遭到淘汰。
因此与选择研发更困难的铀弹而不选择钚弹一样。
陆光达带领的理论组否决了这种并行算法，准备自己重新搞出一套可以长期使用的理论出来。
顺带一提。
后来的高卢在这方面居然也没举白旗，同样放弃了并行SN算法——倒是约翰牛取了个巧，继续沿用了这种方法。
接着又过了一会儿。
陆光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徐云问道：
“韩立同志，既然你觉得这个模型有问题，那你能找出出错的环节吗？”
“毕竟口说无凭，凡事是要讲证据的。”
徐云闻言沉吟片刻，最终轻轻摇了摇头：
“陆主任，很抱歉，由于时间有限，核心的错误所在我肯定是没法给您找出来的。”
“毕竟我又不是全知全能的神或者从未来来的穿越者，事先就能知道全部的事儿。”
“不过我能肯定的是……至少这里肯定是有问题的。”
说罢。
徐云伸出食指，轻轻指向了算纸的某处区域。
陆光达下意识探过脑袋看了几眼，整个人微微一怔：
“高压缩热核聚变区？”
徐云点了点头，拿起笔在一个参数上划了道横，做起了解释：
“您看这里，坍塌密度的流密度1.533，对吧？”
老郭点了点头。
徐云便又提笔写道：
“您看哈，我们先定义一个输运平均自由程，插入平均散射角余弦，中子就会有外推距离d=2λtr／3。”
“对特征系数的倒数开根，具体的数值先不说，外推中子的数字肯定要小于中心A区域的发散中子数量，那么计算出来的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大于1的数字呢？”
“所以很明显，诺里斯&#183;布拉德伯里一定少计算了……某个散度的情景。”
陆光达顿时瞳孔一缩。
早先提及过。
由于这个框架是诺里斯&#183;布拉德伯里所计算出来的缘故。
因此拿到文件并且翻译过后，陆光达等人只是简单的做了一次核验便直接拿来用了。
毕竟这份文件之前推动了很多卡壳的项目进度，不可能会是气体交换膜那样被人动过手脚的东西。
这种做法就好比你要用电脑设计一个物理模型，某天你恰好得到了一台主机。
这台主机经过初步检测，跑分啊、启动啊、上网啊、下片啊这些功能都没什么问题。
因此你对它的内部构造虽然好奇，但由于物理模型的设计要紧，所以你就没去管具体零部件的情况直接开机使用了。
而眼下徐云点出的这个环节就相当于在告诉他们：
亲，这台电脑的CPU某个线程有问题哦——不是被人刻意动了手脚，而是厂商从生产环节便出现了纰漏，连厂商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哟～
想到这里。
陆光达便忍不住拿起徐云面前的稿纸和笔，认真的看了起来。
众所周知。
中子运输方程的框架很广，不过其中特别重要的概念不多，满打满算也就十来个而已。
而在这些概念中。
对数能降无疑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
它指的是中子在物质中运动时能量的损失率，表达式是u=lnE0／E。
其中E0是中子散射前的能量，E是中子散射后的能量，u就是对数能降。
有了能降的概念以后。
便可以定义某种物质的平均对数能降了。
也就是中子与这种原子每次散射所产生的平均能降：
ξ=Δu－≈2／（A＋2／3）。
这个是平均能降的近似计算式，可对原子量A大于10的原子使用。
这样就可以计算出以某种原子制作的材料作为靶心时，中子平均需要散射多少次才能从E0降到指定的E：
Nc=u，ξ=lnE0－lnEξ。
举个例子。
中子从2MeV（裂变中子平均能量）慢化到0.0253eV的能降，就是u=lnE1／E2=18.1856。
当然了。
能降这个概念在后世也进行了部分概念迭代，更多被应用在反应堆领域。
不过眼下这个时代这种概念还是很主流的，无论国内外都要到80年代才会进行版本更新。
而对于一枚降能的中子来说。
它的‘一生’则要经历慢化和扩散两个过程。
其中慢化的平均时间称为慢化时间，扩散的平均时间称为扩散时间。
中子寿命呢，就可以表示为慢化时间加扩散时间——这应该算是小学一年级难度的加法……
换而言之。
中子在一次核反应中存在的时间，可以用自由程除以运动速度得到，也就是对平均能降进行积分。
等到了这一步。
一个至关重要的概念便出现了。
这也是一个在量子力学与流体力学、以及电动力学中都广泛出现的概念：
流密度，j=ρv。
所谓流密度，指的是可以用来描述系统内物理量变化的一个量。
从它的样子就可以看出它的意思：
密度乘以速度。
密度代表着微元，而速度是与系统边界相垂直的，这表示着离开或者进入系统的微元。
在核工程中。
取中子密度为n，则有中子通量密度，也是中子流密度中子Φ=nv中子／（m^2&#183;s）。
也就是每秒经过单位面积的中子数量。
既然中子通量密度可以衡量体系内中子水平的变化情况，再结合到宏观截面Σ具有反应概率的物理意义，所以就可以定义核反应率R中子R=ΣΦ中子／（m^3&#183;s）。
这代表着发生核反应的概率，也就是平均单位体积内单位时间内反应掉多少个中子。
这个概念非常简单，也非常好理解。
徐云指出的地方，便是两个步骤中中子密度的对比差值出现了异常。
依旧是举个不太准确但比较好懂的例子来描述这个情况：
假设你叫李子明，在一所小学的三年二班读书。
你的班级在教学楼的三层，整栋教学楼相同的教室有几十间，并且一层只有一个入口。
那么所有人去班级的步骤肯定都是这样的：
先通过一层入口，沿着楼梯走到各自楼层，然后再进入自己班级。
也就是……
某段时间内。
进入三年二班这间教室的人数，肯定要远小于从一层进入教学楼的总人数。
换而言之。
二者的比例不说是几比几吧，肯定是要小于……或者说远小于1的——一个班级按照50个人算，走进教学楼的最少有数百号人。
但诺里斯&#183;布拉德伯里计算出的这个框架却不一样。
它显示的比值是大于1，就相当于走进班级的人要比走进教学楼的人多，那么这显然就是哪里出问题了。
“an（r，t／）at=S（r，t）－ΣaΦ（r，t）－▽&#183;J（r，t）……”
“加入一个稳态情况aΦ／at=0，那么就有d2Φ（r）dr2＋2rdΦ（r）dr－Φ（r）L2=0……”
“引入菲克定律……所以以中子通量密度Φ（r，t）为待求函数，改写连续性方程为1／vaΦ／at=S－ΣaΦ＋D▽^24Φ……”
写到这里。
陆光达的笔尖忽然便是一用力，生生在算纸上戳破了一个洞。
但平日里无比节俭的陆光达这次却没有露出丝毫心疼的表情，而是死死的盯着自己计算出来的这道公式。
1／v（aΦ／at）=S－ΣaΦ＋D▽^24Φ。
这个公式第一眼看起来可能有些陌生。
但如果把最后【4Φ】的4给去掉，想必许多聪明的同学便认出来了。
没错！
这便是一切核工程的起点，整个核工程物理最重要的方程之一……
中子扩散方程。
它描述了中子通量密度分布的变化情况，并且在空间上是一个二阶微分方程，在某些情况下能够变成赫姆霍兹方程作出波动解。
同时它在时间上是个一阶微分方程，可以得到时间上的单调发展情况。
一般来说。
对于任何一个完整的框架，你都可以从中反推出这道公式的正确表达式。
但是……
眼下陆光达推出的结果，却多出了一个4！
微分方程多个4，这个概念再解释就要被喷水文了。
总而言之。
这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的情况！
要知道。
理论部的这些推导可不全是数学计算，他们计算的参数有很多都来自应用地带的实验团队——否则兔子们也没必要建轰爆实验室了。
例如陆光达他们这次使用的参数。
这些参数有部分来自海对面传回的文件，文件原本所属的都是一些国家级的实验机构。
有部分来自七八年前他们去毛子国内进修时带回来的资料，比如彼得罗夫反应堆。
还有部分来自七分厂的中子物理实验室，就在陆光达他们边上的车间里。
这些数据有不少都是真实核爆的参数，也就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实——再不济也是冷爆数据。
这些事实逆推出来的结果有问题，显然不可能是数据的锅。
也就是说……
诺里斯&#183;布拉德伯里的这个框架，确实存在某些错漏！
现场的这些大佬都是个顶个的国内精英，因此很快，他们也相继意识到了这点。
见此情形。
不需要徐云再次提醒。
陆光达便看向了现场众人，展现出了他果决的一面，迅速做出了各种指示：
“喜来，你现在立刻带领二组去复验平均散射角余弦的问题！”
“陈瑞同志，你负责校验扩散长度的量纲。”
“老华，你去计算一下本征波的叠加态是不是连续的——唔，不要引入有效增殖系数试试。”
“老安，你带小高他们……”
看着迅速进入状态的陆光达，徐云的心中不由冒出了一丝感慨。
不愧是统筹理论部的大佬……
要知道。
为了避免露出太多异常。
徐云这次只是给出了一个乍一眼看比较明显、但实际上牵扯很广的错误点。
这个错误点辐射的计算模块至少有二三十个，复杂程度另说，光数字就远远超过了这间屋子里的团队数量。
结果没想到。
陆光达居然这么快就做出了安排，而且提到的这些方向最少有80％的正确性！
这就纯粹是属于专业本能的范畴了，需要很扎实且雄厚的知识积累才能做到这一步。
哪怕是此时的国际上，具备这种战略本能的也不多。
五指之数肯定有，十指就未必了。
随后很快。
整个实验室都迅速被调动了起来。
其中表现的最为振奋的，无疑是之前吵过架的两位大佬以及他们的组员。
也就是时任理论部二组组长的华云，以及时任三组组长的马瑞平。
华云是目前国内为数不多同时获得理论物理和泛函分析博士的大佬，如今虽然不是学部委员，但能力却很强。
在泛函分析这块，他甚至可以说是基地……甚至国内的第一人！
马瑞平则是密歇根州立大学毕业的应用数学专家，由于英文口语和文字的功底都很扎实，如今主要负责外文期刊的翻译环节。
后世的马瑞平虽然没有评上院士，直到退休的时候都还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副高职称，甚至直到2022年才被正式解密。
但整个596项目中他亲手翻译的外文文献占比高达70％，可谓是功劳卓绝。
此前由于没有找出问题所在的缘故。
华云和马瑞平以及他们身后的小组，都收到了不小的压力——否则也不会互相质疑了。
这种质疑一来是基于对自己能力的自信，二来则是因为这份文件的解析太重要了，谁都不想背锅。
如今发现导致他们被黑的罪魁祸首，他们哪能不激动呢？
因此很快。
整个项目组众人便暂停下了手中的活，开始做起了演算。
“aCi（r，t）at=βik∞ΣaΦ（r，t）－λiCi（r，t）i=1，2，3，……，m……王哥，毛熊那边的3号组文件麻烦给我一下！”
“诸位，空间部分是赫姆霍兹方程，通解是一系列驻波的叠加，也就是一系列本征波的叠加态，所以如果要忽略它而研究时间上的变化，那么相当于假设整个过程中子通量密度构成一个整体的波，每个点变化是同步的，那么我们应该……”
“小赵，待会儿一起上厕所不？”
“0.557，0.559，8.322，报告，计算过程有一个明显的凸起！”
“很好，密度向量是多少？”
“只有大致区间，应该在18.5－19.7附近！”
“阿巴阿巴……”
看着热火朝天的现场。
徐云的目光却忍不住再次投放到了陆光达身前的那张纸上。
也就是……
记录有诺里斯&#183;布拉德伯里的英文复印稿。
说实话。
在后世的2023年。
徐云并不了解这封文件……也就是诺里斯&#183;布拉德伯里设计出来的定态次临界状态模型的存在。
这其实很正常。
毕竟核武器的研制过程中有太多太多的波折与故事，很多事情哪怕到2023年都没有解密——有些可能解密了，但并未完全公开，查询起来很复杂。
徐云能知道的只是这些事的表层，也就是很多同志为了保护那些外文期刊顺利运回国内，付出了宝贵的生命。
至于这些期刊的大体内容，他不可能完全了解。
但另一方面。
根据兔子们后来的一些成果佐证，徐云却能大致对照到某些情况。
比如很有名的超临界放大效应的纠正。
徐云不知道这是哪次事件得出来的结果，甚至纠正它的团队负责人是谁都记不太清了。
但如果哪天遇到了和群参数临界调整误差有关的事件，那么这件事就必然和超临界放大效应的纠正有关。
好比哪天你穿越到了某个时代，对周围的景象人物啥都不清楚，结果边上有个人和你说了声【大帅，前边就是皇姑屯了】，你肯定能猜到这是几几年。
眼下也是如此。
徐云虽然事先并不知道诺里斯&#183;布拉德伯里设计出来的定态次的临界状态模型。
但从这个错误点却不难判断出，这件错误必然和……那件事有关。
而如果真的是那样……
想到这里。
徐云的心脏忽然急促的跳动了起来。
等等！
如果条件合适……
好像似乎也许或许大概……可以借机再搞个大事儿？
倘若那事儿能成……
对兔子们的帮助，恐怕丝毫不会逊色于打下U2！
随后徐云仔细想了想后世了解到的信息，愈发感觉这事儿有门。
当然了。
这事情事关重大，牵扯到了很多方面，难度不亚于后世徐云日更五万字。
所以到底该怎么操作，还需要仔细琢磨琢磨。
至少……
从目前来看。
哪怕算上陆光达他们在验证的这件事，这个想法还依旧缺少一块拼图。
……
两个小时后。
不远处的华云忽然抬起了头，对陆光达喊道：
“陆主任，我找到问题的原因了！”
陆光达顿时神色一正，迅速问道：
“什么原因？”
华云快步将自己小组计算出来的结果拿到了陆光达身边，重重的将它拍到了桌上：
“陆主任，你看！”
“诺里斯&#183;布拉德伯里设计出来的定态次的临界状态模型是一种弱场近似，在Φ（r，t）缓慢变化的区域才能起到很好的描述效果。”
“但你看这三份数据，分别是毛熊、海对面和咱们自己的实验结果。”
“这些结果表明，源……也就是S（r，t）与中子通量密度Φ（r，t）会发生非线性的相互作用。”
“另外在源附近很近的区域，还有如控制棒附近这样Φ（r，t）剧烈变化的区域，Φ的变化是本质非线性的！”
“也就是说……海对面的那位诺里斯&#183;布拉德伯里用了一个线性方程，去描述了一个非线性的情况！”
“权威……出错了！”

第五百八十六章 提前问世的非线性中子运输方程
“？？？？”
密室内。
听到华云嘴中说出的这番话。
陆光达被称为‘娃娃博士’的白净圆脸上，很是突兀的出现了一个懵逼的表情：
o.O？
什么？
中子运输方程是非线性的？
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
中子运输方程的现象实质，就是对慢化＋扩散的求导。
慢化过程可以用能降的方式进行描述。
扩散的过程则是引入了流密度——这两个概念此前都提及过。
扩散过程是大规模的热中子在反应堆中自由扩散，参与裂变反应，维持核反应堆的运行。
这是核裂变中最核心最为关键，同时也是比较复杂的研究对象。
但归根结底。
所谓的扩散过程，还是属于一种中子分布情况随着核反应的进行而发生的演化。
与此同时。
上头已经定义出了中子通量密度Φ的概念，也就是流密度。
中子密度的变化显然分为三部分：
首先，源来产生中子。
其次，中子被吸收消耗用于裂变。
最后，中子泄露出体系。
这里可以把源记为S（r，t），泄露以一个散度来表示▽&#183;J（r，t），其中J（r，t）是中子离开体系的流密度。
核反应率如上R=ΣaΦ。
如果以n表示中子密度，便有一个连续性方程出现了：
an（r，t）at=S（r，t）－ΣaΦ（r，t）－▽&#183;J（r，t）
同时中子流进流出体系是靠分布驱动的，也就是梯度决定的。
J（r，t）=－D▽Φ（r，t）。
其中D=λs／3是系数，称为扩散系数。
从这里不难看出。
中子运输方程显然是个线性的偏微分方程……等等！
想到这里。
陆光达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猛然看向了二组组长华云：
“老华，你的意思是……中子运输方程，其实存在一个类似非线性薛定谔方程的情况？”
华云用力点了点头：
“没错。”
说起薛定谔的大名，大家想必都不算陌生——营销号口中薛仁贵的后代，知名的虐猫狂人。
而这位大佬的诸多事迹中，薛定谔方程显然是一个重点。
他是薛定谔亲自提出的量子力学中的一个基本方程，也是量子力学的一个基本假定。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
很多人将其视为现代物理学中最重要的方程，甚至没有之一。
与此同时呢。
它也是一个非常复杂线性偏微分方程。
任何原子——只要电子所受的力场可以用有心力场表示，其薛定谔方程都可以分离变量。
因此在几乎所有情境下。
薛定谔方程都是标准的线性方程。
但有一种情况非常特殊。
那就是当势场依赖于波函数时，推导出的薛定谔方程是非线性的。
这种情况在应用领域一般出现在等离子体或者光学方面，算是一种极其少见的情况。
而眼下按照华云所说。
如果中子运输方程的Φ在特定区域发生了变化，这似乎……
还真有可能？
想到这里。
陆光达便一把拿起华云带过来的文件，认真看了起来。
文件摆在最上头的是毛细彼得罗夫反应堆的一张报告，这也是兔子们手上仅有的十多张非冷爆的核反应堆中心数据之一。
不过这张报告倒不是兔子们通过特殊渠道传回国的，而是毛熊给出的嘉奖：
三年前。
王淦昌在毛熊杜布纳联合原子核研究所任研究员的时候，他从4万对底片中找到了一个产生反西格马负超子的事例，这也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发现超子的反粒子。
负超子当时属于毛熊和海对面都在争夺的关键领域之一，王淦昌的发现让毛熊在理论物理领域得到了一枚相当有用的棋子。
因此毛熊便把这张图赠送给了王淦昌老爷子，算是一种奖励。
当然了。
根据后世解密的一些情况来看，这份奖励应该是兔子们在经过内部讨论后，主动做出的一个选择。
另外，当时毛熊还给了王淦昌老爷子一个邀请：
只要他改变国籍，就可以永远留在莫斯科。
不过王老爷子最终还是拒绝了这份邀请，义无反顾的回到了祖国。（这是我查这份报告资料的时候才知道的事儿，所以当初介绍王老爷子的时候没写上，那个时代真的啥事儿都能见到这些前辈的影子）
好了。
视线再回到现实。
不过这份文件上的数据载体并不是很多人以为的黑白图像，而是科学界早期的一种特殊工具：
纸带。
看纸带在60、70年代堪称一种神功，中外都有大量顶尖高手存在，可惜现已几近失传。
在看纸带的过程中，科学家们便会脑补数值模拟的图像来分析纸带上所记录的计算数据。
例如当年的曼哈顿计划。
西伯格和劳伦斯便是看纸带的专家，在海对面原子弹的研发过程中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
随后陆光达小心的拿起卷纸带，认真的看了起来：
“编号45242的碰撞记录，裂变次级中子取各向同性近似……”
“高次中子占优势的能区在0.12到0.16，单能强中子源的能级是14MeV……”
“V1则是2738厘米每微秒，上级能区42MeV……”
结果看着看着。
陆光达骤然瞳孔一缩：
“咦？这是……”
只见此时此刻。
一条纸带上赫然记录着一组数字：
8.27^14g／cm^3。
而这组数字对标的参数，则清清楚楚写着……
装置内的中子密度！
随后陆光达死死盯着这组数字，整个人一言不发。
众所周知。
中子输运方程之所以可以被视为线性方程，本质是因为系统中的中子密度通常比原子核密度小得多——这里是小指的是量级上的差距，也就是所谓的【远小于】的程度。
比如地球和西瓜，又比如人和蚂蚁。
这正是推导中子输运方程时，所作的基本物理假设之一，是一切后续推论的根基。
在这一假设下。
可以只考虑中子与介质原子核的碰撞，而忽略中子之间的碰撞，最终得到线性的中子输运方程。
但如果中子密度很高，以至于接近原子核密度或二者相当的时候……
这个假设自然就失效了。
而一般情况下。
原子核密度的量级通常是……
10.14^14g／cm^3！
这个数字和纸带上的中子密度虽然并不完全一致，但二者已经不存在量级上的区别了：
好比A和B两个人，A有100万资产，B有80万资产。
你可以说A比B有钱，但二者的差距并不大，说不定没几个月B就赶上A了。
换而言之……
在这种情境下。
中子输运方程便没法再看做是线性方程了。
随后陆光达又先后看了其他几组数据。
最终发现中子密度在一些特殊情况中密度确实会暴增，接近甚至达到原子核密度的量级。
这些数据包括了中美毛熊三个国家的大量机构，不可能会出现偶发性的错误。
也就是说……
诺里斯&#183;布拉德伯里设计的理论的确是错误的。
见此情形。
陆光达的心绪忽然变得有些恍惚了起来。
他不是在感伤项目组在错误的路上花费了大量的时间，而是在惊讶……
海对面设计的方案，居然也会出错？
不过很快。
陆光达的脑海中便冒出了另一个问题：
海对面的权威也是人，一切技术没有落地，为什么不能出错呢？
别的不说。
如果他们真的无敌到一切都是正确的，还会在半岛上被咱们打的那么惨？
还有基地内的王淦昌、赵忠尧，以及还在海对面的老杨以及陆光达本人，过去不也是纠正过海对面大量的错误理论吗？——只是高度没有核武器这么惊人罢了。
想到这里。
陆光达不由深吸一口气，目光也不再缥缈，而是逐渐被一抹坚定之色所取代。
随后他沉吟片刻，抬头看向了华云，开口说道：
“老华，这次辛苦你了，很明显，你的验证是正确的。”
“在这里我要对你还有瑞平同志道个歉，之前因为我们没有发现模型中的问题，让二组和三组的同志无端受到了一些指责和压力。”
“作为项目组的负责人，这是我的失职，下次的总结会议上我会对这事进行主动检讨。”
说罢。
陆光达又转向了一旁的徐云，脸上的表情也跟着柔和了许多：
“韩立同志，我也要向你表示感谢——不但感谢你找出了结症所在，更重要的是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海对面虽然实现了原子弹技术，但还是远远没有把它完全吃透，还存在很多即便是诺里斯&#183;布拉德伯里这种权威都无法发现的错漏。”
“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代表着咱们虽然暂时落后，但却还没有被拉开到难以望其项背的程度！”
“或许有一天……咱们还能超过他们也说不定。”
陆光达说话的时候右手还在空气里挥舞了几下，显得极其有力。
听闻此言。
徐云却连忙摆了摆手，飞快的摇起了头：
“陆主任，您言重了，我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工作而已，功劳真不敢当。”
“要是大家都像您这么客气，动不动把小事儿上升到国家高度，那么今后我这顾问可就不敢轻易发声了……”
徐云的这番话少部分是客套，更多部分则是他的真实想法。
毕竟……
非线性中子输运方程这个概念，本就是596项目组做出的成果。
根据后世解密的信息。
在整个核武器的研制过程中。
兔子们一共发现了11处海对面以及毛熊的错误，其中最重要、足以动摇核工程基石的错误一共有两处。
第一处就是周光召先生发现的、有关次级中子能量分布和角度分布的错误。
早先提及过。
当时在原子弹研究初期，毛熊专家曾提供过一些和原子弹有关的技术数据。
但是后来研究人员利用“九次计算”……也就是一种解方程的模拟方法时却发现，次级中子能量分布和角度分布这个指标和毛熊提供的不符。
最终周光召先生从能量利用率入手，利用“最大功原理”证明了“九次计算”结果的正确性和毛熊数据的不可能。
后来根据毛熊方面解密的文档可以看出。
这个错误还真不是人家故意给的，而是海对面核武器第一人萨哈罗夫犯下的一个重大失误。
而除了周光召老爷子之外。
第二个兔子们纠正的重大错误，便是非线性中子输运方程了。
这个错误被纠正的时间相对要晚一点，发现者是至今健在的杜祥琬院士。
杜祥琬院士目前一共获得过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一项、一等奖一项、二等奖两项，省级一、二等奖十多项，也是个典型挂壁……
当时，兔子们已经开始研究起了氢弹的核聚变。
结果杜祥琬院士团队发现在实际工程中，某些聚变反应很剧烈的地方，可能会出现中子密度比核密度还要大的情况。
这个情况后来被拓展到了核裂变……也就是原子弹领域，给核武器在中子运输领域带来了一次全面革新。
没错。
这是氢弹研发期间的事情——当时兔子们的第一颗原子弹已经爆炸了。
那颗原子弹上兔子们采用的是另一种近似微扰法，并没有涉及到非线性中子运输方程。
怎么说呢……
从后世的眼光来看。
比原先的线性中子输运方程要好一点，但好的确实有限。
如果说线性中子运输方程是能开10公里的小电驴，那么原子弹运用的近似微扰法顶多能跑15公里罢了。
至于非线性中子运输方程适配的条件嘛，则是……
十万公里！——这还是现如今没更高量级核武器的缘故。
等到80年代。
为了能够在IUPAP……也就是国际上物理学界的最高组织、国际纯粹与应用物理学联合会中拥有一席之地。
兔子们忍痛将这项技术发表在了《计算物理》上，doi是10.19596／j.cnki.1001－246x.1984.02.010。
这项技术为兔子们换来了IUPAP副会长的席位，由周光召老爷子担任。
顺带一提。
这个席位可不是什么面子工程，而是兔子近代物理史上一次相当重要的节点。
举个例子。
后来国内各所大学第一批非巴统条约进口的仪器中，有超过90％都是走的IUPAP这条路子。
至于那篇论文甚至直到2018年都依旧在被引用，可以说是国内物理界影响极其深远的一篇文章。
据说啊……只是据说。
据说海对面如今的氢弹技术，后来采用的也是这个思路——毕竟在可控核聚变之前，核聚变热核武器肯定逃不开中子运输方程。
也正因如此。
徐云这次依旧只是扮演了一名搬运工的角色，苦劳嘛肯定有点儿，毕竟被人揭了伤疤嘛。
但你要说他功劳多大，那他就确实担不起了。
诚然。
作为一名穿越者，不做搬运工或者文抄公是不可能的，这谁都不能避免。
但搬运后还洋洋自得坦然受之，自诩为“装逼打脸”，那这就属于另一回事了。（昨天在某盗版书评网站上看到一条评论，说主角太怂了，哪怕对方是于敏或者钱五师主角也该装逼踩脸，真是奇葩……）
总而言之。
到了这一步，剩下的问题就很简单了。
只见陆光达环视周围一圈，随后开口说道：
“好了，各位同志，咱们现在既然找出了问题所在，那么接下来就应该去解决它了。”
说罢。
陆光达便走到了一旁的小黑板边，拿起粉笔写了起来：
“非线性方程的求解方法有不少，不过最常用的还是微扰法，也就是把非线性方程化成一个线性方程组。”
“而在中子运输方程中，我认为可以把非线性中子输运方程化为耦合的线性方程组求解。”
“也就是将没有中子碰撞的，有一次碰撞，有两次碰撞的……分别加起来，可以得到所有的中子。”
听闻此言。
现场众人纷纷点了点头。
微扰法。
这确实是非线性方程的一个基础方法。
当初徐云在和钱秉穹提及世界是非线性的时候，同样也提到了这种方法。
早先介绍过。
中子与核的反应分为两种：
散射与吸收。
其中散射是一种广义的散射，即中子进入出核不变，简称中出。
这又可以分两种情况：
①中子没有进入核内部。
也就是中子直接与核发生了散射行为，通俗地讲就是弹开了。
这显然是一个弹性散射，能量与动量都守恒，这种散射也叫势散射。
②中子被核吸收，但是又被放出来了。
这种情况稍显复杂。
当中子的能量恰好是核到达某个激发态所需的能量时，这个中子就极其容易被吸收：
从量子力学能级跃迁的知识可以解释这是为什么，这个过程称为共振吸收。
而后形成的复合核又将中子放出，并根据是否放出能量来分类为弹性／非弹性散射。
两种情况表达式如下：
非弹性ZAX＋01n→[ZA＋1X]＊→ZAX＋01n
弹性ZAX＋01n→[ZA＋1X]＊→ZAX＋01n＋γ。
没错！
聪明的同学想必一眼就看出来了。
共振吸收是对中子能量有要求的，所以它具有阈能的特点。
这样中子进中子出的反应，便是（n，n）反应。
至于吸收就更好理解了。
说白了就是中子进而不出核。
这种行为一共有三类反应：
一，辐射俘获（n，γ）。
中子被核吸收，而核通过释放伽马射线的形式将多余的能量放出而重新达到相对稳定的状态。
二，核子反应、也就是（n，p）、（n，α）。
中子被核吸收，而核通过释放质子、阿尔法粒子等非中子粒子的形式释放多余能量达到相对稳定的状态——在粒子物理与核物理中，由于量子隧穿效应，可以认为氦核24He是一个整体，即所谓的阿尔法粒子。
三便是……
核裂变。
没错，核裂变。
也就是中子被核吸收，而核通过裂变成多个子核的形式释放能量，使子核达到相对稳定状态。
这类反应虽然往往也会释放中子，但由于核的改变，所以仍然归为中子的吸收反应，而不归为散射。
但另一方面。
也并不是所有235U吸收中子都会发生裂变，比如92／235U＋0／1n→[92／236U]＊→92／236U＋γ就是一个辐射俘获反应。
搞清楚这些之后。
剩下的事情就是有手就行了。
把（n，n）、（n，p）以及核裂变提取出来，再定义一个概念：
中子强度I。
它代表单位时间垂直通过单位面积的中子数。
如此一来。
中子在这个过程中数量会发生变化：
可能被散射弹回去，无法穿过靶。
也可能被靶核直接吸收掉。
那么这种变化就表示为ΔI=－σINΔx，其中N是靶核密度，Δx是靶核厚度。
可以看出σ是一种概率，指的是中子被靶核散射或吸收的平均概率。
到了这一步。
就只要再把计算出来的近似概率叠加在一起求导就行了。
喏，你看。
原子弹大概万分之一的理论设计，就这么轻松的搞定了，是不是很简单？
咳咳……
至少对于陆光达等人来说还是很简单的。
因此很快。
整个项目组便开展起了热火朝天的计算。
“谁算一下两端同次碰撞项的合理性？”
“华主任，散射后的中子速度应该不会产生超高能中子……”
“u（x，t）=z（0）=z（－t）=u（x－bt，0）=g（x－bt）……”
“报告，初解算出来了！”
“mmp，到底有没有人一起去厕所啊？一个人不让出门的啊啊啊啊！！”
就这样。
在时间来接近夜里12点的时候。
陆光达写下了一个最终的公式：
∫z^&#183;J=uhsΣSφ－D▽Φ（r，t）＋λs／3=limr→04πDA（rL＋1）e－r／L=SA=S4πD。（深夜图片审核没上班，将就着看吧。）
写完后。
陆光达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轻轻松了口气：
“呼……非线性中子运输方程，总算是计算出来了。”

第五百八十七章 一爹劣，二爹平，三爹四爹随便赢
在意识到中子密度存在非线性情况、并且推导出相关方程后。
陆光达立刻将这个消息汇报给了基地高层。
当天夜里。
这则消息便被传到了首都某些大人物的桌前。
毕竟这可是属于核武器研究中的一个大项目，甚至关联到后续的氢弹研发。
如今随着方程的计算成功。
代表着在中子运输这块兔子们找到了一条正确的路，并且连带着未来一片坦途！
用某个刁民天际线举例。
海对面的中子运输方程，就相当于普通的双车道。
原本历史中兔子们搞出的微扰模型，就相当于是四车道，比双车道要好点儿，但好的有限，没多久就要升级了。
而非线性中子运输方程代表的模型，则是最终的八车道！
无论接下来你要盖高密度居民区还是工业区甚至火葬场，它都能完美负载各种路况。
因此在收到陆光达的汇报后。
首都方面立刻对理论部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肯定与赞扬，并且指示基地开始对相关项目进行全新的立项与研究。
当然了。
到了这一步，就不是韩立需要……或者说有能力掺和的事儿了。
他这次之所以能找出结症所在，主要还是因为中子运输方程的这件事在后世实在是太有名了，而且本身也恰好属于徐云所学的专业范畴。
至于后续的那些计算，他就确实不太了解了。
另外。
说句实话。
即便徐云真的有能力参与后续计算，他估摸着也没心思考虑这些了——至少此时如此。
此时此刻。
徐云正在总厂厂长办公室内，一脸懵逼的看着面前的李觉：
“李厂长，您说什么？您有事儿想和我聊聊？”
徐云的懵逼在李觉的预料之中，因此他很是理解的笑了笑，继续解释道：
“没错，韩立同志，我是说我今天来找你，主要是有两件事想和你做个对接。”
“第一件事呢，是和医院有关。”
“你在基地住了这么久，应该知道咱们基地里职工医院的病床……尤其是特护病房数量相当有限，一共只有两间而已。”
“目前这两间病房一间由你暂住，特护是乔彩虹同志，另一间则安置了一位病危昏迷的同志。”
“如今杨开渠教授到了咱们基地，他的情况同样很不乐观，所以组织上想询问一下你的意见，能不能和杨教授共用一间病房？”
说罢。
李觉便有些紧张的看向了徐云。
221基地作为一个高规格的万人基地，医疗水平即便在全国范围内都算得上前几名。
毕竟基地内有上千名的科研人员和一众国内乃至全球都顶尖的大佬，对应的医疗配置肯定也要跟上。
但另一方面。
目前的兔子实在是太穷太穷了。
所以哪怕是221基地的职工医院，在一些顶尖医疗仪器和药品方面也都颇为捉襟见肘，只能提供个位数的资源。
例如特护病房。
如今职工医院的特护病房一共只有两间，因为配套的心电监护仪只有三台——其中一台的X波段还被拿去做气象多普勒卫星的接收端模块了。
在这两间特护病房中。
一间安置的是17分厂厂长夏敏的爱人王立明，此人是一名炸药工程师。
王立明因为一次炸药事故身受重伤，由林宇医师完成了左腿的截肢手术。
目前王立明整个人依旧处在昏迷病危的状态，术后还出现了感染，随时都可能停止呼吸。
而另一间特护病房，安置的自然就是徐云这个七分熟了。
这种分配在过去一个多月还算凑合，基地里没出现第三个需要特护的病号，属于满载但并未超载的情况。
可如今随着杨开渠的到来，一切就不一样了。
目前是癌症晚期的杨开渠已经属于一个随时可能恶化离世的状态，必须要在特护病房进行疗养才行。
但眼下王立明那边自己都还生死未卜呢，他那间特护病房显然不可能安置两个同样病危的病人。
所以几经思索。
基地便将目光投放到了……徐云身上。
毕竟目前的徐云虽然下肢尚未恢复，但整体状况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也就是徐云对于特护病房的医疗资源有需求，但需求量没那么大的情况。
因此基地便想出了一个法子：
让杨开渠和徐云‘拼个房’吧。
目前二人所需要的医疗资源加在一起肯定有超额，但超的并不会特别多。
等再过几个月。
杨开渠的病情多半会进一步恶化，而那时候徐云多半也可以从特护病房里转出来了。
正因如此。
才有了李觉的这么一遭突然袭击。
“……”
而在李觉对面。
徐云闻言只是稍作犹豫，便立刻点起了头：
“没问题，我没意见。”
“李厂长，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可以直接从特护病房里搬出来，把它完全让给杨教授接受治疗。”
徐云在后世对杨开渠院士的去世就抱有很大的遗憾，如今在副本中相遇后，徐云的这股遗憾又进一步放大了许多。
毕竟亲眼看着一名共和国的功勋在自己面前一步一步走向死亡，换做任何一名三观标准的华夏人想必都不会好受。
因此眼下有机会让杨开渠院士减少一些痛苦，徐云自然是一万个赞同了。
毕竟有光环的底层逻辑在这儿，他可能任务失败，但绝不可能因为救治无效去世。
眼见徐云毫不迟疑的给出了答复，李觉也忍不住用力一拍手：
“好！韩立同志，感谢你的理解。”
“有了你这番承诺，基地接下来的安排就可以比较从容了。”
“不过让出特护病房的事情就不必了，毕竟你的身体情况也仅仅是相对乐观而已，等恢复到四分熟以下再说其他吧。”
徐云点了点头。
他的这番话其实也主要以表态为主，如果能有机会和杨开渠先生做个病友，他个人还是很乐意的。
例如他可以向杨老问问有没有什么内心牵挂的执念，要是回到现实后有机会完成，他一定会全力而为。
什么？
你问为什么不能治好杨院士让他亲自完成？
开玩笑，那可是癌症晚期——还特么是肺癌！
要是这种病都能治好，徐云当场就把……哦，这句话好像说过了……总之就那意思吧。
还是蘸着黑水虻虫酱的啃！
过了一会儿。
徐云又想到了什么，对李觉问道：
“李厂长，除了病房这事儿之外，您找我还有啥指示？”
“嗳，指示不敢当。”
李觉很是谦逊的摆了摆手，随后意有所指的问道：
“只是韩立同志，你现在不是基地的特别顾问么，例行巡查的时候肯定会遇到各种问题。”
“有些问题的计算量非常庞大，所以基地领导提出了一个想法，就是给你添派几名精通数学的助理，你看如何？”
这一次。
徐云思考了比较长的时间，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没意见。”
正如李觉所说。
在如今这个时代背景下。
核武器的研究70％的难点在于理论层面，而理论层面的难点中有80％涉及到了数学计算。
除了中子运输方程外。
还有矩阵点、收敛结果需要的循环、裂变元素量等等……
诚然。
随着当初狄利克雷、小麦之类的思维卡激活，徐云的数学水平已经提高到了和他物理能力相同的层次。
但面对如此庞大的计算量，他一个人显然是不可能完成的。
不久前的非线性中子运输方程推导就是个很典型的例子。
具体的推导过程中徐云只完成了很少的一部分计算工作，硬要对比的话肯定比华云二组中任意一人的成果多，但至多也就两人份罢了。
因此如果能有几个精通数学的助理在身边。
徐云的效率一来会更高，二来也更容易出现【啊咧咧，这个地方好奇怪哦】的‘巧合’。
随后徐云顿了顿，继续对李觉问道：
“李厂长，不知道组织上给我安排的助理是哪几位同志？”
李觉闻言朝他笑了笑，拿起桌上电话拨通了助理周材的号码：
“小周，你去待客室把几位同志请过来吧。”
挂断电话后。
李觉也没有过多和徐云解释，而是主动给他倒了杯茶。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吧。
屋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厂长，几位同志已经到了。”
李觉闻言主动站起身，从桌后走到入口处拉开了门。
过了片刻。
周材引着四位男子从屋外走去。
李觉似乎在之前已经和这四人见过面了，只见他很是熟稔的与几人依次握了手打过招呼，随后便带着四人来到了徐云身边。
入座后。
李觉先是拍了拍第一位男子的肩膀，笑着对徐云说道：
“小韩，这第一位同志就不需要我多介绍了吧？”
“……”
徐云沉默了几秒钟，强行抑制住给大佬跪下的冲动，轻轻点了点头：
“当然认识，大……大于同志嘛。”
没错。
李觉给徐云安排的所谓数学助理中，徐云唯一认识的就是……
圆脸萌萌哒的于敏大佬！
能让大于给自己做助理，搁后世的游戏里头，就是这把大爹＋1。
随后李觉又招呼于敏等人坐下，继续说道：
“小韩，不瞒你说，大于同志原本并不在我们的助理人选之中，毕竟他是轻核组那边的成员嘛。”
“不过在得知组织上准备给你安排助理后，他主动提出了这个申请，组织上也进行了反复讨论。”
“最终考虑到轻核组短期内很难正式开展理论分析，所以我们还是把大于同志安排到了你的助理团队里头。”
听闻此言。
于敏嘿嘿笑了两声，有些腼腆的挠了挠头发。
正如李觉所说。
原本于敏并不是组织上预想的人选，毕竟接下来他还要随同陈能宽等人开展有关氢弹的研发呢。
但于敏对此的态度非常坚决，加之轻核组如今虽然已经开始了筹建，但今年年底之前恐怕都很难正式落地。
如今于敏算是一个‘无业游民’，都已经闲到去数算组帮忙了。
同时组织上考虑到徐云的相关职能也包括了轻核组理论研究，因此最终还是同意了大于的想法。
毕竟到时候如果真需要于敏全身心负责某项研究，再把他重新调回来就行了。
于是乎。
徐云团队挂壁＋1。
紧接着。
徐云又把目光投放到了另外三位男子的身上。
说来也怪。
这三人的外貌颇有些老中青的风范：
年纪最大的男子大约五十出头，四方脸，面容看起来相当儒雅。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徐云总觉得对方有些面熟，但具体回忆的时候却又对不上号。
这种情况要么是他的错觉，要么就是对方有一定名气，但并不是物理专业的前辈。
小老头身边的是个四十左右的中年人，脸型细长，下颌骨略尖，长着个大蒜鼻，眼睛不大但是黑色瞳仁的占比很高。
坐在中年人旁边的则是个30不到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标准的白衬衫，鼻翼宽大，前额又高又亮，鬓角被用推子推的只剩下了一层细小的碎毛，怎么说呢……
气质上有点类似后世那位被称为韦东奕的韦神？
不过比起年纪最大的那个小老头。
剩下的中年人也好，年轻人也罢，徐云就真翻不出什么熟悉的印象了。
对上徐云的目光后。
那位年轻人还露出了比大于更加腼腆的笑容，看起来应该刚出校园没多少年吧。
而就在徐云观察他们的同时。
李觉也再次出声了：
“小韩，你应该知道，目前基地各个项目的人手都非常紧缺。”
“尤其是数学这块，由于缺乏足够的手摇式计算器和首都计算机的使用时长，各个项目都需要投入很多的人力完成。”
“因此这次除了大于同志之外，组织上给你选配的几位助理都是刚调到基地的新同志。”
听到李觉这番话。
徐云便立马配合着点起了头。
这次他的点头更多偏向于不让李觉感到冷场的配合性心理，但点着点着，他便忽然感觉哪儿好像有些不对：
不对啊……
如果这几位同志是从基地外调过来的，那岂不是说明首都那边在今天之前，就已经做好给自己安排助理团队的想法了？
算上人事调动的保密时间和路上的耗时，莫非……
在U2被击落的时候，首都就寻思着搞这事儿了？
咋感觉这跟驴干活似的，刚拉完货就要去推磨呢……
不对不对，应该是巧合吧。
而就在徐云七想八想的同时。
李觉的后半句话也出口了：
“给你介绍一下这三位同志吧，这位是华罗庚同志，这位是冯康同志，这位最年轻的是华罗庚同志的学生陈景润……咦，韩立同志，你怎么又摔下去了？”

第五百八十八章 简单埋个伏笔
实话实说。
其实此前在气象多普勒雷达组装现场，见到了年轻版的王老之后。
徐云便对副本会出现某些特殊走向、会见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人的情况有了一定的心理预期。
果不其然。
往后钱五师、孙俊人、罗时钧甚至袁国粮和周开达这些原本历史中并没有来个221基地的大佬，都陆续被徐云这只蝴蝶的小翅膀给扇到了金银滩。
但徐云无论如何都没想到。
袁国粮他们还不是画风最离谱的那批人，今天华夏近代史的几位数学大佬居然也被扇到了这片草原。
华罗庚。
陈景润。
冯康。
看看这三个名字吧。
随便拿出一个都足以让后世的人敬仰加颤抖。
首先是华罗庚。
华老故事的开端，始于1930年。
当时水木大学数学系系主任熊庆来在《科学》杂志上看到一篇论文：
《苏家驹之代数的五次方程式解法不能成立之理由》。
论文推导过程之精妙，令熊庆来不禁拍案叫绝。
同时从论文功底和演算过程来看，这篇文章应当出自留学生之手。
然而熊庆来找遍归国留学生名录，却都找不到这位叫华罗庚的人。
于是他便在办公室问：
这个华罗庚，谁认识？
大家摇摇头，表示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
最终熊庆来经过多方打听，方才知道这位年轻人居然……
高中都没读过。
他凭着三本教材，自学成才，硬生生在《科学》杂志上发表了6篇文章。
于是乎。
华罗庚被熊庆来慧眼识珠，最终以初中生资格登国内顶尖大学讲坛，五年后被保送剑桥留学。
但是华罗庚当时不愿读博士学位，而是选择以访问者身份入读——因为做访问者可以冲破束缚，同时攻读七八门学科。
他认为学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知识。
而这个决定也让华罗庚留下了一个被人后世津津乐道的趣闻——这位数学大家只有一本初中毕业证。
接着在剑桥的两年中。
华罗庚写出了二十篇论文，其中他提出的一个理论被国际上命名为“华氏定理”。
建国后。
在普林斯顿当任教授外加治疗腿伤的华罗庚毅然归国，《致中国全体留美学生的公开信》便是出自他手。
诚然。
由于种种原因，华罗庚在数学方向上的成就可能算不了当世顶尖。
比如说他在多复变函数方面建树颇深，但距离菲尔兹奖还是有一定距离的。
不过对于华夏人来说。
华罗庚先生的贡献当之无愧可位列数学史前茅！
因为他是华夏多个数学领域的奠基人，属于标准的开路者，这不是数学某项成就或者定理能比拟的。
华罗庚先生先期做基础数学（纯数学），后来又和钱五师类似，出于国家需要转行做应用数学。
接着进入计算数学领域，最后还开拓了华夏管理科学基础和经济理论的大路。
某种意上来说。
只要你经历过九年制义务教育，那么你都算是华罗庚先生的徒子徒孙。
因此就和陆光达一样。
可能千百年后，世界上其他国家已经没多少人知道陆光达和华罗庚的大名了。
但对于任何一名华夏人而言。
他们都是要被刻在血脉里铭记与敬仰的先辈。
而除了华罗庚之外。
剩下的陈景润和冯康同样也是国内顶尖的数学大佬。
当然了。
提到陈景润，就不得不首先提到另一个概念：
《哥德巴赫猜想》。
后世随着徐迟的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的问世，哥德巴赫猜想在国内早已家喻户晓。
但实际上。
哥德巴赫猜想包括两个部分：
1.每一个大于7的奇数都可以写成三个素数之和；
2.每一个大于6的偶数都可以写成两个素数之和。
同时从整个猜想的陈述来看。
如果第2部分是正确的。
那么可以根据公式n=（n－3）＋3，直接得到第1部分也是正确的。
因此第2部分被称为强哥德巴赫猜想，第1部分被称为弱哥德巴赫猜想。
其中哥德巴赫猜想的第1部分……也就是弱哥德巴赫猜想，已经在2013年的时候被巴黎高等师范学院研究员哈洛德&#183;贺欧夫各特被彻底解决。
而哥德巴赫猜想的第2部分目前最好的结果，则被称为陈氏定理。
没错。
这部分成果就是陈景润证明出来的——至于它的意义很早以前提及过，此处就不多赘述了。
也就是说陈景润并没有证明哥德巴赫猜想，但陈景润的推导是目前公认的、最接近强哥德巴赫猜想的结果。
与此同时。
陈的这个定理还把三角和估值这条路堵死了，同样的思路无法解决1＋1。
这个问题也是后世民科闹腾的最欢的领域之一，后世徐云写小说的时候甚至还有人自称证明了1＋1的部分，希望徐云能把计算过程给递交上去。
当时出于好奇，徐云还问了一下推导过程。
然后那位‘大神’便说了一大堆【我这有证据你别想把我成果偷去发】的警告，完事后传来了一张标准A4纸的照片：
上头大概有一半篇幅是推导过程。
没错。
证明1＋1的推导过程，只用了半张A4纸的页面……
这大概是徐云那时候见到的比炒粉加鸡精更炸裂的消息了。
倘若哥德巴赫或者欧拉在天有灵，估摸着能直接给你气复活过来。
总而言之。
华罗庚和陈景润这对师徒，应该是国内目前最顶尖的一代数学传承者了。
当然了。
剩下的一位冯康也极其牛皮。
例如在后世的数学界，你经常会看到一个问题——陈省身和华罗庚谁的能力强？
但实际上。
如果在计算数学领域讨论这个问题。
那么有能力对标陈省身的不应该是华罗庚，而应该是冯康。
冯康是华夏计算数学研究的奠基人和开拓者，中科院院士，中科院计算中心创始人。
他的研究“哈密尔系统的辛几何算法”获得国家自然科学一等奖，在近代数学史上的计算能力数一数二。
后世很多人在大学阶段上吊的“高树”，其中很多教案便是出自冯康之手。
总而言之。
华罗庚也好，陈景润与冯康也罢。
这些大佬无一不是徐云需要仰视的顶尖学者，如今他们和于敏居然要成为自己的助理？
这特么不就等于四个S赛FMVP在给自己玩四保一么？
更重要的是……
于敏擅长的是微分方程。
陈景润熟悉的是常数估计研究。
华罗庚目前主攻的是应用数学。
冯康精通的是计算数学……
这四个方向，恰好和徐云之前想到的那件事是一样的！
当然了。
那件事的复杂程度远超徐云目前所整过的一切活，哪怕如今多了四位顶尖的数学大佬依旧有些不够。
例如那个问题就很难解决……对吧？
但无论如何。
有了这四位大佬帮忙，徐云此前的一些想法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硬要说的话。
此时徐云对于那件事的把握顶多是10％，但现在已经提高了16.879％。
而就在徐云思索之际。
他对面的李觉又开口说道：
“小韩，华罗庚教授和陈景润同志如今都是华夏计算数学研究所的研究员，另外华教授还是中科大的副校长兼系主任。”
“冯康同志则主攻计算数学，之前气象多普勒雷达信息数据的分析，有部分任务就是冯康同志完成的。”
“这三位同志加上咱们基地的大于，应该够解决大部分数学上的问题了。”
“所以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尽管提，几位同志都是经过审查的精英，觉悟方面你不用有任何担心。”
听闻此言。
徐云便也只能摆出一副初次见面的表情，主动伸出了手：
“几位同志，你们好，我是韩立——大家都是我的长辈，叫我小韩就行了。”
华罗庚的岁数在众人中最大，隐隐有些领头的架势，见状便主动把徐云从地上扶了起来：
“韩立同志……哦不，应该叫你……小韩，对吧？”
“小韩，咱们称谓上可以随意，比如你可以叫我老华，叫冯康老冯，不过咱们工作上还是要分出主次的。”
“接下来有什么要我们帮忙的你尽管开口，在工作上你可是我们的领导哟，千万不用顾忌所谓的尊卑——大家都是同志嘛。”
一旁的冯康和大于等人也点了点头。
这年头大多数人的思想都很纯粹，只要你有本事，年纪压根不是啥大问题。
例如后来于敏的团队中有好几位五六十岁的老专家，但大家依旧听着于敏的指挥。
眼见众人如此配合，徐云紧张的心绪也总算放松下来了不少。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沉吟片刻，郑重说道：
“华教授，你们初到基地，照理来说应该稍作休整，适应个几天再开始工作。”
“不过咱们如今时间分秒必争，所以我厚颜提个要求，希望几位能够帮我个忙。”
华罗庚几人闻言对视一眼，随后齐齐挺直了身板。
虽然过程中没有一人开口说话。
但他们此时的举动，却清晰的表明了各自的态度：
尽管开口便是！
于是徐云也跟着坐直了几分身子，对华罗庚说道：
“华教授，不知道你们对于变分问题的数值近似解法是否有所了解？”
“变分问题的数值近似解法？”
华罗庚微微一怔，随后便点了点头：
“略懂，略懂。”
众所周知。
在微积分学中，有微分、差分和变分三个概念。
微分指的是是当自变量x变化了一点点……也就是dx，而导致了函数f（x）变化了多少。
差分则可以看成是离散化的微分，即Δy。
当变化量很微小时，就近似看成dy。
差分的概念还是比较初等的，高中就应该接触不少了。
至于变分就相对复杂一些了。
它算是无限维空间上的微分，后世也称之为Frechet微分。
这玩意儿其实就是微分在无限维空间的照搬……咳咳，推广。
Frechet微分作用于泛函的时候，就叫变分。
所谓泛函呢。
是将函数空间（无限维空间）映射到数域，就是把一个函数映射成一个数。
打个比方。
从A点到B点有无数条路径，每一条路径都是一个函数吧？
这无数条路径，每一条函数……也就是路径的长度都是一个数，对吧？
那你从这无数个路径当中选一个路径最短或者最长的，这就是求泛函的极值问题。
函数空间的自变量我们称为宗量（自变函数），当宗量变化了一点点而导致了泛函值变化了多少，这其实就是变分。
非常简单，也非常好理解。
在眼下这个时代。
变分问题的数值近似解法有两类。
一类是在能量表达式中用差商代替微商，因而得到差分的形式。
这也就是给予变分原理的差分格式的一种类型，首见于欧拉，后见于柯朗，弗里德里希，莱万（不是踢足球的那个）等人。
另一类近似解法是黎兹－加辽金方法，即把变分问题限制在限维子空间内求解。
随后徐云顿了顿，组织了一番语言，说道：
“华教授，您既然对这方面有所了解，那我就直接说下去了。”
“在目前的两种变分方式中，第一类变分问题的数值近似解法相对效率较低，长期以来没有得到太大的重视。”
“而第二类类方法曾被广泛采用，因为它的特点比较鲜明——能够较好地保持问题特性。”
“不过它的缺点是在复杂系数的情况下比较困难，不够通用灵活。”
“虽在理论上比较完整，但在具体情况下收敛条件的验证很难落实。”
“如今随着计算要求的提高，第二种方法也逐渐开始变得低效了起来，甚至可以说有些滞后了。”
“是啊。”
听到徐云这番话。
华罗庚脸上露出了一丝感慨，微微叹了口气，说道：
“小韩，你说的没错，目前变分问题的数值近似解法确实比较复杂。”
“所以如今为了追求足够高的精度，我们大多都只能走微分途径——其实包括国外也是如此。”
“长期以往，我们的计算效率受到了很大影响，大家的负反馈……说实话还是不少的。”
华罗庚说完。
一旁的冯康、陈景润乃至于敏也都跟着点了点头。
正如华罗庚所说。
目前几乎所有守恒原理或变分原理的问题，国内外几乎都使用的是微分途径。
一般说来。
微分途径的优点是通用，简便，有时可以达到较高的精度。
缺点则是容易陷于盲目，物理数学特性保持较差。
例如自伴问题差分化的时候。
如未经特殊的考虑，则离散矩阵往往不对称，从而导致解的失真和解算的困难。
在对于复杂的内外边界条件、不规则的系数和几何形状、不规则的网格、解的不规则性、奇异性间断性等情况下处理比较困难，也不容易统一。
奈何变分方法实在是太拉胯了，业界里头只能暂时使用老掉牙的微分途径。
然而令华罗庚有些意外的是。
徐云接下来并没有顺着他的话进行表态，而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既然如此……华教授，不知道您是否考虑过优化变分问题的数值近似解法呢？”
“优化解法？”
华罗庚很是和蔼的脸上先是微微一怔，接着很快便点起了头，不过语气依旧很淡：
“当然试着优化过，毕竟这可是数学应用化的重要方向——但遗憾的是我们尝试了几次，最终都失败了。”
“另外据我们所知，霓虹、海对面、德意志这些国家也都在进行着这些方面的工作，但无一例外，全都以失败告终。”
说罢。
华罗庚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再次看向了徐云，问道：
“怎么，小韩，听你这样问……莫非你有这方面的优化方案？”
“没错。”
徐云坦然的承认了华罗庚的疑问，解释道：
“不瞒几位，我想拜托你们的事情，就是拿出一套全新的变分问题的数值近似解法。”
“？！”
华罗庚顿时呼吸一滞，一旁的陈景润和冯康也隐隐传来了一阵明显的吸气声，倒是大于显得相对淡定。
过了几秒钟。
回过神的华罗庚身子隐隐向前一倾，追问道：
“思路呢？小韩，具体思路是什么？”
“思路啊……”
徐云先是不动声色的看了眼一旁的冯康，接着便收回了目光，从桌上拿起了纸和笔：
“华教授，不瞒您说。”
“这个思路也是我当初在剑桥图书馆一本书上看到的随笔，真假我也不太了解，您就姑且听听是否可行吧。”
“它的大体内容大致就是果采用黎兹方法的合理内核，但抛弃经典形式的特殊函数而代以网格式的函数作为坐标函数，便能得另一种类型的基于变分原理的差分格式。”
“接着设欧姆为平面有界连通的开域，欧姆=欧姆∪a欧姆，为了对欧姆作网格剖分，先做逼近域欧姆′，其边界a欧姆′为折线回线……”
“再把连续模型中的求解函数类w12（欧姆），或其子集代以有穷维的子空间s′（欧姆）或其相应的子集……”
“并且算出能量表达式／（u）以及其它定解条件在离散空间s′（欧姆）内的表达形式……”
沙沙沙——
徐云在纸上边写边画，很快整个屋内只剩下了笔尖的沙沙沙声。
随着徐云纸上内容的增加。
华罗庚和大于几人越听越惊喜，眼中的光芒也越来越盛，仿佛见到了某种宝藏似的。
军人退伍的李觉则越听越茫然，头皮发痒，双目空洞，搁在无限恐怖里最少开了四阶基因锁。
十多分钟后。
啪嗒。
徐云轻轻放下笔，对华罗庚等人说道：
“华教授，大致的思路就这些了，我也不太确定是否可……”
结果他最后的一个‘行’字还没说完。
啪！
华罗庚便用力一拍桌子：
“妙啊，太妙了！”
“从有界线性型入手，通过希氏空间的唯一可解性为基础，最后只要推导定解条件就行了！”
“老冯，你怎么看？”
华罗庚身边的冯康闻言摸了摸下巴，这个平时相当稳重的汉子此时也少见的给出了一个论断：
“华教授，我没意见——这个思路实在是太精细了，也不知道是哪位天才想出来的灵感，真想和他见一见……”
看着一脸感叹的冯康。
徐云却在心中微微一叹：
冯院士，想出这个思路的不是别人，正是你自己啊……
没错！
徐云这次委托华罗庚等人研究的东西，正是……
有限元！
上头在介绍冯康的时候，有句话其实没说完。
那就是比起曾经获得过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的哈密尔顿系统辛几何算法，冯康更亮眼的成就乃是……
独立于西方发明了有限元技术。
有限元的思想，其实就是是将一个复杂的连续体划分为有限个简单的离散单元。
然后利用数学方法求解每个单元的物理量，最后通过组合或插值得到整个连续体的物理量。
有限元的推导，一般分为以下几个步骤：
建立微分方程模型，描述连续体的物理行为。
接着选择合适的单元类型。
如线单元、面单元、体单元等，将连续体划分为有限个单元，并确定每个单元的节点和自由度。
再选择合适的形函数，描述每个单元内部的物理量分布，如位移、温度、应力等。
然后利用变分原理或加权残差法，将微分方程模型转化为代数方程组，即有限元方程。
再然后求解有限元方程，得到每个节点的物理量值。
最后利用插值或后处理方法，得到每个单元内部和整个连续体的物理量分布。
有限元技术在西方的提出者是R.克劳夫，他在去年的时候便提出了有限元的术语概念。
不过这个技术真正落地并且以论文发布，实际上要比提出的时间晚一些：
一直到明年的11月，它才会被发表在《International Bulletin RILEM》……也就是国际快报上。
在这篇论文中。
R.克劳夫对阿肯色州的Norfork大坝进行了有限元分析，通过计算精确预测了大坝的裂缝位置和尺寸，跟大坝建设过程中经历的裂缝相符。
于是R.克劳夫瞬间大火，短时间内便门庭若市。
但实际上。
在R.克劳夫提出有限元概念的差不多同时。
华夏也有人独立提出了有限元技术，并且与R.克劳夫的核心逻辑完全不同。
而这个人便是……
冯康先生。
同时需要提及的是。
冯康先生发明的有限元不但适用于混凝土结构，同样适用于热粘弹性有限元研究——西方突破到这一程度要晚到如今的八年……也就是冯康发布论文的四年后。
可惜由于当时的国内和国际存在明显断代，冯康先生的文章并没有得到重视——他只得到了一个国家科技二等奖。
当然了。
客观来说。
冯康先生的有限元技术确实只能算是【独立于西方研制】这种程度，如果说他是开山鼻祖那就同样有些失真了。
毕竟R.克劳夫比冯康早了五年提出概念，同时提早两年拿出了实际论文。
但无论如何，把冯康先生称为有限元领域的奠基人他还是当得起的。
顺带一提。
后世提及华夏科学界，就往往会出现一种声音：
【你国吹的这么牛批，到底有多少个理工类的奠基理论？】
这里便随便列几个吧，下次遇到这种问题可以直接甩脸：
Kohn－沈吕九密度泛函计算自洽场方程，沈吕九是香江人。
李－杨相变理论，李政道和杨振宁。
朱－Nakamura理论，朱超原，如今华南师范大学教授。
LYP关联泛函，Y是杨伟涛，中州人。
X3LYP泛函，X是复旦大学徐昕。
M06泛函，原始开发者为赵焱，后续一个进化版开发者为何晓。
SCAN泛函，开发者孙建伟。
模拟酶催化反应的Pseudo bond方法，杨伟涛，张颖凯。
唐敖庆分子非谐振动哈密顿量，王守竞，1929年提出。
计算自由能的ITS理论，高毅勤。
还有量子力学中的耦合微扰方程，提出者就是基地如今的副厂长彭梦熊。（前几天B站有人问我那个问题，我这样回完他之后就被拉黑了，笑）
有些东西不了解和不存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华夏科研圈的人口基数在这边，乱象肯定有，但如果说全都是吃空饷讲人情，那就纯粹的是反智了。
还是讲过无数次、那句老生常谈的话：
互联网上算上被捕风捉影泼脏水的院士都才几十个人，哪怕他们全都有问题，两院院士足足1700多位呢，多少干实事的人就被莫名aoe成蛀虫了？
难道下水的航母是假的，难道歼20的ws15是有人在里头抽气？
好了。
视线再回归现实。
总而言之。
后世冯康先生独立推导有限元的事迹国内外公认，所以徐云并没有类似给杨辉三角那样‘正名’的想法。
另外说实话。
徐云对R.克劳夫这人印象其实还不错。
这位老爷子当选为华夏外籍院士后在华夏没多少产业，倒是给希望工程捐了二十年的钱，每年都是好几万美刀——停止捐款的那年不是因为他不想捐，而是因为他去世了。
但是……
没办法。
有限元关乎他接下来的计划，而且是必不可缺的重要一环。
因此他只能对R.克劳夫老爷子说声抱歉，提前让有限元问世了。
按照如今这个副本的发展。
有限元技术一旦出现。
应该就不会再有什么中西方消息传壁垒的问题了，实打实会是一个华夏人搞出来的技术。
当然了。
无论如何，R.克劳夫一个概念提出者的功劳还是不会少的。
他在史书上多少也能留个名，不至于像1850副本里的伦琴那么惨，年仅7岁就被小麦给牛头人了……
过了片刻。
徐云抬头看向了华罗庚，问道：
“华教授，如果这个思路可行的话，你们大概需要多久能解决变分原理的差分格式？”
“……”
说到具体落实的时间，华罗庚的表情便郑重了许多。
只见他沉吟片刻，转身和大于冯康他们商量了几句，方才给出了一个回复：
“时间嘛……小韩，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哪怕有基地数算组帮忙，这事儿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毕竟如果我所料不错，你的这个方案应该不是最终式吧？”
“根据逼近性质和重代数形式来看，你的最终想法应该是和计算机有一定关系？”
徐云眨了眨眼，回过神后朝华罗庚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华教授，您的眼光没的说，是这个！”
“没错，我最终的想法是把这种逻辑运用在计算机计算上，到时候不管是边界条件还是离散模型就都不是问题了。”
“所以您可得给我一个别太长的时间，要不有些事情……恐怕就等不及了。”
看着化身压力小子的徐云。
华罗庚沉思了十几秒，最后伸出了四根手指。
徐云见状顿时皱起了眉头：
“四个星期？华教授，这似乎有点长了……”
熟料华罗庚却立马摇了摇头，否定道：
“小韩，你理解错了，我手指的这个四颗不是四个星期，而是……”
“驴回圏四次的意思，也就是四天。”
四天。
听到这个词的刹那。
徐云的后半截话便生生卡在了喉咙口，嘴巴张成了O型。
妈耶？！
四天？
他下意识就想告诉华罗庚他们要设计的计算量有多大，但在开口之前他忽然反应了过来……
这个可是由大于、冯康、陈景润和华罗庚组成的数算天团！
其中大于和冯康这两位年富力强的中年人，可以算是计算数学领域的绝对利刃，堪称所向披靡。
搁在后世就相当于足球领域的梅罗双骄，和后面的队伍有着近乎断代的差距！
即便是如今留在海对面的陈省身，恐怕与二人相比依旧有所不如——毕竟陈省身已经年逾五十了。
哪怕是脱离华人范畴，此时在计算能力这块全球也没多少人能和他们一战。
毕竟还是那句话：
大于计算出来的氢弹就在那边，你要么承认有时空穿梭，要么就只能说一句大于牛批。
而有这么几个挂壁出手。
四天……
似乎也没那么难接受？
一旦数算过程出了结果。
剩下的便是落实在计算机上的编译用时了。
如今国内的计算机水平和国际相差并不算大，计算机所那边还有吴几康几位大佬坐镇，实在不行徐云还能啊咧咧一波——小开不算开嘛。
如此一来。
徐云的那个计划，似乎……
还真有实现的可能性？
倘若真是如此，那乐子可就大了。
毕竟……
那个计划连徐云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把握能成呢。
想到这里。
徐云便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了华罗庚：
“华教授，既然如此，数学的推演过程就完全拜托您了。”
“四天之后……我等您的好消息。”
华罗庚则朝他重重一拍胸口：
“小韩，你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而事情到了这一步。
李觉今天和徐云的谈话便也进行的差不多了。
随后徐云主动与李觉告辞，跟着乔彩虹回医院做起了复健。
当天下午。
徐云的特护病房便被整合完毕，杨开渠被安置进了病房进行监护。
室友＋1。
接着一天之后。
老郭便又带来了一个消息：
第一批被大规模采集的黑水虻幼虫……将在下午运抵基地！

第五百八十九章 营养摄入问题……解决！
“……”
次日下午。
221基地的十一厂区。
早先提及过。
在基地的18个分厂里，有三个厂区会在平时涉及与外界进行物资交接。
它们分别是：
二分厂、
十一分厂、
以及十二分厂。
其中二厂区的情况比较特殊，它算是一种‘兼职’情况：
在大部分时间里。
它承担的主要是高能炸药研制、生产试验和未来核武器的总体装配工作，算是标准的科研中心。
不过由于地理位置最靠外以及路面状况极佳的缘故。
二厂区在一些业务时段，也会负责一些需要车辆完成的物资转运。
例如当初老郭他们带回的粮食、期刊和徐云这个七分熟，便是从二厂区来的基地。
但二厂区的兼职也就仅此而已了。
遇到真正需要用火车运输的物资时，基地的交接地点还是在具备正规站台的十一与十二分厂。
这两个分厂的区别是十一厂区为危险品站台，十二厂区则是普通物资站台。
当然了。
这里的危险品准确来说应该是‘敏感’物品，不单单是易燃易爆的化学产品等等。
例如一些精密仪器、一些从外部来的专家——比如说钱五师他们，都是被‘运’到十一分厂下车的。
又比如……
今天要被送到的黑水虻幼虫快递。
此时此刻。
十一厂区站台边已经汇聚了一大群人。
其中有李觉老郭这样的基地管理层，也有周绍平章公定之类的副业队青工，还有徐云这种看热闹的吃瓜党。
眼下正值下午两点半，恰好是太阳最闷热的时间段，这么多刚下了工还没洗澡的人聚集在户外……
说实话。
那味儿是有点重。
不过众人对此却丝毫不在意，即便是徐云这种后世来人也同样没啥反应——毕竟他的鼻子已经快烧成伏地魔了，闻也闻不清多少味儿……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着站台的东南方向。
也就是……
西海省省会鄯州所在的方位。
过了一会儿。
“小周。”
李觉将目光从远处收回，对助理周材问道：
“火车出发多久了？”
李觉不太喜欢表链在手腕上的束缚感，因此几乎不怎么戴手表，平时问时间也都是直接找的周材。
周材很利落的翻了下手腕，报出了一个时间：
“厂长，大概出发有三个小时左右了。”
李觉点点头，又问道：
“养殖室那边呢？”
周材抹了把前额的汗水，嘴角扯出了一丝笑容：
“培养中心倒是没什么问题，贡布同志和刘主任他们在前天就已经腾置好了地方——要不然上面也不会今天就把黑水虻运过来了。”
李觉闻言沉默片刻，最后幽幽呼出一口浊气：
“这个老周，这tmd是搞突然袭击啊……”
李觉口中的老周不是基地的成员，而是鄯州……或者准确来说，是西海省保密阵线的总负责人。
大概在两天前吧。
畜牧副业队的贡布等人与刘有成合作，总算是把培育黑水虻幼虫的养殖室给建好了。
李觉等人便例行把这个情况汇报给了首都那边，并且希望首都传来后续指示。
但首都方面却整整静默了两天，李觉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发生什么意外了——比如说捕捉黑水虻的时候全飞走了。
接着在今天上午，鄯州方面的老周才突兀的发来了一条密报：
第一批黑水虻幼虫将在今天下午运抵基地！
于是乎。
基地方才连忙做好了交接准备，整个过程虽然没出啥岔子，但多少有些狼狈。
呜哧——
呜哧——
呜哧——
而就在李觉问完时间后不久。
不远处的铁路上，便传来了一阵火车行进的声响。
“火车来了！”
不知道人群中的谁喊了一声话。
现场众人方才如梦方醒般回过了神，齐齐拥到了站台边上：
“火车真来了！”
“这玩意儿比咱们基地的通勤火车要大不少诶。”
“不但大，还粗很多呢，你看外头那一圈，真黑啊……”
“速度真慢……”
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下。
这辆在后世已经很少见的圆头火车一边喷着黑烟，一边缓缓停到了站台旁。
过了片刻。
哗啦——
火车的第一节车厢被人从内部开启，一位男子率先从车内走了下来。
此人年龄约莫四十多岁，穿着一身灰色的干部装，个子不算高，身材却很臃肿。
要知道。
在如今这个年代由于物资匮乏的缘故，胖子还是很少见的。
例如去年工人日报曾经发过一篇报道，川省某国有矿厂4000多号人，体重超过150斤的才只有6个——虽然不知道搞这种和发这种统计是啥目的……
见到此人后。
早就等候在此的李觉也不由上前几步，重重在对方肩膀上一锤，笑骂道：
“好你个老周，几个月没见又胖了一圈，这看起来有180斤了吧？”
“怎么，我和老郭还有其他同志在金银滩这儿吃苦，你美滋滋的在鄯州那边吃香喝辣？”
李觉话刚说完。
名叫老周的胖子顿时扯出了一丝苦笑，连连摇头道：
“老李，你tmd就别埋汰我了。”
“你也不想想，我要是餐餐大鱼大肉搞个人享受，组织上还能让我在鄯州负责保密工作？”
“没错，我是胖了不少，但和吃香喝辣没半毛钱关系，都是被压力压出来的。”
“喏，不信你看看我这胳膊和肚子，都是虚胖咧。”
听闻此言。
李觉便也收敛了原先的笑意，有些感慨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胖子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除了营养摄入过剩之外，压力也是一个人可能长胖的诱因之一。
人在压力大的时候，机体内会分泌紊乱，代谢变慢。
同时还会产生一种叫做皮质醇……也就是压力激素的东西。
皮质醇会增高血浆胆固醇，激活四肢皮下的酯酶，促使皮下脂肪分解。
分解后的脂肪呢。
则会重新分布在面部、上胸部、颈背部、腹部和臀部，形成向心性肥胖。
某种——注意是某种意义上来说。
很多颓废的人之所以会被称为死肥宅，其中的肥便和皮质醇有着很大的关系。
后世在这方面还有一个专业术语，叫做压力性肥胖。
很明显。
这位被李觉打趣的老周，便属于这种情况。
随后老周抬头环视了周围一圈，轻轻拍了拍自己虚胖的肚皮，对李觉说道：
“话说老李，我现在胖成这样，还是拜你们所赐呢。”
李觉顿时一怔，诧异道：
“我们？”
“当然。”
老周朝天空某个方位随意努了努下巴，说道：
“前段时间你们不是打下了三架U2么，到现在对岸都还蒙在鼓里呢。”
“他们知道这三架U2肯定出了事，多半已经凶多吉少，但具体过程和原因却一无所知。”
“所以过去这段时间咱们西海和隔壁的陇右都快成敌特的团建区了，一茬茬的跟蟑螂似的冒出来，打都打不掉。”
说着。
老周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指着身边的火车说道：
“还有这次送来的黑水虻幼虫，老李，知道组织上为什么不提前通知你们吗？”
“原因就是这段时间西海这边的敌特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为了保密起见，必须限制知晓情况的人员范围。”
“后来首都一合计，得，反正你们的养殖室已经搞好了，那么干脆就谁都不提前通知吧，这样可就再稳不过了。”
“……”
李觉顿时一怔。
好家伙。
合着是这么回事呢……
他就寻思着组织上怎么会来个突然袭击，原来是因为敌特最近因为U2的失联开始应激了？
记得前几天叶笃正还和他说过什么蝴蝶翅膀风暴的道理，莫非这就算是其中一种？
随后他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老周，第二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周，你们辛苦了。”
“嗨，这算啥？”
老周却无所谓的摆了摆手，看起来很洒脱：
“要是你们能再打下来三架U2，别说长胖20斤了，长成耳根那样我也没意见啊！”
“可惜啊可惜，当初打u2的时候我不在场，错过了那番好戏，要不然今后我还能给我孙子吹吹牛批呢。”
李觉原本的脸色还有些凝重，结果愣是被老周的这番话给逗笑了：
“啊哈？再打三架？”
“那恐怕不行了，你别忘了，对岸现在的U2就剩下了一架，来大陆的胆子估摸着更是没有了。”
“所以老周，你想看到咱们再打下三架U2，估摸着是没啥可能喽。”
老周闻言一怔，回过神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倒也是，估摸着就算对岸想再来，海对面也不太可能再给他们送飞机了。”
“看来我这辈子估摸着是没有亲眼见到U2被打下来的机会了——话说我听说你们基地有一把很神奇的斧头，我朝它许个反方向的愿你说有可能实现吗？”
李觉：
“……”
老周最后的这番话显然只是打趣，因此很快，他的表情又再次恢复了正常。
“好了老李，闲聊差不多就到此为止吧。”
提及正事儿。
老周整个人的气势也瞬间为之一变，目光变得锐利了起来：
“使命特殊，现在咱们该开始交接这批货物了。”
李觉闻言表情同样一凝，做出了倾听状。
“你看。”
随后老周指着他乘坐的圆头火车后半部分，介绍道：
“这辆火车除了烧煤室外一共有六节车厢，首尾两节用于乘人，中间四节都是用于盛放货物。”
“根据首都方面传来的消息，这批货物一共有七万头左右的黑水虻成虫，以及十五万头的黑水虻幼虫。”
“这两种虫类都被用湿润泥土加苜蓿草的方式安置在了封闭但可以透气的木箱中，从捕捉成功到现在大概过了五天左右的时间。”
“其中黑水虻成虫需要一定的活动空间，因此木箱规格是1X1X0.25，每个箱子里头有大概1000只左右的成虫，也就是75个箱子。”
“幼虫的活动能力低，有些虫卵的活动能力甚至是0，因此一个箱子里大概可以安置3000只幼虫。”
“所以幼虫的数量虽然比成虫多，但它们的箱子数却要少于成虫，一共只有五十多个箱子。”
听到老周这番话。
刚刚被老郭推到老周身边的韩立也下意识点了点头。
黑水虻的幼虫和面包虫有些类似，属于一种高密度养殖的物种，可以使劲儿折腾。
这辈子是钓鱼佬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面包虫是打窝的一种神器，尤其是可以拿来钓翘嘴……啊呸，说错了说错了。
面包虫的群落密度很高，一般洗脸的脸盆铺个两厘米的厚度，数量就可以达到千只左右。
还有后世的蜂巢。
中蜂标准箱一般由10个巢框的巢箱组成，这些巢框的外围长420毫米，高250毫米——这是行业标准。
在两面爬满蜜蜂的情况下。
一个4米x2.5米的中蜂标准连体箱，就可以容纳数万只的蜜蜂。
因此一个1X1X0.25规格的箱子容纳1000只成虫和三千只幼虫……
只能说首都方面还是太过保守了。
当然了。
考虑到这批黑水虻的重要性，首都那边谨慎点还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毕竟这批黑水虻可不是当初的样本，没了可以随便再抓。
十几万头的黑水虻幼虫一旦出了事，兔子们的整个计划都会受到严重影响——除非你能立马再找到一处聚集点。
同时即便是这样的低密度木箱，火车也可以一次性把它们运完，所以倒也没必要硬挤。
随后李觉又和老周交接了一些手续，全部搞定后便开始安排青工副业队搬运起了木箱。
到了这一步。
此前一直待命的青工副业队们便派上了用场。
今天到场的青工一共有三十多号，其中不乏一些徐云的老熟人，比如兴趣小组的那些成员。
接着在周材和其他几位领导的指示下。
青工们两人一组，尽量水平的将一个个箱子搬运到了站台边的运输车里。
过了半个小时。
一百多个箱子全数搬运完毕。
到了这一步。
老周此行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不过他并没有急着离开基地，而是与李觉等人一起搭乘着其他车辆，驶向了……
基地的黑水虻养殖中心。
二十分钟后。
刺啦——
随着一道道刹车声的响起。
几辆车子停到了基地边缘的某个区域。
这块区域位于基地的东南角，并不属于十八个分厂中的任意一个厂区范围。
不过别看这块区域好像没有‘主人’，实际上它的安全性在基地可以说是数一数二：
它的西面是基地主体，东、南、北三面是面积广达1100平方公里的金银滩草原。
除此以外。
这处区域周边还有一座驻场部队的兵营，内中长期有一个营的战士执勤巡逻。
任何人想要抵达这里，过程都非常困难。
单纯从防止人力破坏的角度来说。
纵观整个基地，哪怕是总厂厂办说不定都没这儿安全呢。
作为整个西海保密阵线的负责人。
当年在基地落成的时候，老周也曾经亲自前来221基地巡视过几趟，对于这块特征明显的区域并不算陌生。
在老周的印象中。
这块区域的视野相当开阔，站在这里可以远眺草原的壮美景色，算是一处很不错的休憩之所。
但此时此刻。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上，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间建筑。
建筑的外观很像后世的蔬菜大棚，高度似乎只有三米左右，长宽却都在五十米以上。
不过‘大棚’顶部的材料不是透明的塑料膜，而是一块块黑色的铁皮，整体看起来相当皮实。
“老周，你看。”
在青工副业队开始卸货的同时，李觉则引着老周来到了建筑边上：
“如你所见，这就是我们基地建立的黑水虻养殖中心，这间便是我们搭设的第一期养殖大棚。”
“大棚的高度是3.5米，长宽都是60米，总面积大概三千六百多平，也就是五亩……或者说接近六亩地左右。”
“当然了，这还只是我们的一期工程，目前养殖中心依旧在进行扩建——毕竟时间不太够嘛。”
看着面前的大棚，老周理解的点了点头。
由于徐云提供了靖西聚集点的缘故，兔子们省去了大量寻找黑水虻的时间。
因此对应的。
221基地用于腾置养殖室的时间也自然缩短了不少，前前后后只有一个星期而已。
在眼下这个时代。
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搞出那种几十甚至上百亩的养殖中心，这显然是不太现实的。
能够用铁皮搭出这么个一期大棚，已经算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儿了。
毕竟大棚虽然不需要打太深的地基，但这年头可没有后世那种PE保护膜来着。
想要修建这种规格的大棚，只能用钢筋骨架加上混凝土和铁皮才能搞定，流程还是不轻松的。
若不是221基地本身就拥有冶炼钢铁的能力，可以短时提供大量的零部件，这事儿一周保不齐还不够呢。
半个小时后。
从运输车上搬运下来的箱子被按五个一组的方式放到了拖车上，由几头驴拖着车走向了养殖大棚内。
刚一进大棚。
老周的眉头便为之一抬：
“哦豁！”
实际上。
此时和他一样的惊讶的基地领导并不在少数，盖因……
大棚内的景象确实有些出乎他们的预料。
按照老周所想。
大棚内多半就是一些放在地面上的小盆子，盆子里装着一些杂草用于培育幼虫，然后就仅此而已了。
但眼下大棚内的情况，却与他想象的截然不同：
首先进入他们视线的是，三处位于棚内的巨大水坑。
水坑内深度大概几十厘米，还栽种了一些绿色植物，每个水坑的面积大概都有五十平米左右。
除此以外。
水坑的四周还被安置了细密的纱窗和纱门，将其中封闭成了一个密闭空间。
“和诸位介绍一下。”
由于负责养殖的贡布性格内敛而且普通话不太好，化学实验室主任兼虫粉研制的负责人刘有成便主动做起了介绍工作：
“这三个水坑就是黑水虻成虫的养殖区，其中的绿色植物主要是为了适当模拟一些野生环境。”
“除了大家看到的这些之外，我们还会把温度控制在35℃－36℃，湿度在50－60之间。”
“等黑水虻成虫进入养殖区后，它们便会停留在植物和纱窗上，一般一到两天就会进行产卵，产卵后便会迅速死亡。”
“按照规划，我们每天都会对死亡的黑水虻进行处理，同时收集黑水虻的虫卵到育种室。”
“诸位可以看看这里，这部分的那些黑水虻，就是基地第一批虫卵孵化出来的成虫。”
说着。
刘有成便朝池中的右下角指了指。
众人下意识便齐齐转过头，顺势朝刘有成所指的方向望去。
果不其然。
刘有成所指的方位上，此时赫然趴着大概几十头安静不动的黑水虻。
这批黑水虻来自三天前送到基地的样本，当时和它们一同到达基地的还有袁国粮和侯光炯等人。
那批样本中有上千头黑水虻幼虫，其中有些是一期二期，有些却已经临近孵化到了成虫。
在这部分幼虫长翅达到完全变态后。
刘有成等人便将它们引到了养殖区观察，三天来只死了两头成虫而已。
紧接着。
刘有成又带着众人来到了池子后方的区域。
这片区域被挖出了几个长型的坑道，坑道没有装水，但放着很多深褐色的泥土，一看就是来自外界。
“喏，这里就是幼虫的成长区了。”
刘有成指了指这几个坑道，说道：
“成长区内我们铺设了一些食床，每天会有磨成碎末的牧草从外部运送进来。”
“食床在各个方向上都有，特点是区域小但数量多，基本上可以保证幼虫的食物摄入。”
“你们看，最右边的那个就是我们试运行的幼虫成长区。”
徐云闻言，朝那个方向探了探脑袋。
只见刘有成所指的坑道中，正有大量的黄粉色‘尖芽’埋在小层积里。
这个坑道的上方挂着黄色的电灯泡，此时黑水虻幼虫们正在蠕动着在进食。
并且与后世的面包虫或者大麦虫不同。
黑水虻幼虫的异味很淡，丝毫没有大麦虫的那股腐臭味——上辈子徐云养收获蚁的时候曾经养过大麦虫，那个味儿哟……
随后老周看了眼大棚四周，沉吟片刻，对刘有成问道：
“刘主任，我有个问题啊——不知道咱们的大棚多久才能扩充到完整形态？”
“如果我所记不错，想要保证基地内所有员工的营养摄入，每天最少要提供20万条成虫吧？”
早先提及过。
一头二期的黑水虻幼虫体长大概有接近两厘米，单条虫重3克左右，蛋白质含量大概是1.5克。
扣除掉主食提供的10克蛋白质，每人每天大概要摄入15克的黑水虻蛋白质粉。
221基地人数一万出头，因此每天大概要提供20万条幼虫才行。
同时除了这20万条幼虫之外。
还要保证有足够数量的幼虫培养成成虫，因此每天黑水虻虫卵的产量最少都要在五十万以上。
五十万这个数字难度倒不是很大，毕竟后世一个村落级养殖中心每天就能出十几万头的黑水虻幼虫了。
但在这年头，基建效率却是一个难点。
这种量级的昆虫养殖面积，最少都要上百亩地才能符合要求。
不过刘有成显然很早就和李觉讨论过这件事，因此闻言后没怎么犹豫便给出了答案：
“没错，周专员，以我们养殖中心目前的规格呢，肯定是没法承担起基地所有人的营养摄入。”
“不过现在只是八月底，离冬天最少还有三个月呢，时间上相对还是比较充裕的。”
“按照目前的进度，我们大概十月初就能把育种中心扩展到一百亩地。”
听到刘有成给出的这个时间。
老周思索片刻，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脸上的表情也隐隐缓和了不少。
一百亩地就是六万七千平米左右，硬要举例就是个320x200规格的长方形。
不考虑打地基环节，一个多月的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
届时再用一个月的左右对黑水虻群落进行扩种，理论上应该恰好能赶在入冬前达成对应的群落数量。
至于这一个月里的黑水虻幼虫……
它们既可以用来偶尔加加餐，也可以先磨成粉作为物资储备。
毕竟如今的黑水虻幼虫有十几万条呢。
以这些幼虫为基础，扩种下去给基地所有人在一个月内加个两三顿营养摄入还是没啥问题的。
随后在众多青工和驴的协助下。
这些跨越了上千公里送到221基地的成虫与幼虫箱子，同时都被转移到了成虫养殖的水池里。
没错。
两种箱子同时都被运到了成虫养殖区。
接着几位身穿类似防蜂服的工作人员走进了水池内部，关上纱窗，先后打开了箱子。
首先被开启的是七十多个成虫箱。
咔哒——
随着箱子的开启。
小半分钟后。
一些黑水虻成虫便从箱子里飞了出来，并且迅速停到了纱窗的网格上，一动不动的像是找到了家。
不过看着看着。
纱窗外的老周便微微皱起了眉头：
“刘主任，不对啊，这些成虫的存活率怎么会这么低？”
老周的视力很高，在开到第十个左右的箱子后，他便发现了一个情况：
箱子里成虫的数量似乎并不多，估摸着只有40％甚至30％。
不过他身边的刘有成倒显得很平静，他在生物学方面也算略有建树，闻言便解释道：
“周专员，你不必太紧张了，这其实是很正常的情况。”
“黑水虻的成虫存活期很短，而且根据我们的观察，这种昆虫的死亡表现是标准的【突然暴毙】。”
“也就是原本还活的好好的飞来飞去，可说不定下一秒就突然啪一声落地，彻底死翘翘了。”
“因此这批被捕捉的黑水虻中，必然会有不少原先就临近死亡的成虫。”
“而这些成虫在路上又经过了数天运输，一些原先的壮年也都进入了老年期，加上路上的运输条件较差，能有30％的存活率都算是高了。”
“就像另一个幼虫箱，你信不信打开后里头也会冒出很多成虫？”
老周想了想，似乎也是这道理。
过了片刻。
他忽然像是明悟了什么似的，轻轻一拍额头，恍然大悟道：
“哦，我明白了！”
“正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你们才会把成虫和幼虫的箱子一起先运到成虫养殖区？”
刘有成笑着点了点头：
“正是。”
十多分钟后。
开启完成虫箱子的几位工作人员将这些箱子和死去的黑水虻尸体收好，开启了装有幼虫的箱子。
果不其然。
在幼虫箱子开启之后。
瞬间便有不少黑水虻成虫从中飞了出来，飞快的选定好了自己在纱窗的位置。
工作人员们静静地等着一众成虫飞完，方才再次将幼虫的箱子盖上。
在筛选完这些蜕变的成虫后。
剩下的这些幼虫，便可以安心放置在幼虫培养区了。
当然。
这种做法可能还会存在一些逻辑上的漏洞。
比如说保不齐剩下的幼虫里头，就有些过几个小时甚至几分钟会完全变态成成虫。
但这种逻辑漏洞字如其意，也仅仅能停留在逻辑层面罢了。
在十几万的幼虫体量面前，这种小比例事件完全可以忽略。
毕竟幼虫培养区只要不存在大量成虫，对于幼虫的成长其实没啥影响。
例如靖西三叠岭瀑布边上的黑水虻聚集地，不就是有大量幼虫和成虫共存吗？
一个小时后。
将成虫全部放飞完毕的工作人员们重新回到了纱门边，外部的刘有成则开启了强光。
黑水虻这种昆虫虽然需求的温度在35度以上，但它本身其实是不喜光的。
因此随着强光的照射。
纱门附近的黑水虻纷纷飞到了水池后端或者侧面，入口处除了极少数几只钉子户外再无黑水虻聚集。
于是工作人员们便可以放心的推开纱门，带着箱子从中走了出来。
又过了半个小时。
幼虫培养区也通过相同的流程安置完毕。
到了这一步。
第一批大规模黑水虻成幼虫的转移工作，总算是圆满落幕了。
“对了。”
看着正在啃牧草碎末的黑水虻幼虫，老周忽然想到了什么：
“老李，你们老是说这玩意儿的幼虫能够磨粉，也不知道它的味道到底怎么样？”
“我看那成虫又黑又长，像是蚱蜢缩小版似的，莫非它的口味也和蚱蜢卵有些类似？”
“那可比蚱蜢卵好多了。”
李觉笑着摆了摆手，转身朝周材低语了几句。
周材闻言道了声是，快步转过身，跑向了大棚外边。
过了片刻。
周材推着一辆简易版的小车、载着一个竹屉回到了众人身边：
“厂长，东西已经做好了。”
李觉见状拍了拍老周的肩膀，引着众人来到车边，掀开了竹屉的盖子。
呼——
一股白烟骤然升腾而起。
待烟雾消散后，众人方才看清内部的东西：
只见竹屉的垫子上，赫然摆着十多个杂和面做成的窝窝头！
随后李觉指了指竹屉里的窝窝头，说道：
“这些窝头里就加了黑水虻幼虫磨成的粉，喏，这些窝头上的白点应该就是粉末的碎渣。”
接着李觉从中随意挑了个窝窝头，也不怕烫，直接了当的掰成了几瓣递给了周边几人：
“来，大家都来尝尝吧。”
老周小心翼翼的接过窝窝头，朝它吹了口气，完事直接塞进了嘴里。
随着窝窝头的入口。
老周的脸颊上肉眼可见的出现了一个凸起，并且随着咀嚼的动作不停上蹿下跳。
过了片刻。
老周忽然眼前一亮：
“咦？好香啊！似乎有点类似……芋头？”
听闻此言。
一旁的徐云忍不住笑了笑。
没错。
黑水虻幼虫磨成的蛋白粉味道非常特殊。
它非但不像蚱蜢……准确来说是蝗虫幼虫那样发涩，反倒还有一股类似香芋的香气。
这是因为在蒸包子的过程中，黑水虻幼虫的蛋白粉发生了类美拉德反应。
在高温之下。
部分黑水虻幼虫的蛋白质会分解成氨基酸——这个分解大概在80度就会初步开始了。
同时呢。
黑水虻幼虫的虫体内又有少许还原糖存在，这是它与其他一些昆虫最大的区别。
当蒸笼温度足够高的时候。
氨基酸和还原糖便会发生类美拉德反应，生产糖皮质激素和类似人参皂苷的杂环化合物。
这两种味道便是大家熟悉的【香芋味】的来源。
当然了。
由于整个过程没法达到150度以上，自然不可能发生煎牛排出现的那种褐化的标准美拉德反应。
因此严格意义上来说这算是一种类美拉德反应的变性。
没有致病菌、口感又优质。
这便是黑水虻幼虫的特点之一。
只是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国内的食物供应已经达到了一个很完善的高规格程度。
因此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吃虫子这种事儿基本上不会出现在餐桌上。
但对于眼下这个时代而言。
黑水虻幼虫的出现，无疑是营养摄入的一大特解！
而就在老周等人啃着窝窝头的同时。
数千公里之外的首都。
一名戴着眼镜的中年华夏人，整个人却陷入了懵逼状态：
“什么，在莫斯科搞个可乐展销会？”

第五百九十章 毛熊代表团！
实话实说。
作为一名老资历的外联工作者。
如今刚刚渡过52岁生日的刘运权，也算是见过各种大风大浪的人。
在他年轻的时候，甚至还跟着队伍走过雪山呢。
但此时此刻。
这位刚从毛熊回国述职、经验丰富的老外联，整个人却陷入了短暂的宕机状态。
咕噜。
只见他略显干涩的吞了口唾沫，犹豫片刻，再次对面前的一名男子问道：
“杨文同志，抱歉啊，可能是我年纪有些大了，有些话没听清楚。”
“你刚刚是说……咱们准备在莫斯科搞一场可乐的展销会？”
刘运权口中的杨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肤色很白净，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一看就是某些领导的文秘。
听到刘运权的问话。
杨文嘴角扯起了一丝很好看的笑容，颜值搁在后世起底也是个能踩缝纫机级别的爱豆：
“没错，运权同志，组织上已经决定了，四天之后会在莫斯科组织一场可乐展销会。”
“由于某些404风险……咳咳，比较特殊的原因，这次展销会双方都不会出现什么特别高级的领导，所以这件事情就只能交在你身上了。”
刘运权顿时一滞。
杨文的回答证明了他的听力并没有什么太大问题，但却让刘运权整个人愈发迷糊了起来。
兔子跑去莫斯科搞可乐展销会？
这tm是什么画风……
随后他思索片刻，脑海中勉强冒出了一个说的过去的解释，看似明悟的对杨文说道：
“哦，我懂了，杨文同志，你说的可乐，应该是指汽水吧？”
“比如说津门那边的山海关汽水，或者首都的北冰洋这些？”
由于杨文的阅历有限，把汽水误说成可乐，这是刘运权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合理的解释了。
毕竟如今国内虽然没有什么可乐厂，但汽水厂还是有不少的。
实际上。
华夏和汽水的交集，甚至可以追溯到19世纪中期。
那时候的汽水叫做荷兰水，随着国门被开一起流入国内，这玩意儿只加了柠檬和气泡口感，最早的书面记载出自光绪十三年的《沪游杂记》。
写书的老哥还提醒大家“开时其塞爆出，慎防弹中面目”，因此后来也叫弹珠汽水。
至于开在国内的第一家汽水厂，则是魔都的正广和汽水厂。
这是英国人在华夏开的商号，最早主要售卖的是从荷兰那边进口的汽水，相当于现在的超市。
后来正广和觉得汽水这玩意儿挺有赚头的，并且不像酒需要很高的技术含量，所以决定自己开个厂子多赚点，买卖不带荷兰人玩儿了
他们在魔都的大名路转角建了个厂，取名叫“魔都泌乐水厂”。
名字的来历很文艺，取自《诗经》里的“泌之洋洋，可以乐饥”。
当时在魔都同样盯上汽水生意的，还有老德记药房和屈臣氏大药房，这两家也随着正广和的步伐纷纷建厂。
从那以后。
华夏的汽水厂就开始枝开叶散了。
不过在眼下这个时代。
国内最有名的汽水厂还要属津门的山海关汽水。
山海关汽水的前身也是外商，厂子大概在1900年的时候成立的，叫做万国汽水厂。
山海关汽水从一面世就是妥妥的高级货，就连末代皇帝溥仪的婚宴，都用了他们家的汽水。
1923年的时候。
可口可乐开始进入中国。
由于山海关汽水厂比较猛，所以它就找了山海关汽水来制作灌装可口可乐。
而在南方的市场，它则找到了屈臣氏做灌装。
不过随着新华夏的建立，可口可乐从华夏本土撤离，山海关汽水也变成了国营汽水厂。
比较出名的汽水除了上面提到的那几家之外。
还有1920年诞生在的“八王寺”、1921年诞生在江城的“和利”、1936年分别诞生于北平和山城的“北冰洋”和“美华”、1946年诞生于粤省的“亚洲”、以及1948年诞生于长安的“冰峰”。
其中有些品牌即便在2023年都还活着。
比如说江城的和利，现在就叫做二厂汽水，某宝上就有售。
北冰洋就更别说了，山城的美华则是天府可乐的前身。
当然了。
如今国内的汽水品牌虽然多，但说实话……能打的一个都没有。
至少对于刘运权这种常年在外见多识广的人来说，国产汽水和可乐之间的差距还是很明显的。
但无论口感如何。
至少在逻辑层面上，出口汽水要比出口可乐更能接受一些……
然而令刘运权深感意外的是。
杨文却果断的摇了摇头：
“运权同志，我说的可不是汽水，而是标准的可乐——类似可口可乐的那种饮料。”
“这样吧，运权同志，你尝尝就知道了。”
说罢。
杨文便拿起身边的保温杯，从中倒出了一杯褐色的液体。
随后他把杯子递到了刘运权面前：
“喏，运权同志，还有些冰呢。”
“按照某个小朋友的说法，可乐一定要冰着喝才会快乐。”
“……”
刘运权下意识从杨文手中接过杯子，目光稍微清明了几分。
只见他先是看了眼杨文，又打量了两秒钟杯中的液体，接着便仰起头将其一饮而尽。
咕噜——
略带冰霜的液体缓缓地滑过舌尖，漫过喉咙，缓缓顺着食道流下。
随着液体的入口。
刘运权的唇腔先是感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刺激感，甚至隐隐有点刺痛。
但很快。
这股刺激便化作了柔和、酣畅、甘甜等数种感觉，令刘运权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呻吟：
“啊哈～～～”
见此情形。
杨文的脸上也忍不住又露出了一丝笑意——他可是故意给刘运权多倒了些饮料呢。
过了片刻。
看着意犹未尽的刘运权，杨文便开口问道：
“运权同志，饮料的味道如何？”
刘运权沉默了几秒钟，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口感和可口可乐很接近了，就是气泡感稍微淡了点儿，药味稍微有一些浓郁……”
“杨文同志，这是咱们自己生产出来的可乐？”
作为一名老外联。
如果此时还猜不到国内已经掌握了可乐生产技术，那么他也就枉活这么多年了。
果不其然。
杨文一边将保温杯的盖子盖上，一边点了点头：
“没错，一些机缘巧合之下，咱们已经初步具备了生产可乐的工艺。”
“当然了，具体的情况我可能没法透露太多，总之上头决定先在莫斯科那边举行一次民间的、不包含任何政治色彩的可乐展销会。”
“运权同志，你意向如何？”
刘运权这次沉默了更长的时间，内心飞快的思索着杨文这番话的可行性。
作为从数年前就在毛熊那边执行外联任务的老人，刘运权对于某些事情的了解甚至还要超过一些专门的情报人员。
例如……
在几年前他回国述职的时候，就有一位毛熊的好友曾经私下拜托过他一件事：
那位好友希望他回华夏的时候能从魔都的国际友人服务部……也就是后来的友谊商店前身，给他带回一些可乐。
为此那位好友愿意溢价50％作为刘运权的劳务费——而且是直接用外汇结算。
要知道。
这年头的外汇可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它在明面上的兑换比例或许不高，但在一些私下的黑市里，翻个十倍都是常见的事儿。
当然了。
最后刘运权还是拒绝了这个要求，坚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不过由此也不难看出毛熊那边对于可乐的需求，只是由于过去国内一直没有相关生产技术，因此刘运权倒确实从未想过运作可乐的可能。
而如今看来……
因为某些原因，这扇窗户打开了。
想到这里。
刘运权便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坐直了几分：
“杨文同志，你就直说吧，这次我的具体任务是什么？”
杨文闻言便也跟着挺直了身板，从身边拿起了个小本子，说道：
“运权同志，这次随同你前往莫斯科的展销会成员一共有15人，随行的可乐将会有100箱，一共3000瓶，口味有很多。”
“这些可乐的规格是200毫升，玻璃瓶装，目前首都食品厂已经停下了北冰洋部分生产线，开始全力生产起了这种可乐。”
“不出意外的话，三天之内就可以全部生产完毕。”
“三天吗……”
刘运权眼中闪过了一丝遗憾，但很快便被一抹坚决给替代了：
“没问题，杨文同志，我服从组织上的安排！”
作为一名外联方面的工作人员，刘运权的假期并不多。
别看这次他趁着回国述职可以休息半个月，这实际上是三年以来他休的第一次假。
与此同时。
他的妻子饶敏则是魔都那边的一名中学老师，在如今这个时代想要出国看望丈夫并不容易。
这次得知刘运权难得回国。
饶敏特意找领导进行了调休，但即便如此，也要明天才能从魔都动身。
换而言之……
留给刘运权夫妻团聚的时间，只有两到三天而已。
更别说刘运权还要考虑抵达毛熊后的一些事务，真正留给夫妻温存的时间还要更短。
接着杨文顿了顿，继续说道：
“等可乐生产完毕后，你要带着这些货物以及代表团前往毛熊，到时候会有同志接应你。”
“根据组织上和毛熊方面的协商结果，毛熊会在国立百货商场一层为你们开拓一处展台，这便是咱们展销会的举办地点。”
国立百货商场。
听到这个名字。
刘运权顿时眉头一掀。
国立百货商场所在的区域可是赫赫有名的红场东侧，地段价值在毛熊全国都排得上号。
那些毛熊人可不是慈善家，组织上要到这么个地点，估摸着得付出某些不小的代价……
而在他对面。
杨文则依旧在做着相关介绍，同时表情也跟着变得有些严肃了起来：
“运权同志，我接下来说的事情非常重要，你务必要记好了。”
“首先，咱们这次的所有可乐——记住是所有可乐，只提供免费品尝，拒绝批发零售。”
“只要是途径举办地点的顾客，都可以无条件的喝上一小杯的可乐。”
说着。
杨文从桌上拿起了个很小的迷你杯子，看起来容量也就二十毫升左右：
“这个杯子的容量是25升，里头有刻度线，你们每次第一次只要倒五毫升的可乐就行了。”
“等客人喝完之后，你们要让他们填写一份调查问卷，问卷的内容很简单，只要打个钩就行了。”
“每位填好问卷的顾客，可以再免费品尝五毫升的可乐。”
刘运权静静听完杨文的话，脸上再次露出了一丝惊讶：
“只品尝不零售？还要填问卷？”
展销会展销会，字如其意，有展肯定也要有销。
因此在刘运权想来。
这次他的任务应该就是去推销售卖可乐，然后汇总出一个毛熊顾客认为合适的价格做参考，然后在莫斯科的华夏商店中进行售卖才是。
结果没想到……
这次他们的任务，居然是白送？
看着一脸讶异的刘运权，杨文则淡定的笑了笑：
“运权同志，你没听错，只送不卖。”
“不出意外的话，等到展会结束的时候，就会有毛熊的专员找你谈价格了。”
刘运权顿时瞳孔一缩。
杨文这番话的信息量有些大啊。
莫非……
上头对展销会的预期并不是毛熊民间的自发性购买，而是……
毛熊官方的订单？
可是……想要用一瓶饮料引得官方下场？
这可能吗？
可惜此时某个熟人并不在现场，否则他多半会接上一句当然有可能。
其实吧。
刘运权有这疑问很正常。
虽然他在毛熊那边见过不少次可乐这玩意儿的威力，但这些更多是个体表达出来的情绪。
刘运权只能肯定可乐在毛熊不会卖不出去，但至于它能不能上升到全民级别的热度，这他就没法保证了。
准确来说。
如今的华夏大地上，除了徐云和少数几人之外，没有任何人有这把握。
毕竟……
不是所有人都是穿越者，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有穿越者。
实际上。
你别看杨文说的这么笃定，他的心中多少也有些费解呢。
但这毕竟是组织上交代下来的任务，因此刘运权很快还是选择了接受：
“我明白了，杨文同志，组织上的任务我保证圆满完成！”
说完。
刘运权又想到了什么，对杨文问道：
“对了，杨文同志，咱们既然是展销会，那么多半也要有些宣传口号吧？”
“像农民同志卖鸡的时候，都会说是什么养了两年半会仙人跳的老母鸡呢。”
杨文闻言很快也点了点头：
“当然有，运权同志，你稍等一下。”
只见杨文将笔记本翻了几页，从夹层中取出了一张小纸条递到了刘运权面前。
刘运权接过一看，只见上头赫然写着一段俄文：
【Всеравноденегненадо.Попробуйнемного】。
随后杨文眼中露出了一丝好奇，说道：
“运权同志，我不是俄文专业的，看不懂这些子，能麻烦你给我翻译翻译吗？”
刘运权沉思片刻，组织了一番语言，开口道：
“意思应该是……”
“反正不用钱，多少试一点。”

第五百九十一章 基地的最后一块拼图……落位！
在杨文与刘运权交流完毕后。
刘运权便开始着手安排起了代表团……或者说这次毛熊参展商贸团的人员事宜。
虽然这次整个商贸团的任务非常艰巨，其影响可以说关系极其深远，不知道多少人的视线锁定着刘运权他们。
但由于某些众所周知的特殊原因，商贸团的政治规格并不算高。
在随行的十五人中。
除了刘运权这个回国述职的毛熊驻点负责人外。
剩下的不是资历丰富但级别不高的外联干事，就是多次参加过对外贸易的老油条。
大人物就别说了，部门前三把手都见不着踪影，全是科级处级的小干部，主打一个低配置高性价比。
三天之后，首都食品厂生产出的40箱可乐正式封装完毕。
第四天上午，十五位商贸团成员准时在首都外联部门所在地集结。
刘运权与杨文逐一核实了成员身份，在保密阵线的同志检查完各自行李后，商贸团正式动身。
又过了三个小时，商贸团抵达了SJZ机场，搭乘已经等候在此的专机飞向了……莫斯科。
……
而就在商贸团动身的同一时间。
数千公里外的221基地。
徐云则与老郭、李觉以及钱五师等人正戴着安全帽，跟随基地建筑工业队的负责人苏承邺来到了偏僻的一处工地边。
不过别看这处工地靠近外围，实际上它的代号可不低，坐着十八分厂中的第六把交椅。
“一……”
“二……”
“三……”
“四……”
“五……”
看着面前方方正正的五间建筑。
老郭、李觉这些较早到任的基地领导脸上，忍不住齐齐露出了一股感慨。
如果把时间往前推一个半月。
试问当时谁能想到，看似需要很长很长时间才能修建完毕的爆轰试验场，能够在一个月后就提前落成呢？
没错，爆轰试验场。
今天一众领导聚集在此的目的，便是因为整个基地上上下下操心许久的爆轰试验场，总算是正式落成了。
过了片刻，一位地中海发型、约莫五十左右的小老头儿走到了几人身边，说道：
“几位领导，外头天气热，要不咱们边参观边说吧。”
李觉闻言与老郭几人对视一眼，做了个请的动作：
“没问题，高工，请你带路吧。”
老郭则一边推着徐云的轮椅，一边低声介绍道：
“小韩，这位同志就是这个轰爆试验场的总负责人高元明同志，在之前的常务会议上已经被正式选为了六分厂的厂长。”
徐云了然的点了点头。
高元明这个名字他不太熟悉，只是感觉好像在哪儿听说过，不过从职务上看应该是个很有能力的同志。
随后在高元明的带领下，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进了最近的一栋建筑。
这栋建筑……或者说这五栋建筑的外观基本上完全一致，看起来就是个一层高、占地面积不过40平米的小楼。
这五栋建筑唯一的不同，就是入口处标着几个不同的数字。
例如徐云他们进入的这处建筑。
入口处用一个红色油漆画了个圈，中间写着个【2】字，然后就仅此而已了。
但在走进建筑之后，徐云等人面前却出现了另一幅景象。
建筑内部和之前徐云去的理论部一样，建筑的外壳只是个装饰，真正的‘主角’被藏在了地下：
小楼内部有着一条通向地下的楼梯，楼梯边则依旧是一处用于物资运输的升降平台——随着徐云在基地参观的场所越来越多，这种配置估摸着今后不会少见。
毕竟地下设施可是科研的标配，别说华夏了，毛熊和海对面那边也不少见。
紧接着，比较年富力强的领导走向了楼梯，年纪比较大的前辈和徐云则乘坐升降平台抵达了下一层。
结果刚一走出平台。
徐云的眉头便为之一挑。
之前陆光达带领的理论部同样位于地下，但比起理论部略显昏暗的灯光效果，爆轰实验室的光线却要亮很多。
徐云仔细看了看，不出意外的话，周围挂着的应该是碘钨灯。
碘钨灯的光效可以达到30左右，内部充着充入碘蒸气，低温的时候会与钨化合，在高温与其分解。
正因如此，碘钨灯要比普通白炽灯更亮而且寿命更长。
这种光线强度已经接近了后世办公楼的亮度，这对于眼下这个时代来说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毕竟碘钨灯在两年前才被刚发明出来，在如今全面封锁的局势下，算是个实打实的稀罕物。
如今国内倒不是说完全没有这玩意儿，但想要凑齐这么大阵势还是比较困难的——如今国内的碘钨灯一般集中在首都、魔都这些大城市的大型广场上，哪怕是稍小点儿的省会都见不着。
而在这些强力光线的照射下。
地下室的情况也清晰的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众人的左右两侧各有一间宽大的屋子，单独一面墙的长度看起来就有十米左右，不过两间屋子的细节上略有差别。
左边那间的屋子墙面全部由精炼的钢铁合金组成，厚度由于视线问题未知，单幽暗的金属面板在光线的照射下透着一股冷厉的压迫感。
钢铁墙面的中部则有一扇闭合的金属大门，大门高度大概有两米左右，结构为单开式，左端有着一个方向盘模样的转盘锁。
右边的那间屋子墙体则以混凝土为主，左右两侧各有一扇铁门作为入口，看起来要低配一些。
“诸位，如你们所见，这里就是我们爆轰试验场最重要的二号工位了。”
随后高元明主动走到了众人面前，指着两侧说道：
“左边这间由钢铁包裹的便是编号甲的实验场所，主要负责冷爆实验。”
“右边的则是数据采样中心，职能是在冷爆实验后立刻对各类数据进行收集。”
“为了这两间屋子……尤其是甲号试验场的顺利建成，咱们前前后后可是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真不容易啊……”
听闻此言。
现场的众多领导纷纷点了点头。
看过《走进不科学》这本书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从结构上看。
原子弹由高能炸药和核部件组成的。
当高能炸药爆炸压缩核部件，使其裂变产生能量并将其释放出去，这就是正常的核爆。
这种核爆过程呢，又叫做热试验。
但对于一个原子弹研制项目来说，啥都不干就进行核爆肯定是不合理的。
在热试验进行之前，肯定要先进行一种不加入核爆材料、只测试高能炸药的预实验——毕竟要检测除了核材料外的部分运行是否正常嘛。
这种实验就是所谓的冷实验，也就是‘冷爆’。
而执行冷爆实验的场所，便是爆轰实验室。
因此爆轰实验室可以看成是原子弹在应用领域的第一个与最后一个关卡，若是没有这个试验场，炸药的研发将会非常困难。
但爆轰实验室又不是简简单单挖个坑那么简单，它的设计过程需要涉及到很多关键的参数。
221基地在今年4月份的时候才突破了爆轰实验室的设计壁垒，接着五月中旬通过报告，六月上旬正式开始施工。
但在施工之后，基地便发现了一个问题：
气象条件对于爆轰实验室的修建影响太大了，暴雨会影响基坑，沙尘则会让整体结构达不到荷载要求。
从六月到七月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里，施工队才完成了当月预期规划的20％不到。
当时纵观整个基地，连老郭和陆光达都快要放弃了。
想到这里，所有人的目光便同时投向了一旁的徐云。
在发现气象情况对施工效率有极大影响后。
基地尝试着用人力收集数据进行气象推演，但叶笃正他们计算出来的结果却与实际情况大相径庭。
但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个项目要被无限延后之际。
韩立。
这个老郭从贵德县带回来的那个病号，却拿出了阻尼器原理以及气象多普勒雷达技术，并且一发不可收拾，相继又贡献了大量、全新且有价值的知识与概念。
不夸张的说。
韩立这个七分熟的出现，让基地在最近两个月的发展效率从约等号变成了两个大于号，瞬间提升了一大截。
徐云身后的老郭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只见他沉默片刻，轻轻拍了拍徐云的肩膀：
“韩立同志，辛苦了，我代表基地全体同志，向你表示衷心的感谢！”
徐云则在轮椅上微微侧了侧身子，算是‘让’过了老郭的这番话。
开玩笑，这话他可真受不起。
毕竟……
真正称得起【辛苦了】这三个字的人，应该是老郭本人、是李觉这个厂长、是高元明这个炸药工程师……是现场除了徐云外的每一个基地成员才对。
如果没有他们吃的苦，徐云哪能在后世享受到那种生活和学习环境呢？
老郭他们恩惠的可不是徐云这一代人，他们是替华夏数十亿的人民吃了成倍的苦。
而徐云所做的，只是把他们后世的福泽拿出微不足道的一点反哺回去罢了。
这要是都要被酬功，回去以后是要被人骂是啾啾啾的！
过了片刻。
高元明带着众人走到了左侧……也就是实验场地的入口边，由于他年纪已然不轻，便让两位力气比较大的青工打开了转盘。
嘎吱——
随着入口的开启，一条过道随之出现。
高元明引着众人穿过过到，没一会儿，一处空旷的场地便骤然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从目测判断，这处场地的面积大概有上万平米，不同角度、不同距离上的某些区域上还摆着一些东西：
有石头，有木头，有金属板，徐云甚至还看到了一辆自行车……
另外墙壁的四周还镶嵌着各种各种的东西，有些墙面连结构都是坑坑洼洼的——从整体的高规格设计不难看出，这种可坑坑洼洼的布局应该是刻意为之。
“诸位，这就是我们实验场地的实景了。”
来到现场后，只见高元明走到了众人最前方，指着入口的墙壁说道：
“这处墙壁由高强度的混凝土组成，厚度5.72米，外部还用钢板包裹，可以承受很强的爆炸冲击。”
“实验场地的规格则是一个100X100米范围的正方形，位于地下18米的位置。”
“至于场地内的这些道具和墙体，则是用来检测高能炸药威力……也就是爆炸冲击力的道具。”
“爆炸冲击力？”
听到这个词。
众多随行人员中，一位个子很高但却异常瘦弱的黑衣男子忍不住扶了扶眼镜，出声对高元明问道：
“高工，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如果我没记错，炸药性能的检测一般是通过某些仪器完成的吧？”
“比如说冲击感度、热感度还有其他一些参数，这些仪器国内应该也有才是。”
高瘦男子这番话说完，现场还有几位对炸药略有了解的专家也跟着点了点头。
炸药性能测试。
这算是一项出现时间很早很早的技术学科，它基本上和人类近代史是同步的。
尤其是20世纪初各种仪器出现后。
炸药性能的测试也逐渐开始朝精确化发展了起来。
例如在眼下这个时期，炸药的性能主要停留在敏感度测定这一块。
所谓敏感度，指的就是炸药在外界作用下引起爆炸的难易程度，简称感度。
目前的感度主要有三种，分别是：
机械感度、
热感度、
爆轰感度。
核武器的高爆炸药属于军事炸药，这类炸药对机械感度和热感度要低一些，爆轰感度要高一些。
这种测量主要以冲击波为主，根据冲击程度进行数据化的还原。
当然了，这种还原在如今这个时代，也是一种近似的算法。
等再过数十年。
随着光谱分析设备的发展，还会出现核爆炸核心温度、辐射指标之类的高精度评估。
诚然，眼下这个时期很多后世常见的精密仪器还没出现，但多少一些早期设备还是存在的。
即便是目前口袋里一穷二白的兔子，想要拿出几台测量仪器也不是很难。
面对高瘦男子提出的这个问题，高元明沉默片刻，嘴角扯出了一丝苦笑：
“这位同志，如果我所料不错，你应该是搞理论研究的吧？”
高瘦男子点了点头，自我介绍道：
“没错，我叫王华，密歇根州立大学毕业，现在在理论部四组负责一些数据求解。”
高元明这才了然的点了点头，随后解释道：
“王华同志，你可能在平时和应用领域接触的比较少，所以下意识忽略了一些比较细微的细节。”
“例如说……我们实验的炸药的当量。”
王华眨了眨眼：
“当量？”
“是啊，当量。”
高元明轻轻叹了口气，指着周围说道：
“你是搞理论的，所以应该也很清楚，我们预设的原子弹当量还没有最终确定，但数值区间不会低于两万吨。”
“而想要形成高温高压的环境诱发铀235核分裂达到这种爆炸量级，我们需要的高能炸药……也就是黑索金或者类似性能的自研炸药，最少需要10公斤的药量。”
“这种量级的炸药冲击有很大概率会超过测量仪器的上限，从而导致仪器使用个几次就会严重损坏。”
“而我们一旦进入应用研发阶段，爆轰实验室平均三天就要进行一次实验，或许一次实验的仪器损耗咱们能承受得起，但十次呢？二十次呢？”
王华微微一怔，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他确实忽略了这一点……
而在他对面，高元明则依旧在摇着头，深吸一口气，指着最近的某个标靶说道：
“所以我们只能放弃仪器测量，通过试验场地设计时规划的一些特殊墙体暂时的‘收纳’轰击数据，另外就是采用这些不同方位和距离的标靶来进行分析。”
“我们在标靶上涂了一些硫化氢相液，这种相液极其不稳定，在受到冲击波后会迅速燃烧。”
“在爆炸开始的时候，我们的操作员就会躲在隔壁那间混凝土安全室内待命，等爆炸结束之后，他们就会立刻来到实验场地收集这些标靶。”
“事后通过对硫化氢相液燃烧的情况进行分析，再用多标靶平衡误差，我们就能大致确定炸药的效果了。”
“硫化氢？”
刚回过神的王华瞳孔骤然一缩，语气都提高了几分：
“那东西不是对人体有剧毒吗？而且操作员就在隔壁待命，万一被炸药的冲击波波及了怎么办？”
“元明同志，你这是把操作员同志的性命置于险地，这太不合理了！”
“没错，是不合理。”
面对有些发怒的王华，高元明却很是平静的点了点头：
“所以第一批的操作员将由我和我家的二小子亲自担任，如果出了事，把我这把老骨头的命拿去就是了。”
高元明话一说完。
王华原本盛怒的表情立马僵在了脸上：
“……”
与此同时。
一旁的徐云的脸上也同时浮现出了一抹恍然。
他总算想起来高元明是谁了……
原来是那位？！
记忆力好的同学应该记得。
之前在拿出阻尼器项目的时候，徐云曾经在高塔旁边遇到过一位叫做姚笑林的副业队工程师，也就是郑涛和周绍平他们的领队。
当时姚笑林负责的便是湿度仪器的安装工作，在得知姚笑林的姓名后，当时徐云也很快想起了对方的事迹：
姚笑林的父亲和哥哥早年在抗战中从事敌后交通员任务，分别在41年和43年壮烈牺牲。
他的四个儿子则有三个当了兵，老大与老三在当初那场半岛战役中壮烈牺牲，将英魂永远的留在了那座半岛。
至于老二则失踪在了寻找博斯腾湖的过程中。
老四则与姚笑林同时入选了221基地的副业建设大队，后来在爆轰试验场三号工位进行数据收集。
在原本历史中。
由于基地没有徐云这个变数出现，整个爆轰试验场在修建过程中掺杂了不少沙尘，荷载能力没有达到设计预期。
结果在某次爆炸实验后三号工位发生坍塌，姚笑林父子连同另外三位观察员同时壮烈牺牲，满门忠烈。
徐云上辈子写到这段情节的时候，还有很多读者在本章说表达过敬意。
但鲜少有人知道的是。
在牺牲的另外三位观察员中，同样也有一对父子。
他们便是时任炸药总工程师高元明和他的二儿子高树林……
其中高元明还是整个596工程中，牺牲时职务最高的一名前辈。
倘若高元明能活到项目结束，两弹一星功勋肯定是评不上，但华夏工程院院士应该是没跑的。
说来也怪。
这种徐云本该记不住的名字与事迹，此时居然清晰的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不过徐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毕竟这种前辈的事迹本就不该忘。
别问，问就是突然记忆力好了很多。
此时此刻。
徐云真正在意的是……
虽然如今由于他的出现，爆轰试验场基本上不会出现质量上的问题，但实验过程的风险依旧存在。
例如在原本历史中。
姚笑林父子和高元明父子只是牺牲的先辈之一，整个爆轰试验过程中就出现了七十多位烈士。
因此……
是否能不能想出一些办法，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呢？
很短的时间内。
徐云的脑海中闪过了很多念头。
首先。
避免牺牲的最好办法……或者说唯一办法，就是让爆轰现场不必有任何人员停留。
而高元明他们要待在隔壁安全室内的原因，就是为了能够第一时间采集到数据。
换而言之……
整件事情的箭头到了这里，便指向了一个方向：
收集数据的仪器。
毕竟正是因为缺乏足够的仪器，操作员们才需要第一时间把数据收集到手。
而说起炸弹性能的测量仪器，那就不得不提一个国家了：
德国。
例如TNT的发明者TJ&#183;威尔伯兰德，他便是一个德国人。
还有一战和二战期间，德国的炸药也都是威名赫赫。
近代史上第一枚标准意义的导弹，便是德国人搞出来的。
虽然在二战后德意志的武器和部队已经从陈坤被阉割成了坤坤，但德意志的科技水平……尤其是仪器水平却不降反升。
哪怕在徐云穿越的后世。
蔡司、布鲁克、Eppendorf、赛多利斯这些德国品牌也依旧占据着顶尖梯队的位次。
因此想要精准测量爆炸效果，德国显然是个很不错的交易对象。
但是……
在如今的局势下，如何才能从德意志那边得到大量的精密仪器呢？
蓦然。
徐云又想到了自己之前的那个计划。
等等……
如果在计划中再加上一个德意志，然后这样这样再那样……
徐云思索片刻，最后还是有些烦闷的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
还是不够。
在这个计划中，还缺少一个极其关键的一环。
那个问题如果不解决，计划就绝对没有实现的可能。
可是……
那一环的契机又在哪里呢？
就这样。
在徐云有些凝重的表情中，爆轰试验场的落成仪式最终落下了帷幕。
按照基地的相关规划。
大概在明年一月份，几个工位就会进行比较大量级的炸药实验了。
但如果按照正常历史发展。
那位叫做刘振东的炸药浇铸工程师将会在两个月内便开挂般的搞出了米哈伊诺夫锅，让兔子们迅速便开始进行起了炸药研发。
因此留给徐云的时间，大概率也只有两个月而已……
……
而就在基地举行爆轰试验场落成仪式后不久。
刘运权带领的可乐商贸团，也顺利抵达了莫斯科。
但刘运权恐怕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即将举行的这场可乐展会，将会成为这个时间线难以磨灭的一个重要拐点。
有句话说的好。
人类的精英只会稳定的推进历史进程，但真正改变历史的却往往是个普通的小人物。
甚至很多时候，那些小人物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改变了历史。

第五百九十二章 可乐展会开幕！
两日后。
莫斯科。
红场。
如果说莫斯科是毛熊这个国家的心脏，那么红场无疑是莫斯科的前降支。
红场的全名叫做Krasnaya Ploshchad，Krasnaya的意思是红色，在古俄语中则是“美丽”的意思。
1941年11月7日，莫斯科大雪纷飞，冷的很憔悴。
当时小胡子投入180万兵力发动莫斯科战役，莫斯科岌岌可危。
钢铁大帝冒着被被轰炸的风险举行红场阅兵，受阅部队高喊口号通过红场，直接奔赴同敌人殊死搏斗的战场。
至于再后来的故事，想必很多人在历史课本上都知道了。
毛熊靠着意志守卫下了莫斯科，乌拉二字响彻了整个毛熊疆域，红场也因此被赋予了一层更神圣的光芒。
所以在徐云降临的这个时代，红场在老郭之类的国人心中，亦是有着非常特殊的地位——即便此时兔子和毛熊的关系并不好。
而如果按照建筑划分，红场上的特殊建筑一共有五座。
第一座自然便是赫赫有名的克里姆林宫，毛熊领袖上班打卡的地方，前一段刚被无人机给biu过一次。
另外三座则都是教堂：喀山大教堂、圣瓦西里大教堂、救世主大教堂。
这三座教堂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都很有‘梗’。
比如喀山大教堂，它是莫斯科很重要的东正教教堂之一。
要说喀山大教堂建造的初衷，那可是很高大上的：
1612年，毛熊人九牛二虎终于把波兰立陶宛联军从莫斯科赶走了，人们将胜利归功于喀山圣母像的庇佑，为此特别建造了一座木制的大教堂。
结果莫斯科的喀山大教堂才营业了20年，就被一场大火给烧没了。
那就重建吧——这回有经验了，不用木头，改用砖石。
话说砖石结构的教堂不太怕火，但怕人——这个人就是数百年后的钢铁大帝。
上头不是提及过么，钢铁大帝特喜欢搞阅兵。
但阅兵这事儿好是好，但却存在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问题，那就是高密集人群上厕所的事如何解决？
组织者为此十分挠头，但钢铁大帝却说这事简单，把红场上的教堂拆了，改成厕所不行吗？
于是乎，在1936年，历史悠久的喀山大教堂便被拆成了厕所。
直到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中后期，红场上的这座大厕所才又恢复成喀山大教堂……
而除了喀山大教堂之外，圣瓦西里大教堂也算是故事色彩丰厚。
跟前面提到的喀山大教堂不同，圣瓦西里大教堂本身并不倒霉，倒霉的是它的设计师。
上辈子在天堂看过门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在圣瓦西里大教堂建成之前，克里姆林宫内有4座很漂亮的教堂，分别是圣母升天教堂、天使报喜教堂、十二使徒教堂、圣弥额尔教堂。
而下令修建这些教堂的伊凡大帝是个超级的建筑发烧友，他又下令修建了圣瓦西里大教堂。
修建完毕之后，这位建筑发烧友越看这些教堂越觉得好看，越看这些教堂又越觉得担心——他十分担心自己的御用设计师以后会继续发挥，然后设计出超越圣瓦西里大教堂的作品来。
于是，这位建筑发烧友不露声色地问设计师巴尔马和波斯特尼克：你们还能设计出更美的教堂吗？
两位设计师还以为又来活儿了，立马拍着胸脯保证：
当然可以！
伊凡大帝就更担心了。
最终为了圆满打消这种很要命的担心，伊凡大帝就下令把设计师的眼睛挖了。
奇观误国.JPG。
另外圣瓦西里大教堂前还有一个圆形的断头台，当年这个地方主要有三项功能：
宣读沙皇的旨令、给毛熊人布教、以及拉着犯人砍头示众。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在徐云穿越的后世，这块地方只剩下一项功能——游客们在这里投许愿币。
大概是许愿长命百岁吧……
至于救世主教堂就相对普通一些了，从字面上估摸着很多人就不难看出，它建立的原因是为了纪念打败拿破仑。
当时拿破仑得意洋洋地一路打到了莫斯科，却发现自己打了一个寂寞，因为莫斯科玩起了坚壁清野，祭出了空城计。
再加上喀山及时下起了大雪，顺便严重拉低了莫斯科的温度，拿破仑就扛不住了，终于败了个底朝天。
俄国沙皇亚历山大一世禁不住仰天长啸：只要救世主站在我这边，我就是打不死的小强！所以咱们盖个教堂感谢一下救世主，顺便纪念一下我们打跑了那个法国矮子呗！
然后救世主教堂便被建起来了，而且投入了整整40年时间修建。
这么大的手笔，结果当然也是不错的——它成了世界上最高的东正教大教堂，没有之一，同时也是世界上最大的东正教教堂之一。
当然了。
除了这四座建筑外，红场最有名的建筑还有一座，那就是古姆百货大楼。
这栋大楼是标准的莫斯科国家百货商场，如今它的繁闹程度，甚至要比后世魔都步行街上的第一百货还要高一些。
在这里你能买到廉价的生活物资，也能用配额的票卷买到巧克力、奶油蛋糕之类的奢侈品——这些玩意儿至少在这个时代算是奢侈品。
而能够在这里工作的售货员不说待遇多高吧，至少见识上是要比常人高出不少的。
例如这些售货员必须都得是大学毕业，精通俄语和英语，经理级别的甚至还要精通葡萄牙语和西班牙语。
但在今天，这些见识颇多的售货员们，却时不时会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了百货二层入口的右侧，偶尔还会低头交谈些什么。
“索菲亚姐姐，他们在干嘛呀？”
“不知道，经理只说他们要用那块场地做些活动，还把租赁费用给免了。”
“妮娜，那个戴眼镜的小哥很帅诶，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了……”
“咦，黄皮肤的亚洲人，他们是华夏人还是霓虹人？”
“没有第二个脑袋和第三双手，眼睛也只有一双，很明显是华夏人吧。”
而在售货员们目光注视的方位。
刘运权则拿着一份文件，表情肃穆的在与杨文确认着最终信息：
“杨文同志，我们的展台已经基本上布置完毕了，我刚刚也亲自过了一遍，没什么问题。”
“不得不说，毛熊方面给咱们安排的位置还是很优质的，展台面积大概有十多平米——这还不算安置可乐的库房。”
杨文闻言朝周围看了几眼，轻轻点了点头。
这次毛熊方面给参展团安置的地点位于古姆百货大楼的二层入口附近，进出二层必定要途径于此，算是绝对的黄金地段。
因此展台的面积虽然只有十多平米，但无论是刘运权还是杨文都没有什么意见。
刘运权等人昨天找毛熊方面借来了几张长条桌子，在这个方位上摆出了一个七八米长的展位，另外还准备了一些俄文的横幅用于宣传。
至于可乐则被放置到了展位后方的一个小库房里，据说原本是百货用于储存列巴……也就是毛熊面包的地方。
此时可以很清晰的看到。
这处桌子拼成的展位上正盖着二层红色的涤纶布，红布盖住了展位上的展品，桌子后方则站着一位位身穿白色T恤的年轻华夏人。
眼见杨文的目光在这些年轻人身上停留了比较长的时间，刘运权便出声解释道：
“杨文同志，按照之前的规划，咱们的外联干事主要负责一些现场局面的控制和调度，同时还要准备一些特殊情况的发生。”
“因此考虑到这点后，我们昨天和莫斯科这边的几位留学生取得了联系，找了大概十位左右的公派留学生过来帮忙。”
“当然了，我们肯定不会请他们白干活，整个展会期间会按照莫斯科普通工人的薪资对他们发放补贴——不过结算的时候使用的会是华夏币。”
杨文这才了然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他在抵达莫斯科后有些特殊任务，因此展会现场的布置环节并没有参与，一些具体情况倒确实不太清楚。
比如说具体的展点位置，又比如刘运权找来的这些华夏留学生。
别看目前兔子和毛熊关系不太好，但实际上，双方在很多领域还是没有彻底断绝往来的。
比如之前说过的粮食援助，还有就是留学生的培育。
目前除了原子能、导弹和火箭专业被卡壳外，毛熊在其他一些领域依旧在接收华夏留学生，其中不乏一些理工专业。
在过去的十年内。
华夏一共有近8000名大学生、研究生和进修教师，以及近8000名实习生被国家派遣赴毛熊留学，分布在毛熊20多个城市的多所大学和科研机构中。
这种情况要一直持续到十五年后，国家再次扩大公派留学数量，才会有越来越多的学生转向欧美国家留学。
当然了。
毛熊接受兔子留学生的背后必然还有一些复杂的政治算盘，此处就不多赘述了。
随后杨文又看了眼超市外头，有些好奇的说道：
“运权同志，毛熊方面的人今天没有出现吗？”
“杨文同志，没啥政治意义的展会，他们没什么出现的理由吧。”
刘运权朝杨文笑了笑，随后意味深长的说道：
“另外……说不定只是你明着看不到他们而已——杨文同志，我这人是搞外联的，所以对周围环境相对比较敏感一些。”
“离开毛熊那天我曾经来过一趟古姆百货，当时二层的售货员大概只有二十来个人罢了，不过今天……呵呵……”
杨文顿时一怔。
随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飞快的朝周围扫了一圈，发现光是能直接看到的售货员，数量就在三十人往上……
而就在杨文有些诧异的同时。
咚——
随着远处一道钟声的响起，时间来到了莫斯科上午的八点钟。
古姆百货，正式进入了营业时段。
……
实话实说。
纵观自己的前半生，叶夫根尼耶夫自认为还是比较成功的。
知名的阿姆斯特丹大学机械工程专业毕业，回到毛熊国内后先是担任起了莫斯科国立大学的助教，十年前转正。
如今他的月工资大概有400卢布，税后也有330多。
这是啥概念呢？
今年3月份的的时候，毛熊实行了第三次货币改革。
官方按照以1：10的比率收回旧卢布，同时将含金量提高为0.987412克，也就是说卢布升值了。
目前卢布兑美刀的汇率为1美元折合0.9卢布，并且还取消贸易汇率和非贸易汇率的区别。
如今普通工人的月收入大概在70－90新卢布之间，1卢布的购买力大概如下：
理发5次／10枚鸡蛋／2升葵花油／8盒毛熊香烟／5升牛奶／6块一公斤重的面包／25斤西红柿／5公里出租车车资。
叶夫根尼耶夫每个月到手300多卢布，确实可以算是中高层的收入人群了。
在这种相对扎实的经济基础下，他在八年前与一位女孩结了婚，并且育有一对六岁的双胞胎。
当然了。
高收入代表着叶夫根尼耶夫的工作时间也相当拥挤，所以轮到今天这种假期的时候，叶夫根尼耶夫便会带着一家人出门散个心。
刚好最近家里的物资储备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因此今天他便选择带着妻子来逛一逛古姆百货，毕竟家里物资不行了嘛。
叶夫根尼耶夫的妻子伊琳娜是个标准的斯拉夫族妇女，步入中年后如同很多毛熊女性一样出现了急速衰老情况，体态看起来有些臃肿。
不过外形的改变并不影响她是个很贤惠的妻子，夫妻二人平日里的感情还是很好的。
此时此刻。
叶夫根尼耶夫和妻子二人便站在等待百货开业的人群前，等着卷帘门的拉起。
从二人各自跟随在一条队伍的站位不难看出，他们应该准备分头行动。
“亲爱的。”
伊琳娜一手抹着额头上的汗，另一手则拿着一张出发前就写好的物资清单，巴拉巴拉的对丈夫做着‘战前部署’：
“咱们今天要采购的东西可不少，列巴、鸡蛋、卷心菜……听说最近土豆也贵了……”
“另外就是巧克力，也不知道这次的奢侈配给票能买到多少，要是太贵的话就留着下次再买吧。”
“还有伊娃她上学需要的书包……你可一定要抢到瑞士的货，听说这次只来了三十多个瑞士书包……”
听到妻子的这番话。
叶夫根尼耶夫忍不住笑了笑，牵起妻子的手，道：
“亲爱的，我们也没必要非买瑞士货不可吧？那可是给西方国家赚钱呢。”
“我记得你对欧洲那些国家的印象可不太好，现在为什么又想着买进口的东西了？”
伊琳娜闻言翻了个白眼，双手叉在了腰上：
“是，我非常讨厌那些西方国家，讨厌他们的贪得无厌和虚伪，但谁让咱们自己的书包质量不行呢？”
“但凡咱们的书包……或者说轻工业品有那么一丁点儿可靠，我还要花几倍的卢布去买瑞士货？”
“……去年你给安德烈买了个国产书包，后来的事情你忘了？”
叶夫根尼耶夫顿时表情一滞。
伊琳娜口中的安德烈便是双胞胎中的男孩，也就是比伊娃大几分钟的哥哥。
不过如今毛熊幼儿教育实行的是配给制，叶夫根尼耶夫一家一年只有一个入学名额，便按照出生先后把名额给了安德烈。
去年为了给安德烈一个完美的入学体验，叶夫根尼耶夫还精心给儿子准备了一个毛熊国产的灰色书包。
结果上学的第一天，安德烈的书包便哗啦一下从底部开了个缝，把小安德烈的书本和纸尿裤全都展现在了外人面前。
第二天小安德烈宁愿拿着个麻袋上学，也说啥都不用被伊琳娜缝好的书包了……
没办法。
这年头毛熊的轻工业品就是这么离谱。
想到这里，叶夫根尼耶夫便也不再好为毛熊产品解释了：
“好吧，亲爱的，那么待会进去后你先去买蔬菜，我去二楼给伊娃抢书包，这样总行了吧？”
伊琳娜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给了叶夫根尼耶夫一个爱的亲吻。
接着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再说些什么。
但在她开口之前，远处的克里姆林宫内便传来了一道钟声。
咚——
与此同时。
哗啦——
百货大厦入口的卷帘门传来了一阵波浪般的声响，以及开锁和交谈的动静。
过了片刻，卷帘门被从内部拉了起来，几位执勤战士从中走了出来。
伊琳娜的身后也传来了一股推力——这是后方人群向前挤产生的压迫感。
虽然由于队伍的秩序被控制的很好，推力没有发展成踩踏事件，但由此也不难看出大家的购买热情。
见此情形。
伊琳娜便连忙将原先无意义的闲聊给吞回了肚子，对叶夫根尼耶夫说道：
“亲爱的，伊娃的书包就交给你了！要不然你就等着跪榴莲吧！”
叶夫根尼耶夫只来得及回了个是，便被人流给推进了百货大楼。
不过好在这也不是叶夫根尼耶夫头一次来古姆百货了，他很清楚自己妻子在购物方面的能力有多强，完全不用自己操心她。
因此很快，叶夫根尼耶夫便把注意力放到了自己眼前的情况上。
此时此刻，他的身边到处都是在抢购货物的毛熊人：
“嘿！亚历山大，土豆多抢一点儿，今天的土豆很便宜！”
“苏卡不列！那是我的咖啡！”
“妈妈，我想买一双皮鞋……”
在人群中。
叶夫根尼耶夫甚至还看到了自己妻子的身影——短短半分钟不到，伊琳娜的篮子里就已经有了几盒牛奶、两只牙膏和好几根玉米……
随后叶夫根尼耶夫朝四下张望了几眼，很快发现了通往二层的楼梯。
接着他有些费力的挤到了楼梯口，随人群乘坐自动扶梯升上了二楼——自动扶梯在1900年就问世了。
“书包算是文具，进口文具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在二层的南边，而且要在柜台直接结算……”
叶夫根尼耶夫搭乘电梯的同时还在脑海中飞快的过了遍自己记下的信息，甚至连赶路时的动作都想好了。
半分钟后。
扶梯稳稳的停到了百货二楼。
叶夫根尼耶夫灵敏的扶着扶手踏上二楼地面，作势便准备朝二层南面赶去。
然而就在掠过二层入口的时候。
叶夫根尼耶夫忽然注意到了入口附近放着一排七八米的长桌，以及长桌后的几张黄色面孔。
华夏人？
这是叶夫根尼耶夫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毕竟华夏人在毛熊这边并不算少见。
可是华夏人来古姆百货干什么？
卖丝绸？陶瓷？还是卖熊猫？
不过很快，叶夫根尼耶夫的注意力便又回到了现实——不管华夏人卖的是不是熊猫，如果自己没有抢到书包，伊琳娜可是会变成东北大橘猫的！
于是叶夫根尼耶夫便匆匆离开了二楼入口，跑向了进口文具所在的位置。
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自己跑得快。
当叶夫根尼耶夫来到文具专区的时候，居然没遇到什么与他抢书包的顾客。
十分钟不到。
叶夫根尼耶夫便一手拿着个书包，另一手心疼又开心的拿着收据重新返回入口，整个过程顺利的令人感觉像是小说里无法水文的剧情……
总而言之，既然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那么接下来便可以买几瓶伏特加了。
然而就在叶夫根尼耶夫幻想着狂喝伏特加的时候。
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响，以及一名男子的大喊声：
“同志！拜托你了，卖一瓶给我吧！一瓶就行！！！”
说实话。
古姆百货作为莫斯科知名的商用百货，营业时间段的内部环境在大多数时间里都很杂乱。
但这种杂乱更多是以大量交谈声、接触声组合起来的一种集成音，也就是类似菜市场的哄闹声。
像如今这种个体大喊大叫的情况还是很少见的，因此叶夫根尼耶夫也忍不住朝发声之处看了过去。
只见此时此刻。
原先他匆匆经过的那片长桌边，不知何时已经汇聚了一大群人，以至于扶梯的人流都有些受阻了。
其中不少人的手上还都拿着个小纸杯，看起来像是……
饮料试饮会？
吸引叶夫根尼耶夫的发声者便是长桌边的一名男子，此人大概四十上下，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身精致的修身长服，右手还拿着一根拐杖，经济条件一看就相当不错。
但此时此刻，这名男子却毫无风度的双手合十，对着面前的一位黄皮肤男子做着祈求状，画风相当违和。
见此情形。
叶夫根尼耶夫便也有些好奇的走到了长桌边，认真打量起了自己之前忽略的这处展台。
紧接着。
他的注意力便被展台上的一条俄文横幅吸引了：
【来自东方的可乐饮料！任何人皆可免费品尝！反正不要钱，多少试一点！】
一秒钟后，叶夫根尼耶夫忽然有些滑稽的揉了揉眼镜。
等等！
乌里扬诺夫同志在上，我看到了什么？
可乐？
看到这个词的刹那。
叶夫根尼耶夫记忆中，某个被遗忘了很久很久的片段骤然被唤醒了。
叶夫根尼耶夫家庭条件不算很好，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当年是靠着自己的能力出国留的学——那时候毛熊和其他国家的关系还没那么糟，别说欧洲了，甚至连海对面都有毛熊的留学生。
后来叶夫根尼耶夫考到了阿姆斯特丹大学读书，还获得了毛熊的助学补贴，而很凑巧的是，阿姆斯特丹恰好也有一家可口可乐的工厂。
因此不可避免的，叶夫根尼耶夫在读书期间，接触到了可乐这玩意儿。
在第一次品尝到可乐味道的时候，叶夫根尼耶夫便被这种高甜的气泡水给征服了，从那天起，他在尼德兰留学的几乎所有补贴都被拿来买了可乐这种饮料。
但在回到毛熊之后，由于众所周知的局势原因，毛熊国内很难买到可乐这种西方产品。
因此逐渐的，叶夫根尼耶夫便将这种饮料给遗忘了，慢慢像是一个传统毛熊人那样喝起了伏特加。
结果没想到……十多年后，他居然在莫斯科见到了可乐试饮会？
死去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我.jpg。
而就在叶夫根尼耶夫表情变幻之际，或许是注意到了他比较特殊的文人气质与衣着打扮，一名华夏青年不由主动上前问道：
“您好，这位先生，打搅您一下，我们现在在做一个可乐试饮活动，您有兴趣试试我们的饮料吗？”
“……”
叶夫根尼耶夫这才回过了神，没有直接同意或者拒绝，而是问道：
“这位同志，你们是华夏人？种郭人？”
叶夫根尼耶夫最后三个字有些不太标准，不过还是不难听出这是华夏人的汉语。
而在叶夫根尼耶夫对面，目前就读于列宁格勒电工学院、被刘运权拉来做销售员的姜景山立马露出了一道笑容：
“没错，我们是华夏人，这次试饮的也是我们华夏自己产出的可乐。”
叶夫根尼耶夫顿时默然。
还真是华夏人？
这tmd就很扯淡了……
华夏人什么时候能够掌握可乐的生产技术了？
要知道，三十年前毛熊之所以没有引进可乐技术，主要便是因为米高扬去考察的时候，可口可乐曾经对配方开出过一个天价。
那个天价之高让米高扬直接拒绝了合作意向，也让毛熊一直到现在无法自产可乐。
结果此时此刻，隔壁的那个小兄弟居然说鼓捣出了东方生产的可乐？
开什么玩笑？
蓦然，叶夫根尼耶夫又想到了自己当年认识的一位华夏朋友，他曾经给自己喝过一种叫什么崂山蛇草水的玩意。
这次华夏人搞出来的，该不会也是这种口味的可乐吧？
当然了。
内心吐槽归吐槽，时隔十多年再次与可乐相遇，叶夫根尼耶夫没有尝试的欲望是不可能的。
因此他只是稍作犹豫，便很快点了点头：
“没问题，请给我一杯试试吧，有劳你了。”
“举手之劳。”
姜景山朝叶夫根尼耶夫笑了笑，在叶夫根尼耶夫的注视下返回长桌边与一位中年男子说了些什么，很快便拿了个小杯子回到了他身边：
“这位先生，这就是我们生产的可乐了。”
叶夫根尼耶夫接过杯子，看清内部情况后又是微微一怔。
怎么说呢……
色泽倒是挺接近可口可乐的，但这量未免也太少了吧？
估计10毫升都没有？
随后他又抬头看了眼姜景山，昂首将这一小杯可乐一饮而尽。
饮料刚一入喉。
叶夫根尼耶夫眼睛霎时瞪得滚圆。
随着一股碳酸气泡带来的刺激感的出现，许久不沾含糖饮料的唇腔瞬间便被唤醒了记忆，叶夫根尼耶夫整个人仿佛都被一条蔗糖的河流淹没，清晰的感受到了晶莹醇厚的糖粒排山倒海地滚过舌头和喉咙，简直比被伊琳娜亲了十几口般舒爽。
此时此刻，叶夫根尼耶夫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就、是、他、记、忆、中、的……可、乐！
数秒钟后。
叶夫根尼耶夫猛然看向了面前的姜景山，急促的问道：
“这位同志，可以再给我来一杯吗？”
“当然可以了。”
姜景山朝叶夫根尼耶夫微微一笑，随后变戏法般的从身上拿出了一张纸：
“不过您得先填一份问卷才行。”

第五百九十三章 可乐大卖！
“……问卷？”
看着姜景山如同变戏法般拿出的这张纸。
叶夫根尼耶夫眉头一掀，脸上肉眼可见的浮现出了一丝意外。
问卷属于市场化调查的一部分，实话实说，这玩意儿在欧美那边还是很常见的。
比如说凯伦克广告公司在1911年就采用邮寄卡片的调查方法进行了市场调查，14年的时候哈佛大学还成立了商业调查研究所。
如今海对面还有一家叫做Nielsen的行业研究公司，专门从事这方面的相关分析，主要业务就是去大街上发问卷传单，一年收入能有50多万美刀。
但是……
这种行为之所以在欧美相对常见，很大原因是在于欧美各国在这个时代背景下，已经拥有了一个相对完善的市场学框架做支撑。
可如今华夏的各个学科都处于原始……甚至可以说萌芽都见不着的状态，他们居然会想到做问卷？
这就让叶夫根尼耶夫有些惊讶了。
随后他迟疑片刻，从姜景山手里取过问卷，认真看了起来。
正如姜景山所说，问卷上的内容很简单，一共就五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您对试饮样品的甜度评价如何？】，可选项为【太淡了】、【略淡】、【刚好】、【微甜】、【过甜】。
接着是气泡程度的评价以及综合评分等等，可选项也分成从低到高。
唯独最一个问题略微有些特殊，它询问的是意向价格：
【您是否能接受饮料以卢布进行零售？一瓶500毫升规格的可乐，您能接受的心理预期价格是多少？】
这一栏没有勾叉选项，而需要叶夫根尼耶夫本人写下答案。
叶夫根尼耶夫见状想了想，很快在【刚好】、【气泡略少】等几个选项上打个钩。
接着在最后一个问题处犹豫片刻，写下了一个最终答案：
【接受，2卢布／瓶】。
在眼下这个时代，一瓶500毫升的小麦伏特加价格差不多是5卢布左右，具体根据品质上下浮动。
例如斯米诺伏特加……也就是品质最好的伏特加之一，售价大概要10甚至15卢布，而摩尔曼斯克生产的劣质伏特加就只要3－4卢布。
这和后世的白酒差不多是一个性质，老村长肯定没法和五粮液比嘛。
因此对于叶夫根尼耶夫来说。
一瓶500毫升的可乐售价如果卖到4卢布甚至5卢布他都能接受，但这种问卷上他肯定不会傻乎乎的把自己的真实想法给写出来。
毕竟如今的毛熊实行的也是配给制，能省点钱说不定就能用到别的地方上去。
接着一分钟不到。
叶夫根尼耶夫便填好了问卷，迫不及待的对姜景山问道：
“这位同志，我可以再喝一杯可乐了吗？”
姜景山从他手中接过问卷，认真看了几眼，随后露出了一道见到了氪金母猪般灿烂的笑容：
“当然可以。”
……
古姆百货作为毛熊核心区域的核心百货，顾客中精英阶层的比例自然不可能低到哪儿去。
尤其是二层这种进口货物较多的楼层，没点消费水平基本上不会上来——至少不会在百货刚开没多久的时候上来。
因此类似叶夫根尼耶夫这样的情况，自然不会是少数。
事实上，在展台开始吸引起路人目光后，便迅速有不少类似叶夫根尼耶夫这种在欧洲品尝过可乐或者在毛熊国内喝过可乐的人出现了。
他们有些还算矜持在品尝后询问起了价格，有些则直接如同催更的读者似的扭起了身子，斯哈斯哈的要起了可乐。
除了这些精英之外。
还有许多没喝过可乐的平民阶层也参与到了试饮会中，其中有些人甚至爆发出了比叶夫根尼耶夫等人更高的热情。
因此很快，随着一传十十传百，可乐展台附近的人也逐渐开始越聚越多。
两个小时后。
“老刘！”
只见杨文在一位留学生的掩护下方才有些费劲的从展台前脱开身，快步找到了后方的刘运权，匆忙之下连【运权同志】这种称呼都忘了：
“老刘，我那儿快顶不住了，咱们现在还剩下多少箱可乐？”
“哪tm还有箱啊？”
刘运权此时也刚从一位胖子的纠缠里脱身不久，闻言忍不住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吐槽道：
“这些毛熊人一个个都特么疯了似的，矜持点的问价格，心机点儿的就装路人想喝第二轮，暴躁点的直接甩下卢布就想抢饮料！”
“库房里具体的数儿我没数，反正顶多顶多就剩下一百来瓶了吧——原本的1200瓶可是咱们三天的量！”
杨文闻言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虽然作为某个大人物的秘书，杨文在来毛熊之前就大致了解了毛熊人对于可乐的喜好程度。
但还是那句话。
杨文他们所了解的都只是偏向个体或者小范围群体的信息，比如自己身边的朋友啊、大学的同学啊等等。
这种信息了解的再多，也很难对大群体的行为进行准确的预估。
就像很多人都知道周传雄的《黄昏》传唱度很广，但在你亲眼见到周传雄演唱会门票在开售后秒没、只能老老实实回去码字之前，你很难对这位大叔的粉丝数量有个直接的认知。
眼下的杨文和刘运权便是这种情况。
不久前，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展台附近，刘运权他们方才发现了一个问题：
局势……似乎有些脱离他们控制了——这个情况直接反应在了二层的通行状态上。
早先提及过，古姆百货二层的入口布局是一个T字形，也就是扶梯的两侧都可以走人。
兔子们的展台位于其中的左侧，也就是理论是这儿再怎么拥堵，右边还是可以通行的——只不过要多走几步路就是了。
但此时此刻，别说展台所在的左侧了，就连右侧的大部分区域都已经挤满了想要试饮可乐的人。
如果不是这些毛熊人还保持着基本的秩序没有拥挤，刘运权都快以为这是来抢劫的了……
另外随着事态的发展，刘运权和杨文也见到了各式各样的人。
其中有像叶夫根尼耶夫那种态度……或者说素质比较好的学者，在问清楚兔子们不卖可乐后便遗憾的离去了。
也有各种各样的暴躁老哥或者土豪，当然更多的还是想要混着再喝一杯的老六。
最离谱的是还有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此君趁着杨文等人不注意，窜到桌后拿起姜丝可乐的锅就咕嘟咕嘟往嘴里灌——那玩意的温度tmd最少70度！
只能说局面的离谱程度，远远超过了杨文等人最早的预期。
“杨秘书！刘主任！”
就在杨文与刘运权交谈之际，一位梳着短发的女干事忽然快步走到了他们身边，匆匆说道：
“杨秘书，刘主任，有情况！”
刘运权常年从事外联工作，反应速度比杨文要略快一些，闻言率先问道：
“小赵，发生什么事儿了？是不是终于有毛子拿AK来抢可乐了？”
“不是不是。”
名叫小赵的女干事双手插在腰间喘了几口气，随后指着展台说道：
“主任，有自称是毛熊商贸局的人想要见您，说是想……谈谈可乐的交易问题。”
刘运权顿时一怔。
过了片刻。
他转头与杨文对视一眼，嘴角齐齐扬起了一丝莫名的笑意。
总算来了……
……
而就在刘运权与杨文前去与毛熊商贸局成员商谈的同时。
距离古姆百货数百米外的一条路面上，正有几位衣着正式的男男女女在并肩而行。
这行人根据外貌和站位，还可以隐隐分出两个更小小的团体：
一个团体由两名男子组成，其中一人大腹便便约莫50来岁，另一人三十出头，看起来像是前者的秘书或者跟班。
从二人的衣着与蓝眼睛深眼眶等外貌特征来看，很明显是毛熊当地人——而且多半是有职务在身的那种官方人事。
另一个团体的数量则相对要多一些，由四男一女共计五人组成，年龄从二十多到五十不等。
这五人同样是典型的欧洲白人肤色，身穿如今毛熊相对少见的西装，瞳孔碧绿，很明显来自毛熊之外。
“伊勒斯先生。”
走了一段路后，毛熊方面那位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忽然开口道：
“不知与你们德国的那座法兰克福罗马广场相比，红场的繁华程度如何？”
听闻此言，五人中一位四十多岁、看起来很是俊朗的男子沉吟片刻，说道：
“马可夫先生，说句实话，在我个人看来，与红场相比，罗马广场的年代感相对要明显一点儿，但红场却更具一种震撼人心的威严感。”
“两座广场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很难比较谁好谁不好，就更别说繁华程度了，您说是吗？”
“当然了，如果您的繁华指的是人数，那么红场显然更胜一筹——毕竟罗马广场还没有红场的三分之一大呢。”
名叫马可夫的小老头没有接话。
而另一边，伊勒斯又继续说道：
“不过马可夫先生，尽管威尼斯广场与红场谈不上孰优孰劣，但它们在历史上却有着特殊的渊源。”
“罗马广场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在德意志加冕典礼的庆宴的地方，而红场则是伊凡三世娶了索菲亚公主后所建，二者的建筑师还是出自同门。”
“后来的沙俄皇朝更号称自己是第三罗马，影响也一直持续到了如今，因此某种意义上来说，德意志和毛熊也能算是亲戚关系，您说对吗？”
马可夫闻言看了伊勒斯一眼，笑吟吟的说道：
“好一个亲戚关系，所以伊勒斯先生，这就是我们要卖给你们天然气的理由？”
眼见被马可夫戳破了自己的小九九，伊勒斯倒也丝毫不觉尴尬，而是坦然说道：
“马可夫先生，请相信我，如果贵方能够同意这个方案，那么这一定会是一笔双赢的交易。”
“这笔交易与政治无关，影响的是德意志的民生基础，而毛熊则可以赚取到一大笔利益，这又何乐而不为呢？”
这一次，马可夫便不再阴阳怪气了。
虽然这个叫做伊勒斯的德意志人和大宝倍一样全是心眼，但他上头那番话倒确实没什么问题。
天然气交易属于一种很正常的资源贸易，就像国际上的小麦大米进出口一样，算是一种资源互补，贸易双方确实都有利可图。
若非如此。
伊勒斯他们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当然，心里是这样想的，马可夫嘴上肯定不会说出来，毕竟现在谈判已经结束了。
他作为一名外联部门的接待负责人，今天唯一的任务就是做个导游消磨时光，等到毛熊方面做出决定就可以领加班补贴了。
因此很快，马可夫便把心思拉回到了现实：
“好了，伊勒斯先生，有关贸易上的事情您和我说没有意义，决定权还是在双方的大人物手里。”
“既然如此，我们不如把这个无聊的问题先搁到一旁，今天就由我带诸位好好逛一逛红场吧。”
“某种意义上来说，诸位可是第一批双脚走上红场的德意志人呢。”
伊勒斯之前的那番话也是本能反应，所以对马可夫的安排自无异议：
“悉听尊便，马可夫先生。”
其实按照毛熊方面原先的估计，伊勒斯他们今天应该不会出现在红场上——他们这会儿应该会在克里姆林宫进行贸易洽谈呢。
结果令毛熊方面没想到的是，伊勒斯等人今天表露出的合作意愿很诚恳，以至于在一些毛熊方认为会很难啃的条件上都做出了让步，早早的就结束了会谈。
毕竟……这年头莫斯科冷的很憔悴，德意志已经冷的快冻碎了……
于是乎，在谈判提前结束后马可夫便临时受命，由他负责带伊勒斯等人在莫斯科进行一轮参观。
也正因如此，毛熊方面并没有事先便做出具体的规划安排。
想到这里。
马可夫的脑海便飞快的转动了起来。
参观红场，那么必不可少的就是要参观建筑。
红场上的标志建筑一共有五座，其中克里姆林宫就别说了，伊勒斯他们刚从里头出来没一会儿，肯定没有重新回去的理由与必要。
至于剩下的三座教堂……
要知道，这三座教堂都是纯到不能再纯的东正教教堂，而伊勒斯他们所来的德意志则是标准的新教国家——再不济信的也是天主教。
东正教、天主教和新教，这可是基督教中的三大分支，几乎从分开的那天起就没停止过各种撕逼。
更别说今天还是礼拜日，教会里头都在做礼拜讲道，如果这时候带伊勒斯他们去任意一所东正教教堂……
那乐子可就大了。
毕竟在宗教中，异端可是比异教徒更可恨的……
说不定到最后还会影响到毛熊和德意志的谈判，毕竟这位伊勒斯也是个很有权力的外联负责人，这次谈判拥有德意志方面的一票否决权。
因此很快。
马可夫便选择了一个他唯一能选的答案，指向了数百米外的一栋建筑：
“几位，我们就去古姆百货参观参观吧。”

第五百九十四章 预料之中与计划之外
由于不存在所谓上帝视角的缘故。
杨文和刘运权并不清楚，在马可夫的引导下，有几位特殊的客人正在朝他们的展位走来。
他们……或者说所有人更不知道马可夫看似正常的选择，会给这个时间线的历史带来什么样的变动。
此时此刻。
这两位华夏代表团此行的最高负责人正在那位小赵干事的带领下，走至展台外的某个区域，见到了两位衣着普通的毛熊男女。
其中的男子高约一米八左右，修长健壮的身躯散发着健康阳刚的气息，五官极其英俊。
打理整齐的头发贴在前额，厚实的嘴唇微微上翘，深邃的双眸中透着一股纯真的美。
男子身边的女子颜值同样很高，身材婀娜多姿，皮肤白皙而光滑，双眼蓝得清澈无比，犹如湛蓝色的海水，闪烁着晶莹的光芒，柔软的棕色长发垂到腰间，像是从雪地中走出来的仙女。
不夸张的说。
这是杨文抵达莫斯科后见到的最帅气的男人与最漂亮的女人，你要是告诉杨文他们是毛熊国内知名的演艺明星，杨文都不会有丝毫怀疑。
但在他身边，外联经验丰富的刘运权见到二人的气质后，眉头却是微不可查的一皱。
不过很快，刘运权整个人便在谁也没发现的情况恢复了正常，摆出了一副客气的架势，用俄语对二人说道：
“这位先生，还有这位女士，听说你们是国家商贸局的同志？”
二人中的男子闻言，嘴角露出了一丝帅气的笑容，同时从身上取出了一张证件：
“没错，这位东方来的朋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亚历山大，这位是我的同事爱莎，目前都是商贸局的普通干事。”
“我们局长对于你们带来的可乐很感兴趣，所以想见一见二位，大家好好地聊一聊天。”
听到男子的这番话，刘运权又与杨文对视了一眼，随后二人齐齐点了点头：
“没问题，请带路吧。”
毛熊男子见状主动让开了身位，做了个请的动作。
杨文和刘运权则与展台的副手交代了一些事宜，让他们继续在原处维持秩序，接着便跟着这对毛熊男女离开了现场。
“嗳，运权同志。”
看着在前方引路的这对男女，第一次出访莫斯科的杨文显得谈性很高：
“毛熊方面的人还是很热情的嘛，看他们那颜值，估摸着在商贸局多半也都是局里的台柱子吧？”
“商贸局？”
刘运权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杨文，又有些警惕的扫了眼领头的那对男女，低声说道：
“杨文同志，恕我直言，你的心态有些太过放松了，作为过来人我劝你一句，在莫斯科一定要小心两种鸟。”
杨文眨了眨眼，看了眼窗外又看了眼自己裤裆：
“哪两种鸟？”
刘运权沉默片刻，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乌鸦，还有燕子。”
杨文顿时一怔。
回过神后，他看向面前引路男女的眼神，顿时变得无比骇然了起来。
乌鸦和燕子？
妈耶！
……
一分钟后。
亚历山大和爱莎带着杨文二人来到了古姆百货二层的一间会客室外，同时停下了脚步：
“两位同志，我们局长就在屋子里等着你们，由于职务所限，我和爱莎就不进去了。”
杨文和刘运权点点头，道了声谢，由刘运权推开屋子走了进去。
说实话，在意识到亚历山大和爱莎身份特殊后，杨文便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情况有了一定的心理预期，发生什么事儿他都有所准备。
但杨文二人有些意外的是，这间会客室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般阴森——这是一间十五平米左右的小屋子，屋内摆着一张会客沙发，后方放着一张木质办公桌，桌后便是透亮的窗户，布局相当普通。
此时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射入，将整个屋子映照的明亮无比，没有一丝阴暗的气息。
屋内的沙发上此时正坐着两名男子，左边一人大概五十上下，长着个鹰钩鼻，眼眶深凹，头发隐隐有些花白。
另一人只有三十出头，身形比普通毛熊人要瘦小一点，但长相却很斯文，金色的头发打理的丝毫不乱，胸前的兜里还别着一把钢笔。
在见到斯文男子的瞬间，目前在某个大人物身边担任秘书的杨文便冒出了一个念头：
这人也是个秘书同行，而且级别多半不低。
而另一边。
见到杨文和刘运权二人入屋，坐在沙发上的二人也跟着站起了身。
只见鹰钩鼻男子带着斯文中年人走到杨文和刘运权面前，主动伸出了手，语气很热情：
“运权同志，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毛熊商贸局的局长古斯塔夫，我身边的这位则是尤里同志，现任秘书处的一位秘书。”
名叫尤里的男子也跟着善意的点了点头。
刘运权则笑着与古斯塔夫握了握手：
“古斯塔夫同志，尤里同志，你们好。”
作为一名外联经验丰富的老油子，见识过各种阵仗的刘运权在听到秘书处这三个字后，脑海立刻飞快的转动了起来。
秘书处……乌鸦和燕子……加上今天一直都没有毛熊官方人士露面……再加上自己出发前了解到的资料……
想到这里。
刘运权眼中迅速露出了一丝明悟，整个人也隐隐轻松了几分，笑着对尤里说道：
“尤里同志，如果方便的话，也请替我向康斯坦丁诺维奇同志问好。”
尤里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肉眼可见的一滞，显然对刘运权戳破了自己的来历显得有些惊讶。
当然了。
这缕惊讶只是转瞬即逝，尤里的表情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没问题，运权同志，我会将您的关心转交给康斯坦丁诺维奇同志的，不过在此之前，咱们还是聊聊正事吧。”
刘运权自无意见。
随后尤里引着几人来到沙发边坐下，在给二人倒了杯水后，尤里不动声色的朝古斯塔夫打了个眼色儿。
古斯塔夫会意的点了点头，轻咳一声，对刘运权说道：
“运权同志，这次你们带来的东方可乐，试饮效果看起来似乎很不错？我来百货的时候，看到整个二层都有些拥堵了。”
刘运权则依旧淡笑着点了点头，用流利的俄语说道：
“承蒙古斯塔夫同志挂怀，没错，根据目前来看，我们可乐试饮的反响确实不低。”
“而且通过问卷掌握的情况，这些顾客覆盖了各个社会阶层，从工人到教授学者再到企业家，几乎没多少差评出现。”
“半个上午过去，我们原本计划试饮三天的可乐存量，现在只够几个小时的了——这还是我们限制了试饮量后的时间。”
古斯塔夫闻言眉头一扬，看似有些遗憾的说道：
“啊……那真是有些可惜，估计我这老头子是没有机会品尝这种神秘的东方可乐了——我的老骨头可挤不过那些壮硕的年轻人。”
你没尝过才怪呢。
刘运权在心中默默嘀咕了一句，苏卡不列，真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在库房做的那些小动作啊？
早先提及过。
刘运权他们存放可乐的库房由毛熊方面提供，地点就在古姆百货的二层，离展点很近。
昨天在把可乐运到百货后，现场的安全工作便交给了毛熊方面负责，毕竟人家的地盘嘛。
今天上午核对数量的时候，刘运权他们便发现了一个情况——40箱可乐在一夜过后，只剩下了39箱。
只是这本就属于兔子们预料之中的事儿，因此刘运权他们并没有刻意张扬或者傻乎乎的报警，也算是某种彼此间的默契吧。
因此古斯塔夫的这番看起来遗憾的表情，纯纯的就是在演戏而已，保不齐私下灌了多少瓶呢。
不过刘运权也没有刻意揭破古斯塔夫的想法，而是直接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没关系，古斯塔夫先生，这次我们带来的试饮量有限，这是我们的计算失误。”
“不过您也不必太过遗憾，想必要不了多久时间，您就能在莫斯科畅饮这种可乐了。”
这一次，古斯塔夫沉默的时间略微长了一点儿：
“运权同志，听你这话的意思……贵方是准备在莫斯科的友谊商店对外贩售可乐？”
刘运权点了点头，坦然承认道：
“没错，不出意外的话，等我这次回国以后，华夏方面就会把可乐的贸易申请发到贵方的传真机上了。”
友谊商店。
提起这家商店，很多人脑海中可能都会浮现出【七十年代】【只卖进口货物】【花生酱很好吃】之类的概念。
但实际上，友谊商店其实在五十年代中期就已经诞生了，只是它出现的地点主要在国外，并且主要承担出口华夏特产的任务。
它主要贩售的就是丝绸和瓷器，最多的时候在全球超过了三十家，眼下这个时代连纽约都有一家友谊商店存在——只是收的交易税很高就是了。
因此在古斯塔夫和尤里看来。
刘运权他们选择在友谊商店售卖可乐，行为上不存在任何异常之处，完全合情合理。
然而片刻过后，古斯塔夫并没有对刘运权等人进行类似生意兴荣之类的祝贺，而是语气微妙的说道：
“运权同志，贵方的想法确实具备很高的可行性，我相信你们的交易诉求一旦提出，克里姆林宫里的大人物大概率也不会驳回。”
“但是……不知道贵方会不会感觉这种交易方式……唔，对于可乐的价值而言有些浪费了呢？”
“浪费？”
刘运权闻言心中一喜，但脸上的表情却愈发迷茫了：
“古斯塔夫同志，不知您这句话的意思是……”
古斯塔夫指了指门外可乐展台的方向，此时依稀可以听到排队的嘈杂声：
“运权同志，莫斯科民众对于可乐的喜好程度你也看到了，虽然不至于万人空巷那么离谱，但显然也称得上狂热。”
“所以可以预见的是，这将会是一款极其畅销的饮品，潜在顾客一如你所说的覆盖到了各个阶层。”
“但是……运权同志，你们的友谊商店才几家呢？”
说着。
古斯塔夫又走到了窗边，指着窗外红场的东南方说道：
“你看，纵观整个莫斯科地界，只在安塔利亚大街那里有一家你们的友谊商店。”
“如果把视野放大到整个毛熊境内，友谊商店的数量也不过两家而已。”
“区区两家友谊商店，又怎么能负担得起这种庞大的市场呢？——所以运权同志，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刘运权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头：
“我懂了，您是说我们应该多开几家友谊商店，是这意思吗？”
古斯塔夫：“？！”
“好了，运权同志，你就别和古斯塔夫开玩笑了。”
就在古斯塔夫有些懵逼之际，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尤里开口了，只见他直接看向了刘运权和杨文，开门见山的说道：
“运权同志，你们华夏有句不是俗话的常用语，叫做大家都是聪明人，就别卖关子了。”
“所以大家就都别试探了，由我直说吧——毛熊方面希望将可乐的销售权掌握在官方手里，所以运权同志，你们开个价吧。”
尤里在现场可能是年龄最小的一人，但由于特殊身份使然，他说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因此刘运权立马便收敛了原本相对随意的表情，整个人的气势带上了一丝严肃。
“尤里同志，古斯塔夫同志。”
只见刘运权沉默片刻，组织了一番语言，方才缓缓开口说道：
“不瞒二位，其实在从首都出发前，确实有领导和我交代过这方面的事儿。”
“毕竟华夏在毛熊方面的销售渠道有限，如果只从友谊商店进行销售，钱肯定不会少赚，但也显然很难达到一个国民级饮料的高度。”
“另外……我们追求的也不仅仅是钱而已。”
刘运权这番话说完，尤里和古斯塔夫也都点了点头。
这个道理算是双方都懂的明牌，也是可能达成合作意向最最基本的逻辑支撑。
同时尤里也很聪明的没有询问具体的可乐配方由来，毕竟这种情报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把真相说出来。
随后刘运权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数字：
“尤里同志，既然贵方如此坦诚，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方能够接受的交易价格，是一升可乐兑换四斤半的冬小麦。”
“当然了，如果是今年五到六月刚收成的新麦，那么兑换比例还可以降低一些，比如说一升兑换四斤新麦。”
“冬小麦？”
听到刘运权报出的交易对象，古斯塔夫和尤里不由同时一愣。
换冬小麦？
这一次，他们的惊讶就可不是装出来的了。
要知道，自从昨天尝过兔子们的可乐样品后，毛熊内部便立刻组织了一次紧急讨论。
会上很快达成了这款可乐很好喝的一致看法，同时也确定了兔子们举行试饮会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让毛熊方面看到可乐的欢迎程度，以此进行待价而沽。
至于待价而沽中所被沽的那个价……开玩笑，自然就是核武器的资料了。
为此毛熊内部还爆发出了激烈的讨论，最后决定如果价格合适，倒也确实可以向兔子们提供少许的、非核心级别的核武器资料，或者一些淘汰下来的老旧设备。
因此尤里今天的任务，无疑只是在资料的厚度上进行讨价还价罢了——谈的好就给3厘米，谈的差就5厘米，仅此而已。
结果没想到的是……
刘运权居然没有按照这个所有人公认的套路提出相关要求，而是换成了冬小麦作为价码？
想到这里，尤里的思维也迅速转动了起来。
自从数年前开始开垦土地后，毛熊这些年垦荒超过了4100万公顷，并且五年前还迎来了一次超级大丰收，冬小麦产量超过了1.27亿吨。
虽然如今由于肉类需求量高的缘故，导致毛熊国内饲料粮的需求量很高，但冬小麦的产量却依旧有所盈余。
如今毛熊冬小麦的产量已经超过了13470万吨，另外马铃薯的产量也有五千万吨。（参考自联合国粮食与农业组织官网，网址是，加上三W就行）
除此以外，如今是八月底，距离冬小麦收成刚过了两个月，农场仓库中的小麦存量几乎都在90％以上……
因此在很短的时间内，尤里便在心中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笔生意可以做！
当然了，做归做，价格肯定不能是这么高就是了，至少要还下一部分来。
笃笃笃——
只见尤里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接着便飞快摇起了头：
“一升可乐四斤半冬小麦？运权同志，你这就有些狮子大开口了。”
“要知道，我们生产一升伏特加所需要的冬小麦，也不过两斤而已。”
“按照你的这个报价，一升可乐的价格都快比得上两升伏特加了——我们去年才和可口可乐公司换了一百箱可乐，当时的进货价也不过是一比一而已。”
“所以恕我直言，这个价格我方无法接受。”
看着气势汹汹的尤里，刘运权却没有丝毫退步：
“尤里同志，你说得对，但我们的可乐是华夏自主研发的一款全新开放式气泡饮料，产地在华夏这个东方国度，这可是可口可乐无法比拟的优势条件。”
“对于可口可乐，你们确实可以进口一百箱，但是再多呢？社会上和内部各种抨击的声音就会出现了。”
“但华夏的可乐却不一样，这是来自友方的红色产品，不管是一万箱还是十万箱，大家都可以大胆肆意的在街头碰杯，然后说一声达瓦里希，不是吗？”
尤里顿时默然。
意识形态。
这个概念也是毛熊方面会想获得华夏可乐售卖权的重要原因之一，也是华夏方面最有利的一个优势条件。
但在昨天的会议上，大部分专家都认为华夏人会提出原子弹资料作为筹码——这个筹码同样是毛熊方面的优势项，足以抵消意识形态立场带来的压力。
可眼下华夏并没有提及原子弹资料的任何诉求，一下子就让毛熊方面的优势项彻底失去了意义，主动权完全掌握在了华夏人的手里。
莫非这是佯攻？华夏人的诉求最后还是会回到原子弹资料上？
尤里轻轻摇了摇头。
不太像。
华夏人也不傻，如果说到一半突然改变筹码，反倒会把主动权交还到毛熊手里，还不如直接提呢。
毕竟这又不像小说里的捡漏，看上一个不起眼小玩意的时候用假意要买另一个东西做掩饰——原子弹资料这东西实在是太重要了，怎么掩饰都不可能掩饰的了。
也就是说……
华夏人真的只想要粮食？
想到这里，尤里转头与古斯塔夫交流了几句，随后对刘运权说道：
“运权同志，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先去趟厕所可以吗？”
虽然刘运权很想说句不可以的骚话，但考虑到这事儿事关重大，便还是矜持的点了点头：
“没问题。”
尤里见状便与杨文也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会客室。
刘运权则与古斯塔夫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起了天，每个字母都是博弈。
十分钟后。
嘎吱——
随着一道推门声的响起，尤里再次回到了屋内。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刘运权总感觉尤里的表情有些……微妙？
“运权同志。”
入座后，尤里先是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
“关于贵方给出的一升可乐兑换四斤冬小麦的意向，毛熊方面肯定是没法接受的。”
“我们能够接受的合理价格是一升可乐兑换3.5斤的库存旧麦，或者三斤六月份刚刚收割的新麦。”
“但这个条件要附加一个明文约定，就是华夏每年提供的可乐数量不能低于10万吨，供应期不低于10年，并且期间不能突然附加其他任何条款。”
实话实说。
如果徐云在场，估摸着会给尤里投去一道鄙视的眼神。
一年才10万吨？
哥们儿，这也太小看毛熊的可乐消费能力了……
要知道，光是东德一年消费的可乐就不低于8000万瓶，毛熊在20年后年消费的可乐产量足足有450万吨……
10万吨，真的是洒洒水而已……
当然了，这个情况也用不着有人提醒，等毛熊开始售卖可乐后，他们自己就会知道错的有多离谱了。
而在尤里对面。
刘运权的内心同样也很激动。
虽然他不清楚毛熊今后对可乐的消费量是多少，但尤里给出的这个条件却已经超过了组织上给他的可接受报价了——组织上预设的交易价格虽然也是3斤冬小麦换一升可乐，但这里的冬小麦指的可是库存的旧麦……
小麦这种作物的自然储存期虽然很长，但它的食用存储期却要远低于自然储存期，属于典型的新麦要比旧麦好的情况。
一般情况下，仓库里放了两年的一斤旧麦，顶多能换7到八两新麦罢了。
因此尤里给出的价格，确实要比兔子们的预期高出不少。
见此情形，刘运权连忙扼制住内心的激动，继续矜持着对尤里说道：
“尤里同志，您给出的这个方案确实很有诚意，不过这笔交易事关重大，我也需要向组织上请示一下才能给出具体的答复，所以您看……”
尤里闻言理解的点了点头，很大方的说道：
“没问题，运权同志，我们给你两天的时间向燕京汇报情况并且等待回复，你看可以吗？”
“两天？”
刘运权顿时眉头一掀，旋即便快速的点起了头：
“没问题，两天时间足够了。”
尤里这才重新露出了一丝笑意，接着他看似随意的哦了一声，继续说道：
“哦，对了，运权同志，还有一件事我差点忘了说了。”
刘运权眨了眨眼：
“什么事儿？”
“德意志方面有几位专家想要见见你——我是指没有毛熊人员在场的情况下，你们两方的单独会面。”

第五百九十五章 想要瞒天过海？
“？？？？”
会客室内。
听到尤里口中说出的这句话，杨文和刘运权二人原本因为意向达成而略有放松的表情，顿时生生僵在了脸上。
过了片刻。
只见刘运权伸出手指，有些滑稽的掏了掏耳朵，再次对尤里确认道：
“尤里同志，你刚刚说什么？谁要见我们？”
尤里此时的表情同样有些微妙，不过还是将自己之前所说的内容重复了一遍：
“运权同志，是有几位来自德国的客人想要见你。”
“……”
字正腔圆的俄语入耳，刘运权脸上的疑惑却更重了。
来自德国的客人，想见自己？
这tmd是什么展开？自己在德国也没啥熟人啊……
过了片刻，刘运权忽然想到了什么，对尤里问道：
“尤里同志，我想确认一下，那些客人是不是来自民主德国？”
民主德国，就是俗话所说的东德，形态上算得上自己人——至少概念角度如此。
与之对应的则是联邦德国，也就是西德。
如果是东德那边的人想要见自己，这还是有一定可能性的，毕竟自己可是华夏在莫斯科的负责人之一。
虽然这种见面正常来说也要通过外联部门进行协商，但如果事出突然偶尔破个例倒也问题不大。
然而令刘运权意外的是，尤里却再次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猜测：
“不是东德，是西德方面的一些人员——他们抵达毛熊的具体原因恕我不太方便透露，总之涉及到了一些双方的基础贸易。”
“不久前贸易谈判结束，德国的那些客人顺路经过古姆百货观光，见到你们的展台后过了半小时不到，便提出了希望单独与你们见面的要求。”
说这话的时候，尤里的表情同样有些微妙。
这次毛熊方面之所以会这么快与刘运权达成交易意向，很大部分原因也在于那几位突兀出现的德国人。
众所周知。
虽然二战时期毛熊和德国打的狗脑子都快溅出来了，但在二战结束后的第十二年，毛熊便和联邦德国建立了往来关系——还是毛熊主动提出来的那种。
在三年前，两国的年贸易金额已经超过3亿马克，一年前年更是达到7.78亿马克，而且其中大多数都还是毛熊进口的交易量。
这种比较暧昧的关系让德国在今年年初提出了一个新要求，就是希望能够将毛熊计划中的“柳德米拉”管道分出部分流量嫁接至巴伐利亚，为德国提供天然气供暖。
这个提议涉及到的是民生基础环节，政治上并不越线，所以毛熊方面也挺心动的。
伊勒斯他们此行抵达莫斯科，便是为了进一步促成意向的达成。
再然后便是不久前发生的事儿了——今天的谈判非常顺利，提前‘打卡下班’的伊勒斯等人便被毛熊外联的二把手马可夫带到了古姆百货进行参观。
结果没想到的是。
伊勒斯等人在参观了可乐展台后没一会儿，便跑到一旁叽里呱啦了起来，甚至还有人匆匆跑回了德国的大使馆。
接着在半个小时前，伊勒斯找到马可夫提出了一个要求：
他们希望能单独见一见华夏参展团的负责人，说是有要事相商。
为了能够得到毛熊方面的许可和协助，伊勒斯甚至主动给出了一个承诺：
如果毛熊能够完成这个要求，德国将会全力说服意大利来搞一场三人银趴……错了，三方天然气合作。
尽管这只是个口头承诺，但德国人的要求也仅仅是单独与刘运权他们见面而已不是么？
于是乎，毛熊方面几乎没怎么迟疑就同意了，表示这事儿可以搞。
但另一方面，德国方面所展现出来的态度，似乎表明他们也看上了华夏人的可乐。
虽然这种情况在逻辑上有些说不通，毕竟可口可乐在西德境内设有两处生产基地，这些年也没听说双方什么时候闹过不愉快，西德没理由抛弃可口可乐。
但除了看上华夏可乐之外，毛熊也找不出其他合理的解释了——保不齐是因为华夏产的可乐比较便宜呢？
因此出于被德国佬抢走可乐产量的心理，毛熊方面只对刘运权开出的价格进行了很小幅度的还价，以此保证双方能在德国人开口之前就达成合作意向。
要知道，兔子和毛熊这种国家的口头意向在这年头还是很具备契约效应的，不比文字弱上多少。
当然了，刘运权却并不知道这些背后的条条道道，此时他犹豫的是另一件事：
要不要和德国人见一面呢？
这个情况完全是计划之外的事情，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得到过任何有关的指示——上头的预案再充分也不可能考虑到这点。
想到这里，刘运权又和杨文交流了几句，最后转头看向了尤里：
“尤里同志，很抱歉，这个情况已经超过了我的权限范畴，所以我需要和首都那边汇报一下，您看可以吗？”
尤里作为一名高级别的秘书，自然也能理解刘运权的难处，因此很大度的点了点头：
“没问题。”
刘运权朝尤里道了声谢，匆匆带着杨文离开了会客室。
华夏在毛熊的外联驻点距离古姆百货不算很远，步行了大概十多分钟，刘运权二人便回到了外联驻点。（别问外联是什么部门了，我觉得这个词真不需要解释吧，什么华夏从头到尾就没有外联这个部门都出来了……）
驻点内的通话条件很安全，因此刘运权立刻将这件事汇报给了首都。
十分钟后。
首都方面传来回复：
原则上同意与德国人见面，但是不能许诺与答应任何条件，不能涉及任何政治方面的讨论，并且最少要有四名我方人员在场，翻译员由我方选派。
刘运权和杨文对此自无异议，刚好他们俩人都不会讲德语，会面过程肯定需要再找翻译来帮忙。
同时为了规避一名翻译带来的语义风险，携带的翻译数量最少也要两人，加起来正好符合组织上的要求。
半个小时后。
刘运权和杨文带着一男一女两位翻译找到了尤里，表示可以与德国人见面。
双方会面的地点由德国人选定，位于一处喀山大教堂后方的小公园里，毛熊方面则对公园进行了简单戒严。
又过了十五分钟。
在时间来到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刘运权终于在公园里见到了伊勒斯一行五人。
“东方来的朋友，你们好。”
伊勒斯一见面便热情的伸出了手，不过德语这玩意儿的发音着实有些那啥，听起来就跟随时要hetui你一脸痰似的：
“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联邦德国的外联部负责人，阿道夫&#183;伊勒斯。”
“这几位分别是我的同事，赫尔曼&#183;雷奥哈德，康拉德&#183;巴赫……”
刘运权则同样不失风度的与伊勒斯一握手，在翻译的配合下开口道：
“伊勒斯先生，你好，我是华夏外联的刘运权，这位是我的同事杨文，这两位是刘韬和陈巧翻译。”
松手后。
刘运权看向了伊勒斯，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斟酌着问道：
“伊勒斯先生，冒昧地问一下，不知道这次您找我们的目的是……”
伊勒斯闻言沉默片刻，转头看了看周围的小树林，确定没有毛熊方面的探子后，方才微微一侧身，跟个卖片小哥似的从身上掏出了一个物件：
“刘先生，这是你们生产的东西吗？”
刘运权下意识朝伊勒斯手上看去。
只见此时此刻，伊勒斯的手掌上赫然放着一片……
橡胶模样的淡黄色薄膜。
见此情形，饶是此时场合极其正式，刘运权的脸上也忍不住短暂的出现了一丝呆滞。
这啥情况？
居然不是可乐的玻璃杯？
要知道，无论是尤里之前的描述还是组织上的判断，刘运权在与伊勒斯见面之前便差不多确定了一件事：
伊勒斯找自己的目的，多半就是因为在试饮会上尝过了兔子们的可乐，想以一个比可口可乐低廉不少的价格进上一批试试水罢了。
毕竟这年头可口可乐的原浆成本还是很高的，毛熊东德这些地方就别说了，哪怕是在西德的售价也仍旧不菲。
西德一瓶500毫升的可口可乐换算成卢布后，大概也要三卢布左右——在供应端产品足够的情况下，这个价格还是很高的。
举个例子。
后世白酒和可乐都属于供应充足的情况，一瓶普通二锅头的价格大概十几块钱，一瓶可乐大概三块——这才是标准的白酒与可乐的价格比。
因此西德方面想要寻求廉价可乐的心理也是合理的，说不定干脆就是伊勒斯自己想做代理。
结果没想到眼下一见面，伊勒斯居然拿出了这么个玩意儿？
随后刘运权接过这个类似橡胶的淡黄色薄膜看了几眼，很快想起了它的来历：
早先提及过，刘运权他们这次带来的可乐都是500毫升的玻璃材质类型，走的还是SJZ到莫斯科的空运途径。
因此为了保证这些玻璃杯子不会因为磕破损耗，221基地特意送来了一批用于加固缓冲的保护膜代替普通胶带——也就是外头裹一圈这玩意儿，中间的缝隙塞上海绵就行了。
这保护膜要比胶带都坚韧很多，反正当时刘运权试着扯了几下，发现他个大老爷们怎么样都扯不断这种薄膜。
当然了，刘运权对于薄膜的印象也就仅此而已了，并没有太过在意。
当时刘运权离开国内的时候首长还特意交代过，说是带到毛熊这边的东西都没啥价值，箱子啊胶带啊这些拆开后不用管，直接丢给毛熊的人员收拾就行了。
但眼下看来……伊勒斯似乎捡到了一片这玩意儿，对它挺有兴趣？
随后刘运权朝伊勒斯看了一眼，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将自己为数不多了解的信息说了出来：
“没错，这是我们生产出来的一种材料，产量还挺大的，伊勒斯先生，不知您问这个问题是……”
一旁的翻译刘韬将这句话翻译连同省略号翻译成了德语。
而刘韬话刚说完，伊勒斯便一把抓住了刘运权的手腕：
“刘先生，你确定它的产量很大？”
得到刘运权的肯定后，伊勒斯便又继续说道：
“那么你们这种薄膜对外出售吗？我是指大量的出售——如果可以的话，请报个价格给我！拜托了！”
刘韬再次将这句话翻译成了汉语。
刘运权强忍着手腕上的疼痛，勉强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正常：
“伊勒斯先生，您先别激动……您能把具体情况和我介绍一下吗？不瞒您说，我到现在都一头雾水呢。”
伊勒斯这才回过神，连忙松开了刘运权的肩膀。
只见他不动声色的看了眼随行人员中的一名男子，随后迅速收回目光，开口解释道：
“是这样的……刘先生，您应该听说过德国的戴姆勒－奔驰这个汽车品牌吧？”
刘运权轻轻点了点头：
“听说过。”
目前国内的汽车虽然主要以长江、大发和魔都牌为主，大多数华夏人可能不太清楚戴姆勒－奔驰，但别忘了，刘运权可是常年待在毛熊的外联人员。
如今毛熊国内除了伏尔加、拉达、嘎斯这些毛熊专属品牌之外，还有着不少欧美进口的汽车，戴姆勒－奔驰便是其中典型的代表——实际上，当年戴姆勒－奔驰还差点儿被毛熊收编来着。
因此对于这个德国知名的品牌，刘运权自然也是有所耳闻，至少不至于名字都没听过。
眼见刘运权知道戴姆勒－奔驰的牌子，伊勒斯表情也随之轻松了不少：
“刘先生，不瞒你说，数年之前，戴姆勒－奔驰的工程师们刚刚与政府合作，研发出了一款全新的车型，这款车型非常的完美，我们内部对它的定义是一款‘划时代的汽车’。”
“不过我们德国人的性格你也了解，凡事都追求极致，因此对于这款汽车需要的零部件，我们也力争想做到最好。”
说到这里，伊勒斯又摇了摇头，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
“然而可惜的是，在数年的开发过程中，我们将很多环节优化到了极致，唯独在密封圈和悬架材料需要的橡胶膜上遇到了一些问题。”
“无论我们如何适配材料，最终的效果都不尽如人意，以至于我们的工程师都只能选择了放弃。”
“但是没想到的是，今天在莫斯科，我们遇到了它……”
说罢。
伊勒斯再次低头的看向了手中的薄膜，眼中带着一股见到了梦中情人的迷恋。
刘运权方才也心下了然，原来是这么回事……
戴姆勒－奔驰这个品牌他曾经听一名毛熊工程师提过，和德国官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与官方合作倒也不令人感觉意外。
而德国的汽车工艺水平自然不必多说，有国家队下场协助，刘运权光是脑补都能脑补出产品的水平了。
而这样一款重要的车型，在设计上存在某些纰漏，结果就在官方都要放弃的时候，伊勒斯居然机缘巧合的见到了华夏生产出来的这种薄膜……
难怪伊勒斯会这么激动。
另外按照尤里刚才介绍的情况，伊勒斯他们在得到薄膜后过了一会儿才联系的毛熊方面，看起来多半是做过一些简单的检测？
刘运权把整个事件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结合自己的分析，差不多也有了个大致的底儿。
而另一边，眼见刘运权目光中露出些许思色，伊勒斯便连忙又补充道：
“对了，刘先生，有件事差点忘记说了。”
“那就是如果贵方有意出售这种薄膜成品或者转让技术，我们愿意用外汇进行结算——不是马克，而是卢布或者美刀。”
“至于具体的价格还需要详谈，但我能保证的是，一吨这种薄膜的价格不会低于5000美刀。”
听到5000美刀这个数字，一旁杨文的瞳孔便是狠狠一缩。
5000美刀？
要知道。
这年头的5000美刀可实打实的是个大数字，去年华夏的外汇储备都不过才0.46亿美刀罢了。
如今的JDZ陶厂没日没夜的制作陶瓷，一年的交易量也不过是100万美刀而已……
但现在如果一次性能够出口100吨薄膜，那么交易额便最少有50万美刀！
说实话，如果不是权限不够，杨文甚至想现场就答应下伊勒斯的要求。
而在他身边，刘运权内心的激动其实并不比杨文低多少。
不过他依旧保持了一个老外联的高素质心态，没在脸上表现出太多情绪：
“伊勒斯先生，大致情况我差不多了解了，不过您知道，这种涉及到国际贸易……尤其是和西方国家交易的事情，我这样的小人物肯定是没多少权力决定的。”
“所以我得先将这个情况汇报给首都，有了结果再联系您，您看如何？”
伊勒斯过去和毛熊也打过几次交道，知道此时毛熊和华夏的规矩都差不多，便很有风度的点了点头：
“OK，刘先生，我们在毛熊境内会待一周左右，希望能尽快收到您的答复。”
“没问题，我在三天之内给您回复，那我们今天就先到这里？”
“告辞。”
“告辞。”
……
分别后。
刘运权带着杨文以及两位翻译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回到了外联驻点，迅速将这个情况汇报给了首都。
两个小时后。
221基地。
看完首都方面发来的紧急电报，基地厂长李觉抬头望向了面前徐云：
“韩立同志，你怎么看？”
李觉对面，刚刚跟着老郭赶到办公室的徐云却摇了摇头：
“扯淡！”
李觉眉头一扬，看起来有些意外：
“扯淡？哪儿扯淡了？”
徐云用手指点了点电报的下半截，在空气中比划了个圈：
“从那啥戴姆勒要用橡胶膜开始都是扯淡，那些德国鬼子心眼坏的很，想用信息差捡漏呢！”

第五百九十六章 穿越以来最重大的抉择（上）
“德国人在用信息差捡漏？”
听到徐云嘴中冒出的这个词，李觉脸上的兴趣不由变得更浓了起来：
“小韩，何出此言？”
徐云闻言思索片刻，抬头看了看老郭，又看了看李觉，说道：
“郭工，厂长，这件事情解释起来比较复杂，所以咱们还是从头说起吧。”
“首先……厂长，您还记得咱们这次给送去毛熊的可乐样品配套薄膜的目的吗？”
李觉拿起桌上茶杯抿了口水，放下后说道：
“当然记得，当时为了做不做这件事，基地领导们还讨论了好几遍呢，搞到最后都快掀桌子了。”
一旁的老郭闻言，也跟着微微点了点头。
记忆力好的同学应该都记得。
当初在研发‘诛仙平台’的承载飞艇的时候，兔子们曾经在囊体的蒙皮材料上下了很大的功夫。
因为飞艇的飞行高度在三万米以上，需要承受巨大的压力、拉力和摩擦力。
因此飞艇的囊体材料必须具备质轻、高强度、高导热以及高韧性的特性。
其中基础的材料主要有聚脂纤维和涤纶，导热则通过氟薄膜铝层进行解决。
编织式载荷承载层当时徐云曾经短暂的犯了难，但却无巧不成书，被504厂那边因为被毛熊动了手脚而生产失败的气体交换膜给解决了。
至于最终同时也是最特殊的韧性材料，则由本土驴的顶浆分泌液制成，也就是驴浆薄膜。
这种复合材质的飞艇由于乘波体导弹的弹道需求，最终飞行高度甚至达到了四万多米并且圆满的完成了任务。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
四万米还是只是气体升力的极限，也就是到了那个高度后动力不够了，而非囊体的破损临界点。
至于囊体材质的真实承载上限……截止到目前依旧无人知晓，哪怕徐云本人也不例外。
于是乎。
在三架U2被击落之后。
兔子们立刻便将囊体材料以及乘波体导弹的设计方案这两个关键环节，列入了最高级别的保护名单内。
当然了。
这两个环节虽然同时位列最高保密名单，但它们的保护方式是不一样的。
乘波体导弹是属于设计结构和相关原理的文件类防护，也就是那种装在个档案袋里上头写着绝密文件的情况。
从此以后江湖只闻其名却不见其人，和氢弹的构型一样我不承认它存在、但也不否认没这东西。
总之一句话，有本事你就去猜。
但囊体材料嘛……
则是对本土驴进行保护。
毕竟囊体材料的成分不算复杂，其中最关键的东西就一个本土驴的顶浆分泌液——而这玩意儿是华夏独有的驴种。
所以只要保证活体的本土驴不严重外流，别说囊体材料的成分表了，哪怕外泄个一两斤顶浆分泌液也没啥问题。
据徐云所知。
如今首都那边正计划在黔省修建一个高密级的本土驴养殖基地，预计建成后的第一期便会培育一万头以上的本土驴——饲料则来自黑水虻成虫的尸体。
毕竟整个基地落成大概需要一到两年，到时候黑水虻的养殖技术应该也已经形成体系了。
与此同时。
海关方面也开始加强对活体本土驴的出境监控，另外海外也开始有人悄悄联络起了那些有本土驴的华人家族。
虽然后者的数量不多，但这种情况也确实存在：
例如林宇当初之所以想到用驴毛熬汤救徐云，就是因为他在国外的时候曾经见到过类似的事儿。
而就在首都方面开展本土驴保护的同时。
老郭却在不久前的例行会议上少见的提出了一个想法：
既然这种囊体……或者说驴浆薄膜的主要原材料在咱们手里，不怕公开更不怕别人仿制。
那么咱们能不能把它以‘可乐保护物品’的名义，随着可乐送一点儿到毛熊那边呢？
届时只要把它装作随意丢弃的废品，毛熊方面肯定会把它悄悄收集起来。
诚然。
对于这些‘废品’，毛熊那边也许一开始只是抱着收拾杂物的心理，不会投入太多精力研究。
但只要随便一检测……别说检测了，哪怕只是用手拉几下，都能发现这种材料的特殊性。
到时候说不定毛熊就会对这种材料感兴趣，从而提出某些交易方案也是有可能的。
因为类似的例子在营销学上其实有很多。
远的不提，就说三年前莫斯科的那场海对面主办的商展会吧。
那次的商展会上除了可乐大放异彩，还诞生了更加有名的厨房辩论。
这个辩论的内容不是重点，重点是毛熊的那位大人物在辩论过程中发现了一把菜刀很好用，便在会后将它引进了毛熊国内。
那个牌子就是赫赫有名的DEXTER厨具，靠着这次意外一举奠定了后来西餐刀具地位的基石。
后世DEXTER还和RUSSELL进行了合并，成为了海对面钓鱼佬常备的刀具组之一。
因此如果驴浆薄膜也能成为可乐试饮会上的DEXTER……能卖一分钱也是钱嘛。
想到这里。
坐在办公桌后的李觉不由看向了徐云，对他说道：
“韩立同志，我记得当初你对老郭的这个想法非常支持，还和耀平他们争了几句，对吧？”
徐云点了点头：
“没错。”
当时在老郭提出了这个方案后，221基地内部便很快按照标准流程，对老郭的方案进行了表决。
结果投票过程中。
有很多领导并不赞同老郭的想法，其中还不乏一些专家学者或者基地的绝对核心层。
例如徐云和老郭熟悉的程开甲、陆光达以及王老几人，都明确的表示了反对。
他们认为低风险终究还是代表着有风险，而眼下基地只要靠可乐就能换取大量冬小麦，没必要再画蛇添足。
毕竟毛熊人也不傻，换的东西肯定不会太好。
例如他们再怎么样都不可能把原子弹的核心数据交易过来，一切研发上的事情都还是要靠自己。
但与陆光达等人不同的是。
钱秉穹和钱五师这两位钱姓大佬却都表示了支持，孙俊人和叶笃正也很快投出了赞成票。
他们认为和可能存在的收益相比，这种风险是值得尝试的。
当时的局面怎么说呢……
用《圣斗士星矢》的场景来描述，就是撒加、卡妙、修罗和穆、艾欧里亚、米罗三人用雅典娜之惊叹搞对波吧。
而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紫龙……也就是徐云出现了，他态度极其坚定的对老郭表达了支持。
据李觉所知。
徐云的这个表态不但影响了基地的选择，据说首都方面之所以会同意这个方案，很大部分的原因同样是因为徐云的这个表态。
回忆到这里。
徐云便顿了顿，继续对李觉说道：
“厂长，您还记得当时我支持郭工的理由吗？”
李觉虽然在专业理论上的储备量近乎为0，但整个人的记忆力还是很好的，闻言立刻便给出了回复：
“当然记得，当时你说这种驴浆薄膜在航空航天领域将会具备很高的使用价值，比如说航天飞机方面的应用。”
“那时候你还和耀平同志讨论了航天飞机的可行性，最后把它归结到了那什么词儿里头……哦，想起来了，天坑，对吧？”
徐云笑着点了点头。
没错。
当时他用来说服基地领导的理由，便是这种囊体如果操作得当，将会在航空领域收到一个奇效。
比如说……
航天飞机。
2023年还活着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眼下这个时期，毛熊和海对面正处于一种激烈的竞争状态，各方面都要争个高低先后。
尤其是在在耗资巨大的“阿波罗登月计划”结束之后，双方对于太空的探索已经近乎魔怔了。
例如当年双方一共发射了17个火星探测器，毛熊11个，海对面6个。
没错。
火星探测器，不是月球。
其中毛熊发射成功的只有5个，并且只有一个火星3号部分登陆成功，其他的大多都只完成了飞掠和环绕任务。
海对面的成功率也不高，直到75年的时候，海盗1号和2号才顺利着陆。
而除了火星探测器之外。
另一个不得不被提到的竞争方向，自然就是航天飞机了。
海对面的航天飞机有开路者号、企业号航天飞机、哥伦比亚号航天飞机、挑战者号、发现号、亚特兰蒂斯号和奋进号。
毛熊方面则有暴风雪号、小鸟号航天飞机和贝加尔湖号航天飞机。
同时比起火星探测器，这玩意儿才是个真正深不见底的天坑——至少最初的航天飞机概念确实如此。
所谓航天飞机，指的是一种往返于近地轨道的可重复运载工具。
它既能像运载火箭那样垂直起飞，又能像飞机那样在返回大气层后在机场着陆。
其实严格来说，航天飞机的设想是很不错的。
但问题是它具备很严重的时代局限性，属于一种阶段性合理的产物，超过这个阶段就被淘汰了。
首先，导致航天飞机被淘汰的原因之一就是它的事故率：
以海对面为例。
截止到2023年。
海对面的宇航员总共死了22人，其中航天飞机贡献了14人，妥妥的事故发生器。
但真正让航天飞机逐渐被打入冷宫的，还是它的‘设定’问题。
航天飞机设想的最初目的，便是当时的科学界认为随着时代发展，轨道上会有大量需要非专业航天员发挥聪明才智的创造性工作。
于是航天飞机的使命中，运输人脑……或者说人体远远优先于运货。
同时起飞3G降落1.5G的峰值过载，则完美实现了普通人稍作训练前往太空工作的目标。
但随着后来计算机技术的飞速发展，航天器功能逐渐开始从硬件实现转向软件实现。
这个变化直接导致航天器的控制和维护模式有了根本变化，人类现场操纵不再是最优解，运人的迫切性大为降低。
科学家预想的大量太空科研工作和维护工作消失，航天飞机的‘使命’就这样跟太监小说似的噶了。
举个例子。
KH－9 Hexagon，也就是赫赫有名的锁眼卫星。
它的LEO胶卷载重足足有十吨，胶卷用完就得GG，寿命不到一年。
当时NASA计划的便是用航天飞机给它更换胶卷，但是你用后世的眼光来看，就会发现这个想法毫无意义……
虽然后世X－37B和华夏神龙这些空天飞机严格意义上来说也算是航天飞机的进阶版，但它们早就和最早的航天飞机是两个概念了，顶多就是垂直发射水平着陆的原理是一样的。
不过另一方面。
眼下的毛熊和海对面由于时代所限却压根不知道这点，这哥俩正憋着气在哼哧哼哧的较着劲呢。
那么问题来了。
试问如果此时毛熊发现了这种薄膜在航天飞机的芯材拼接方面，可以承受比高温胶带更强的拉力、弯曲力以及剪切力，他们会怎么做？
要知道。
芯材拼接可以说是航天飞机的一大核心难点！
这个问题一旦解决，毛熊方面毫无疑问必然会all in进航天飞机。
一个每年要投入巨大成本，但实际上对后世没有任何影响的天坑，同时还能让海对面一起跟着你上头……
说实话。
徐云当时都快流哈喇子了。
因此他在会议上少见的展露出了强势的形象，甚至与现实里无比尊敬的王老针尖对麦芒的讨论了航天飞机的弊端。
最终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之下，基地方面总算通过了老郭的想法。
眼见徐云此时重提这事儿，老郭率先反应了过来：
“等等，小韩，莫非你的意思是……”
“那些德国人想要购买驴浆薄膜的目的，也是为了研发航天飞机？”
“额，那倒不至于。”
徐云闻言很快摇了摇头，主动给老郭倒了杯水，解释道：
“郭工，您也是航天方面的专家，应该知道航天飞机的技术基础之一，便是可以让它进入近地轨道。”
“目前具备这项技术的只有那两个超级大国，至于德国嘛……”
“除非二战时期那些知名的德国挂壁复活，否则德国不存在任何具备这项技术的可能。”
老郭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徐云某些稀奇古怪的口癖，因此倒也没去细问挂壁是啥意思，而是顺着徐云的思路思考了下去：
“……这倒也是，当年的回形针行动之后，德国已经没多少顶尖人才了。”
“但是不搞航天飞机，他们能搞什……等等！”
蓦然。
老郭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似的，诧异的看向了徐云：
“小韩，你的意思莫非是……”
“那些德国人，也想用驴浆薄膜研发卫星？”
“bingo！”
徐云轻快的打了个响指，如今两个月过去，他的手指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郭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些德国人打的就是这个算盘，所以我才说用信息差捡漏嘛。”
“明明是想把薄膜用到卫星研发，却非要装成是急缺汽车材料——这俩玩意儿的价值能一样吗？”
“还一吨5000美刀，开玩笑，五万咱们都不卖咧！”
说着说着，徐云便忍不住摇起了头。
没错。
除了航天飞机之外，驴浆薄膜的另一个用途便是……
人造卫星的关键材料。
上辈子是人造卫星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在人造卫星的机构中，有两个地方需要用到高韧性的薄膜。
一个是离轨帆。
另一个是进行真空放气的热控薄膜。
其中离轨帆字如其意，是一种在卫星完成任务后的离轨手段。
它主要利用低轨环境稀薄大气形成的气动阻力让卫星慢慢减速，最终逐渐脱离原轨道。
属于设计时期很早到落实时间很晚的技术，大概在卫星诞生之初就被设计出来了，但在太空垃圾出现之前压根就没多少人在乎它。
哪怕在徐云穿越的2023年，这玩意儿也不是所有卫星都会配备。
但热控薄膜却不一样。
它是一种卫星的基材结构，需要具备高成膜速率和致密膜层特性，是卫星运行过程中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
比如说它要能够承受住高强度的宇宙射线冲击，同时还要拥有抗高形变的坚韧拉力。
这两种薄膜加在一起的重要性不说第一吧，至少在卫星的研发难度中可以位列前三。
同时呢。
作为一个后世拥有99颗卫星、全球卫星数量位列第七的国家，德国在二战后对于航空的探索兴趣依旧很高。
奈何由于著名的回形针行动让德国流失了大量的科学家，以至于如今德国的研发能力远远没法和二战时期相比。
徐云这辈子选修的物理专业是凝聚态物理，所以他很清楚一件事：
在原本历史中。
德国就是因为迟迟无法突破热控薄膜的缘故，才会在三年后无奈放弃自主研发，选择与NASA进行合作。
最终以公开所有卫星资料并且任何成果都只能发表在海对面期刊的屈辱性代价，在八年后发射了德国历史上的第一颗人造卫星Azur。
诚然。
后世国内有很多人在洗什么当时的西德就是海对面的后花园，但问题是人家自个儿不这样想啊。
例如当时负责Azur研发的工艺部……相当于华夏科学院院长的Prof Mayer，就曾经亲笔在回忆录上写下了【这是整个联邦德国的耻辱】这句话。
另外在与海对面达成合作意向后，Azur项目所属的空间研究学会有二十位研究员同时递交了辞呈。
毕竟国家自豪感这种情感几乎人人都有，哪怕是后世的海对面也照样有人会热血澎湃的大喊USA。
结果国内有些人自己慕洋也就罢了，非要觉得几十年前的德国人同样也喜欢认爹，这就很一言难尽了……
视线再回归现实。
眼见徐云如此笃定伊勒斯在撒谎，老郭便忍不住反问道：
“小韩，我承认驴浆薄膜确实在卫星上有大用，但你怎么知道那个叫伊勒斯的德国人在撒谎呢？”
“毕竟汽车零部件也确实需要特殊的薄膜进行零部件……比如说轴承衔接，他所说的未必就不是实话吧？”
孰料徐云却很快摇了摇头，解释道：
“郭工，您这番话逻辑上好像是没什么问题，但您知道一件事吗？”
老郭眨了眨眼：
“什么事儿？小乔每天趁你睡觉的时候给你敷驴毛面膜事儿被你发现了？”
徐云：
“？！”
等等，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事儿？
奈何一旁的李觉始终在好奇的看着自己，徐云便也只好把注意力拉回到了现实：
“郭工，您恐怕不太了解，戴姆勒－奔驰汽车公司在三年前刚收购了奥迪相当多的股份……据说是80％多吧，去年则收购了迈巴赫。”
“所以现如今戴姆勒－奔驰的研发线还在迭代期间呢，他们怎么可能会和德国官方合作设计出一款车型？”
“这很明显是那个伊勒斯在没其他好理由的情况下撒的谎，毕竟在那种价格的诱惑下，咱们多半不会去确认这种消息的真伪——咱们在欧洲的资源有限，获取消息都是要成本的。”
“而且涉及到汽车企业的新闻比起政治内容要更具行业壁垒，一般的情报人员反而不一定能搞清楚。”
老郭顿时一怔，下意识问道：
“小韩，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事儿的？”
徐云对此早有准备，只见他很是淡定的朝老郭一摊手：
“看报纸看的呗，这事儿在欧洲那边多少还是个大新闻，好歹涉及到这么多家车企呢。”
“加上剑桥大学校内我也有不少朋友，喜欢给奔驰车装阔剑地雷啥的，大家聊着聊着我也就听懂了。”
老郭这心下了然。
也是，这位可是西方回来的七分熟来着。
徐云的这番解释还是挺清晰的，因此李觉也难得跟上了徐云的思路：
“小韩，那你觉得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接下来啊……”
徐云想了想，下意识脱口而出：
“当然是和德国佬做这笔生……”
结果说着说着，徐云的瞳孔骤然毫无征兆的一缩：
“等等，德国？？？卧槽？！？！”
徐云这句“卧槽”的音量之大，令李觉办公室的玻璃都隐隐震荡了几分。
毫无防备之下。
李觉和老郭更是同时捂住了耳朵，齐齐茫然的看着徐云。
这啥情况？
咋之前都还好好的人，咋一下子就奔着A4调去了？
而在二人的注视下。
徐云的表情却显得相当微妙，甚至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德国……
德国？
德国？！
随着脑海中一遍遍的重复着德国二字，徐云的心跳速率也一秒胜过了一秒。
或许是因为最近消耗了太多脑细胞的缘故。
直到此时此刻，徐云方才发现……
今天他们讨论的主角，赫然便是自己此前不知从何解决的……
德国！
换而言之。
如今随着驴浆薄膜交易意向的出现，徐云之前那个究极大连环的最后一块拼图，也悄然无声的落位了。
意识到这点后。
徐云的脸色骤然变得凝重了起来。
毕竟……
他很清楚，自己接下来的这番话，在这个时代的人听来将会有多么的惊世骇俗，甚至有些大逆不道。
不夸张的说。
这番话很可能让他瞬间从基地功勋赫赫的特聘顾问，变成一个被严加看管的阶下囚！
届时等待徐云的将会是严苛至极的审查，甚至可能危害到他的人身安全。
但是……
如果那个设想真的能实现，那么它给华夏这个民族带来的收益将会无穷无尽。
想到这里。
徐云便又在脑海中飞快的过了一遍自己在基地的所作所为：
阻尼器、
气象多普勒雷达、
乘波体导弹、
工业软件、
计算机行业、
混沌系统、
中子运输方程、
提前被发现的雄性不育株和可乐、
哦，还有本土驴。
不夸张的说。
有了徐云打下的这些基础。
哪怕接下来他被关在笼子里一事无成到任务结束，这个时代的兔子应该都可以过得很好很好了。
既然如此……
接下来的这事儿，可以做！
数秒钟后。
只见徐云整个人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了李觉：
“厂长，你们……敢不敢玩一次大的？”

第五百九十七章 穿越以来最重大的抉择（中）
“……”
会议室内。
看着语气无比凝重的徐云，坐在他对面的老郭与李觉二人不由齐齐一怔，眼中露出了明显的意外。
实话实说。
在过去的这段日子里，他们可没少听徐云问过敢不敢做某件事。
例如当初的气象多普勒雷达，还有后来狙击U2的诛仙剑项目，以及不久前的可乐计划。
在这些事件中，徐云都曾经问过基地【敢不敢】。
但无论是此前的哪一次谈话，徐云的语气都很平静，从未如此的决然。
以往的徐云与其说是征求基地意见，不如说在开口前就已经笃定了自己的方案一定会被采纳，问的那句话往往还带着一丝调戏的意味。
但这次却不一样，徐云丝毫没有往常的底气。
仿佛……
他说完这番话后，李觉分分钟就会掏出枪把他给biu了似的。
见此情形。
李觉和老郭二人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只见二人同时坐正了身子，脸上原先的笑意瞬间收敛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
虽然他们和徐云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对这位七分熟的性格也算是有了一定了解。
能够让徐云摆出这种架势的内容，多半不会是什么小事儿。
随后李觉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的盯着徐云，问道：
“小韩，你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是不是和咱们的项目有关？”
徐云迅速点了点头：
“当然。”
“影响很大？”
“很大。”
“和U2比呢？”
“如果考虑长线影响，U2在这件事面前不值一提。”
“和你刚才说的德国人有关？”
“……那不止，德国只是计划中的一环。”
“……”
李觉见状沉默片刻，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朝门外喊道：
“小周！”
十多秒后。
屋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李觉助理周材的声音响了起来：
“厂长，您找我？”
李觉飞快的扫了眼徐云和老郭，沉声说道：
“小周，请立刻你去通知钱秉穹、钱五师、王耀平还有陆光达四位同志，请他们尽快赶到我办公室。”
门外周材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很快回道：
“明白，不过厂长，陆主任他们现在应该在研究课题，不一定能按时过……”
结果周材话没说完，便被李觉给打断了：
“那就和他们说韩立同志伤口感染严重，现在就剩下一口气儿了，请他们速速过来见最后一面，见完以后咱们就地火化开告别会！”
徐云：
“……”
好吧，大佬你开心就好。
当然了。
事实证明，钱五师等人的觉悟还是很高的。
得知李觉有事相商，钱五师四人二话没说便表示将会迅速赶到总厂，李觉的话术最终并没有派上用场。
半个小时之后。
李觉、老郭、钱秉穹、钱五师、王老还有陆光达六位基地的绝对核心层，像是好声音导师似的围坐在了徐云面前。
不得不说。
李觉这人可是够厚道的。
在徐云明显要搞出个大新闻的情况下，他找来的这四位大佬和徐云关系都很亲近，陈能宽程开甲那几位徐云不太熟的领导并没有通知到位。
也就是徐云如果真的犯了什么‘错误’，现场几位大佬还可以试着抢救一下，不至于连挽回的可能都没有。
考虑到原子弹项目的重要性，李觉的做法已经算是相当够意思了。
过了片刻。
老郭环视了现场一圈，将因为严肃而握紧的拳头放到了身下，对徐云说道：
“好了，小韩，现在人都到齐了，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说了。”
徐云朝他点了点头，先给钱五师等人介绍了一番驴浆薄膜的情况，接着说道：
“几位领导，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既然德国人很急切的需要咱们的驴浆薄膜，那么咱们不如直接开诚布公的告诉他们，我们已经看透了他们的小九九，知道他们想把驴浆薄膜用在卫星研发上。”
“所以如果他们真想要驴浆薄膜，就老老实实的拿东西和咱们换，别想着偷偷摸摸的捡漏。”
听闻此言。
坐在最左边的王老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然后呢？换什么东西？”
在座的六位都是聪明人，在徐云之前介绍情况的时候，王老等人便已经有了个猜测：
不出意外的话。
徐云多半是想和德国人换些东西。
因此徐云的这番话并不算出人意料，真正关键的还是徐云设想的交易物究竟是什么。
“交易物……”
徐云想了想，竖起三根手指，说道：
“几位领导，我设想的交易物一共有两个，其中第一个交易物，是德国Hochtief公司生产的线性震荡检测元件。”
钱秉穹读书的时候在巴黎待过好些年，对于欧洲一些知名的企业倒也不算陌生，闻言很快想起了一些信息：
“Hochtief？就是搞建筑的那个德国企业？”
徐云点了点头：
“没错。”
Hochtief，中文名叫做豪赫蒂夫公司。
在徐云穿越的后世。
它是德国最大的建筑施工公司，于全球建筑承包商名单位列第三位，跨国承包商百强名单中更是雄踞榜首。
至于Hochtief公司成立的时间，可以追溯到19世纪70年代，在二战中和小胡子关系很亲密。
柏林的元首地堡……也就是小胡子自杀的地堡，还有小胡子别墅伯格霍夫，小胡子的军事指挥部狼穴都出自Hochtief之手。
正因如此。
二战后的Hochtief也遭遇了清算，一度丢失了很大比例的业务，还差点被英国人收购。
不过如今十多年过去，Hochtief也算是恢复了部分生机。
按照历史轨迹。
Hochtief将会在两年后承接埃及阿布辛拜勒神庙的搬迁工程，以此在国际上彻底打响名号。
当然了。
此时徐云盯上豪赫蒂夫自然不是想着提前下注或者结个善缘，而是因为……
豪赫蒂夫公司生产的线性震荡检测元件，是眼下这个时代全球性价比最高的冲击波检测元件之一。
没错，冲击波检测元件。
从爆轰实验室落成的那一天起，徐云就一直在挂念着这玩意。
当时高元明的那句【把我这把老骨头的命拿去就是了】以及历史上那些在爆轰实验过程中牺牲的烈士，让徐云整整好几宿没睡好觉。
作为一名后世来人。
徐云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这些前辈在有穿越者的情况下，还要付出自己宝贵的生命。
早先提及过。
想要避免出现牺牲，最好的办法不是加固实验室的墙体，而是让整个实验过程不需要有人在现场。
如此一来。
可以记录冲击效果的检测仪器就很重要了。
这种仪器必须在保证精度的情况下成本低廉，这样兔子们才能不心疼的长期使用——否则以兔子们节俭的性格，最后多半还是会安排人力收集数据。
而具体的仪器选择嘛……
60－80年代的线性震荡检测元件，显然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这种元件不包含集成电路，主要由一些高敏弹簧和配套的承压台组成，通过刻度仪记录爆炸产生的冲击效果。
冲击力会让承压台压缩弹簧产生形变，这样形变有对应的线性方程，所以根据对应的表格进行比对就行了。
但国内目前的生产工艺达不到对应的精度，因此想要得到线性震荡检测元件只能从国外想办法。
在眼下这个时代。
国际上生产线性震荡检测元件的企业有不少，主要集中在德国和意大利还有丹麦三个国家，而且价格普遍都不贵。
奈何这年头的封锁强度实在是太高了，兔子们想要直接购买线性震荡检测元件压根不可能——至少大量购买是想都别想。
过去这些天徐云可谓是绞尽脑汁，但依旧没有想到一个合适的操作方式。
结果没想到……
今天德国人自己送上了门。
德国人对于自主研发人造卫星的渴求程度丝毫不逊色于兔子，为了驴浆薄膜，德国人一定会卖出一些违禁品。
所以徐云只要考虑具体的交易企业是哪家就行了。
在刚才等候钱五师等人的过程中，徐云仔细思索了好几遍，最后选中了豪赫蒂夫这家企业。
别看豪赫蒂夫只是个建筑公司，好像和仪器或者原件没啥交集。
但实际上。
这年头国际上的大型建筑企业主要承接的基本上都是拆迁或者中大型交通工程，因此对于爆破数据的需求量还是很大的。
这里的爆破数据包括了建筑在倒塌时的各种信息，也包括了爆破炸药研发时的诸多参数。
而这年头的科技水平又达不到工业软件协助模拟，所以大多数建筑企业都只能通过收集实际数据来协助研究。
因此越是大型的建筑企业，在线性震荡检测元件这块的水准往往越高——没错，他们没有找供应商生产，而是自研的。
豪赫蒂夫生产出来的线性震荡检测元件在德国国内名声很大，更重要的是，它和德国官方有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说实话。
这层关系徐云了解的也相对有限，但有一件事他却记得很清楚：
豪赫蒂夫承建了德国第一座核电站，接着等到德国工艺部在研发卫星运载火箭的时候，正是豪赫蒂夫给工艺部提供了好几年的线性震荡检测元件。
因此从整体上说。
豪赫蒂夫应该是徐云能够想到的把握最大、同时也是性价比最高的企业了。
“线性震荡检测元件吗……”
随后李觉想了想，对徐云问道：
“小韩，你觉得德国方面同意线性震荡检测元件交易的概率会有多大？它的成本又是多少？”
徐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看来这位基地厂长对于高元明他们的情况也是挺在意的：
“厂长，这比交易的概率我个人认为无限接近百分之百，毕竟德国人一定不会放弃咱们的驴浆薄膜。”
“同时线性震荡检测元件严格来说也不在巴统名单里头，德国人只要转两手就能运到咱们国内，只要他们不傻肯定会同意的。”
“至于成本……用咱们国内的物价来打比方的话，差不多就是一块钱能买一个吧，一次实验大概10枚元件就够了。”
李觉顿时眉头一扬，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喜色：
“好家伙，一块钱一个？居然这么便宜？”
很早以前提及过。
这年头国内的人均月收入是20块钱左右，好点的工作大概能到三十块钱。
按照这种收入计算，一名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就可以负担两次爆轰实验的数据收集。
这种成本对于个人来说可能很高，毕竟干一个月的活炸两次就没了。
但在基地……或者说国家面前，那这样的支出就简直是小的可以了。
实际上。
这种情况其实在后世也不少见，有些东西不是贵，而是你缺乏买到它的条件。
一旦拥有了对应的条件，成本反而不会很高。
很典型的代表就是网络小说，一章也就几毛钱，难的是让作者更新出足够多的字数……
一旁的钱秉穹则思索了较长的时间，最后点了点头：
“小韩，这个交易物我个人没意见，上头的话……我估摸着应该问题不大。”
虽然和德国佬做生意相对有点敏感。
但线性震荡检测元件关乎的是一线检测人员的生命安全，首都那边也肯定会着重考虑这点。
毕竟基地这边每牺牲一名成员，他们的内心同样会痛心无比。
诚然。
首都那边或许有些领导会因为视角的问题有不同的看法，但这顶多就是‘争议’罢了，不会涉及太深。
比如有领导说不定会担心大量采购线性震荡检测元件会引起海对面注意等等，属于到时候才需要讨论补充的一些细枝末节。
接着钱秉穹给自己点了根旱烟，吸气后很快呼出一口白烟，同时转头望向了徐云：
“小徐，除了线性震荡检测元件之外，你说的另一个交易物是什么？”
“另一个交易物啊……”
徐云闻言轻轻的唔了一声，略微拖长了伪音，说道：
“钱主任，我所想的第二个交易物并非直接购买设备或者仪器，而是一个……条件。”
钱秉穹顿时皱起了眉头：
“条件？什么条件？”
说罢。
钱秉穹的脑海中忽然若有所悟的冒出了一个猜测。
交易物不是设备或者仪器……说出来可能会出事……徐云自己也没什么把握……
莫非……
徐云所说的条件，是想从德国那边接回什么人？
同时这个人多半不太【干净】，所以他才会有那种决然的表情？
而在钱秉穹对面，徐云再次开口了：
“没错，一个条件，准确来说是……装傻。”
钱秉穹瞳孔再次微微一缩。
装傻？
果然是想让德国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偷偷告诉你接人回来吗？
看这小子的年龄……
该不会他在欧洲认识的老相好吧？
在这个思维的引导下，钱秉穹的脑海中很快勾勒出了个故事梗概：
徐云在欧洲读书的时候遇到了一位华夏女孩，陷入爱河后才得知对方父母身份敏感，如今回国后自觉功勋足够，便毅然决然的想将对方接回国内。
女孩说不定姓艾，叫做薇灵……
就在钱秉穹将故事脑补到了七十六回的时候，他的耳边悠悠响起了老郭的声音：
“小韩，你说的装傻是什么意思？”
钱秉穹顿时心中一凛，连忙竖起了八卦的小耳朵。
要来力！
随后在钱秉穹期待的目光中，徐云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说道：
“郭工，我想要德国人在某台仪器的去向上装个傻——准确来说，是要让海森堡装傻。”
钱秉穹：
“？”
仪器？
海森堡？
等等，说好的跨国虐恋呢？
这tmd都什么鬼？
当然了。
钱秉穹的错愕在此时并不算突兀，因为他身边的老郭等人表情和他相差无几。
过了片刻。
现场物理知识储备最低的李觉眨了眨眼，缓缓问道：
“小韩，你说的海森堡……是指欧洲的哪座政治建筑吗？”
“就像海对面的白宫，毛熊的克里姆林宫，英国的白金汉宫之类的代称？”
徐云闻言连忙摇了摇头，说道：
“厂长，您理解错了，我说的海森堡不是某座城堡的名字，而是一位叫做沃纳&#183;卡尔&#183;海森堡的物理学家。”
“此人在量子力学领域内的名声很响亮，提出过不少的理论，道号不准道人。”
“这样吧，我只说一句话，您应该就会大致对他的能力有一定概念了——他是当年小胡子负责制造原子弹的负责人。”
听到徐云最后的这段介绍。
李觉顿时眉头一扬，诧异道：
“好家伙，小胡子的原子弹是他负责的？”
徐云点了点头。
海森堡。
这应该是20世纪物理学界所有物理学家中，最具迷幻色彩的一位大佬了。
在学术上。
海森堡最先开启了量子力学的革命，给出了历史上第一个量子力学的理论，即矩阵力学——当然数学上有波恩、约当、狄拉克做重要的补充。
他还提出了不确定性原理，这是量子力学的最核心的原理之一，在哲学上也很有影响。
他几乎以一己之力开创了以SU2群为数学工具表述的同位旋理论，这也是杨老和米尔斯提出的杨－米尔斯规范场论的起点之一。
但以上这些种种，都只是让海森堡能被定义为【大佬】，和很多“寻常”的物理知名学者并肩。
真正让海森堡具备【迷幻】定义的，还是他在原子弹上的研究。
参加过二战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二战一开始的时候，德国就展开了原子弹的研究计划。
当时全世界只有德国一家在进行这样一个原子能的军事应用项目，属于妥妥的独一份。
那时候德国占领着世界上最大的铀矿，有世界上最强大的化学工业，拥有世界上最好的科学家。
例如原子的裂变现象就是两个德国人―奥托&#183;哈恩和弗里兹&#183;斯特拉斯曼在1938发现的。
当时这两人都还在德国，哈恩以后会因此发现获得诺贝尔化学奖。
另外德国还有1914年诺贝尔物理奖得主劳厄、1954年诺贝尔物理奖波特、盖革计数器的发明者盖革、魏扎克、巴格、迪布纳、格拉赫、沃兹……
以及……
这个计划的总负责人海森堡。
可就是这么个梦幻阵容，德国的原子弹研究却失败了。
其中有个很重要的原因便是海森堡亲自负责的链式反应得出了一个错误临界值，加上重水工厂被破坏，德国最终还是放弃了原子弹研究。
说实话。
如果光看到这里，整个故事其实也就那样。
毕竟大佬也会失误嘛，巴乔世界杯决赛还踢丢点球了呢。
但有意思的事情发生在数年之后。
当时海森堡这几位核科学家被英国佬俘虏了，关押在了地牢里。
数天后，海对面送了广岛长崎两颗原子弹，但广岛和长崎都没接好。
得知这个消息后，海森堡在第二天就独立计算出了准确的链式反应数据。（这部分有个纪录片推荐一下，B站上就有，叫做天才时代）
于是后世便有了一个传闻，海森堡是不愿小胡子拥有这种武器，才故意算错的临界值。
否则的话，现在的世界格局恐怕就截然不同了。
这个传闻的真假无人知晓，也给海森堡的形象添上了其他物理学家所无法拥有的神秘色彩。
视线再回归现实。
听到徐云提到的海森堡，老郭的眉头很快也蹙了起来：
“小韩，我还是没搞懂，你到底想要海森堡装什么傻？”
徐云抬起眼皮看了老郭一眼，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给老郭他们打了个预防针：
“郭工，海森堡这事情涉及到了另一件事，我接下来所说的内容可能有些让你们无法接受。”
“不过我希望你们能够听我把话全部说完，到时候你们就会明白我的想法了。”
“请你们记住一句话——我所想付出的一切筹码，都是为了一个更大、更有价值的目标，我不会傻乎乎的去把东西白送给别人。”
听闻此言。
老郭等人沉默片刻，再次坐正了身子。
随后徐云环视了众人一圈，开口就是一个重磅炸弹：
“郭工，厂长，除了驴浆薄膜之外……”
“我想把气象多普勒雷达原理还有之前计算出来的中子运输方程，分别拿去和英国人还有法国人做交易。”
砰——
徐云话音刚落。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陆光达便猛然一拍桌子，整个人下意识从座位上窜了起来：
“小韩，你tmd疯啦？！”
……

第五百九十八章 穿越以来最重大的抉择（下）
此时此刻。
陆光达拍击桌子的力度之大，甚至桌上放着的小茶杯都为之一震，啪叽一下侧翻到了一旁。
温度足足有大几十度的茶水淅沥沥的顺着桌边流下，将陆光达的裤子都给打湿了一大块。
但陆光达却仿佛毫无察觉这个情况一般，整个人死死的盯着徐云，仿佛要将目光钉进徐云体内：
“小韩，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气象多普勒雷达和中子运输方程？这是能拿出去做交易的东西？”
“这些都是咱们拿命搞出来的成果，你tmd现在想着把它们交给外国人？！”
连同最开始那句话在内，能让陆光达这个娃娃博士连续吐出两次“tmd”，可见此时陆光达内心之激动。
不过也不怪他如此失态，实在是因为徐云这番话的信息量过于巨大了，搁谁听到这些内容都不可能坐得住。
看看这两个“交易物”吧。
气象多普勒雷达是此前测量天气时基地在徐云协助下搞出来的技术，无论是具体原理还是设计方案，都要遥遥领先国际上的相关进度。
不久前孙俊人还和陆光达聊过天，说是国内已经准备将气象多普勒雷达的研制作为一个重点项目了，回首都后孙俊人的工作可能就会进行一定调整。
那个项目的密级虽然远远不如原子弹高，但妥妥也是个支柱型的军工项目。
当时孙俊人还笑言，自己也要和陆光达他们一样隐姓埋名了，还准备把自己的假名取成孙悟空呢。
至于中子运输方程就更别提了。
基地理论组前前后后为它花了数个月的时间，直到不久前才正式突破取得的成果。
如果说气象多普勒雷达还属于国际上有相关思路但还没突破壁垒的情况，那么中子运输方程就纯粹是连海对面都一无所知的绝密数据！
结果徐云现在倒好，居然想着把这两个东西送给外国人——而且对象还不是毛熊，而是欧洲的英国高卢？！
这tmd不是在卖队友吗？
没错，这两个项目是靠着徐云的协助突破的，但这集体在其中付出的心血也不少，凭啥你就敢把它们送给外国人？
想到这里。
陆光达的眼中浮现出了一丝沉重，痛心无比的对徐云说道：
“小韩啊小韩，我该怎么说你呢？你……你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呢？”
“抛开这两项技术的重要性不谈，你把中子运输方程拿出去做交换，岂不是告诉人家咱们的研究进度了吗？”
听到陆光达最后的这句话。
一旁的李觉也跟着点了点头。
作为一名军队出身的干将。
李觉虽然对于具体的物理知识不太了解，但他本身一直都有一个很朴素的认知：
核武器的研究情报属于国家最高机密，无论如何都不能泄露出去，敢泄露的就是敌人！
所以别看他此时没有说话，实际上他的内心同样相当不满——只是拍桌子的机会被陆光达给抢去了而已。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好好的劝一劝徐云，毕竟如今知道徐云这个想法的人还不多：
“小韩，这次我的看法和光达同志一样，不管你有什么所谓的理由，这个方案我都坚决不同意！”
“596项目是绝密中的绝密，无数同志为了它付出了心血甚至生命，中子运输方程绝不能拿出去赠与他人。”
“从现在起，你就立马把这个想法给我彻底打消，要是出了这个门你还抱着这个念头，那到时候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了。”
说罢。
李觉忽然庆幸起了自己先进行小范围讨论的做法。
毕竟现场的六人和徐云关系都很亲近，他和陆光达骂归骂，但出发点都是为了徐云好。
如果徐云是在例行会议上提出这个想法，现场大几十双耳朵听到这个方案，那徐云可就真的难以收场了。
说不定第二天就会有保密部门的同志将徐云带走审查，到时候徐云真就只能唱铁窗泪了。
然而就在李觉准备再给徐云灌输一些警示之际。
一旁从开头到现在始终都没怎么说话的钱五师忽然开口了，而且出声就让李觉眉头一扬：
“老李，这间屋子里就咱们七个人，我觉得小韩要是真有什么想法，还是可以让他解释一下的嘛。”
“毕竟过去他也给过咱们不少惊喜，试问之前的那些事儿有哪一件是他开口之前咱们就赞同的呢？”
李觉顿时一怔。
钱五师这画风不对吧？
作为一名导弹方面的一线军工专家，钱五师在保密方面的认知应该要比自己还高，怎么眼下突然转变了性子？
这番话换成钱秉穹或者老郭、王老来说都可以理解，但唯独不可能出自钱五师之口。
事实上。
此时感到意外的不仅仅是李觉一人。
老郭、陆光达、钱秉穹、王老……就连徐云的脸上都浮现了一丝明显的讶异。
见此情形。
钱五师忍不住挠了挠头发，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继续表态道：
“另外老李，咱们既然要纠正小韩的错误，盲目的一刀切显然也是不合理的。”
“保不齐啥时候他就还挂念着这事儿，然后忍不住在什么聚会……哦，比如说他们几个搞的兴趣小组上说出来呢？”
“要是有人嘴巴大把这事儿一传，到时候咱们可就真保不住小徐了。”
“所以我认为不如让小韩把他的理由说一遍，咱们挨个挨个的做个分析，从根源上把这风险给断掉，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说完这些。
钱五师便拿起边上的水杯抿了口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和动作显得正常。
这是他唯一能够找到的理由了，毕竟总不能说首长在临行前啥都知道也啥都和他说了吧。
当初他单独问徐云乘波体导弹的事儿，严格来说就已经有些不符合组织上的要求了……
而在他对面。
听到钱五师的这番话，李觉忍不住再次蹙起了眉头。
他很想反驳一句这有什么好解释的，但仔细想想，钱五师的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例如当年他打仗的时候年轻气盛，也没少做过被首长训斥、但私底下又头铁硬上的事儿。
这种经历让李觉对于钱五师的理由有种自发的认同，想驳斥也张不开口。
于是李觉便稍稍舒展开眉头，对一旁的钱秉穹问道：
“秉穹同志，你的意见呢？”
钱秉穹是如今整个核工业的负责人，虽然在基地没有具体职务，但性质上却相当于首都来的特派员，说话的分量还是很足的。
只见钱秉穹扭头看了眼钱五师，对上目光后，钱五师轻轻朝他做了个【相信我】的眼色儿。
于是钱秉穹很快便收回了视线，沉吟片刻，对徐云说道：
“韩立同志，既然如此，你就说说你的理由吧。”
机会来了！
徐云闻言心中顿时一喜，暗自握紧了拳头。
他之前最担心的就是李觉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二话不说咔嚓就给他关进小黑屋，那他的计划可就彻底泡汤了。
眼下有了解释的机会，不说整件事稳了吧，至少概率上大了很多。
随后徐云深吸一口气，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的腹稿，开口说道：
“几位领导，我前边方案里提到的技术有两个，咱们就先从比较不敏感的气象多普勒雷达说起好了。”
“没错，正如陆主任所说，目前气象多普勒雷达属于一个咱们为数不多的优势领域。”
“但我觉得大家在这个优势的认知上有些陷入误区了——这项技术最大的价值不是领先国际多长时间，而是弥补上了咱们自己的短板。”
“在气象多普勒雷达技术之前，咱们在这方面的研究仅限于314甲之类的警戒或者火控雷达，落后国际上很多。”
“有了气象多普勒雷达技术之后，咱们现在是领头羊了，接下来的发展一路坦途，但国际上与第二第三名的差距并没有那么大。”
“例如海对面已经开展起了气象多普勒雷达的研究，欧洲的几个国家也都类似，咱们领先至多领先个几年而已。”
“至少在我个人看来……这几年的时间内，我们基本上不可能在雷达方面取得断代的优势。”
“既然如此，还不如把它拿出去和需要它的国家做个交易，换一些好东西回来。”
早先提及过。
在正常历史中。
海对面对气象多普勒雷达的研发开始于两三年前，技术落地则在五六年后。
但兔子们在这方面却被封锁到了80年代末，完全自主掌握更是要到九十年代中后期。
因此徐云拿出来的气象多普勒雷达技术的意义主要在于帮国内打破了技术封锁，价值更多在于填补了自身的空缺。
至于这项技术在国际上的优势，也就五六年罢了。
说实在话。
这玩意儿你让它在国际上提前五六年问世，也真发展不成什么垄断级的黑科技……
毕竟它可不是只允许一人吃螃蟹的单行道，要不了几年西方国家都会掌握这项技术。
所以气象多普勒雷达这东西你说它珍贵吧那肯定珍贵，傻子才会白送给别人。
但把它定义为【非卖品】？
那但也不至于。
只要价格合适，徐云认为它是可以拿出去做交易的。
毕竟其他国家可不是穿越者，不可能知道几年后他们就会拥有这项技术。
当然了。
卖可以卖，但交易的对象却要选好。
海对面肯定直接进黑名单，霓虹想都别想，至于毛熊则是没必要。
毕竟可乐这个货物已经可以维系很长时间的双方贸易了，更别说还有驴浆薄膜——德国人捡了一小片，剩下的可都在毛熊手里呢。
排除了这几个国家后，剩下的对象就比较有限了。
而在这有数几个选择中，英国显然是个很不错的交易对象。
别看英国现在看起来和海对面是一伙的，看起来像父子又像兄弟，实际上二者的关系相当复杂。
根据历史来看。
英国除了英国菜像屎，国家本身也是非常有做搅屎棍的潜力的。
比如丘某人当初在海对面的铁幕演说，硬生生掀起了那啥战的序幕。
后来英国想着坐山观虎斗，但老虎也不傻，联手搞出了苏伊士运河事件肢解了英法的殖民体系。
等再过七年。
那年的十月份英国还会爆发出二战结束以来最大的反美抗议，声势极其浩大。
诚然。
眼下这个时代的英国依旧抱着海对面的大腿。
但徐云的想法也仅仅是通过气象多普勒雷达技术做个物换物罢了，没有太大的政治意图。
同时作为雷达的发源地，英国如今正在全力研制预警机，对于气象多普勒雷达的潜在需求还是有的。
更关键的是……
徐云想要的那个东西，此时只有英国人能拿得出来——当然了，不是男酮也不是秃头。
数分钟后。
听完徐云的这些解释，李觉下意识便点了点头。
但一秒钟不到，他便反应了过来：
不对啊。
让徐云解释原因的目的，不是找出他的问题吗？
怎么现在听着听着，自己反而感觉他的理由有些道理了？
莫非……
自己要被徐云说服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
毕竟除了气象多普勒雷达雷达外，还有中子运输方程呢。
如果徐云连中子运输方程都能找出合适的理由来，他当场就去把那柄老郭老师冯卡门送给他的、号称麦克斯韦用过的、孙俊人啃到了一半被叶笃正抢去啃、叶笃正没啃两口又被钱五师抢走、如今落在刘渤生手里就着豆汁的斧头给啃喽！
于是他端正了几分身子，对徐云说道：
“小韩，你继续说吧，等你全部说完咱们再讨论你的错误。”
徐云见状点了点头，双手放到膝盖上，摆出了一副乖巧的模样，转身看向了陆光达：
“好，那我们再聊聊第二个交易物，也就是中子运输方程吧。”
“陆主任，您是理论部的专家，应该知道对于整个链式反应来说，中子运输方程其实只是一个关键的节点。”
“这个节点之后其实还存在最少六个难点，遑论应用阶段的其他难题了。”
“假设您手上有核武器的情况下，如果有个国家……就说阿三吧，如果您知道了阿三突破并且优化了原有的中子运输方程，您会怎么做？”
听到徐云抛出的这个问题。
陆光达原本抿着的嘴角顿时一松，嘴巴微微开合，整个人显得有些意外。
徐云见状则用食指在空中画了个圆弧，追问道：
“届时您是会直接动用核打击？还是采取其他的手段？”
“……”
陆光达脸色变换了足足有好一会儿，方才略显纠结的说道：
“我会……加强信息的搜集。”
“很好，那么搜集信息要用到什么呢？”
“人，或者……侦察机。”
啪！
徐云见状一拍手掌，接着朝陆光达轻轻一摊：
“您看，这不就结了吗？”
“单纯的中子运输方程不可能让海对面立刻发动对咱们的核打击，能用手段就是派遣敌特或者侦察机——而现在U2刚被击落了三架，他们哪敢派侦察机过来？”
“所以咱们只要加强敌特的筛查，整体上的问题就不会太大。”
这一次。
徐云说话的语气非常笃定，因为这是历史上发生过的事儿。
当年兔子们在研发核武器的时候虽然整体高度保密，但依旧有些信息不可避免的泄露了出去。
尤其是在陆光达他们相关理论推导结束、221基地开始正式进行实弹组装的阶段。
等大概一年后。
那位美乐帝就会提出对兔子们进行核打击的方案，为此还用自己的性命对群臣进行了死谏，但依旧没人理他。
还有在兔子们进行正式爆炸前，海对面便向霓虹还有对岸发了个消息，说兔子们要爆原子弹了，你们得有个心理准备。
所以还是那句话。
原子弹研究保密的其实不是事件本身，而是其中的具体进度。
中子运输方程确实是属于进度的一环，但它离理论研究完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顶多就是让海对面警惕罢了。
所以万一真的泄露出去，影响也真没李觉他们想的那样大。
“更何况……”
说到这里，徐云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
“几位领导，咱们的中子运输方程就算交易了出去，海对面多半不会知道这事儿。”
“海对面不会知道？”
陆光达再次一怔，下意识脱口而出：
“这怎么可能？”
徐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笃定的道：
“因为交易的对象是高卢，他们一定不会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这一次，徐云的语气要比之前的那些话更加斩钉截铁。
在他穿越的2023年。
如果说欧洲有哪个欧洲国家和兔子们的关系最为特殊，那么想必许多人都会想到塞尔维亚。
但要是在这个问题前面加上一个【军事领域】，那么答案显然只会是……
高卢。
不夸张的说。
高卢和华夏武器之间，其实带着很明显的伴生现象。
二者最早的合作，正是从眼下这个时期开始的。
当时兔子们从高卢的贝利埃引进了GCH重型军用越野车技术，成功仿制出红岩CQ260越野车。
这是兔子们的第一辆重型军用越野汽车，也打破了在该领域被人卡脖子的现实。
后来兔子们和高卢的合作从民用覆盖到了军用，此处便不多赘述了。
当然了。
兔子们对于高卢也不是一味的索取，同样也有技术扶持。
而这个扶持的技术便是……
氢弹小型化。
没错。
在原本历史中，高卢氢弹的小型化就是兔子帮忙的。
同时仔细比较两个国家，你还会发现很多相似之处。
例如高卢和华夏都经历过典型的君主集权时代，导致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国家特征非常相似，而西方其他国家大多未经历此时期或者没那么典型。
同时它们历史上都曾经是本区域人口最多、实力最强的国家，都长期受大陆霸权思想所左右，现代依然很难转向海权。
并且对面都有一个让自己头疼的海权岛国，和对方的关系也是各种曲折，堪称世仇。
另外法餐与中餐，也是公认的世界上两大美食巅峰。
再比如两个国家都有很多黑……咳咳，黑魂游戏的玩家。
现代历史上。
高卢还是第二个和兔子们煎饺的西方国家，第一个则是没啥存在感的瑞典……
所以很多人都说高卢和华夏互为世界上的另一个我，这种带着美化的说法信肯定不能真信，但有时候确实也挺巧的。
另外在和海对面的关系上，高卢也是少见的喜欢唱反调。
比如再过五年。
戴某人便会宣布高卢退出那啥约，直到09年的时候才会重新加回去。
还有其他种种说出来就会很敏感的操作，可以说二者几乎就是成天在顶牛——这些都是已经发生的历史事实，而非徐云的脑补猜测。
虽然导致这些情况的核心原因主要是国与国之间的利益，但中子运输方程不正是这类利益之一吗？
因此徐云有最少九成的把握，即便兔子们把中子运输方程交易到了高卢手里，高卢也不会把这事儿告诉给海对面。
“……”
看着侃侃而谈的徐云，李觉的表情愈发诡异了起来。
不对啊……
为啥听完中子运输方程的解释后，他反而觉得徐云的想法更具可行性了呢？
而在他身边。
钱秉穹的脸色则要比李觉更加复杂许多。
他不像钱五师那般被首长告知过徐云的来历，但作为科研圈的领头人，他却很清楚一件事：
国内目前确实在和高卢谈一些交易，并且对方的诚意也很足。
如果不出意外。
兔子们只要付出1000多万美刀的外汇，就可以引进贝利埃的技术了——这个价格比高卢转让给加拿大的都还要便宜30％……
换而言之……
至少在可行性方面，徐云的想法似乎并不算离谱？
想到这里。
钱秉穹忽然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不对啊。
可行性是一回事，要不要换是另一回事。
这两项技术加上德国那边的驴浆薄膜，有什么仪器能在价值上比得上它们的？
于是钱秉穹迅速将心绪拉回现实，对徐云说道：
“小韩，这些方案可不可行我们先放在一边，你先说说你要换的那台仪器是什么东西？”
“如果这个交易对象太过普通，那么交易可行性再充足也是没有意义的。”
徐云闻言看了钱秉穹一眼，嗯了一声，又对老郭说道：
“郭工，请容我问您个事儿——您知道海森堡现在在负责什么项目吗？”
老郭在海对面待了很长时间，对于这种名人的动向自然还是很清楚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海森堡现在还在欧洲工作，并且几年前好像撮合成了一个叫什么西欧核子研究中心的机构，他好像还是这个机构的会长吧。”
“没错。”
徐云轻轻点了点头，呼出了一口复杂的气息：
“西欧核子研究中心，European Organization for Nuclear Research，简称……CERN。”
接着徐云顿了顿，继续解释道：
“CERN这个机构成立的目的是为了研究微观粒子，目前的主要成员国有十三个，但真正拥有最高投票权的只有德国、英国和高卢。”
“而既然要研究微观粒子，那么肯定就需要一种设备……”
老郭这次跟上了徐云的思路，嘴中冒出了一个词儿：
“你是说粒子加速器？”
这话刚一说完。
老郭的脑海中便骤然划过了一道闪电，整个人猛然看向了徐云：
“等等，小韩，你想要的设备……该不会是剑桥大学的那台串列静电式加速器吧？”
徐云朝他微微一笑，肯定了老郭的猜测：
“没错，就是那台加速器。”
记忆力好的同学应该记得。
当初为了能够组装出气象多普勒雷达，徐云把国内唯一一台能级超过了2.5MeV的静电加速器上的静电分析模块给拆下来做了零部件。
当时在组装静电模块的时候，孙俊人曾经和徐云聊过一件事：
剑桥大学卡文迪许实验室拥有的一台串列静电式加速器，如今已经开始用机械化手段进行维护了。
那台串列静电式加速器的名字叫做Pick，实验能级可以达到80MeV，是目前国内静电加速器的三十多倍。
这也是目前全球最顶尖的串列静电式加速器，没有之一。
在眼下这个时期。
CERN由于缺乏足够先进的设备，正处于随时可能被解散的情况。
于是时任CERN会长的海森堡便找到了剑桥大学，说服了剑桥大学将那台串列静电式加速器送到CERN总部。（见541章）
而徐云这一次宁愿赌上自己人身自由也要一搏的目标，正是这台串列静电式加速器！
“串列静电式加速器啊……”
老郭对于剑桥大学的这台加速器并不陌生，毕竟王淦昌等人没少在他面前念叨这玩意儿。
这样说吧。
这台加速器在如今国内研究理论物理的人心中，就相当于后世国内航母没下水时福特号航母在国内军圈的地位。
但是……
老郭的眼中很快露出了一丝疑惑，费解的对徐云道：
“小韩，这台设备虽然价值不菲，但也没必要花那种代价把它换到手吧？”
“气象多普勒雷达，中子运输方程，驴浆薄膜，这三个技术单对单都不比那台设备低多少呀？”
徐云闻言再次点了点头：
“对，如果从目前串列静电式加速器展现出的价值来看，它确实比不上我说的那些代价。”
“但如果我告诉您，有了这玩意儿以后，咱们可以搞出很多有意思的东西，比如说……”
“中子弹呢？”

第五百九十九章 两只脚走路的资格
“中子弹？”
听到徐云口中冒出的这个词。
现场的几位大佬顿时齐齐一怔，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意外。
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徐云居然会把串列式加速器和中子弹这玩意儿联系起来。
钱秉穹更是哗啦一下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动作过大之下，椅子都被推翻在了地上。
但他却丝毫没有将椅子扶起来的想法，而是一边咽着唾沫，一边定定的看着徐云：
“小韩，你说什么？那串什么的加速器，能帮咱们搞出中子弹来？”
徐云闻言深吸一口气，同样郑重的看向钱秉穹，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没错。”
钱秉穹见状脸色骤然一红，整个人顿觉一股热流从心头直冲脑海，以至于他的身体都晃了两下。
好在一旁的陆光达眼疾手快，连忙扶住了钱秉穹的手臂，才没有出现什么危及人身的意外。
过了足足有小半分钟。
钱秉穹的脸色方才最终恢复平静，慢慢坐回了被老郭正起来的凳子上。
此时此刻。
整个现场的气氛着实有些微妙。
屋子里看似如同极寒的冰库，但在这股仿佛要冻结空气的沉寂之下，却又似乎有某些东西在涌动激荡。
中子。
这是一种发现时期很早的微观粒子，自身为不带电的电中性，所以才叫做中子。
中子这玩意儿无处不在，在所有的原子中除了氢的1号同位素“氕”，所有原子都带有中子。
你吃一口米饭，其中包含的中子数量就超过10^24个。
乍一看起来，中子好像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但如果中子在脱离原子形成穿透力极强的中子束后，它的性质就会不一样了——这是一种真正的杀人利器。
这辈子是人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细胞是构成生物体的基本单位——注意，是基本单位，不是最小单位。
人体的任何一个细胞里都含有数不清的分子，而分子又是由原子组成，也就是说每个细胞内都存在一群数量巨大的原子。
至于原子呢，又由质子和电子以及中子组成。
中子束在穿过人体时。
会使人体内的分子和原子变质或变成带电的离子，引起人体里的碳、氢、氮原子发生核反应，破坏细胞组织。
宏观层面上会使人发生痉挛，间歇性昏迷和肌肉失调，失去反抗能力，严重时会在几小时内死亡。
中子束最早的杀人记录，可以追溯到1945年8月21日。
当时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的科学家达格利恩在做试验时，不小心受到了严重中子的辐射。
虽然他立即进行特殊的救治，但中子的破坏性是不可逆转的——至少当时如此。
于是乎。
这个倒霉的科学家在25天后不幸去世，年仅24岁。
更有意思的来了。
达格利恩活着的时候有个大他一岁的学长，二者关系很好，此人叫做塞姆&#183;科恩。
达格利恩墓碑上的墓志铭，就是塞姆&#183;科恩亲手刻上去的。
说实话。
没人知道达格利恩的死亡对于塞姆&#183;科恩是否有某些实质影响，但有个事实是……
在五十年代的时候，塞姆&#183;科恩第一个提出了将中子束作为武器的猜想，并且做出了很多理论设计。
中子弹。
这个武器的概念自此登上了舞台，后世也公认的将塞姆&#183;科恩称为中子弹之父。
中子弹这种武器的核爆威力很小，只有普通核弹的十分之一，却可以释放大量中子束。
这些中子束会穿透装甲建筑，在不造成财物破坏的情况下大量杀伤人员。
举个例子。
一枚1000吨TNT当量的中子弹，在你脑袋上空90米的高度上爆炸了。
冲击波、光辐射和放射性沾染这些‘脏东西’，只在距爆心180米的范围内起作用。
而距爆心800米处的中子流却能穿透30厘米厚的钢板，使受钢板保护的人员伤亡。
也是就是……
杀人不伤物，并且不具备严重的辐射效应。
例如后世的网上就有个知名笑话，出自黄河故人之口：
你往五道口职业技术学院爆一个中子弹，能给隔壁北大留个全尸，而且过两天再隔壁的中科院就能去接收了。
但另一方面。
中子弹干净归干净，可在眼下这个时间段，这玩意儿却妥妥属于一种幻想中的武器。
别说兔子啊高卢啊英国啊这些国家。
哪怕是毛熊和海对面这两大超级流氓，此时对于中子弹同样是处于在一个概念端的构想期。
截止到目前。
如今全球最前端的中子弹成果依旧出自海对面：
它们将会在明年搞出了一个电视机大小的中子弹头，等角楼发现这玩意儿纯粹在骗经费后，项目组的人就被发配格陵兰采冰块去了。
按照历史轨迹。
海对面直到77年才会真正研制并且试爆出人类历史上的第一颗中子弹，从此进入第三代核武器的研发赛道。
兔子们则要在84年才会搞定这玩意儿，然后到99年才正式公布。
而眼下徐云说自己能够搞出中子弹，如何让钱秉穹等人不失态呢？
过了一会儿。
钱秉穹不由耸动了两下鼻翼，再次对徐云问道：
“小韩，你确定这台加速器对中子弹研发有用？”
徐云仍旧重重点了点头，解释道：
“我很确定，钱主任，中子弹中子弹，字如其意，涉及到的就是中子的性质，也就是所谓的中子辐射。”
“高能中子的生成方法可以依靠反应堆，但是属性检测只有两种手段。”
“一是截取来自外太空的高能射线，二就是用高速电子束轰击重金属靶材，使靶材释放出大量的中子，然后收集它们散射的数据。”
“所以想要研发出中子弹，要么你具备飞行到外太空截取高能射线的能力，要么就只能依靠粒子加速器辅助研究。”
“当然了，氘氚中子源也算是标准解之一，但这玩意儿要是能搞出来……咱们早就掌握氢弹和中子弹的研制了。”
听到徐云的这番话。
钱秉穹沉默片刻，下意识看了眼一旁的陆光达。
钱秉穹原先的想法是询问陆光达的意见，但陆光达却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而是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
陆光达的手指忍不住在桌面上笃笃的敲了几下，斟酌着说道：
“小韩，用粒子束轰击重金属靶材生成中子，这确实是具备可行性的技术。”
“但问题是……80MeV的能级，真的可以让我们掌握大量的中子数据吗？”
“我记得当初赵老他们计算过一个模型，具体的数据我记不太清了，但能级最少都需要在GeV往上。”
“剑桥大学的那架串列式加速器虽然称得上当世第一，但距离GeV的量级仍旧差了十倍不止。”
“万一到时候换回来得不出数据，咱们可就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陆光达的思维很明确，他没去考虑中子弹值不值，而是直接思考起了理论上的可行性。
在场的人都很清楚，中子弹比起原子弹在如今这个时期，重要性高的可不是一点儿半点。
一来它是一种国防科技水平的体现。
能够比毛熊和海对面先搞出中子弹，这对于兔子们在国际上的帮助难以估量——这年头可和后世不太一样，如今的兔子是真需要国际认同。
二来则是……
中子弹没多少辐射风险，整体上比原子弹要干净的多。
如果兔子们能够搞定中子弹的小型化……那它的威慑力就完全不一样了。
毕竟这年头的兔子可是标准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遇到事儿哪怕你是海对面都是说打就打——半岛战争才过去还没一轮呢。
诚然。
出于种种原因，原子弹这玩意儿兔子们肯定不敢用。
但如果是完成了小型化的中子弹，那么嘿嘿……
所以在得知徐云想法以后。
陆光达便立刻把思路从“值不值”，迅速转移到了“能不能”上。
至于他口中的赵老，指的自然便是赵忠尧赵老爷子了。
作为目前国内加速器行业的总负责人，赵忠尧曾经推导过很多粒子所需要的撞击能级。
他在4年前推到过中子可以被大量观察记录的激发能级，大概在1.1－1.3GeV左右，是80MeV的十多倍呢。
然而面对陆光达的疑惑，徐云却摇了摇头，说出了一个让他相当意外的回答：
“陆主任，恕我直言……赵老计算出来的这个数值，其实存在一些错误。”
陆光达顿时一怔：
“错误？”
徐云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感慨：
“没错，试验级的中子束，其实是不需要那么高能级的——厂长，您这儿有笔吗？”
一旁的李觉原本正聚精会神的听着呢，闻言稍有那么两秒钟没反应过来，但旋即便连忙点了点头：
“有，有，我现在就给你拿去。”
说罢。
李觉便起身走到了办公桌边，取来了一把笔和一张纸，递到了徐云面前：
“给。”
徐云接过笔和纸，将算纸在桌上铺开，对着陆光达写了起来：
“陆主任，根据当年古德斯密特的分类，中子的自旋为1／2，这你应该清楚吧？”
陆光达淡淡的嗯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没太大变化。
自旋的概念提出于1925年，如今哪怕是国内也储备有不少相关资料，很多物理本科生都不陌生，遑论他这种大佬了。
接着徐云又写了下去：
“一束动量为ki=2π／λ，能量为E=n2ki2／2mn的电子入射到靶材上，散射过程满足动量和能量守恒。”
“那么有转移的动量Q=kf－ki，也就是说|Q|=ki2＋kf2－2kikfcos（2θs），以及nω=Ei－Ef。”
“其中θs是初动量和末动量之间的夹角，ω为中子激发出靶材中元激发的频率。”
“散射截面满足费米黄金定则，也就是d2σ／dΩdEf|λi→λf=（kf／ki）（mn／2πn2）2||2δ。”
“接着利用波恩近似把入射波看成平面波，那么代入δ函数就可以得到中子的波矢，对吧？”
陆光达这次思考了比较长的时间，仔细过了遍徐云的思路，确认没问题后方才点了点头。
一旁的老郭和钱五师等人亦是露出了赞同的表情。
李觉飞快的扫了扫现场，发现除了自己外所有人都有反应，便也将双手环在胸前，做思索状的微微点了点几下脑袋。
接着徐云将笔交给了陆光达，对他说道：
“陆主任，那就请您计算一下中子的波矢参量吧——假设中子散射的能级是20MeV。”
陆光达看了他一眼，没多说话，接过笔和纸计算起来。
虽然他的手上没有中子散射的具体图谱，但在已知粒子自旋和徐云给出的量级情况下，做个动态结构因子的推导还是有手就行的。
然而算着算着。
陆光达忽然眉头一扬，目露错愕的看着徐云：
“17.87？小韩，这怎么可能？”
众所周知。
描述一颗粒子运动过的参量有很多种，比如说频率、波数、波长甚至等效温度都行。
又比如……
波矢。
20MeV散射的中子波矢大概在2.20A的－1次方左右，这个参数可是当年陆光达在海对面读博时亲手统计出来的。
更别说在如今596项目中由于各种计算需要，也涉及到了大量相关波矢参数。
不夸张的说。
陆光达什么都可能忘，但绝不可能忘记这个数值。
可眼下按照常规推理得出的中子波矢数值，却和他已知的相差了整整八倍，这显然就很挑战三观了。
就像是问你一只成年猫连尾巴在内有多长，可能有人会说一米，可能有人会说40厘米，但试问有谁会说自家猫有五米长的？
因此很明显。
一定是哪个地方出了某些问题。
想到这里。
陆光达便再次看向了徐云，将算纸转向他，对他问道：
“小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云见状也没卖关子，而是微微叹了口气，解释道：
“陆主任，不瞒你说，这是当年剑桥大学一位叫做一方通行的学长在实验中发现的异常。”
“他是一个矢量计算的狂热者，于是少见的想用波矢来描述中子，但在计算之后，却发生了这么个诡异的情况。”
“于是他在数学上进行了反复比对，最终发现了一个情况，那就是……”
“这是中子的磁矩在作怪，它的反常磁矩导致了它在模型上的误差。”
陆光达愣了两秒钟，但很快音调便拔高了一大截：
“磁矩？”
徐云沉沉的点了点头。
某种意义上来说。
粒子磁矩在计算上引发的误差，坑了物理学界整整一代人。
磁矩。
提起这个词，很多人可能下意识都会想到磁铁的磁矩。
但实际上。
除了宏观磁矩外，在看不见的微观粒子中，还存在有另一种微观磁矩的概念。
它是粒子的一种内禀属性，和自旋有关系。
当初曾经解释过自旋的意义，也就是核子处于复杂的共同运动状态下对于其中心轴的自转。
旋转的微粒在其周围引发了沿其自转轴方向排列的动量矩——例如陀螺在旋转时使之保持直立状态的就是它的动量矩，旋转的电荷同样会围绕自身产生被称为磁矩的磁场。
而在所有粒子中。
中子这种不带电粒子同样具有磁矩，这是三十年代那会儿斯特恩（不是NBA那个）发现的异常现象。
在眼下这个时期。
物理界计算出来的中子磁矩大概是－3.82个单位核磁子，但物理学界对于它的认知也就仅此而已了。
磁矩这玩意儿怎么出现、对于中子有什么意义，目前依旧无人知晓。
而按照徐云的说法……
正是因为这个磁矩的存在，导致数学上的计算出了问题？
随后徐云顿了顿，继续解释道：
“陆主任，当初斯特恩计算中子磁矩的模型您应该记得吧？”
陆光达点点头，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表达式：
μns=gns&#183;e／2mp&#183;hbar／2=gns／2&#183;e&#183;hbar／2mp。
徐云伸手点了点其中的mp，说道：
“您看这里，这里的mp是自由中子的同位旋质量，也就是同位旋二重态的两个正交基矢，它们两个一起构成了一个同位旋为1／2的子空间。”（注：防止被杠预判性的解释一下，这里其实是计算上便于理解的弱同位旋）
“从量子力学的角度来说，对称性会导致能级的简并——以氢原子为例，在不考虑微扰论时，当n和l相同时，无论m值和Sz值为多少，能量都是一样的。”
“这就是典型的对称性导致的能级简并，这些简并的能级张成了一个不变子空间”
“所以中子在靶材内部……也就是未激发态的情况下，外层负电荷的自旋磁矩半径需要扣除一个电势垒。”
“也就是中子的特定初态λi其实应该多做一个洛伦兹变换，同时中子没有激发起原子核的运动，所以对应于弹性散射，中子能量是守恒的……”
听着徐云如同魅魔……错了，恶魔般的低语。
陆光达忍不住再次提起笔，飞快的在纸上计算了起来。
果不其然。
在按照徐云所说的扣除了一个电势垒后，这次他计算出来的数值已经接近了2.20A^－1。
之所以是接近而非等同，主要是因为他为了方便计算选了个记忆中实验的均值参数，数据上没法太精细——毕竟这次计算本来就有些突然。
紧接着。
陆光达又意识到了什么，将这个思路同样代入了赵忠尧的模型中。
十分钟后。
陆光达有些怅然的写下了一个数字：
69.7MeV。
此时此刻。
现场的这些大佬中，即便是李觉也能轻松的看懂这个数字的含义：
它代表着中子在实验室中可以被撞出并且留下足够信息的能级。
它比原先的数字缩小了快二十倍，同时恰好在剑桥大学那台串列式静电加速器的覆盖区间之内。
见此情形。
钱秉穹便又忍不住张开口，想要询问陆光达的意见：
“陆……”
然而话还没说一个字，便被陆光达给再次打断了：
“等等！小韩，按照你的这个思路，那岂不是说……”
“由于外层负电荷也在自旋并与轻质子共享其自旋引擎，正负电荷的自旋都会产生磁矩，但由于外层负电荷的等效半径比内层正电荷的大，所以中子的总磁矩才会表现为负电荷磁矩？”
“也就是……现有的微粒之内，还有其他更小的粒子模型存在？”
说到这里的时候。
陆光达脸上的表情已经带上了一丝骇然。
看着有些后知后觉的陆光达。
徐云的嘴角终于忍不住扬起了一丝弧度：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如此。”
没错！
除了中子弹之外。
徐云还有一个无论如何都要拿到那架串列式静电加速器的理由。
那就是……
他要让华夏的理论物理界也开个挂，从此之后兔子可以在应用和理论端……
两只脚一起走路！
……

第六百章 必须填补的遗憾
众所周知。
从大方向角度上来说，物理学基本上可以分成两个方向：
应用物理和基础物理。
所谓应用物理，指的就是利用物理知识来解决实际问题的学科。
直白点说就是比较广义的技术应用学科，再直白点说就是搞技术搞发明的，电脑灯泡也算是其中的概念
在徐云穿越的2023年。
提起国内的应用物理，哪怕是那些恨国党都很难找出明确的黑点，至多就是无脑硬黑罢了。
这个方向上华夏处于标准的第一甚至顶尖梯队，成果和大佬都有很多。
例如成果有放射物理学、量子加密通信、光电子技术、铁基超导、Mott绝缘体……
大佬则有中科大的潘帅、北大物理院的王垡、水木高研院的姚宏、金陵大学的祝世宁等等……
但如果把视角换到基础物理这块，那国内就是另一个情况了。
基础物理指的便是深入了解物质的组成、联系和运行规律，以建立和提高物理学的理论，促进其发展的学科，也就是大家所说的……
理论物理。
截止到目前。
华人理论物理最高的水平依旧是李杨二位，但他们取得成就的时候都还不是华夏国籍，更不能算是国内培育出来的成果。
目前真正以华人国籍取得足以影响理论物理领域成果的，只有王贻芳院士和张首晟先生。
如今王贻芳院士尚且健在，但张首晟已经很遗憾的于2018年在海对面“意外离世”了。
如果不是徐云在现实中发现了孤点粒子，华夏理论物理界在普众化的认知领域中真的是拿不出多少成果。
而导致这种现象的原因嘛……
其中有各种科研乱象的因素，但更多还是要归结于华夏没有赶上理论物理的早班车：
国际上的种种学术封锁，导致国内在现代……注意是现代而非近代，在现代理论物理长出萌芽的六七十年代，错过了培育理论物理的土壤。
当国际上在研究中微子的时候，国内连π介子的同位旋三重态和李群的二阶Casmir算符与所有生成元都对易这种知识都还模糊不清。
当一群老外大牛在讨论希格斯机制的时候，国内连希格斯场对称破缺后费米子就会出现质量项这么简单的事儿都不知道。
但眼下随着徐云的出现，有些事情就不太一样了。
早先提及过。
在2023年，被发现的基本粒子主要由四大类构成：
夸克、轻子、规范玻色子和希格斯粒子。
这四大类粒子，又分成61种微粒。
也就是12种轻子：
电／缪／τ子＋3代中微子，正反X2。
（正／反）＊（上／下／奇／粲／顶／底）＊（红／蓝／绿）36种夸克；
光子一种、Z／W^＋／W^－子三种，8种胶子以及一种希格斯粒子。
但在眼下这个时期。
物理学界对于粒子物理的了解仅限于寥寥四种：
光子、电子、第一代中微子、缪子……然后就没了。
没错。
和太监的下面一样，没了。
剩下的那些粒子中。
τ子要在1977年由马丁&#183;刘易斯&#183;佩尔发现。
Z／W玻色子要在1983年被CERN发现——不过它被计算出来的时间要早点儿。
胶子则是在1979年被丁肇中找到的。
至于希格斯粒子就更别提了，2012年才被从高能级区间里翻出来。
至于36种夸克……
它连模型都要在3年后才会被盖尔曼提出，并且直到十多年后才会被证明夸克的存在。
换而言之。
在眼下这个时期。
你要是说谁都想不到中子之下还有结构那肯定不至于，毕竟这个时代早就脱离近代物理学的范畴了。
但如果把条件限制成了解这个结构有多深，知道它的意义有多重大，那么最终的答案显然就是只有徐云一人。
后世他和中科院花了无数心血，在发布会上近乎赌上了一切，也不过是为了让微观粒子中加入孤点粒子这么一颗新成员而已……
但在如今。
尚未被物理学界发现的微观粒子，何止是一颗两颗那么简单？！
摆在徐云面前的，可是整个基础粒子模型！
而发现这些粒子的重要工具，便是剑桥大学的那台串列式粒子加速器。
诚然。
区区80MeV的能级，想要找到希格斯粒子肯定是白日做梦。
但τ子、Z／W玻色子和胶子的发现能级，却完全在它的运作范围之内。
同时如今的物理学界还在对杨老提出的杨－米尔斯场进行着缓慢消化，实验只能进行暴力破解，这个情况要一直持续到特&#183;胡夫特横空出世才会停止。
所以不夸张的说。
虽然剑桥大学将那台加速器视为珍宝，但只有徐云才懂得它的真正价值。
如果这种机会都不把握住……
那徐云还是人吗？
“中子之内啊……”
就在徐云心绪缥缈之际，一旁的钱秉穹忽然开口了。
但他询问的对象却并非徐云，而是表情有些微妙的陆光达：
“陆主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咱们国内对于中子的下层模型，似乎也做过一些分析研究吧？”
陆光达原本在想的也是这事儿，闻言立刻点了点头：
“没错，目前咱们原子能所理论室的朱洪元同志，以及BJ大学胡宁同志带领的项目组都曾经对这方面进行过研究。”
“其中胡宁同志研究的相对深入一些，在基本粒子SU（3）对称性理论方面取得了一些成果，但遗憾的是因为缺乏足够的资料没法继续下去——我们手上唯一的参考资料只有一张强子质量谱。”
“在来基地之前我曾经和胡宁同志聊过一次，他将这个可能存在的模型称之为元强子——哦对了，咱们基地的何祚庥同志也参与过相关研究。”
“如今朱洪元同志他们一直在打报告申请，希望能够组织一次比较高规格的国际会议，与外界的学者进行一次讨论。”
“就算请不到海对面或者欧洲的学者，能找来霓虹、马来甚至巴基斯坦的也行。”
元强子。
听到陆光达说出的这个词，徐云的眼神便是微微一动。
很早之前提及过。
盖尔曼在1964年的时候曾经独立提出过夸克模型，但当时为了不被人打死，他死活管这玩意儿叫做数学概念。
这种能躲就躲的做法相当于后世流量被扒出来炒粉加鸡精了，但社交平台上却装死啥都不说，还跑去国外开演唱会卖惨。
后来随着丁肇中在1974年先生发现了J粒子，夸克模型才总算是被证明无误。
但鲜少有人知道的是。
当年的兔子们距离夸克模型，也仅仅有一步之遥罢了。
这个一步之遥便是元强子……也就是层子模型。
当时的时代背景是60年代初，比现在晚个两年时间吧，全国粒子物理理论队伍仅有上百号人。
他们的祖师爷是赵忠尧院士，不过实际师承则大多是由张宗燧、胡宁、朱洪元三位院士传授。
例如后来赫赫有名的戴元本院士，就是张宗燧院士的研究生。
当时朱洪元院士是国内为数不多了解量子场论的人，算是国内量子场论的奠基人之一。
他在得知了盖尔曼提出了夸克模型后并没有排斥这个模型，而是产生了很浓厚的兴趣。
后来他一力促成被打、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和原子能研究所组成了一个研究小组，专门用于研究夸克模型。
后来经过仔细推导。
朱洪元院士从强子具有内部结构这一物理图像出发，创新地提出强子是由物理上真实存在的下一层次的基本成分元强子构成的束缚态，并且将其名目为元强子，后来正式改名层子。
但遗憾的是。
当时由于缺乏足够的计算资料，整个小组的计算过程遇到了很大的阻碍，最终只能无奈停止研究。
举个例子。
强子内部的运动，可以作非相对论近似。
但强子作为一个整体运动，必须具有相对论协变的性质。
所以必须要先计算中首先在强子静止坐标系，然后应用洛伦兹变换得到相对论强子波函数，对于物理过程利用强子内部波函数以及物理过程中初、终态强子波函数的重叠积分将这些物理过程关联在一起，才能给出给出较确定的理论预言。
根据后世解密的手稿。
当时北大的几位老师已经利用SU（6）对称性质和相对论波函数的普遍性质，系统地表达了模型计算结果。
但在SU（3）对称性及相对论协变的束缚态波函数推导的时候，国内却连一张束缚态的物理图像都拿不出来。
没有这种数据参考，你让高斯黎曼来计算也不可能算出什么结果。
于是朱洪元院士他们只能将这个理论以一个猜测的方式，发在了国内的物理期刊上。
这些期刊又由于封锁的原因，无法被国际知晓。
于是乎。
这个比国际上同类相对论夸克模型要早最少两年的模型，就这样遗憾的夭折了。
这事儿可不是啥YY，温伯格在《最初的三分钟》就曾经亲自提及过这事儿：
“燕京一个小组的理论物理学家长期以来坚持一种类型的夸克理论，但将其称之为层子，而不称之为夸克，因为这些粒子代表比普通强子更深一个层次的现实。”
不夸张的说。
倘若当时兔子们能够完成相关推导并且发布出去。
那么后世粒子物理领域兔子们最少也能分到一杯羹，而不用在低能级粒子全被找光后考虑要不要花大代价建高能级的粒子对撞机了。
正因如此。
如今骤然听到陆光达提起层子的消息，徐云的心中不由便泛起了一股波动。
层子模型所提及的那类强子便是中子和质子，如果能把串列式加速器拿到手……
呲溜。
随后徐云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口水，继续起了对陆光达的安利：
“陆主任，您说的层子我不太了解，不过中子内部一定存在有更小的模型，我个人认为应该可以视作一个定论。”
随后他顿了顿，继续拿起笔写了起来：
“陆主任，根据Yang－Mills理论，电磁力对应U（1）群，弱相互作用力对应SU（2）群，强相互作用力对应SU（3）群，这点您应该了解吧？”
陆光达点了点头。
Yang－Mills理论。
这他怎么可能不懂呢？
毕竟这个理论的命名者之一，便是他的至交好友啊……
徐云对于陆光达的回答并不意外，因此很快便继续写道：
“自由费米子场的拉氏密度是L=ψ－（iγuau－m）ψ，根据Yang－Mills理论，若拉氏密度在SU（n）定域规范不变，则需引入规范场。”
“此时空间导数变成协变导数，也就是Du=au－igTaAua。”
“接着写出颜色空间的D分量Duij=δijau－igTijaAua，Du只需满足：（Duψ）′=UDuψ→（au－igTaAu′a）ψ′=U（au－igTaAua）ψ可以得到规范场动能项……”
数分钟后。
徐云最终写下了一个非阿贝尔规范场的场强张量：
Fuva=auAva－avAva＋gfabcAubAvc。
陆光达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徐云这是想干什么？
写生成元矩阵？
但陆光达皱着的眉头持续没多久，鼻翼中便发出了一道轻咦：
“唔？”
只见在他面前。
徐云将这个场强张量代入了一个基函数正是1－的秩旋量，将三维各向同谐振子的哈密顿量写成了另一个形式。
众所周知。
由于SU（3）群的Y和T3都是对角的，因此SU（3）不可约表示空间的基矢量应当被它们两的本征值t3，y所区分。
正如同SU（2）不可约表示的带点线段方法，SU（3）的表示可以用t3－y平面的有限网格所表示。
在这个过程中，会有三个升降算符起到三种不同的作用：
T＋使得态的t3加一而保持y不变。
U＋使得态的t3减1／2而使y值加一。
V＋使得态的t3加1／2而使y值加一。
如果在这个基础上绘制一个六边形，那么具有最大本征值的态一定在最外层，此点的态唯一。
但此时此刻。
徐云写出的却是一个结构常数间的恒等式。
这个恒等式的物理意义陆光达没心思去考虑，但是数学上的含义却是……
直积态中具有最大的态？
也就是……
中子内部的模型，其实是可以进行转换的？——至少数学上如此。
蓦然。
陆光达又想到了霓虹人坂田昌一提出的坂田模型。
别看坂田昌一的名字和亮剑里坂田大队的那位相同，这位其实算是为数不多比较可敬的霓虹人。
他是一位真正的和平主义者，1952年的时候认为霓虹不应该研究原子能——因为这可能被用于战争。
兔子建国后，他曾经多次往来华夏和霓虹，给华夏带来了不少相当珍贵的粒子物理材料。
上头曾经提过朱洪元想要组织一场国际物理会议，后来那场会议举办的时候，坂田昌一和另一位巴基斯坦专家是唯二到场的外国人。
后来坂田昌一还和某位大佬见过一次面，一边呼吁不要将原子弹用于战争，同时又提出了华夏应该加强理论物理研究的建议。
作为一名外国人……尤其是霓虹人能做到这地步，确实已经相当难得了。
而坂田昌一提出的坂田模型便是一种粒子模型，认为所有参加强相互作用的强子并非个个都是基本粒子，每个粒子内部的表征态和量子数是相同的。
按照徐云的这个推导过程来看……
莫非坂田模型是正确的？
或者准确来说，坂田模型还可以被进一步优化？
如果说徐云之前对中子同位旋的计算只是指出了一个方向，那么这一次的推导就实打实的将中子之下的模型给‘锤’出来了。
而在他对面。
徐云则轻轻叹了口气。
温伯格先生，对不住了。
温伯格算是徐云最崇敬的物理学家之一，他活着的时候也是为数不多可以与杨老一争当时物理第一人的大佬。
不过在国家利益面前徐云只能说声抱歉，然后厚颜把他在SU（3）群上的成果先拿出来了……
至于这个成果本身会不会太过异常，徐云但是不怎么担心。
毕竟目前国内和国际上在这块的代差实在是太大了，而且国内很难同步相关成果。
徐云只要把这事儿推到剑桥大学身上，陆光达想找办法核实都核实不了——剑桥大学有串列式加速器在手，推导出这些纯数学数据也是合情合理的。
随后徐云又放下了笔，语重心长的说道：
“陆主任，如你所见，中子之下一定还有其他粒子存在。”
“如今的基础物理从大方向来说，可以简单分成粒子物理理论，量子场论与量子力学、天体与引力理论——统计物理这块咱们就先不考虑了。”
“而这三者之中，引力显然最为虚幻，同时短期内的收益也是最低的。”
“量子场论与量子力学的前景很高，但它需要大量的相关理论基础打底，这部分资料以咱们目前的局势很难拿到手。”
“所以我认为咱们可以凭借加速器主攻粒子物理，说不定咱们运气一好，就能推导出您提到的层子模型也说不定呢？”
“……”
陆光达闻言，脸上不可遏制的露出了一丝意动。
他又想到了自己的那位好友。
那位好友当初之所以没有随他回国，有很大部分的原因便是因为国内缺乏理论物理的环境。
后来果不其然。
好友在海对面提出了杨－米尔斯理论，并且迅速获得了诺贝尔奖，如今功成名就。
陆光达对此自然不会有任何嫉妒之情，但很多时候他却会想一件事：
如果封锁持续，国内的条件难道就要这样永远落后于人了吗？
他可以容忍国家一时如此，但却无法接受这种情况持续一世。
但眼下徐云却给他看到了一种可能，至少如果层子模型能被证实，那么国内的环境决然会改变许多。
毕竟咱们可是有战略眼光近乎无敌的高层呢……
而这样做付出的代价，也不过是气象多普勒雷达技术、他们团队计算出来的中子运输方程，以及一堆本土驴驴毛罢了……
想到这里。
陆光达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了徐云：
“小韩，你的具体交换方案是什么？”
“交换方案？”
听到这个词的第一时间，徐云还没反应过来陆光达说的是什么。
但很快他便意识到，陆光达所指的正是串列式加速器的交换方案。
于是他连忙表情一正，将自己准备好的腹稿说了出来：
“陆主任，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咱们把气象多普勒雷达技术交给英国，中子运输方程交给高卢，驴浆薄膜交给德意志。”
“CERN的总部位于日内瓦，串列式加速器想要从剑桥大学运到日内瓦，必然要经过高卢境内。”
“假如……我是说假如啊，加速器在运抵诺曼底的时候仓库发生了火灾，同时高卢和英国同时表示加速器在火灾过程中焚毁，海森堡这个会长则同样装傻赞同……这个剧本您觉得怎么样？”
陆光达沉默片刻：
“你有把握德国人会让海森堡同意装傻？”
“当然有把握。”
徐云笃定的点了点头：
“海森堡想要那台加速器的目的只是为了产出成果保下CERN不被解散罢了，他本身对于加速器的去留态度并不坚决。”
“所以只要德国高卢和英国同时承诺不解散CERN，那么他多半会乖乖装傻。”
“更别说他和德国工艺部那边合作也相当密切，徒子徒孙里头不少人在研究德国的第一颗卫星，实在不行的话咱们就在驴浆薄膜上让点利，反正那些驴也没什么意见嘛。”
陆光达闻言思索片刻，随后转头看向老郭，轻轻点了点头：
“秉穹同志，我……赞同小韩的交易方案。”

第六百零一章 首都的决断
作为目前基地理论部的负责人。
陆光达在微观领域……或者说理论物理方面的造诣，在现场六位基地领导中也是最高的。
因此在他表了态后。
现场的钱秉穹等人便也很快参考了他的意见，又进行了几次简单了讨论。
过了大概几分钟。
钱秉穹环视了现场一圈，表情一正，开口道：
“好了，几位同志，大家应该都对小韩的想法了解的差不多了。”
“既然如此，咱们就进行小范围的表决吧。”
“赞同小韩提议的同志请举手，持反对或者弃权态度的保持原先姿态即可。”
“好了，可以表决了。”
钱秉穹话音刚落。
唰——
他身边的钱五师便飞快的举起了手，这速度让徐云想到了后世一大早那些去超市抢菜的老大爷……
过了片刻，今天一直没怎么发声的王老也跟着举起了手，随后是陆光达和老郭。
但李觉和钱秉穹本人却一直没有反应，看起来不是反对就是弃权了。
这其实很正常，毕竟徐云的想法实在是太大胆了，和个人喜好无关。
哪怕李觉几乎见证了徐云抵达基地后所有的‘奇迹’，他依旧不敢在这件事上赌徐云不会出问题。
四票赞同，两票反对或者弃权。
“……”
见此情形，早就有所预料的钱秉穹脸色没多大变化，只是鼻翼中呼出了一口绵长的气息：
“赞成的票数有四票，反对弃权两票，按照投票原则，少数服从多数。”
“不过诸位，大范围的常务会议我认为就别开了，咱们这次就按照紧急事件进行处理，直接向首都进行汇报吧。”
钱秉穹话音刚落，李觉总算也点了点头。
徐云的想法确实不太适合在例行会议上拿来讨论，毕竟人多眼杂，而且想法太过敏感。
如今在场的六人已经符合了基地紧急事态的决策条款，确实可以直接向首都进行联系了。
因此很快，李觉便从位置上站起身，走到茶水间边上，掏出钥匙从一个小柜子里取出了一台电话机。
接着他将电话摆到桌上，熟练的拨通了一个号码：
“渤生同志，是我……”
……
在电话接通后，李觉将话筒交给钱秉穹，由钱秉穹将这个事情详细的汇报了一遍。
紧接着。221基地的这份报告转转折折，传到了首都某些领导的手里。
两个小时后，一间办公室内。
“哦豁，中子弹……咱们的这位小朋友，这次又搞出了个新花样呐。”
“是啊，气象多普勒雷达和中子运输方程都拿出来做交易，难怪老钱他们不敢在基地开会——要是开会投票，我估计小韩会被石头给砸死……”
“砸死不至于，顶多就是被拿去当驴拉几天磨罢了。”
“啊哈？他现在不就是在被当驴吗？”
“……这倒也是，咳咳……好了，咱们就不开玩笑了，聊聊正事吧——你对这个交易方案怎么看？”
听闻此言，第二个说话的声音顿了顿，拿起茶杯抿了口水，说道：
“一贯的胆大刺激，咋一听天马行空，但被他一解释以后却似乎又具备可行性了。”
“所以你是赞同这个交易喽？”
“赞同是肯定的，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从秉穹同志传来的汇报上看，我们的这个小朋友应该耍了个小心机。”
“小心机？你是说他看起来用中子弹引起我们的兴致，但实际上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层子模型的理论研究？”
“没错，您也看出来了？”
“嗯，我甚至猜测中子弹在未来根本没有实战记录，那时候的主战场多半还是在教育和科研领域——从这位小朋友的举动来看，那时候咱们的局面恐怕很被动呐……”
“那这笔生意……咱们就做？”
“当然要做！那位小朋友冒着被打冷宫的风险都要提出方案，咱们要是不做拿岂不是对不起他的心血？”
接着这道声音又顿了顿，继续说道：
“对了，你准备和他聊一聊吗？”
第二道声音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否定了这个想法：
“算了，先不急，有机会再看看吧，正文反正别想了。”
“也行，别忘了问他的话。”
“明白。”
……
四个小时后。
一道首都方面的回复便传到了221基地内：
首都同意徐云所提的四方交易方案，即刻起便成立相关团队与英国、高卢、德国以及毛熊进行洽谈。
当然了。
考虑到这件事事关重大，具体的交易肯定不会在几天内搞定。
毕竟这事儿涉及到了各方各面的扯皮，不是说你有货我有钱就能货到付款的。
德国还好说点，英国和高卢那边显然不可能在一开始就完全信任兔子。
兔子们也不可能把气象多普勒雷达和中子运输方程的数据直接告诉人家，双方之间肯定需要很多时间互相扯皮。
按照徐云的想法。
哪怕英国、高卢、德国都有诚意，这件事儿能在两个月内搞定都算是欧皇附身了。
不过除了这三家之外。
毛熊方面的交易倒是很快便出了结果。
三日后。
莫斯科。
“运权同志，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听到尤里口中说出的这句话。
刘运权的目光忍不住在面前的贸易合约上再次扫了一眼，旋即脸上便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只见他用力握着尤里的手，面带感慨道：
“尤里同志，合作愉快！”
作为兔子们驻毛熊的外联代表，刘运权其实没少参加过各种贸易合约签订的会议。
只是早些年多些，近些年少点儿罢了。
但无论是之前哪次合约的签订，都从未有这次这般干净利落。
三天之前。
在得知了毛熊方面给出的一升可乐兑换3.5斤库存旧麦或者3斤新麦的方案后，首都方面几乎没怎么犹豫便同意了毛熊的交易方案。
按照双方外联大佬在电话内达成的协议。
兔子们每年将供应20万吨各种口味的可乐交付至毛熊，也就是2亿升的总量。
这部分可乐将按照五五的比例兑换旧麦与新麦，既3.5亿斤的旧麦和3亿斤的新麦。
这两个数字看起来似乎挺唬人的，不过实际上也就是17.5万吨和15万吨罢了。
一万人一天吃500克米饭，消耗的粮食便有五吨，三十多万吨也就够百万人的城市吃一年多而已。
这种量级应付一个221基地肯定绰绰有余，但对于全国来说倒也只能算一般般。
不过这毕竟是外来的粮食，一些特殊情况下应急足够了。
更何况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
毛熊一年消耗的可乐巅峰期接近500万吨，是20万吨的二十多倍呢。
因此兔子们更需要担心的还是生产可乐需要的蜂蜜糖浆，好在如今国内也开始规划起了蜜蜂养殖，这部分多半问题不大。
接着在达成意向后的两天之内。
国内便再次运来了一万瓶的可乐货物——据说这次不单单是北冰洋的生产线，连山海关可乐的生产线都被首都方面征用来生产可乐了。
“运权同志。”
随后尤里不知道从哪里取来了两个装着可乐的高脚杯，将它递到了刘运权面前：
“运权同志，为我们的友谊干一杯吧！”
刘运权笑着从尤里手中接过高脚杯，二人微微一碰：
“干杯[]～（￣▽￣）～＊！”
接着刘运权便一昂首，咕噜一口将可乐给灌了下去。
结果可乐刚一入口。
刘运权便瞬间瞪大了眼睛，险些没再一口把可乐给喷出来：
谁tmd搞出来的人参味可乐！
奈何这个现场实在是太过正式了，因此刘运权最终还是硬生生将这杯可乐给吞到了肚子里。
待刘运权拧巴着眉头将可乐咽下去后。
尤里又贼兮兮的凑到了他身边，看似随意的说道：
“对了，运权同志，那天展销会上贵方是不是带来了一种薄膜……”
刘运权闻言，眉头顿时一扬。（交易的事情到这里就完了，后面不能写，之前高卢的那部分也改了）
……
而就在刘运权执行着徐云规划的“卖拐”预案的同时。
221基地。
徐云则一脸诧异的看着面前的李觉，眼睛瞪得足足有十八点四个李荣浩那么大：
“厂长，您说啥？基地要扩编了？”
听闻此言。
坐在徐云对面的李觉点了点头：
“没错，这是组织上刚下的决定——前后脚一个小时吧。”
“毕竟如今有了黑水虻幼虫提供蛋白质，又有了毛熊那边交易来的第一批小麦主食，基地的日常用度已经不存在任何问题了。”
“同时有气象多普勒雷达以及诛仙平台充作护卫，海对面的侦察侦察手段又废了大半。”
“因此经过组织上的讨论，最终决定……将首都的原子能所、计算机所的部分科室，从首都搬运到基地之内。”
“同时对基地进行一次人员上的扩编，初定是增加2000名技术工人，以及800到1000名的科研人员。”
徐云顿时瞳孔一缩，心脏开始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基地……扩编了？
要知道。
在原本历史中，221基地的人员一直都在一万左右浮动，最多的时候一万一千人，最少的时候一万零三四百，从来没有超过一万一。
而眼下按照李觉所说。
基地不但在人员方面要进行扩编，同时首都的原子能所和计算机所也要搬到基地？
诚然。
李觉所说的只是‘部分科室’，但这所谓的部分科室中，绝对包含了两研究所的绝对主力！
这是原本历史中从未出现过的情况，然而李觉的理由徐云却又找不出毛病来。
是啊。
如今毛熊的粮食虽然没有全部到位，但短期内预付的数量最少也有数万吨。
这些粮食别说一万人过今年冬天了，过到2023年的冬天都还有剩余呢。
同时诛仙平台打下了三架U2，最少三年内海对面没有任何高空侦察的可能性——五年后倒是会有黑鸟服役，但那时候兔子们说不定都有高达了……
在这种情况下。
首都将一些原子能所和计算机所的主力转移到基地，似乎也算合理？
毕竟中子弹的研发也是需要人手的，而且还不是一位两位那么简单。
如今基地内每个成员都有具体负责的项目，从某个项目里抽调一两个人可能还好说，但中子弹需要的成百上千号人显然只能从外部调配。
更重要的是……
如今国内的基建虽然相当原始，但基地本身有一座火力发电厂，配合桥头发电厂的输电量，基地完全有能力负载多台计算机的电量消耗。
要知道。
原先基地与首都的数据联络，处理起来其实是非常复杂的。
为了避免电报被截取泄密。
基地这边要先将需要计算的数据编码加密，以类似矿石啊风力啊之类的数据传到首都某个普通的部门。
接着首都那边的部门将收到的电报进行多次转交，然后才会转到计算机所的收发室。
计算机所那边还需要对电报进行解密，之后方才能正式进行数据导入计算。
等结果出炉，上头的操作又要循环一遍。
整个过程浪费了大量的无意义时间，很多时候加密解密的耗时甚至超过了计算机计算的时长。
但如果103机被运到了基地……
那么整个项目的效率，最少都能提高40％以上！
另外徐云虽然是个计算机小白，上辈子配电脑都只能在B站发动态求助读者，但是……
那些计算机所的大佬有本事啊！
徐云大可将自己了解的浅薄知识与他们做个交流，做不到的就当做甲方放屁，做得到的就尝试优化优化。
作为一个会连宽带、会ALT＋F4的资深电脑使用者，徐云后世的时代差摆在那边呢。
如果运气真的足够好，或许……
原子弹、氢弹和中子弹，能够在一起引爆？
嘶……
这tmd就很刺激了。
当然了。
基地扩编也不是尽是好事，对于徐云而言多少有些坏影响。
比如说……
自己给跪的次数，估摸着又要加上个几回了……

第六百零二章 扩编名单
“对了。”
会议室内。
看着心绪已经歪到了爪洼国的徐云。
李觉又想起了什么，从桌上拿起了一份文件递到了徐云面前：
“小韩，这是首都方面传来的新一批人员名单，你看看吧。”
“组长以上的都在前两页，第一页是原子能所和计算机所的，第二页是其他一些配套项目组的领导名单。”
徐云闻言点点头，接过文件看了起来。
结果在看到名单开头的几个名字后，他脸上的肌肉便是重重一抽。
妈耶……
自己的预感果然是正确的。
这次来的这批扩编人员中，配置的依旧是通天代级别的大佬。
例如在原子能所的相关负责人中，赫然挂着五个名字：
胡济民、张焕乔、王方定、阮可强、王承书。
别看这五个名字好像没有钱五师陆光达他们那般知名，但他们尽皆都是华夏原子能事业的奠基人之一。
这五人在后来要么被评上了工程院院士，要么就是当选了科学院院士。
可以这样说。
除了刚刚毕业的徐銤院士以及还在毛熊实习、要在四年后才会归国的王乃彦院士，原子能所的顶尖人才基本上都在名单上了。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
其中的王承书，还是一位很少见的女同志。
王承书是12年生人，出生在魔都的一个书香门第世家。
不过自小她就与民国名媛的兴趣截然相反，当同龄人都在吟诗作画的时候，她却沉浸在数学、物理的领域中不可自拔。
18岁那年。
王承书被保送进燕京大学物理系，连续四年获得全系第一——截止到2023年，燕大物理系取得这个成就的也不过寥寥四人罢了。
毕竟燕大那种地方本就是英才集中营，很多时候都是卷来卷去的，一年两年获得全系第一不算少见，但连续四年都独占头把交椅，那只能说明此人的能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同届的所有人。
毕业后的王承书得到了海对面“巴尔博”奖学金的资格，前往密歇根大学进行了留学。
她先是和导师乌伦贝克推导出了赫赫有名的王承书－乌伦贝克方程，接着又第一个证明了索南多项式，甚至一度被称作东方的居里夫人。
在建国后王承书和许多留学生们一样回了国，毅然决然的贡献起了自己的力量。
按照正常轨迹。
王承书将在明年被调到金城的504厂进行燃料研发，也是整个504厂唯一的女性。
王承书为了整个原子能事业隐姓埋名了三十多年，80年的时候正式评选为了共和国院士。
王承书用一生证明了什么叫做巾帼不让须眉，是共和国的真正脊梁，值得后人永远追慕。
不过如今随着徐云的出现。
王承书的去向从金城换到了221基地，也不知道她的智慧会在这片草原上诞生出什么样的成果。
随后徐云将心绪收回，继续看了下去。
除了原子能的大佬之外。
第一页上还写着从计算机所支援来的专家名单：
石钟慈、张效祥、张景中、金怡濂、胡世华、倪光南、夏培肃、唐稚松、董韫美。
得。
九个名字，九位现任或者后世的院士。
这九人中最出名的应该是倪光南老爷子，某想的创始人之一，“技工贸”路线的提出者。
不过可惜后来倪老爷子在内斗中被踢出了局，被动性的成就了某个满门车裂的家族。
当然了。
倪老爷子在眼光上……或者说市场的思想上很倔，直白点说就是缺乏一定的精准性，但技术上还是没话说的。
其实不仅仅是倪光南，其他的八位大佬也是如此。
这年头能够担任项目组负责人的业务水平其实都很高，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将来成为院士其实是一种必然。
哗啦——
接着徐云又翻了个页，将目光放到了配套项目组的领导名单上。
眼见徐云看到了这里，李觉便也补充解释了起来：
“小韩，你不是提出了中子弹的想法么，虽然交易还没有完全搞定，但组织上对于你的方案还是很信任的。”
“所以这次除了原子能所和计算机所的同志外，还从物理研究所的二科室找来了不少专家。”
“他们的任务主要是研究中子弹的啥前构内容，尽可能在理论端取得一些成果。”
“这样一来，假若……我是说假若啊，假若那架串啥式的加速器真的到了咱们的手里，咱们就能直接开始对应的实验了。”
虽然李觉对于这些理科类的概念有些陌生，介绍起来的时候磕磕绊绊的。
但徐云却清晰的听到了他话里的一个词：
应用物理研究所的……二科室。
如果李觉所说的数字没有问题，那这岂不是……
想到这里。
徐云便猛然低下头，朝自己手里的文件看去。
果不其然。
只见此时此刻，第二页文件的开头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华夏物理研究所二部人员拟调任名单（终稿）》。
华夏物理研究所二部。
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拗口，但它在后世却有个传播度极广的名字：
中科院理论物理研究所。
没错。
这个所谓的物理所二科室，便是理论物理所的前身。
早先提及过。
这年头国内理论物理的研究要相对滞后很多，例如朱洪元等人的层子模型课题，还是靠朱洪元联系了两家高校才搞起来的一个小组。
华夏的理论物理所要一直晚到1978年才会正式成立，在此之前那些理论人员主要分布在四个地方：
第一个自然便是221基地，也就是所谓的二机部九局、中科院第九研究所等等。
等到原子弹爆炸成功，九局便会搬迁到川省，先后改名核工业部第九研究院以及工程物理研究院，最后改名九院。
后世的九院依旧“健在”，并且设立有12个研究所以及7个国防科技重点实验室。
第二个地方嘛，则是中科院的数学研究所。
没错，数学研究所研究理论物理，当时的兔子们就是这么不规范……
这部分的典型代表便是张宗燧院士和冯康院士，他们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挂靠在数学所名下的。
第三个地方则是中科院的近代物理研究所，也是原子弹研发项目中的一个分部。
它的原身是燕京近代物理研究所，后来由杨澄中带领了十多位专家去金城成立了金城物理研究室。
接着金城物理研究室与613项目合并，组成了金城的中科院近代物理研究所。
这也是为啥后来金城那边会有重离子加速器国家实验室的原因，重离子加速器国家实验室就是直接在近物所的基础上建立的。
而除了以上三者之外。
最后一个理论人员分布的地方便是这个的物理所二科室了。
在物理所二科室工作过的院士足足有十四位之多，堪称大佬云集。
例如在徐云面前的名单上，便可以看到不少神人的名字：
胡宁、朱洪元、于渌、郝柏林、戴元本……
徐云粗略数了一下，光是他记得名字的院士就有整整十一位。
更别说还有一些院士的名字哪怕是徐云的阅历也记不太清，毕竟很多八九十年代评选上的院士现在就三十多岁，这些院士徐云的印象肯定没有五六十年代就评选上学部委员的大佬们清晰。
不出意外的话。
原子能所、计算机所以及物理所二科室这三个机构的研究人员加在一起，最少也有五到六位徐云没听说过名字的院士苗子存在，甚至可能还要更多一些。
换而言之。
原子能所的五位院士＋计算机所的九位院士＋物理所二科室十一位院士＋徐云没认出来的五位院士（保守估计）……
在扩编的这批人员中，院士级的【战力】足足有三十尊！
这些人物搁在小说里基本上不是教主级大能就是少年大帝，妥妥属于闻其名就要倒吸一口冷气的凤毛麟角级的存在！
这还没完呢。
就在徐云被这名单震撼的有些发愣的时候，李觉又补充了一句话：
“哦，对了，小韩，还有一件事。”
“之前不是说了么，新来的这批同志研究的是中子弹的前构问题，某种程度上就像……唔，怎么说呢……”
李觉思考了两秒钟，很快找到了合适的例子：
“对了！就像轻核组那边一样，很多步骤说是在筹备，但终究和正式研究有所区别。”
“所以这些同志的安置方面首都也给了指示，组长级别的同志在完成必须的课题研究后会有比较长空隙，剩下的时间就和大于同志一样，帮你的顾问团队来打打下手。”
“你要是有什么想要他们协助的课题尽管开口就行了，算是你这个顾问的顾问吧，你的意向如何？”
徐云：
“？！”
WTF？
我听到了啥？
组长级别的同志给自己打下手？
组长，这TMD不就是起底院士么？
之前大于和冯康他们的数学组已经够牛叉了，现在又来这么些院士大佬……
诚然。
这二十多位组长不可能全都到自己的团队里头，但哪怕只来个五六位，自己队伍里的院士数量也都妥妥上双了啊……
想到这里。
徐云的内心隐隐有些惶恐。
我徐某人何德何能，能承受得起这种待遇？
但另一方面。
在这股惶恐的情绪之外，徐云的内心深处却还存在着另一股的激动，或者说期待。
对于这些前辈他自然不可能做出打脸什么的举动，但是这些大佬的能力和天赋却是实打实的。
不夸张的说。
这些大佬中最少有80％的人的天赋，最后并没有兑现出相匹配的成就。
而造成这种情况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因为国内知识体系的局限性。
但如果他们加入了徐云的团队，只要徐云能够找机会给他们比较系统的更新一些知识……
如今准备研究混沌系统的叶笃正，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按照现在的轨迹发展下去，叶笃正在这个时间线的成就一定会比原本历史要高很多很多。
虽然这些大佬可能并不在乎后世对他们的评价，但徐云作为一个晚辈，显然不可能对于这种事儿熟视无睹。
后世有个竹鼠达人曾经说过一句名言，叫做来都来了。
眼下这些“组长”们来都来了，徐云不给他们带点儿东西回去，那岂不是太不好意思了？
更关键的是……
一旦有了这些大佬入组，徐云的某些骚想法又双叒叕可以提上日程了。
毕竟比起陈景润冯康这些数学大佬，新来的这一批韭菜……咳咳，组长级强者们，可是妥妥的物理大牛呢。
甚至可以想象一下……那个东西？
……
半个小时后。
与李觉交谈完毕的徐云便提出告辞，由乔彩虹推车离开了总厂。
结果刚走了没两步路，徐云身后便传来了一道声音：
“小韩！”
乔彩虹闻言连忙停下脚步，徐云则顺着出声之人看去。
只见距离他数米开外，老郭正单手拎着个麻袋，快步朝自己走来。
徐云：“……”
老郭这人给他的人设一直是特别斯文的知识分子，哪怕吃的耙耙都要干式熟成然后点五分熟的那种。
但此时此刻，老郭的画风却有些崩塌了……
不过徐云的表情很快便恢复了正常，有些关切的对老郭问道：
“郭工，您这是……”
接着他很快想到了什么，追问道：
“郭工，是不是哪个项目组又遇到什么问题了？”
“那倒没有。”
老郭此时恰好走到了徐云身边，闻言连忙用另一只手在空气里摆了两下：
“咱们基地的任务虽然繁重，但倒也不至于天天都出问题——我就是顺路见着你了招呼一声罢了。”
徐云微微一怔，目光转移到了老郭的麻袋上：
“那您这是……”
“哦，你说它啊。”
老郭拍了两下徐云的肩膀，同时将麻袋解开了一个小口：
“喏，这里头就是这些玩意儿。”
徐云朝麻袋里探了探脑袋，看清内部情况后音调都拔高了几分：
“额，这是……鱼竿？”
没错。
老郭麻袋里装着的，赫然便是一根分成了几节的鱼竿，以及一副渔网之类的渔具。
老郭则似乎对徐云的惊异之色显得很满意，大抵是有一些特殊的恶趣味吧，不过嘴上还是解释了起来：
“嗯，这是一根手杆，边上的是渔网和抄网，基地的抽水机被建筑副业队的同志拿去用了，今天就没带那玩意儿。”
说罢，老郭忽然想到了什么，上下打量了一番徐云，目光重点在徐云的手上关注了一会儿：
“小韩，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得手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吧？”
徐云闻言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嗯，左右手都恢复的差不多了，以前左手锻炼的多，所以左手相对右手恢复的要更好一点。”
“前几天我请彩虹同志帮忙试着拎了拎水壶，发现可以照常把它提起来。”
听到徐云这番话，一旁的乔彩虹也跟着点了点头。
此时距离徐云从火场中被救出来已经过了快两个月了，虽然徐云的下肢依旧没有任何感觉，但上肢……准确来说是两支手恢复的却还算不错。
当然了，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徐云当初烧伤的核心区域是脸部和胸口，双手由于姿势的缘故伤势本来就没那么重——当时徐云身上一共有七处骨折的区域，但没有一处在手上。
眼下两个月过去，徐云的双手倒也逐渐恢复了过来。
如今徐云的左右两手不说握拳打人吧，至少正常的提拉东西已经没多少问题了。
毕竟光环既然让徐云穿越到这个时代完成玉玺任务，那么肯定不能让他彻底变成一个植物人：
行动力没了还好说，听力视力受点损失影响也不算大，但对话和写作能力肯定是保留下来的。
否则以现在兔子们的知识储备来说，你让徐云念个λ估摸着都没多少人懂呢，更别说那些复杂的公式了——不信的同学可以翻到任意一页公式，然后用听书模式听一听啥叫恶魔的低语……
总而言之。
在必然和巧合的双重作用下，徐云的双手已经恢复的临近常人了。
随后老郭伸手在徐云的肱二头肌上摸了几下，轻轻扶了扶眼镜：
“嗯，身体蛮结实的嘛。”
接着就在徐云以为老郭要杰哥附体的时候，老郭忽然抛出了一句令他相当意外的话：
“小韩，既然如此，想不想和我出趟基地，去钓个鱼？”

第六百零三章 基地渔业队
“哈？”
厂办外。
看着老郭麻袋里的鱼竿渔网和他跃跃欲试的表情，徐云整个人却陷入了懵逼状态。
钓鱼？
这是什么鬼？
他可从来没在资料里看到老郭钓鱼的记录啊……
不过数秒钟后，徐云便也反应了过来。
是哦，钓鱼这种爱好实在是太不值一提了，没有资料专门记录倒也正常。
而且老郭作为一名科研人员，有钓鱼这种静心的爱好完全是合情合理的。
历史上有些人物的爱好，甚至要比老郭还奇葩很多很多呢。
比如说霓虹的野口英世。
这位是近代日本医学史上的风云人物，被日本人奉为国民科学偶像，甚至被尊称为医圣。
如今最小面额的新版一千日元纸币上，就印着他的头像。
而这位霓虹名人最喜欢的事儿呢，就是去逛窑子。
并且他和柳永不一样，他逛窑子是花钱的，而且为了凑够这些钱还搞过很多骚操作。
1895年的时候。
19岁的野口向恩师和同学借了40日元去求学，这笔钱按购买力计算相当于如今的5、6万华夏币吧。
为了不负期望，他在临行前还在家中柱子刻下文字：
不得志则永不归。
结果刚一到东京，他就把这钱花到了窑子里，一个月后就一贫如洗了。
后来他进入了北里传染病研究所，没钱逛窑子的时候就把研究所里的藏书偷出去卖了钱，被发现后就被开除了。
小说家坪内逍遥所撰写的小说《当代书生气质》就是以他为原型，书中的医学生野口精作原本前程远大，却因放荡堕落而贻误终身。
如果不是好友守之助抵押全部家当给高利贷供野口赴美留学，霓虹的医圣多半就要陨落在天台了。
又比如曾国藩，这位大佬最喜欢的就是给人写挽联。
为此他还天天派下人出门去找谁快死了，最离谱的是他还喜欢给活人写这玩意儿。
还有理查德&#183;瓦格纳，历史上知名的艺术家。
此君得了一种累及真皮浅层淋巴管的皮肤病，不知从哪里搞了个偏方，然后就是持续了三十多年的灌肠，而且一天还两次……
因此和这些奇葩爱好比起来，老郭的钓鱼还真不算啥。
加之徐云上辈子也是个知名的钓鱼大师，写书的笔名都是大师钓鱼人，所以便当即撸起了袖子：
“钓鱼？当然没问题，如今我虽然身子还没全好，但提个鱼竿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郭工，不瞒你说，我在钓鱼这块也称得上颇有心得，想当年我还有个外号，人称日钓三桶来着。”
老郭闻言，眉头顿时一扬：
“哦？那我可是要好好见识一番了，基地论钓鱼还没多少人比我强的呢。”
说完他又看向了徐云身后推车的乔彩虹，犹豫着道：
“彩虹同志，你是跟着我们一起过去，还是先把小韩交给我照顾？”
乔彩虹立马握住了徐云轮椅的把手，微微一叹：
“得了吧，郭工，还交给你照顾呢——你们这些男同志真玩起来估摸着智商都得归零，到时候保不齐韩立同志被鱼拖走了都发现不了。”
“反正我今天没啥其他任务，就干脆跟你们去一趟好了，不过我得先去和林主任说一声。”
老郭对此自是欣然应允：
“如此最好，彩虹同志，那就辛苦你一回了。”
随后乔彩虹回职工医院和林宇做了个报备，回来时还带了个小药箱，箱子里装着一些药品和徐云午餐要喝的驴毛汤，汇合后三人便出发了。
十多分钟后。
老郭带着徐云和乔彩虹二人从职工列车上走下，抵达了二分厂的一处空地。
这处空地徐云倒并不算陌生，当初他还是七分熟的时候就是从这儿被老郭带进基地的，如今一转眼都已经快三分熟了。
这里也是整个221基地与外界连通的一处重要节点，各种不需要火车运输的物资基本上都是从这儿被运进的基地。
只见此时此刻。
这处空地上赫然停着十二三辆的军绿色运输车，每辆车上都有一些青工在边交流边忙活着什么：
“十七……十八……十九……咦，俺们四组的渔网少了一副！哪位同志有看见的四组编号的渔网吗？”
“三哥，我这儿有副多出来的，你看看这是不是你们组的？”
“劳驾丢过来我瞅瞅……没错，就是我们组的，谢了您叻！”
“宋副处长，六组物资点数完毕，鱼叉断了一把！”
“小陈，你去再和气象指挥处的同志联系一遍，最后确认一次气象情况！”
看着热热闹闹的现场以及各式各样的渔网，刚抵达空地的徐云不由有些发愣。
我去，这啥情况？
原先他以为老郭所说的钓鱼，只是去海晏县附近的某条河边甩两杆罢了，可看现在这架势……
蓦然，徐云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老郭问道：
“郭工，咱们这是……打算去青海湖捕鱼？”
“唔？”
老郭对于徐云能够这么快就猜到答案略微有些意外，不过还是肯定的点了点头：
“没错，按照厂里的计划，咱们的渔业队今天准备去湖里打鱼，所以我就想着跟去凑凑热闹。”
“青海湖离咱们这儿只有四十多公里，坐车没一会儿就到了——不过渔业队的同志做的大船，会在湖上待三到四天，咱们坐的是小船，当天去当天就能回来。”
“怎么，小韩，你听人说过渔业队的事儿？”
“没有。”
徐云很实诚的摇了摇头，指着面前的运输车解释道：
“郭工，我是看到这些车子才反应过来的——毕竟这么大的架势显然是准备大规模捕鱼，不可能跑到什么小河小溪边凑热闹，那么咱们周围符合条件的就只有一个青海湖了。”
说这话的时候，徐云也在心中飞快的回忆起了221基地渔业队的事儿。
渔业队和畜牧队一样，都是属于221基地为了保证职工食物摄入组建的副业队。
而渔业队打鱼的地点，自然就是在青海湖上了。
会搜索百度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青海湖的湖面海拔3260米，面积4583平方公里，周长360公里，平均水深约19.15米，最深32.9米，烈日炎炎的盛夏平均气温15℃左右，是我国内陆最大的咸水湖。
这种面积的湖里有着各种各样的鱼类存活，渔业资源之多在国内的内陆湖中妥妥坐二望一。
不过渔业队最早的打鱼方式有些东北化，就是冬天在冰面上挖个洞然后钓鱼，但这种方式效率太低了，便开始用小木船和拦网开始网鱼。
如果徐云没记错的话。
基地现在在青海湖的某处应该已经建了一处船坞，每次打鱼的时候都是基地这边发空车和副业队员，抵达船坞后开船下水，然后有了鱼获再用运输车装回来。
每次出湖打鱼，渔业队大概能有好几万斤的鱼获，基地人均一周可以吃到一条鱼。
渔业队的事儿在后世央视拍摄的《代号221》纪录片里也有提及，不过实际上当时的条件要比记录片描述的更加恶劣。
例如纪录片只选取了临冬季节的捕鱼情况进行介绍，但其实渔业队打鱼的季节几乎覆盖了全年各个阶段。
在夏天天气酷热的时候，打上来的鱼经过运输，回到基地的时候其实已经极其恶臭了……
但这些发臭的鱼副业队又不舍得丢，最终都被副业队的同志忍着发臭发腐进行了自主消化。
有不少副业队的成员因此患上了严重的肠胃疾病，生命危险倒不至于，但却一直被病痛折磨了好几十年。
而就在徐云回忆着这些信息的时候。
老郭则主动走到了一位高个光头男子身边，笑着道：
“田处长，队里准备的怎么样了？”
高个光头男子原本正在一架运输车的车位后绑着绳子呢，听到老郭的话后下意识便抬起了头：
“郭主任？您来了？”
只见他先是三下五除二的固定好绳子，随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同时说道：
“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估摸着唔……二十分钟吧，二十分钟内应该就可以出发了。”
老郭了然的点了点头，接着又朝一旁的乔彩虹一招手，示意她推着徐云上前：
“对了，田处长，和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基地特别顾问韩立同志，身边的这位是他的护理专员乔彩虹同志。”
“韩立同志的具体情况应该不用我多介绍了吧，这次他想和咱们一起去趟青海湖钓钓鱼，田处长你看着给安排一下？”
同时老郭又不动声色的拍了拍徐云肩膀，对他介绍道：
“小韩，这位是咱们基地农副处的田志欣处长，那边那两位是林志坤和宋熊副处长。”
徐云闻言主动朝田志欣伸出手，笑着说道：
“田处长，您好，我是韩立。”
田志欣早在徐云露面的时候便猜到了他的身份，毕竟基地里如今坐着轮椅的人说实话还真没多少。
于是他立马也跟着和徐云轻轻一握：
“韩顾问，你好你好，不瞒你说，你的名字我可是听了不少回了。”
“我这话可不是敷衍你哈——畜牧副业队也是我们农副处的下属点位，畜牧队的队长贡布同志可没少和我提起你，说是啥基地里的几百头驴都被你搞坏……咳咳，搞掉毛了。”
说着说着，田志欣的眼中露出了一丝好奇：
“对了，韩立同志，听说你之所以这么聪明，主要是因为从小就被喂了驴毛，到现在餐餐都离不开它了，这是真的假的？”
徐云：
“……？”
当然了，田志欣的这番话主要是个玩笑（大概），整个人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只见他朝周围看了一圈，接着指向了一辆吉普车，对徐云道：
“韩顾问，要不你就坐那辆长江46吧。”
“那辆车为了能放下一些大件货物改造过布局，副驾驶的座位可以前移，后座相对其他车子要宽敞很多。”
“而且比起运输车的露天车厢，这架吉普坐起来也要安稳不少，也不用被日头晒一路，你觉得怎么样？”
徐云对此自无意见：
“没问题。”
得到徐云的同意，田志欣立马表情一正：
“好，那我就按这样去安排了。”
说罢，他便就近招来了一个小年轻接替了他的工作，准备亲自去安排徐云的座位事宜。
不过即将离开现场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又看向了徐云：
“韩顾问，十五岁的孩子吃驴毛还来得及吗？”
徐云：
“……”
……
“哈哈哈哈！”
待田志欣离去后，老郭毫无风度的大笑了起来：
“小韩，看来你这辈子得活在驴毛的传言里了。”
徐云闻言，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丝苦笑：
“三人成虎啊……河东的蔡家的老母鸡下了个蛋，传着传着就成蔡家的老母下了个蛋了。”
老郭没说话，又跟着嘿嘿了两声，看起来相当乐呵。
其实徐云不知道的是，这些传闻之所以能传开，背后可少不了老郭和陆光达等人的身影——谁让徐云给了他们那么多“惊喜”呢？
知识上老郭估摸着没啥机会找回场子了，便很果断的将战场转移到了生活习惯上。
下次该传啥好呢……
要不就说韩顾问每天要生饮一斤驴血？
而就在徐云摇头苦笑之际，他的身边忽然响起了一道隐隐有些熟悉的声音：
“郭主任，韩立同志！”
徐云下意识转过头，见到来人后顿时瞳孔一缩：
“袁……袁老师？周老师？”
只见此时此刻。
徐云数米开外的位置上，赫然正站着几日未见的袁国粮和周开达两位大佬。
袁国粮今天穿着一件有些破洞的白色背心，身下是一件侧扣裤，足底穿着一双黑布鞋。
周开达则是白色衬衫和卡其布裤的打扮，衬衫被他卷到了手腕以上，领口的口子全部解开，不过即便如此腋下和胸口也都有着不少汗渍。
喊出徐云和老郭的名字后，二人便快步走到了徐云身边：
“郭主任，韩立同志，彩虹同志，上午好。”
“两位上午好。”
徐云同样回了个招呼，随后有些好奇的打量了一番二人：
“袁老师，周老师，您二位怎么来了？”
袁国粮闻言指了指不远处的另一名男子，徐云认得此人是田志欣之前介绍过的另一位农副处的副处长林志坤：
“韩立同志，之前基地上不是说让我们在基地里等上级对于野生水稻的杂交批示嘛，整个项目估计最少都要好几个月。”
“我和老周寻思着一直白吃国家的粮食不太好，但物理这块我们又确实啥都不懂，就和基地领导提了个想法，让我们先到副业队来打个下手。”
“我在农校的时候养过鸡鸭，老周是江津人，年轻的时候打过鱼，水性也挺好的。”
“估摸着是领导没想把我们打散，就把我俩今天安排到渔业队帮忙了。”
徐云静静听完袁国粮的话，脸上惊讶依旧没有消退下去。
好家伙。
没想到出门钓个鱼，还能遇到这二位大佬？
纵观整个华夏大地，估摸着也就二位本人能够说出自己白吃国家粮食这种话了吧……
三位院士陪自己钓鱼，这待遇可还行？
……
数分钟后。
田志欣重新回到了徐云身边，开口就是一句自带bgm的话：
“韩专员，车准备好了。”
……

第六百零四章 命中注定的相遇
“……”
实话实说。
听到田志欣的这句话后，在很短暂的几秒钟时间里，徐云其实是不太敢上车的。
毕竟这句话的杀伤力可是和道友请留步是一个档次的，上一个被这样请上车的人已经连倒地的姿势都被迫害到漫展上了……
纵观整个迫害界，大概只有雅木茶能和其一较高下。
不过考虑到这里是221基地，自己也没啥团长啊营长啊的职务，所以徐云最后还是乖乖上了车。
正如田志欣所说。
这辆吉普车确实被特殊的改装过，副驾驶的座椅可以被推到脚踏区域的空隙，同时后座的座椅也可以拆卸下来，让后座形成一个很开阔的空间。
在完成这两个步骤之后，徐云的轮椅便被抬上了车子。
如此一来。
吉普车的驾驶位坐着司机，副驾驶座位由于前移的缘故没有坐人，后座上则坐着徐云的护理小乔同志，实载共计三人。
其实从座位的空隙上看，后座上多加塞个人应该是没啥问题的。
但估摸着为了避免和女同志产生身体接触，所以田志欣并没有安排第三位乘客，反正现场十多辆车呢，不缺位置坐人。
待徐云上车后。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其他几个小组传来了准备就绪的回复，田志欣见状立时大手一挥：
“出发！”
轰隆轰隆——
空地上迅速响起了十多辆车子的发动机声，运输队长龙缓缓离开了基地。
……
“司机同志。”
这年头没有手机也没有平板，路上有些枯燥乏味，因此徐云便主动挑起了话题：
“司机同志，话说咱们渔业队经常出去捕鱼吗？”
吉普车的司机是个皮肤黝黑的瘦小汉子，一说话就会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和徐云上辈子认识的一个喜欢骑行、笔名金色茉莉花的作者几乎是一样一样的。
按照田志欣的介绍，这个司机叫做赵平，是渔业队的专职司机。
听到徐云的问话，赵平看了眼前方的路，确定没有风险后方才摇了摇头：
“不经常，韩顾问，你可能刚到咱们基地，不太清楚咱们渔业队的情况。”
“别看咱们渔业队成立的时间快两年了，其实在早些时候，队里压根就没你现在看到的这些运输车和渔网。”
“例如去年我们主要在海晏县甘子河到青海湖的入湖口那儿打鱼，配套的就几顶帐篷和一根钢钎，经常等了大半天眼都看直了也不见鱼吃钩，那效率低的哟……”
徐云眨了眨眼，显得有些意外：
“啊？还有这回事呢？”
他只知道渔业队曾经用挖冰口的方式钓鱼，至于具体的情况就真不太了解了。
眼见徐云如此发问，赵平似乎也起了倾诉欲，便开始说起当初的情况：
“其实上鱼效率低还不是啥问题，大不了就多等些时间，最难的还是生活上的条件。”
“西海这地方气压低还缺少氧气，野外没有吃的也没有喝的，最冷的时候温度足足有零下二三十度。”
“帐篷里面虽说有牛粪炉子，但这玩意儿在那种情况下根本感觉不到暖和，跟没有炉子一样，好些同志的身体都被冻出了问题。”
“今年一月的时候基地缺粮，我们出去看到草地上有白骨头，这些白骨头到底是牛骨头、羊骨头、还是死人骨头，谁也不知道，捡回来放到牛粪炉子上烤黄了，放到嘴里嚼吧嚼吧就吃了。”
赵平的语气很随意，仿佛在说某些微不足道的事儿，但徐云听着却有些不是滋味。
这年头是真苦啊……
接着赵平顿了顿，发现因为聊天有些掉队后便踩了脚油门提了点速，又说道：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今年开春后就好了很多，组织上发现钓鱼解决不了问题，就把目标放到了青海湖上，直接下网去捞鱼。”
“刚开始的时候我们用的是小木船和拦网，在湖边水里围一片，而后用绞盘机把网拉上来，一网大概能打200～300斤的鱼吧。”
“但没打多久，这模式就被叫停了。”
“叫停了？”
徐云眉头一掀，忍不住对赵平问道：
“为啥会叫停？”
“原因嘛……主要有两个。”
赵平耸了耸肩，双手依旧稳稳握着方向盘：
“一是因为咱们的船小，咱们基地的人又多，一网还不够一个分厂车间的人吃呢。”
“所以当时的鱼获只能定点供应，可这样一来又容易有人闹意见，比如说为啥某某人能有鱼吃我就没有。”
“二则是因为……当时我们的渔业队被举报了。”
徐云顿时一怔。
举报？
不过很快，徐云的眼中便闪过了一丝明悟。
哦，想起来了，这事儿他倒是隐隐听说过。
青海湖作为国内最大的咸水湖，渔业资源极其丰富，因此当时那个年代在青海湖打渔的可不止221基地一家单位。
当时西海省渔业公司、西海省石油局、金城科学院等等，大概有好几十个单位都在那时组织了打渔队，在青海湖里打鱼进行自我供给。
那时候221基地的渔业队都在夜间捕鱼，同时由于保密需要，被人问及单位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很简单的说是【221矿】或者【西海机械厂】之类的口径。
如果别人再问机械厂是哪个厂，渔业队的说法就会更模糊了。
于是这种模棱两可的说法加上夜间捕鱼的行径，就被当时很有警惕性的群众给举报了，连人带船都在某个夜里被逮住了……
最后还是当时西海省的领导层出面进行了协调，221基地才在倒淌河码头……也就是后世的151景区地有了个船坞。
而有了船坞，渔业队的设备升级自然也就被提上了日程。
等到各种复杂的调度组装完毕，渔业队总算是升级成了徐云目前所见的情况，有了车有了船，可以光明正大的用车队去捞鱼了。
倒淌河码头离221厂的距离只有四十多公里，徐云一路上和赵平边说边聊，乔彩虹偶尔也会插两句话，过的倒也不算特别枯燥无味。
一个多小时后。
刺啦——
吉普车的车身微微一顿，在一处码头边稳稳当当的停了下来。
车队中的运输车开始卸下渔网等工具，徐云则在几位青工的协助下顺利的下了车。
结果刚一出车门，徐云的面前便飘来了一股带着鱼腥的咸湿气息，以及一副热闹的景象：
这是一处视野极其开阔的码头，靠近陆地的一侧是一排排木制房屋，漆着淡黄色的油漆，深色的木头门窗静静地敞开着，风吹进去就会发出咯咯的声响。
木屋前的空地上堆放着一堆各种进行风干的鱼获，以及一些天气好拿出来晒的被褥和粮食，几个簸箕里徐云还见到了花椒和八角之类的香料。
这些东西的边上都坐着数位照看物资的人员，大多都是三十来岁的男子，偶尔能见到几个小老头或者绑着头巾的妇女。
靠近湖水的一侧则停泊着不少渔船，或许是由于都是单位渔业队的缘故，这些渔船基本上都是机帆船，长度大多都在十五米以上。
至于更远的地方则是一望无际的青海湖湖水，入眼处别说对岸的土地了，连湖中的岛屿都看不到一座。
加之空气中弥漫的海盐气息，这里与其说是湖，不如说是海。
看着这壮观的景象，徐云身边头一次离开基地的乔彩虹忍不住眨了眨眼：
“真大呀……难怪会叫青海呢……”
作为一名首都长大的孩子，这姑娘确实是没怎么见过大湖或者大海，和海边鱼腥味有的一拼的豆汁儿倒是喝过不少。
随后老郭带着袁国粮和周开达二人与徐云汇合，一行人就这样跟着渔业队的同志们走向了一处船坞。
221基地的船坞位于码头的最右边，位置相对比较偏僻。
当然了，说是船坞，实际上就是个铁皮盖成的仓库，铁皮主要是为了防止风雨对船体造成伤害。
船坞边上则盖着一间小木屋，明显是平时维护船坞的队员的住所。
木屋外此时正挂着不少衣物，边上的一处树荫下还有四位青工光着膀子在打着牌。
农副队的主任田志欣见状倒也没怎么生气，只是轻咳了一声：
“小高！”
听闻此言。
四人中个子最矮的一名男青年顿时一怔，抬头见到田志欣后连忙站起了身：
“处长！”
田志欣朝他嗯了一声，又向桌上看了一眼：
“斗地主啊，还挺闲的嘛——话说你们没玩太大吧？”
“没有没有。”
小高连忙摆了摆手，从桌上拿起了几张毛碎：
“处长，我们一次就打一分钱，主要是图个彩头，要不光打牌没劲不是？”
随后他看了眼田志欣身边的几人，有些后知后觉的一拍额头：
“处长，今天咱们要出船捕鱼？”
听到小高一次才玩一分钱，田志欣的表情便又柔和了不少：
“嗯，今天出船，预计出去三到四天的样子，粮食和工具我们都带来了，开船坞吧。”
倒淌河码头鱼龙混杂，加之电报走的也不是221基地自己的渠道，即便是加密手段也存在风险。
因此渔业队每次出发前都不会和船坞这边的维护人员提前进行联系——如果船体出了状况，维护人员会主动发电报进行汇报，没有收到电报便默认船体无碍。
田志欣口中的这位小高全名高玉林，是基地里为数不多的船舶维修工，去年年初组织上专门从海事学院调配来的高材生。
别看他平时喜欢打扑克，其实嘴巴相当牢靠，否则基地也不会安排他留在这儿了。
得知基地今天要出船后。
高玉林便迅速收好桌上的扑克牌，带着其他几位同事回到木屋里取出了钥匙，合力开启了船坞的闸门。
221基地的两间船坞面积说实话都不小，长度看起来大概三十多米，宽度也有十多米往上，开闸门的时候都要用绞盘来操作。
徐云原以为这种规格的船坞主要为了起到更好的庇护效果，但待闸门开启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想法好像有些错了：
只见船坞之内赫然停着一艘巨大的渔船，船身深灰色，船底是大红色，从体积上看要比外头那些十多米长的机帆船都还要大上一个量级。
这艘船光宽度大概就不止十米了，长度估摸着也有二十出头的样子。
眼见徐云一脸震撼，田志欣的眼中不由露出了一抹自豪：
“韩顾问，是不是感觉很惊讶？没想到我们的船这么大吧？”
“这可是我们基地自己建造的机帆船，当时从厂里把木料、机器设备等造船所需材料运到甘子河河口驻地，又调集了木工、钳工、电工、油漆工等高级技工，花了四个多月才造成的。”
“这两艘机帆船全长26米，宽11.5米，有两个鱼舱，载重量4万～5万斤。”
“配套的渔网长100多米，网宽200米，网下到湖里后，两只船平行拉，一网打捞上来的鱼获大概能有个6000斤左右。”
“一次拉网大概要四五个小时，所以每次我们出船往返都要三到四天，期间没有通讯设备与岸上联络，过程还是挺不容易的。”
徐云这才心下了然。
上辈子他买鱼……咳咳，钓鱼的经验虽然丰富，但鱼竿能钓上来的鱼数量还是有限的。
因此他虽然在原子城参观的时候听说过渔业队一次能捕捞好几万斤鱼的事儿，但对于鱼舱和渔船的规模却很难有个准确的认知。
后世他见到的渔船基本上都是七八米长两三米宽，因此他下意识便以为基地的渔船也就这个规格而已。
随后田志欣顿了顿，转头看向了一旁的老郭，说道：
“郭工，你和韩顾问不是想着钓鱼么，我有个方案你看看可不可行。”
“咱们的两艘船历来都是联合拉网捕鱼，一般情况下是一艘船原地待命，另一艘船沿竖直方向拉网，二者形成一个【l】的形状。”
“等抵达合适的方位后就会静待入夜，然后整个【l】开始向左或者向右平移拖行。”
“所以你和韩顾问就先待在待命的那艘船上，按时间看大概能钓个五六小时的鱼，待命的那艘船离岸边很近，等时间到了我就让小高他们开小船来接你们回去，你看如何？”
老郭闻言沉吟片刻，转头看了眼徐云的轮椅：
“我倒是没问题，但是田处长，小韩的身体情况可以负担的了在两艘船之间的移动吗？”
老郭原先的想法只是想着带徐云在码头边上钓个鱼，这种方法方便确实是方便，但近岸想要钓到鱼还是比较困难的。
如果能跟着船到达湖内，即便位置离岸边只有几百米，其中的鱼类资源也仍旧要高出许多。
但是这样一来，徐云的身体情况就必须要先考虑在内。
两条船之间的移动对于正常人来说可能都有点难度，遑论徐云这么个坐着轮椅的残疾人了。
如果徐云因着这个原因出事，那么钓上多少鱼都是不划算的。
然而面对老郭的顾虑，田志欣却很霸气的一挥手：
“这事儿简单，郭工，坐着轮椅的人确实很难在两艘船之间往返，但换个东西不就成了么？”
“我们这次带的工具里头有好几副担架，到时候让韩顾问先躺在担架上，然后再找几个人合力把他抬到小船上不就行了？”
“如果韩顾问担心仰面的姿势太阳太大，我们还可以给他盖个白布，唱片机里还能放个大悲咒祈祈福啥的……”
徐云：
“……？”
不是，为啥感觉这描述怪怪的……
不过老郭沉默片刻，还是同意了田志欣的想法：
“好主意，但韩立同志在欧洲待得比较多，大悲咒恐怕有些抵触，我感觉还是换成贝多芬《降E大调第三交响曲》的第二乐章吧，唱片我刚好带在身上呢。”
徐云继续：
“？！”
随后老郭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又对田志欣说道：
“田主任，按你这说法，你不和我们一起下船吗？”
田志欣闻言迅速摇了摇头：
“我就算了，渔业队出船的时候负责人员必须随行，这是队伍成立之初管理人员就统一达成的约定。”
“毕竟……出船的条件太差了，危险性也高，我们这些领导层只有与船员们同吃同住，才能稳定大家的思想和斗志。”
老郭闻言默然。
过了片刻。
他方才有些沉重的呼出了一口气：
“辛苦了，志欣同志。”
的确，正如田志欣所言，船上的工作环境非常艰苦，没有任何安全措施，同时青海湖入夜后的温度哪怕在夏季也依旧低寒无比。
这种情况下船员们的思想肯定会有所动摇，必然会有很多人想要离船上岸。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保证打鱼工作顺利进行，也为了稳定全体船员的思想，鼓舞全体船员的斗志，所有渔业队的领导层必须要次次随行。
毕竟【给我上】和【跟我上】是两个概念。
实际上别说田志欣这个农副处主任了，李觉这个基地一把手其实也跟着出船过。
同吃同住，同甘共苦，风雨同舟，这才是【同志】。
总而言之。
在与田志欣确定了可以上船后，老郭便开始清点起了随船的人员：
“小韩……小乔……开达同志……袁……咦，袁国粮同志呢？”
听到老郭提及袁国粮，一旁的周开达连忙说道：
“郭工，国粮去上厕所了，应该很快……哦你看，人来了！”
说着周开达便朝某个方位一指，老郭顺势望去，果然见到了快步朝众人走来的袁国粮。
不过待袁国粮近身后，老郭便又是一愣：
“国粮同志，你这是……”
袁国粮此时刚好走到了老郭和徐云身边几米，闻言忍不住笑了笑：
“郭工，我在找厕所的时候见到了几个鄯州矿业局渔业队的同志，他们抓了个偷鱼的小贼嚷嚷着要打死它，我就没忍住给它求了个情把它讨了过来，代价则是以后要养着它了。”
说罢，袁国粮又朝徐云等人展示了一番这只被他拎着后颈的小奶猫：
“这家伙长的斑斑点点的，我就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花花。”

第六百零五章 看看我钓到了什么？
“……”
此时此刻。
看着袁国粮手中的这只几个月大的小奶猫。
老郭等人尚且表情还算正常，一旁的徐云却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震惊。
这只小奶猫大概巴掌大小，眼中的蓝膜已经褪去，但看起来也就三四周的样子。
它的身上带着很清晰的黑白条纹——也就是袁国粮所说的斑点。
同时头部椭圆形、眼部浑圆、外角比内角高，很明显是一只美短串串。
虽然按照历史发展。
美短这种美国佬要在2000年前后才会进入华夏，但这指的依旧是它的商业化引进时间。
美短这种猫早在17世纪便已经出现在了美洲大陆，华夏有关美短的最早记录则是在1913年，当时威斯敏斯特猫赛结束后便有两头美短被带到了华夏。
更别说过去这些年有不少华夏留学生从海对面归来，不少人回国时还带着宠物。
例如此前提到的王承书院士，她回国时就带了整整五只猫……
还有老郭的妻子李佩也是个资深猫奴，当年与老郭回国的时候，也带了一只美短和一只德牧。
可惜其中的那只美短在路上因为水土不服死亡了，倒是德牧被顺利带回了国内，一直养了十多年才去世。
再比如华夏知名的大气电学家汪德昭院士，他从高卢回国的时候除了十几本书外，另一件被带回的‘行李’就是一只蓝胖。
因此理论上来说。
西海这边有留学生带回了一只美短，这只美短又恰好和本地狸花猫发生了某些羞羞的行为，这也是完全有可能的事儿——甚至大概率那只美短还是基地里谁养的猫呢，毕竟整个基地里的留学生有数百号人……
同时码头这边每天都有渔船出海，岸边几乎天天有各种大鱼小鱼可以偷吃，怀孕的母猫跑到这里觅食也是合情合理的。
或者准确点说，码头这种地方没猫才怪呢。
徐云上辈子去自己老家的沙埕港玩海钓，听人说码头上下最少都有五十多只猫。
后来徐云在岸边甩杆的时候，还有一只奶牛猫相当自来熟的叼着一条鱼在他边上吃午饭，徐云还一度想着把鱼抢来塞自己桶里来着……
因此单纯在码头捡到一只美短奶猫，从逻辑上来说倒还真没啥，哪怕是这年头同样如此。
但问题是眼下捡猫的人是袁国粮，他还给这只奶猫取了个花花的名字，那就彻底不能用巧合来描述了……
因为众所周知。
后世的袁国粮便曾经养过一只美短串串，名字就叫做袁花花，还曾经上过热搜呢。
可惜花花还没有长大，袁国粮便先一步仙去了。
随后徐云又看了眼被袁国粮拎着后颈的小奶猫，眼中露出了一丝古怪。
这不会真是花花来找袁国粮了吧……
恰好此时袁国粮又将花花平放到了手掌上，后颈脱离了命运的掌控后，花花非但没有任何反抗，反倒是很亲昵的舔了舔袁国粮有些粗糙的大手。
见此情形。
妻子是个资深猫奴的老郭扫了眼袁国粮，有些好奇的对他问道：
“国粮同志，你这是……真准备养下这只猫？”
袁国粮对他点了点头，继续拨弄了两下花花的耳朵，解释道：
“嗯，一来之前已经答应了那些矿业局渔业队的同志，不把它带走的话估计它得被人打死。”
“二来我看它和我还挺投缘的，就寻思着干脆养着它了吧，干我这行的刚好也需要只猫去田里抓老鼠。”
“反正巴掌大的猫也吃不了多少东西，实在不行我就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换点鱼骨头给它——这次托基地的福，我的待遇被提了一级，倒是也有底气说这种话了。”
听闻此言。
一旁的周开达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正如袁国粮所说。
这次野生水稻的发现虽然让他们几个农业大佬暂时性的被留在了221基地，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被限制了行动能力。
但在徐云提及了杂交水稻的研究价值后不久，周开达和袁国粮的待遇倒是莫名的提了不少，工资加了整整十二块钱呢。
诚然。
周开达也好，袁国粮也罢。
他们本身都不是追求名利的人，否则也不会投身到杂交水稻这种杂交一次就要一年才能出结果的行业了。
但再淡泊名利的人，也有生活需求。
例如他们的家人也要吃饭穿衣服，还有袁国粮偶尔喜欢吃点糖果或者抽抽烟，这些都是要花钱的。
在抵达基地之前。
周开达和袁国粮一个是普通研究员，另一个干脆还只是农校老师，待遇都不算高，日子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拮据。
但如今随着待遇的提高，他们的生活水平就可以从容许多了。
至少……
负担花花吃鱼的钱还是可以拿的出来的。
袁国粮待遇提高的事情老郭也有所了解，如今见他养猫的态度坚决，便也没什么意见了：
“好，既然国粮同志你有这想法，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不过有件事情要提醒你一下，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袁国粮眼中露出了一丝好奇：
“什么事儿？”
“……”
老郭沉默片刻，脸上浮现出了一丝阴霾：
“猫屎是真tmd臭啊……”
……
就在老郭和袁国粮闲聊的同时。
一旁的田志欣等人也开始忙起了各自的工作，也就是将两艘渔业队的机帆船从船坞里给拖出来。
不过令徐云有些意外的是。
渔业队出船的方式并不是通过机械化操作，而是标准意义上的“纯人工”手段：
只见高玉林等二十多位青工齐齐聚到了岸边，呲溜呲溜的将上身脱光，下身只穿着条大裤衩，然后像是下饺子似的噗通噗通跳进了湖里。
入湖后。
高玉林先是噗哈一下痛快的抹了把脸，带着两个同伴游到船边，拉着绳子利索的翻了上去，合力收起了固定在水中的船锚。
随后他们将船锚放到了船上，再次重新跳回了水里。
与此同时。
其余的青工们则在水中拉起了数根极粗的麻绳，二十多号人开始齐齐喊着号子开始在水中将船拉出船坞：
“一、二、嘿！一、二、嘿！”
随着号子的响起，渔船也开始慢慢从船坞中开始向外移动。
码头上。
看着徐云脸上颇为惊讶的表情，田志欣便笑着道：
“怎么，韩立同志，是不是感觉有些意外？”
徐云轻轻点了点头。
这种规格的机帆船可不是普通的小渔船，人力拉起来还是很费力的。
一般来说。
人力拉船这种操作，只会出现在机船第一次下水的“初航”时段。
毕竟这年头不像后世那样有大型吊车或者吊机协助，机船想要从岸上下水，一般都是先铺设两条坞道，再往坞道上磨好黄油或者机油，接着用人力把船给拉下水。
像这种船只已经待在水里的情况，相对是比较少会上人力拖拽的。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正常。
毕竟这处船坞的容积并不算大，如果用机械操控很容易磕到碰到。
这两艘船可以说是整个221基地的心血，哪怕是磕碰到一点儿大家也都会无比心疼，因此就干脆用人力来拖行了。
这在后世看来有些小题大做的举动，在这个时代的基地眼中却是很必要的做法。
数分钟后。
两艘机帆船被顺利拖出了船坞，来到了码头的突堤——也就是码头上突出的长条状停靠点边。
已经入水的青工大多直接从水里拉着绳子翻到船上，还在岸上的徐云、田志欣等人则从突堤处开始登船。
对了，顺带一提。
由于突堤登船同样要走一块甲板，轮椅过去相对要麻烦很多，所以徐云直接是被用担架抬上去的……
期间码头的巡护员还以为老郭他们想着抛尸呢，特别紧张的过来看了眼情况，见到徐云烧焦的脸后就更紧张了——他们以为徐云是被烧死后再进行的抛尸……
如果不是徐云及时‘复活’，估摸着老郭他们就得去派出所打窝了。
十多分钟后。
一切就绪的两艘机帆船缓缓驶出了码头。
这两艘机帆船每艘荷载的人员都是18人，在船上最高权力是船长，同时还有指导员、轮机长、大副等。
除了这些领导层外剩下的都是捕鱼的青工，各司其职，各负其责，互不干涉。
另外按照田志欣所说。
机帆船的机舱内还放着几把枪，随行的青工中也有几位经过民兵训练的好枪手。
不过这主要是为了以防万一，两艘船下水至今还没发生过哪些不太好的意外——毕竟这儿是青海湖嘛，又不是沿海地区。
实话实说。
作为一名闽省宁德的沿海人，徐云过去没少出过海。
比如他老家有个很知名的嵛山岛，徐云几乎每年都会去岛上玩两三天，前往岛上的唯一方式就是游艇。
但无论是后世的哪次经历，都没有今天的这般微妙。
船身轻微晃动，海风带着盐味在耳边呼啸。
渔船在湖面上慢慢行进，波浪不停地涌起，撞击船体发出咚咚声。
远眺海天一色，依稀可看到远方的雾气。
随着渔船逐渐远离岸边，周围只剩下无垠的青海湖湖水。
湖面上肆意吹过一股新的阵风，浪花喷溅得更加高远，几滴湖水溅上脸颊，带来一种莫名的清凉。
不过真正令徐云有些出神的不是湖面上的景色，而是船上的人们。
在机帆船刚刚出湖的时候，船上的众人都显得非常安静。
按照田志欣的说法，这是基地的规矩。
在机帆船离开码头的时候，除了两个操作员，其他所有渔业队的成员都要排好队站在两边甲板上，全程都不能交谈。
但离开码头之后，船上的气氛立马就变了：
所有成员都如同从雕塑变成了活人似的，严肃的氛围瞬间消弭不见，迅速开始做起了各自的活计。
有些人走到甲板边缘，开始整理渔网。
有些人把自己满是汗臭的衣服用绳子拴住挂在船边上，让衣服在水里随船拉个一晚上，第二天捞上来晾干就行。
还有些人则开始点数起今晚要用的煤油灯，以及防蚊的雄黄粉等物资。
刚从鱼舱出来的高玉林还捡到了一头食指大小的小鱼儿，很是慷慨的把它丢给了花花当午餐吃。
集体劳作配合上这个年代特有的服饰，让徐云的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
二十多分钟后。
离开码头的机帆船停在了一处开阔的水域，从方位上看离岸边大概有800－1000米左右。
另一艘机帆船则继续向北行驶，一直开到徐云他们两百米外方才停了下来。
而在这两船之间的水面以下，便被拉出了一条等距的渔网。
等到天色临近晚上，两艘帆船便会向东开始平移收网。
此时徐云他们这艘船没什么事儿干，众多汉子们便开始唱起了红歌：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嘹亮，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此走向繁荣富强……”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
“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
各种各样的破锣嗓子充斥在船上，但徐云却丝毫不感觉这些歌唱的难听。
有些歌曲或许天生就是如此吧，不管音调如何，都会带起人灵魂的共鸣。
过了片刻。
老郭便拎着个小马扎走到了徐云身边，朝他递来了一根组装好的鱼竿：
“来，小韩，咱们可以开始钓鱼了。”
徐云下意识接过老郭递来的鱼竿，粗略的打量了几眼。
之前在基地里的时候他只看到了鱼竿收缩起来的样子，所以一开始倒也没在意太多。
但如今见到了完全体，他才发现了一件事：
原来在如今这个年代，渔具就已经已经如此规范了？
没错。
规范。
老郭给他的这根鱼竿是木头材质，杆体是那种很有年代感的棕黄色，大概两米出头的样子。
杆上配着一根尼龙线，最前方是鱼钩和鱼漂。
眼见徐云的目光有些好奇，老郭不由有些得意的挺了挺胸脯：
“怎么样，小韩，我这鱼竿做的还行吧？”
“啊？”
徐云闻言一脸意外的抬起头，对老郭问道：
“郭工，这是您自己做的？”
老郭嘿嘿的笑了两声，解释道：
“嗯，首都那边其实也可以买到专业的渔具，例如2号线还有霓虹的4号伊豆钓，但它们的价格都太贵了。”
“2号线一米就要八分钱，伊豆钓一枚6分钱，一旦断了或者挂底就废了。”
“所以我之前去川省出差的时候特意砍了些老苗竹，带回来烧火找直，然后吊砖石上梁风干成型，七八斤的鲤鱼都能照样溜上来。”
“至于钩子是我找2分厂同志帮忙锻造的——消耗的钢材是我自己出的钱，三十个钩子花了三角两分。”
“钩子上的三个坠子是用牙膏皮做的，用来替代铅坠，尼龙线还用猪血染过，鱼漂用的是鸭翅加上大蒜头内的心。”
“打窝的料则主要是用基地里黑水虻成虫做的，我还往里头加了些酒曲，应该够凑合着用了。”
徐云：
“……”
好吧，理工党喜欢DIY倒也正常。
随后老郭将饵料掰成了几个小团，朝湖里丢了下去。
按照后世的钓鱼习惯来说。
打窝完一般要过几个小时抛竿才有效，但这年头青海湖的鱼类资源很多，加之现在也没啥娱乐方式，于是老郭和徐云便也顺势下了杆。
呼……
又是一阵微风吹过，徐云有些惬意的闭上了眼睛。
这大抵是他穿越到这个时代以来最轻松的一天了，不需要考虑太多的事务，只要安静的当个空军老哥就行。
可惜这种日子注定没法经常享受，毕竟基地不能等，国家更不能等。
“哎呀，怎么没有鱼咬钩呢？”
就在徐云眯着眼的时候，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乔彩虹有些懊恼的声音。
徐云见状便睁开眼，顺势朝一旁看去。
只见此时此刻。
乔彩虹这姑娘不知道从哪里也借到了一根鱼竿，和老郭徐云一样将它抛进了水里钓起了鱼。
不过这姑娘看起来性子有些急，这才没一会儿呢，就有些不耐烦了。
随后徐云又扫了眼乔彩虹下杆的位置，很快摇了摇头：
“小乔，你这鱼漂调错啦，吃水这么浅是钓不上鱼的，你应该像我这种专业人士一木……”
结果最后一个【样】字还没说完。
乔彩虹眼神便微微一动，飞快的一提鱼竿。
下一刻。
一条巴掌大小的鱼儿便扑棱扑棱的被甩到了甲板上。
“噢！钓上鱼啦！”
乔彩虹兴奋的大叫了一声，随后方才看向了徐云：
“韩立同志，你刚才说了啥？我看湖里没听清呢。”
徐云嘴角抽了两下：
“……没啥，我是说刚才好像有条鱼从下边游过去了。”
一旁的老郭则凑上前看了几眼，顺手将鱼钩从鱼嘴里取了下来：
“品相不错的湟鱼，小乔，你运气不错嘛。”
湟鱼？
听到老郭嘴里说出的这个词。
徐云连忙收回了心绪，定睛朝甲板上看去。
只见乔彩虹钓上来的这条鱼鱼体呈长形，体背呈现灰褐色，体表几乎看不到鳞片。
见此情形。
徐云的眼中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好奇。
这就是湟鱼？
古语有云。
青海湖中有两宝，一是湖鱼二是鸟。
这里的鸟指的是各种野生鸟类。
例如斑头雁、渔鸥、不更新的作者、棕头鸥等等。
而另一个湖鱼，指的便是湟鱼了。
湟鱼的学名叫做青海湖裸鲤，从其中的裸字就不难看出，这是一种没有鳞片的鱼。
上辈子是青海湖湖神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大约13万年前。
青海湖因地质运动成了闭塞湖，后来演变成咸水湖。
为适应日渐咸涩的湖水，滞留在青海湖流域的黄河鲤鱼鳞片逐渐退化，用裸露的皮肤更好地将体内的盐和碱排出去。
青海湖水温低、盐碱度高，这种生存条件让湟鱼的数量占到了青海湖鱼类资源的95％以上。
与此同时呢。
青海湖水中较高的盐碱含量，也抑制了湟鱼性腺的发育。
所以每年的5月到8月，成熟的湟鱼需要游到汇入青海湖的布哈河、泉吉河、沙柳河等河流的淡水中去产卵，这就形成了青海湖的一大奇观——湟鱼洄游。
在徐云来的后世，湟鱼洄游甚至还和钱塘江大潮一样做过直播呢。
随后徐云又看了眼扑棱扑棱的湟鱼，沉吟片刻，对老郭问道：
“郭工，咱们和毛熊那边的交易这几天有什么新进展吗？”
老郭顺手将这条湟鱼丢进了鱼篓里，起身后说道：
“条件上的进展肯定是没有的，毕竟刚签了合约嘛，不可能立马就变卦增加或者减少什么条件。”
“不过物资上的进度倒是有一些——根据在毛熊的同志传回来的消息，毛熊已经准备好了一批粮食。”
“大概再过个一周到两周吧，到时候大概就会有三万吨左右的冬小麦运到国内了。”
徐云轻轻点了点头，迟疑了数秒钟，但最后依旧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既然如此……郭工，您能不能帮忙和上级部门打个报告？”
“也就是如果今后条件允许的话，咱们能不能争取先消耗冬小麦，然后再考虑打鱼的事儿？”
“另外如果遇到小鱼苗的话，我也希望能够把它们重新放回自然。”
“当然了，我说的前提是有充足粮食的情况下这样做，并且针对的是类似咱们渔业队这种一次打捞好几万斤的单位。”
作为一名正常青年。
徐云对于LGBT还有性别流体啥的不感兴趣，自身也不是什么动保啊植保啊之类的爱好者。
但对于一些不包含政治色彩的珍稀动物保护，徐云还是不怎么抵触的。
比如说眼下的……
湟鱼。
在如今这个时期。
青海湖中湟鱼的蕴藏量一度达到32万吨，属于历史上的巅峰时期，奈何这年头缺物资的单位和民众更多。
缺乏足够的主食，很多人便把视线投放到了湟鱼身上。
这种做法在物资缺乏的时代肯定无可厚非，毕竟人命大于一切嘛。
按照紧急避险原则，连滚滚都可以吃呢。
但另一个同样不可否认的事实是……
这种过渡捕捞的做法，同样导致湟鱼变成了一个濒危物种。
没错。
湟鱼之所以是保护物种，就是因为长期捕捞所致的。
在过去几年里，每年湟鱼都要被捕捞大几万吨往上。
到了2002年。
湟鱼的蕴藏量仅剩下了不到2600吨。
于是青海湖开始了连续十多年的禁渔期，还在周边地区拆除了一部分阻碍湟鱼洄游的水坝，采取人工增殖放流的方式，每年向青海湖投放大量鱼苗。
如今20多年过去。
湟鱼的数量总算回到了11.4万吨，但离峰值依旧遥遥无期。
如果在刚进入基地的时候，徐云虽然对于湟鱼的遭遇有些惋惜，但也肯定不会提出保护湟鱼的想法。
毕竟这年头人都吃不饱，去考虑鱼类的保护就实在有些圣母了。
但眼下却不一样。
如今兔子们和毛熊已经达成了粮食交易的方案，这便让湟鱼的保护有了一定的可能。
毕竟这年头虽然有不少平民也在捞鱼，但平民的小船捕捞的量级其实是有限的。
因为青海湖面积极其广袤，很多小船没有发动机，压根就没法到太远的区域捞鱼。
因此如今真正的捞鱼大户，基本上都是各大单位拥有机帆船的渔业队。
而这些单位呢。
恰好又是政策与指示最容易落实的对象。
徐云不奢望他们停止捕捞，这本身也不现实，毕竟毛熊来的粮食说少也却是没多少。
但粮食再少也终究是万吨级别的量级，这种情况下减少一些捕捞量应该还是有可行性的。
哪怕只减少个20％，数年下来也有好几万吨呢。
如果能加上放生小鱼，至少不会让湟鱼的处境变成上辈子那么糟糕……
视线再回归现实。
看着表情有些认真的徐云，老郭却依旧有些疑惑：
“小韩，你这话的意思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应该就是想着降低湟鱼的捕捞量？”
徐云点了点头：
“没错。”
“理由呢？”
“理由啊……”
徐云沉吟片刻，指着渔业队的机帆船说道：
“郭工，咱们渔业队一次可以打多少斤鱼？”
“两艘船加起来五六万斤吧。”
“那就是25－30吨了，一年会打几次？”
“一年啊……二十次左右吧，冬天结冰了就不打了。”
“那一年就是六百吨了，您再看看湖上有多少单位，又有多少艘船？”
老郭下意识看了眼湖面，整个人顿时微微一怔。
作为一名理工大佬，在徐云强调了几次重量的问题后，老郭便已经意识到了徐云想表达的内容。
而此时此刻。
光是他们这片水域之内，老郭看到的渔船便不下二三十艘。
按照他了解的信息。
此时在青海湖打鱼的单位最少有五六十家，其中还有QH省渔业公司这种贸易大户。
如果再加上那些平民散户……
如此一来，一年要被打上的湟鱼不是得有好几万吨？
这个数字一在脑海中冒出，此前从未计算过这个问题的老郭立马便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小韩，你的意思是……按照这种情况捕捞下去，湟鱼的数量会越来越少？”
徐云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恐怕是的，而且不仅仅是越来越少，很有可能还会临近濒危。”
“在饭都吃不饱的时候这事儿肯定无可厚非，但如今咱们了有了毛熊的粮食，我就想……”
徐云的后半截话没说完，但老郭却立刻意会了他的想法。
“物种保护吗……”
老郭的表情有些严肃。
作为出国留学过的顶尖人才，老郭的视野其实还是很开阔的。
别的不说。
当年英国在工业革命中造成的环境恶果，他们如今都还在苦哈哈的还债呢。
诚然。
比起英伦半岛，华夏地大物博，物种资源也要丰富许多。
但同样需要考虑的是，华夏的人口也要比英国多出一大截呢。
要知道。
类似青海湖的地方可全国不在少数，什么鄱阳湖千岛湖面积可都不小。
青海湖的湟鱼有危险，那么其他一些物种呢？
再比如除了被捕捞捕捉的食物外，是不是还有一些本就稀少的动物正在因为各种原因慢慢减少？
按照如今毛熊和华夏的交易进度。
大概到明年年初，毛熊给华夏提供的粮食便会超过五十万吨——虽然这个新合约还没签订，但不出意外话的基本上没跑。
而有了这么些粮食，是不是确实可以略微考虑一下物种的数量问题了？
在很短的时间内，老郭的心中闪过了许多想法。
随后他又转身看了眼徐云，说道：
“这样吧，小韩，你回基地后写一份材料给我。”
“如果逻辑和表述没什么大问题，我就直接交到首都那边——这种不涉及到核武器的文件我还是有这权限的。”
徐云点了点头：
“没问题。”
老郭的回答其实有些超乎他的预料，原本徐云还以为要多费一些口舌才能说服的了他呢。
……
在聊完了物种保护问题后，徐云便和老郭重新钓起了鱼。
但也不知道是这地方有问题还是真运气不好，两个小时过后，二人的鱼篓里皆是空空无比。
倒是乔彩虹钓上了七八条湟鱼，最大的一条大概有两斤左右——这姑娘甚至没怎么溜鱼就直接把它给拖上来了，徐云当场便看傻了眼。
后来徐云想了想，乔彩虹作为特护每天要扶人上下床，天生神力倒也可以理解……
然而就在徐云以为自己要空军之际。
他的鱼竿上忽然传来了些许轻微的震动声。
过了片刻。
乔彩虹的惊呼声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快看，韩立同志钓到了……”
“一个人！”
……

第六百零六章 不可能出现的人
“……钓上了个人？”
机帆船上。
听到乔彩虹嚷嚷的这番话。
徐云脑海中第一个冒出的念头其实是……
卧槽，自己钓到老郭派去水下给鱼钩挂鱼的潜水员了？
当然了。
这个念头存在的时间很短很短，可以说是转瞬即逝。
徐云整个人在一秒钟内便回过了神，意识到乔彩虹这句话的性质后，他猛然朝船边看去。
只见此时此刻。
自己的鱼漂附近赫然正飘着个仰面朝天的……
人！
虽然由于水波阻隔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此人显然是个男性，身材极其高大，看起来最少都在一米八以上——这个高度首先可以排除潘长江。
落水昏厥的渔民？
还是被凶杀抛尸的倒霉蛋？
而就在徐云有些出神之际，一旁的老郭先一步反应了过来。
只见他立马放下了手中的鱼竿，扶着船沿身子前倾，朝落水者的方向看了两眼，立马喊道：
“真是个人！大家快救人！”
老郭知道自己水性不好，肺部还有些老毛病，这时候只能把救人的事情拜托别人去干了。
他身边的农副处处长田志欣便是一名老郭所想的“别人”，只见他连衣服都不脱，便身先士卒的跳进了湖里。
噗通——
与他一起跳下去的还有船坞的维护员高玉林，接着是其他几位青工，甚至袁国粮和周开达也都下了水。
刚见到袁国粮二人下水的时候徐云还有些担心，不过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了一件事：
如今的袁国粮和周开达都正值壮年，他俩的水性也还行，有这么多人一起帮忙倒也不至于出什么事儿。
更别说看架势，那个被徐云钓上来的人且不说死没死吧，哪怕他还活着也定然失去了意识。
这就基本上杜绝了救人存在的危险性：
大多数救人溺亡的案例，都是因为被救者一顿乱抓导致的脱力，水流之类的外部条件反倒是其次。
总而言之。
数秒钟内。
便有七八名青工飞快的跳进了水里，其他人则来到了船边准备进行接力。
最先下水的田志欣很快便游到了落水者身边，见到对方眉目紧闭并且面部朝上，便先用手指在此人的脖子上探了几秒钟。
过了片刻。
田志欣粗重的眉毛顿时一掀，语气骤然拔高了些许：
“这人还有气儿！小高小陈，快来帮把手，咱们把他抬到船上去！”
田志欣话音刚落。
高玉林等人便加速游到了他身边，合力扶住此人的大腿和肩膀，缓缓将他扛向了机帆船。
半分钟后。
落水者被顺利送到了船边，田志欣先是很细心的将此人腰间的鱼钩解下，方才让众人将他抬到了船上。
说来也巧。
徐云之前上船时使用的担架，恰好在此时起到了一个盛放躯体的作用。
如果此人最终不治身亡。
老郭和田志欣的唱片还可以来个中西结合的告别会……
待此人被抬到担架上后。
渔业队的随队医生以及徐云的护士乔彩虹立马来到了此人身侧，为被救的男子做起了身体检查。
渔业队的随队医生也是职工医院的员工，徐云记得他的名字叫做孙平，还帮自己换过几次药。
孙平的医术水平虽然没有林宇医师那么高，但比普通的野郎中还是要强不少的。
他先是用指尖在这名男子的胸口压了几下，又侧耳趴上去听了听，旋即便对乔彩虹道：
“彩虹同志，立刻为他做胸外按压！”
乔彩虹连忙表情一肃：
“明白！”
说罢。
她便直接跪到甲板上，双手叠在男子的胸口，开始给男子做起了心肺复苏。
传统医学的心肺复苏技术可以追溯到公元200年的东汉时期，近代医学的心肺复苏则出现在三年前。
当时现代心肺复苏之父彼得&#183;萨法尔在发现了在胸部挤压可以维持生命所必需的血液循环后，便立刻公开了这个发现。
同时海对面的ArtA……也就是心脏病协会基于人道主义精神，主动将这个方法同步给了毛熊和华夏以及其他红色国家。
这个所谓的人道主义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装腔作势无人知晓，总之兔子们确实在第一时间就了解到了这项技术的价值，并且迅速做了普及。
乔彩虹这种医护专业出身的科班护士，自然也掌握了这项基本技能。
在标准按压技法的作用下。
被救上船的男子哇呜哇呜的吐出了几口水，随船医生孙平见状顿时眼前一亮：
“有门儿！”
接着他仔细的检查了一番男子的躯干和四肢，转身看向了一脸关切的老郭：
“郭主任，这人的四肢存在不同程度的擦伤，不过最重的一处伤口在前额，看起来像是经历过比较高强度的撞击。”
“另外就是落水的时候肺部吸入了过量湖水，整个人出现了窒息昏迷，必须要送去医院进行抢救才行。”
“送去医院治疗……”
老郭闻言，整个人立马拧起了眉头。
此时他们所处的位置是倒淌河码头，距离这里最近并且有能力进行抢救的医院，自然就是221基地的职工医院了。
但是把这么个不明身份的人带回基地，对方苏醒后处理起来就比较麻烦了……
结果想着想着。
老郭的鼻翼中不由发出了一道轻咦。
等等。
不对啊。
重伤垂死、来历未知、必须要送去基地医院治疗的男子……
这感觉怎么和韩立当初有点像呢？
该不会这又是个和韩立一样的奇人吧？
而就在老郭有些歪楼之际，刚刚上岸擦干身子的袁国粮忽然也跟着欸了一声，指着昏迷男子说道：
“欸？这人的衣服怎么好像有点怪？大热天的还穿皮夹克？”
老郭见状立马回过神，朝此人的身上看去。
结果这一看，他眼中的疑惑之色更浓了。
只见此人双手上赫然都带着一双白色手套，身穿一身军绿色的皮夹克——作为一名航空端的专家，老郭一眼便看出了这是飞行员穿的代偿服。
莫非……
这位落水的是个飞行员？
与此同时。
此前坐在轮椅上无法移动的徐云在周开达的协助下，总算也哼哧哼哧的从人群中挤开了条缝。
见到徐云到来，老郭忽然鬼使神差朝他的问了一句话：
“小韩，你认识这人吗？”
徐云仔细看了此人几秒钟，发现这是个五官极其英挺的男子，并且给他一种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似乎……
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他似的。
但无论徐云怎么回忆，也想不到这人是谁。
于是他很快摇了摇头：
“不认识，纯路人，没见过。”
“咦，这是什么？”
结果徐云话音刚落。
刚刚做完心肺复苏的乔彩虹便也跟着喊了一声，目光朝此人的左手看去。
随后她在男子的手掌上掰了几下，很快取出了一个有些类似徐云后世校徽的皮质小长条。
乔彩虹将它放到眼前打量了几眼，看不出什么东西后便交给了老郭：
“郭工。”
老郭朝乔彩虹点点头，顺势接过了这个小长条。
只见他仔细的打量了一番这玩意儿，又把它放在手掌上靠近眼睛观察了几眼：
“这好像是个肩章？……有几个数字但都看不清……看起来像是有五位数，第二位应该是个1……”
不知为何。
老郭感觉又回到了当初的贵德县。
当时他和蔡少辉便是这样比对着徐云的毕业证，然后才意识到了徐云的身份。
但当初徐云的毕业证上好歹还有几个英文单词来着，七凑八凑之下还能猜到徐云的身份。
可这次的小长条，老郭就完全没有思路了。
而就在老郭心中费解之际，他的耳边却传来了徐云的声音：
“郭工，您能把这个东西给我看看吗？”
不知为何。
老郭忽然感觉徐云的声音有些诡异，好像……
在克制着什么。
不过老郭对此倒没多想，他顺手将小长条递给徐云，自己则回到了被救者身边查看起了他的情况：
“小乔，再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可以证明身份的物件。”
“……”
但老郭没注意到的是。
在接到这条质地柔软的小长条后，徐云的身子……不，应该说连他的灵魂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真的是1……”
他忽然想起来那股最初的熟悉感源自何方了，这名被自己钓上来的人……
居然是他？
这是一个理论上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哪怕徐云脑洞再大，也从未想过能见到他。
但对比自己的穿越，这件事似乎又存在一定的合理性。
另外更重要的是……
他的性命一定要保住！
想到这里。
徐云整个人顿时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下激动地心情，抬头看向了前方的老郭：
“郭工，我有件事想和您说一下。”
老郭原本正蹲在地上翻着对方的口袋呢，闻言有些费力的从地上撑起了身子：
“小韩，啥事儿？”
徐云看了他一眼，将手中的长条交还给了他：
“郭工，这人……我觉得要不还是送回基地救治吧。”
“哦？”
老郭顺手接过长条揣进了兜里，看了徐云两眼，开口问道：
“怎么，你认出这人的身份了？”
徐云立马再次摇了摇头，这人的身份他可不敢说出来：
“不认识，只是看他的衣着有点想法罢了。”
说着，徐云便朝天上指了指，解释道：
“郭工，从此人的打扮上来看，这人大概率是一名飞行员。”
“他有可能是咱们自己人，也可能来自对岸——保不齐还是咱们打下的U2的驾驶员呢。”
“毕竟U2的落点离青海湖也不算远，万一真有驾驶员运气好落下来没死，还在咱们抵达之前爬到了什么石头堆或者树林里头，接着这些天逃着逃着就来到了湖边，这也是完全有可能的事儿。”
“总而言之，不管他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多半都不是个普通人，所以把他带到基地应该不会出现苏醒后的安置问题。”
听到徐云的这番话。
老郭下意识用大拇指和食指关节捏了捏下巴，眼中闪过一缕思色。
徐云说的倒也有些道理。
上头提及过。
老郭作为一名航空航天的流体力学大佬，对于代偿服的辨识能力还是很高的。
这年头代偿服可是个实打实的稀罕玩意儿，即便是国内的飞行员也没有全部被覆盖。
据他所知，如今配备的比例大概就……百分之30左右吧。
也就是说此人要么是兔子自己的空军精英，要么就是对岸的飞行员。
甚至有很小很小的概率，就是另外两架U2的驾驶员之一。
如果是前者，那必然是问都不用问，一定要对他进行救治，伤愈后也不用担心被泄密。
因为这种级别的飞行员在没接触基地的情况下肯定不会被告知596项目的存在，但双方一旦产生了交集，他们本身是可以知晓很多秘密的。
例如在基地养伤的陈萍生，也就是此前架势米格比斯测定导弹精准度的驾驶员，他如今便是这种情况。
而如果是对岸的飞行员……
那么救治成功后肯定也不存在放他走的说法了，肯定得进行改造，保不齐还要进行人民的审判呢。
如此看来。
比起徐云当初的难以决断，这位被钓上来的男子倒是要好处理许多。
想到这里。
老郭便也有了决断。
只见他沉吟片刻，转头看向了田志欣，说道：
“田处长，你也看到了，情况有变，我和小韩今天就先不钓鱼了。”
“麻烦你找几位同志搭把手，再请孙医生陪我们回一趟基地——到基地后我会立刻安排一位新的随船医生赶过来的。”
田志欣对此自然没有意见，只见他大手一挥：
“明白，人命大过天嘛，救人肯定要紧。”
“至于医生这事儿也不用太急，我们会在这儿一直待到晚上七点左右，七点甚至八点才会开船收网。”
“基地到码头就一个小时的路程，现在才下午两点，来回两趟都够了。”
老郭重重拍了拍田志欣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后田志欣点数了三位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又喊了艘刚好在附近捕鱼、单位是青海渔业公司的小船，请他们将老郭等人送到了岸上。
上岸后。
老郭硬塞给了船老大一包烟，找了个相熟的单位给基地发了封有病人抵达的电报，便带着徐云等人回到了吉普车上。
被救的男子则被安置在了一辆运输车的车厢里，虽然这玩意儿因为长期运鱼腥味很重，但这时候也没人在乎这些了。
过了一个小时。
两辆车重新返回了221基地。
事先收到老郭电报的基地早就安排了一辆救护车在场，在经过两轮紧急但没什么波澜的转运后，男子最终被送到了十八分厂的职工医院。
“老郭！”
在男子被送到医院后不久，李觉便匆匆带着助理周材来到了病房外，看上去一脸急迫：
“老郭，我听说你们从码头带回了个病人，不会是小韩出事了吧？”
老郭闻言摇了摇头，指了指在一旁嘬着驴毛汤的徐云：
“当然不是，你看，小韩不在那儿么。”
李觉仔细的打量了两眼徐云，方才轻轻松了口气。
早先提及过。
青海湖码头上鱼龙混杂，221基地为了避免风险，并没有给负责船体维护的高玉林等人配备电台。
每次高玉林他们有什么事儿，基本上都是花点钱找隔壁青海第三钢铁厂的人代发个电报，费用由基地报销。
这种发回来的电报基本上不会透露什么关键信息，经常性的会出现代称。
因此在得知老郭传来了一封【有病人送回基地，速派车交接】的电报后，李觉立马便脑补出了一件事：
徐云发生了某些事……比如说钓鱼的时候被鱼拖走，从而旧伤复发了。
所以刚刚开完某个重要会议的李觉，一散会便立马赶到了职工医院。
幸好徐云没出事……
要不然他保不齐就得曾国藩附体，给徐云写个挽联了……
随后老郭深吸一口气，和李觉仔细介绍起了此人被发现的经过：
“老李你猜怎么着？当时我先是钓到了一条两斤二两的湟鱼，嘿，那力气大的哟……我溜了好一会儿才上的钩，然后是一条一斤一两的花马鱼，扑棱扑棱的把我眼镜都打湿了，接着小韩不知怎么的就钓到了个人。”
眼见老郭说到这儿就闭了嘴，李觉忍不住眨了眨眼：
“完了？”
“完了啊，我跟你说那条花马鱼贼有劲儿……后来看小乔没钓上鱼，我就把这些鱼全送给她了——不过老李，你别拿这事儿去问小乔哈，人家姑娘脸皮薄，假装是她钓上来的就好了。”
一旁的徐云全程用一种惊为天人的目光盯着老郭：
“……”
不愧是我辈钓鱼佬啊……
李觉亦是嘴角抽动了几下，不过他的重点不在鱼上：
“不是……你这么大段话就最后一句提到了落水的人，这tmd就完了？”
“真完了。”
老郭一脸老实相的摊开双手，吐槽道：
“我真不骗你，这人怎么冒出来的船上谁都没见着，一个一米九的大高个就变戏法似的就出现在了我们眼前。”
“倒是救上来后我们发现了一些东西，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个飞行员……”
接着老郭将此人的衣着以及其他一些身体情况介绍了一遍，李觉的心中也算大致有了底。
如今空军的飞行员人数相当有限，每一个都称得上是国宝。
哪个单位少了个飞行员……无论是请假外出还是执行任务失踪，分分钟都能给你报上来。
更何况按照老郭所说。
他们救上来的这人只在额头破了个伤口，五官不像徐云那样彻底被毁容了，连具体年龄都判断出不来。
也就是基地完全可以用黑白相机给他拍张照，然后传回首都那边进行档案对比。
如果这都没法锁定对方的身份，那么他来自对岸的可能性就比较大了。
再不济也可以等他醒来的时候做个询问，到时候一切也都可以搞清楚，可行的方案有很多种。
嘎吱——
就在李觉思索的同时。
他们身边的病房被人从中开启，职工医院的首席医师林宇带着乔彩虹走了出来。
徐云见状连忙问道：
“林医生，呜……咳咳，我们救回来的那个伤员情况怎么样了？”
林宇闻言脱下口罩和手套，从病房门口的公用茶杯里接了杯水润了润嗓子，方才说道：
“我刚刚详细检查了一遍他的身体，结果和孙平同志的判断差不多。”
“此人四肢基本完好，就是手指有两根出现了骨折，还有左脚脚掌应该也有少许骨裂。”
“除了四肢之外，躯干上也有一些碰撞导致的擦伤，但都不太严重，没有骨折也没有伤及脏器，甚至连四环素都不需要服用。”
“他最主要的伤口出现在额头，伤口面积大概有十平方厘米，看起来同样是撞击所致。”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处伤口的原因，病人目前依旧处于昏迷状态，但各项指标都是正常的——理论上来说这种伤势的病人应该早醒了。”
李觉沉默片刻，走到了徐云身边，补充问道：
“林医生，您觉得病人的这种伤势……像是坠机导致的吗？”
“坠机？”
林宇微微一怔，旋即立马摇起了头：
“如果你指的是那种万米高度的坠机……要是在冬天的雪地或许还有些许机会。”
“但在这个季节嘛……我个人认为概率很低。”
“毕竟他身上的伤势只能说是轻伤……或者顶多算中度伤情，和正常坠落的情况相差很多。”
“当年我在海对面的时候去过一次直升机坠毁现场，坠机高度只有800多米，伤者的情况都要远远比这严重。”
“当然了，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万一他是燕京体育大学毕业的体育生呢？”
“又比如他是在坠机刹那受的伤，即将落地爆炸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了青海湖……咳咳，这我还是不说了，显然没可能嘛。”
李觉闻言看了眼老郭，老郭则再次耸了耸肩：
“别看我，我和小韩的看法也只是猜测罢了，具体的情况等他醒来再问不就行了？”
李觉想了想，也是。
这人的身份要是确认不下来，他就再啃一口___的斧头！
但谁也没注意到的是。
在林宇提到伤者的情况后，一旁徐云的眼中却闪过了一道思色。
如果自己的预感没有问题。
别看这名男子的伤势很轻。
恐怕在自己离开前的正文里，基本上是不用想听到他苏醒的消息了……
“对了。”
过了片刻。
林宇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表情微微一肃，对老郭李觉以及徐云说道：
“三位，还有一个情况要和你们说一声。”
老郭看了他一眼，猜测道：
“林医生，是不是特护病房不太够了？”
早先提及过。
基地里的特护病房只有两间，一间安置的是17分厂厂长夏敏的爱人王立明。
王立明是一位炸药工程师，一次炸药事故后身受重伤，由林宇亲自完成了左腿的截肢手术。
目前王立明整个人依旧处在昏迷病危的状态，术后还出现了感染，随时都可能停止呼吸，所以一直在一间特护病房内接受观察。
另一间特护病房安置的则是徐云和杨开渠院士，如今随着神秘男子的出现，基地的特护病房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够了。
但令老郭意外的是。
他猜测的这个答案却被林宇给否定了：
“那倒不是，这个男子虽然处在昏迷状态，但他的身体情况却很正常。”
“所以他只要住在普通病房就行了，顶多就是环境需要相对安静一点，用不着上特护。”
“我想说的情况是……”
林宇微微顿了顿，眼中浮现出了一丝阴霾：
“杨开渠院士的情况……可能有些糟糕了。”
老郭瞳孔骤然一缩：
“杨院士？”
“嗯。”
林宇沉重的点了点头，叹息道：
“我们基地去年不是有了台X光机吗，之前做那啥辛德勒雷达的时候还被拆过零件。”
“前些天我们用它给杨院士拍了个肺部CT，发现……他肺部的情况一直在恶化。”
说完这些。
林宇便从自己随时携带的小包里取出了个被折叠起来的报告，抵到了老郭面前。
李觉取过报告看了几眼，随后将它还给了林宇：
“看不懂。”
“……”
林宇沉默了两秒钟，更加沉重的叹了口气：
“突入支气管腔内的肿块阴影和胸腔积液……算了，这些术语说了你也不懂，我换个说法吧。”
“总之就是杨院士的肺部情况已经非常恶劣了，按照肺癌的时期定义，大概已经到了四期……也就是晚期阶段。”
晚期。
听到林宇口中说出的这个词，李觉哪怕再看不懂X光片，也立马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随后他和老郭对视一眼，认真的问道：
“林医生，按照你的估计，杨院士还能活多久？”
林宇闻言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朝周围看了几眼。
将李觉几人拉到了一旁，小声报出了一个时间：
“顶多……八个月。”
李觉顿时呼吸一滞。
一旁的徐云则看了眼林宇，表情若有所思。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按照正常历史发展，杨开渠院士应该在五个月后就会故去了，比林宇预计的时间还要短三个月。
徐云原以为这是林宇做出的误判，但转念一想，他又冒出了另一个猜测：
在原本历史中，杨开渠院士去世时的医疗条件并不算好。
因为当时国内的医疗资源主要集中在魔都和首都，川省的医疗水准其实是比较差的。
但221基地的医疗水准却可以与首都对标，如果按照这种思路考虑……
林宇报出来的生存时间，其实未必就是误判？
而另一边。
李觉又对林宇开口了：
“林医生，咱们没办法再给杨院士延长点时间吗？——他才六十岁不到吧？”
一旁的老郭点点头，补充了一句：
“嗯，再过一个多月他才满59。”
林宇却很怅然的摇了摇头，心情过于复杂之下，连鼻梁上的眼镜都摘了下来：
“很困难，厂长，这可是癌症晚期，是绝症。”
“要是早点的时候发现病灶，咱们还可以冒着风险试试做切除手术，说不定还能扼制扼制癌症扩散。”
“但如今发展到杨院士这种地步……说实话，咱们连冒风险的机会都没了。”
过去这些天林宇没少和杨开渠接触，对于这位心态极好的院士自然也是心生了不少好感与敬意。
但越是如此，他的内心便越不是滋味。
“……”
李觉与老郭见状齐齐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李觉朝周围的楼道张望了一番：
“林医生，开渠同志的病房在哪儿？方便去看看他么？”
林宇点点头，熟练的指着一个方位道：
“杨院士和韩立同志住的是一间屋子，就在对边尽头。”
“刚才查房的时候我看他已经醒了，这会儿正在输液看报纸呢，想要见他的话咱们可以直接过去。”
老郭闻言主动走到了徐云身后，推动了他的轮椅：
“既然如此，我们就去看看开渠同志吧。”
林宇自无意见。
随后在林宇的带领下。
一行人很快穿过楼道，来到了徐云和杨开渠所在的这间病房。
不过来到病房外后众人并没有急着入内，而是等李觉的助理周材从厂办取了一袋苹果后，李觉才朝林宇做了个手势。
只见林宇先是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了眼屋内，确定杨开渠没在休息后便敲了敲门：
“杨院士，方便进来吗？”
片刻过后。
屋内传来了杨开渠有些尖细的声音：
“请进吧。”
林宇便顺势推开了房门，一行人先后走进了屋子。
“林医生，哦，小韩也回来了？”
见到林宇和徐云的时候，靠在躺椅上的杨开渠先是朝二人微微点了点头，不过随着老郭和李觉身影的出现，杨开渠有些像蜡笔小新的眉头便微微一挑：
“友来同志？李厂长，你们二位怎么来了？”
“这不刚好有空就来看看你嘛。”
李觉将手中的那袋苹果放到了桌上，笑吟吟的对杨开渠道：
“开渠同志，这些天在医院还住得惯吗？”
“住得惯，住得惯。”
杨开渠今天的精神头儿还算不错，不过说话的时候带着很浓重的痰音：
“倒是小韩估摸着有些受罪了，我这情况一晚上要挂好几次瓶，护士每次开门都得吵醒小韩一回。”
“还有听照顾我的小王说，我睡觉的时候老喜欢打呼噜，估计小韩心里没少埋汰我呢。”
听到杨开渠这番话。
坐在轮椅上的徐云连忙摆了摆手：
“没有没有，我这人睡觉的时候就和死猪似的，这点声儿哪能吵醒的了我啊？”
杨开渠闻言笑着用手点了点徐云：
“你啊你……”
杨开渠如今身体上下哪儿都痛，但基本的感知力还是在的。
很多次护士开门的时候徐云连呼吸频率都变了，很明显是被吵醒后装睡而言。
当然了。
徐云这种善意的谎言杨开渠肯定不会故意戳破，只见他很快将视线看向了李觉：
“李厂长，不知道我们发现的那株野生水稻，上头准备做些什么安排？”
……

第六百零七章 控制癌症恶化的可能
“野生水稻啊……”
病房里。
听到杨开渠提出的这个问题。
刚拉了把椅子坐下的李觉便转头看向了助理周材，朝周材示意道：
“小周，你把上头之前发来的那份文件给杨院士看看吧，杨院士够资格接触这种文件。”
周材对李觉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公文包放到桌上，拉开链扣翻找了几下。
过了片刻。
周材从中取出了一份很薄的文件，大概就半厘米，外头用一张牛皮纸包着防止破损。
周材简单翻了翻确定内中没有夹杂其他东西后，便恭敬的将它递到了杨开渠面前。
杨开渠见状则给自己戴上了老花镜，很有风范的抖了抖文件，认真看了起来。
与此同时。
考虑到杨开渠因为病痛折磨的缘故精力不一定能全然集中，李觉便在杨开渠看资料的同时做起了介绍：
“开渠同志，在综合参考了韩立顾问汇报上去的材料后，组织上对于你们意外发现的这株野生水稻非常重视。”
“大概三天之前吧，首都已经派遣了一支队伍抵达了百色的三叠岭瀑布，将瀑布边上所有的野生水稻全部进行了采样封存。”
“同时首都方面也开始正式讨论起了水稻杂交的可行性，并且已经通知侯光炯院士他们动笔进行相关书面文字的书写了。”
记忆力好的同学应该记得。
当初靖西县人武部的负责人王恩生以及昆虫所的陈书同二人，曾经奉命带队前往三叠岭瀑布采集黑水虻。
当时陈书同意外发现在瀑布边上发现了一处野生水稻群落，数量足足有七八株之多。
只是那时候陈书同因为专业不对口的缘故不清楚这些雄性不育株的价值，仅随手摘了一株作为样本，想着回去换点钱罢了。
不过如今组织既然知道了这件事，那么那些剩余的野生水稻自然不可能逃得掉了。
按照李觉了解到的情况。
第二批特遣队采集到的那种所谓【焉了吧唧】的野生雄性不育株，足足有十九株之多。
没错。
十九株。
除了陈书同发现的那一处七八株雄性不育株的聚集点外。
采集队伍还在这处聚集点几十米开外的地方，发现了另两个分别由四株、七株雄性不育株组成的小群落。
按照后来另一位知名土壤学家熊毅的分析，这三片雄性不育株群落之上应该还有一株一代本。
这株一代本在活着的时候洒下了不少种子，这些种子被瀑布当地的食草动物给带到了周围的树林里，最后形成了这三片群落。
当然了。
那株一代本现在肯定早就已经凋零到连灰都不剩了，但它留下来的这些二代本依旧价值极高。
接着李觉顿了顿，继续说道：
“开渠同志，根据我了解到的消息，不出意外的话，首都可能会在南方选个地方来培育水稻。”
“目前初定的区域有三个，分别是琼海，湘楚、蓉城平原一带。”
“开渠同志，你对这个区域的选址有什么看法吗？”
哒哒——
杨开渠闻言食指在椅子上笃笃的敲了几下，沉吟着道：
“琼海，湘楚、蓉城平原？这可都是好地方啊。”
“不过如果要我选择，我的建议还是去琼海吧。”
“琼海？”
李觉掀了掀眉毛，他还以为杨开渠会推荐自己工作的蓉城平原呢：
“为什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长期教书育人的缘故。
在听到为什么后，杨开渠顿时来了些兴致，强忍着病痛坐直了些许身体，解释道：
“李厂长，你是搞工业的，对于水稻这种作物可能不太了解。”
“水稻是一种对环境极为挑剔的植物，尤其是秧苗更不易存活，根据我们的经验，它生长的最低温度一般为12℃，最适温度为32℃左右。”
“如果温度低于12℃，则轻则根和芽停止生长，重则整株死亡。”
“除此之外，水稻繁育下一代对温度要求更加严格，在开花、授粉等流程中的最适温度为25～30℃，低于这个温度，则可能出现大量空秕粒，造成大量减产。”
“除了温度之外，水稻对于日照的要求也比较严格，纵观华夏版图，琼海的三亚、乐东等地方，应该是最适合做水稻试验田的区域。”
听到杨开渠的这番话，徐云的眼中顿时露出了一丝钦佩之色。
这年头国内的杂交水稻研究还处于很初始的阶段，大多数人认为的水稻最佳种植地应该在江南或者长江流域一带。
琼海那边农场有倒是有，但主要培育的是玉米种子和高粱，也就是后来南繁农场的雏形。
但实际上。
最适合做水稻杂交的地方其实正是琼海，原因便是杨开渠所说的温度和日照——其中日照是个隐藏的大坑。
在原本历史中。
袁国粮发现野生不育株之前没人能够从技术上进行杂交水稻育种，因此很多人认为杂交水稻的日照和大多数原生水稻是差不多的。
但直到杂交水稻项目开始后大家才发现，杂交水稻的二到五代本对于日照的要求极其精细。
最终找遍整个华夏，只有琼海才是最合适的地点，于是袁国粮便将团队搬到了琼海南江农场。
上头这句话看起来轻飘飘的，但袁国粮团队却为此付出了四年时间的昂贵代价。
因此杨开渠此时能够一语见地，足以表明他的能力与经验。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正常。
毕竟杨开渠的经历非同一般，甚至全华夏可能就这一位孤本。
杨开渠在36年的时候便写了一篇《民族复兴最后根据地：川省目前的稻作增收计划书》的文章，全书两万多字，同时抗战期间一直在后方进行再生稻种植。
按照后世的情形来看。
杨开渠院士的这种眼光，已经不单单是局限在农业领域那么简单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可以说战略级别的判断。
如今杂交水稻的选址问题上，杨开渠又一次展现了这个能力。
而在他对面，听到杨开渠的这番介绍，李觉也下意识了然的点了点头。
随后他将杨开渠的这些话默默记在心里，准备回去后写成报告汇报上去。
过了片刻。
杨开渠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李厂长，不知道组织上大概多久会批下这个项目？”
这一次。
李觉的脸上露出了些许迟疑，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就有点超纲了：
“开渠同志，不瞒你说，这我就确实不太了解了，至少目前我是没有收到这方面通知的。”
“不过按照侯光炯同志那边的进度、以及我对水稻的了解来看……应该明年开春之前多半会立项。”
李觉的语气不算特别笃定，但也不至于特别没底气。
毕竟虽然他不清楚组织上的想法，但却记得一件事：
杂交水稻项目的规划项目虽然是侯光炯操笔，但先期汇报可是徐云这个顾问所作。
而上头对于徐云的看重与信任，已经到了一个李觉都很难理解的地步。
徐云的每个提议，几乎很快都会得到首都方面的回应。
虽然具体执行回应的人级别都不是很高，最近连刘渤生都很少出镜了，但这些人后方的意志显然是通天级别的……
加之水稻这种作物需要春天播种，因此李觉有种预感：
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开春组织就会立项了。
“明年春天吗……”
杨开渠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随后抬头看向了李觉：
“李厂长，我还能活到那时候吗？”
李觉顿时一怔，嘴里下意识发出了几声“啊”。
反应虽然算不上惊慌失措，但看得出来，杨开渠的这番话确实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看着表情有些僵硬的李觉，杨开渠却坦然的笑了笑：
“李厂长，我可不是傻子，林宇医生才查了床没过半小时呢，就带着你们去而复返，显然是另有他因。”
“你和友来同志都是个顶个的大忙人，来的时候还带了一袋苹果，脸上还堆着一些假笑。”
“加上我自己身体的反馈……这要是还猜不出些东西，那我这岁数也算是白活喽。”
“说吧，我的身体情况还能活多久？三个月？”
“……”
李觉闻言沉默片刻，随后沉沉的呼出一口浊气：
“大概……八个月。”
“……八个月啊。”
杨开渠看了眼手上的报告，随后忽然脱下了自己的老花镜，轻轻揉了揉鼻翼。
过了大概有小半分钟，他才再次开口了：
“不瞒你说，李厂长，我这人其实不怎么怕死。”
“在今年年初身体出现问题后，我就开始准备起了身后事，如今该嘱咐的该转交的都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哪怕是课题组没了我也可以照常运行。”
“真要说亏欠着谁，那就只剩下了我的爱人，但我和她的感情是从抗战时一起过来的，早就超越了生死，有愧疚但是没有遗憾。”
“但现在……我倒是有些舍不得死了。”
只见杨开渠的手掌轻轻拿起桌上刻着221厂字样的茶杯，放在面前端详了一会儿：
“我先是见到了梦寐以求的野生雄性不育株，杂交水稻突然变得有希望了。”
“接着在221基地，我又知道了咱们居然在搞原子弹！”
“可惜啊可惜……我现在是既看不到杂交水稻诞生，又听不到原子弹爆炸的声音喽……”
说这番话的时候。
此前无比淡定的杨开渠，语气少见的有些沮丧。
作为一名亲历过抗战的农业学家，杨开渠很清楚一件事：
一个国家要成为大国，粮食和武器是两个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有粮食没武力，那么你就只能沦为肉鸡和仓库，别人想拿你多少资源就拿你多少资源。
有武力没粮食，那么就会缺乏民心和凝聚力，所谓的武力最后也会落入他人之手。
杨开渠这一辈子都在为粮食育种而奋斗，即便让他自己评价自己的一生，他也敢用坦荡无愧来形容自己。
哪怕是五月份初步确诊肺癌晚期，他也依旧可以坦然的面对死神。
但杨开渠没想到的是。
命运在自己的人生终末，给他开了个这么离谱的玩笑。
野生雄性不育株的发现让杂交水稻从一个幻想的状态降临到了现实，他的面前出现了国家摆脱饥饿的曙光。
等到了221基地，他又接触到了华夏如今的最高机密，代号596项目的核武器研制计划。
如果说国家是一个人。
那么杂交水稻，无疑是一双可以让人尽情狂奔的安踏。
原子弹呢，则是人体的脊梁。
这两个东西无一不是杨开渠一生都在渴求的目标，他甚至在来到基地之前，就已经写好的遗书里写下了诸如【等原子弹爆炸后你们要去坟前和我说一声】、【杂交水稻成功后去坟头撒把米】之类的话。
结果呢？
命运把这两个宝贝摆到了他面前，却残酷的割掉了他的双手。
于是乎，两件宝物在他面前，但却可望而不可及。
面对这种情况。
哪怕杨开渠这样无比豁达的人，内心都有些抓狂。
眼下既然已经把话说开了，杨开渠倒也不再藏着掖着了，坦率的问道：
“林医生，我的病是不是没有救治的可能了？”
林宇沉默片刻，看了眼一旁的李觉。
李觉则微微一叹，下巴微微努了努，朝林宇做了个实话实说的动作。
林宇见状便也只好深吸一口气，坦诚说道：
“……杨院士，目前癌症晚期属于标准的绝症，我们恐怕确实……无能为力。”
杨开渠对于林宇的回答并不意外，毕竟他查出肺癌已经有段时间了，只是今天才被正式确诊到了晚期而已：
“那么延长一点时间呢？比如让我多活个一两年？”
杨开渠这话可不是贪生怕死，而是想多活一些时间试试能不能在死前见到核武器或者杂交水稻的出世。
自从来到基地后，他也多少了解了整个基地如今的项目进度——作为一名学部委员，杨开渠的身份和米格15比斯的飞行员陈萍生同理。
也就是属于典型的因为领域不同所以接触不到研发项目，但一旦因为各种原因有交集之后，整个项目在他们面前就不会有太多秘密的情况。
按照杨开渠了解到的信息。
基地原先的目标是在四到五年后试爆成功原子弹，但由于某个七分熟的横空出世，这个时间至今都在飞速缩短。
昨天杨开渠还和来看望他的陆光达聊了聊这方面的事儿，陆光达告诉他即便是按照如今这个进度，项目组也有把握在两年内将原子弹甚至氢弹试爆成功。
如果某人继续搞出一些大新闻，这个时间还可能缩短。
但另一方面。
这个进度再怎么加速，也基本上没啥可能缩短到一年之内，毕竟很多流程是属于哪怕你知道答案也需要花很多时间才能搞定的情况——尤其是眼下这个时代国内工业水平还处于发展早期，成品率相当的低。
杨开渠如果只能活八个月，那么显然是没可能看到原子弹试爆成功的。
杂交水稻也是同理。
水稻明年开春播种，秋天收成，哪怕是二代本都最少要十一个月呢。
不过如果能多活那么两年时间，那么他说不定就有机会见到二者……至少二者之一问世了。
但令杨开渠有些遗憾的是。
听到他抛出的第二个问题，林宇依旧是默然的摇了摇头。
杨开渠的眼神顿时黯淡了下来。
果然是臆想吗……
而就在杨开渠与林宇交谈之际，老郭忽然注意到了一旁徐云欲言又止的表情。
见状他旋即瞳孔一缩，下意识问道：
“小韩，你有什么想法吗？”
“……”
徐云嘴里冒出了一道清晰的“啧”，看的出来内心有些纠结。
随后他抬头看了眼老郭李觉，又转向了杨开渠，迟疑的说道：
“厂长，郭工，说实在话，治疗肺癌晚期这种事情，恐怕恕我无能为力。”
“不过如果想要延长几年寿命……唔，三年之内吧，要是想延长三年左右的寿命，我觉得还是有一些可行性的。”
“只是这个方案我也有些没底，以咱们现有的科技水平可能成也可能不成。”
徐云说这话的时候眉毛紧紧的拧成了一团，这次他可不是在以进为退，而是真有些拿不定主意。
当然了。
这和之前交易串列式加速器时的犹豫还是不太一样的，加速器交易徐云迟疑的是最终结果不知道是否能如愿，这次他不确定的则是时代技术能不能跟上他的想法。
毕竟这事儿他之前想都没想过，纯粹是听杨开渠聊天后冒出的想法，没有经过仔细的论证。
不过李觉和老郭他们却不知道这点，闻言老郭立马坐直了身子，问道：
“什么方案？小韩，你先说说？”
“有没有可行性咱们到时候再讨论，不说的话那可就连讨论的机会都没有了。”
徐云想了想，似乎也是这道理。
毕竟那项技术即便现在不能落位，有了相关概念后，兔子们过些时间应该也能提前搞出来。
而且从目前的情况上来看，这项技术的乞丐版还是有一定可能实现的。
想到这里。
徐云便也坐直了几分身子，缓缓环视了现场一圈：
“郭工，您听说过……”
“靶向药吗？”

第六百零八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靶向药？”
在徐云说出这个有些古怪的词后。
整个病房顿时出现了片刻的沉寂，屋内落针可闻，显然是没听懂这几个字的意思。
不过好在老郭也不是第一次从徐云嘴里听到这些稀奇古怪的新玩意儿了，因此很快便回过了神：
“靶向药？小韩，这又是什么东西？”
徐云闻言思索片刻，并没有直接给出解释，而是转头看向了林宇，说道：
“林医生，靶向药的概念介绍起来比较复杂，所以可以先麻烦你先说说绍目前医学界对肺癌的认知吗？”
林宇当即点了点头：
“没问题。”
作为一名有海外留学经验的西医专家，他对于肺癌的信息还是掌握的很详细的，很快便娓娓说道了起来：
“肺癌这个疾病是近些年逐渐开始常见化的疾病，每年患病的人数比胃癌要少，但增速却很快。”
“它的形成原因目前依旧未知，十年前曾经有海对面的学者提出过吸烟导致肺癌的观点。”
“但在我回国之前的几个月，一个叫做出生体重悖论的驳斥学说出现了，所以如今肺癌是怎么形成的仍然是个争议性话题。”
徐云轻轻点了点头。
作为一名中科大的生物学在读博士，导师还是国内知名的免疫学家田志刚，所以林宇所说的情况他倒是并不陌生。
不同于徐云穿越来的后世。
在2023年的时候，肺癌是所有癌症中最常见、以及死亡人数最多的癌症，号称肺癌之王。
国内仅去年新发的病例就有82万，死亡的病例有72万，全球就更别说了。
但鲜少有人知晓的是。
在100多年以前，肺癌其实是很罕见的一种癌症。
1912年。
海对面一位叫做艾玛&#183;沃特森——没错，就是和赫敏扮演者同名的医生，曾经在写下的医学书籍中提到过一件事：
他翻遍全球的文献资料，一共才找到374例的肺癌病例。
然而到了1920年之后。
肺癌的发病率却突然如同上证指数倒立了似的，开始直线的上升。
为此很多专家开始正式关注起了肺癌，并且在研究了海对面卷烟机的时候，发现了香烟与肺癌之间存在着一定关系。
当然了。
学者们之所以能发现这个情况，并不是因为他们的观察力和判断力有多强，而是因为这年头香烟市场太可怕了：
以去年为例，去年海对面人均年吸烟在4000根以上。
没错。
4000根＋。
这就好比你天天挊自己十次以上，那么查肾虚的时候医生肯定会把二者联系起来……
不过前几年海对面又冒出了一个“出生体重悖论”，让香烟和肺癌的关系又变得模糊了不少。
这个驳斥学说是这样的：
如果吸烟有害健康的话，母亲吸烟就会导致婴儿的体重偏低，婴儿的死亡率就会上升。
但根据实际的统计呢，海对面的学者结果发现正好是相反的。
吸烟母亲所生的婴儿，死亡率反而比正常的婴儿低一些。
于是乎。
吸烟和肺癌之间就又出现了一层迷雾，谁也不知道二者到底有没有关联。
这个悖论要一直晚到2001年才会被证实解释清楚，因此眼下林宇说不清楚也实属正常。
随后林宇顿了顿，继续说道：
“等肺癌逐渐成为一种常见疾病后，对应的治疗方案也逐渐开始发展了起来。”
“40年代时，肺癌外科治疗以全肺切除术为经典术式，例如41年初，燕京协和医院的张纪正医生就完成了咱们国家第一例的左全肺切除术。”
“如今随着医学水平发展，我们的术式也从全肺变化成了肺叶切除，范围相对要小了很多。”
“目前我们对于肺癌主要分成小细胞性肺癌和非小细胞性肺癌，其中小细胞性肺癌不适合开刀，非小细胞性肺癌则适合开刀一些。”
“当然了，这句话也是相对来说的。”
徐云点点头，又问道：
“那么肺癌致病结构的深入研究呢？目前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致病结构……哦，你是说癌细胞的结构吧？”
林宇闻言眨了眨眼，这次的回答就简练很多了：
“肺癌的癌细胞国内外都已经掌握了相关培养技术，毕竟癌细胞的培育在五十年前就已经成功了，如今不是什么大秘密。”
“据我所知，燕京那边已经做到了运用集落形成实验进行实体瘤干细胞的分离，并且在调节机制这块有了一定成果。”
“不过癌细胞的研究也就仅此而已了，再深入的似乎连海对面都没多少新发现——至少我知道的情况是这样。”
徐云静静听完，抬头看了眼现场。
此时除了李觉还是一脸【OvO】之外。
老郭、杨开渠和周材都已经露出了些许了然之色，看起来已经跟上了节奏。
于是他便轻咳一声，接过了林宇的话语权，说道：
“林医生，你打过靶吗？”
“打靶？”
林宇微微一怔，旋即便一挺胸：
“当然打过了。”
开玩笑。
现场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哪怕是李觉的助理周材和病入膏肓的杨开渠，他们在以往也都没少打过靶子。
这年头民兵普及度很高，甚至民间枪支的数量都不少。
打过枪的不稀奇，没打过的才少罕见呢。
随后徐云双手在空气中比划了几个靶子的形状，说道：
“林医生，既然你打过靶子，那么肯定清楚打靶的流程吧。”
“打靶的时候靶场上会立有很多个标靶，你只能打正对你的那一个，要是歪了那就不会被计分或者扣分。”
“而在微观领域，如果咱们把肿瘤视作一个靶场，那么它的内部显然可以分成很多个标靶区域。”
“例如1953年Peter Armitage提出的双侧和单侧RB特征，还有四年前年宾夕法尼亚大学发现的Ph染色体点位等等……”
看着侃侃而谈的徐云。
拥有海外三博士学位的林宇忽然一愕，旋即整个人便意识到了什么，忍不住打断了他：
“等等，韩立同志，你所说的靶向药……”
“指的该不是把癌细胞作为靶点，然后精确消灭它们的‘子弹’吧？”
啪！
徐云当即打了个响指，笑着说道：
“林医生，你的说法不能算完全正确，但已经很接近靶向药的概念了。”
“不过靶向药在广义上的概念不是消灭癌细胞，而是击中关键的节点后，扼制癌细胞的生长。”
“就像子弹一样，子弹命中人不是立刻清空你的血条……咳咳，生命，而是通过破坏血管来让你机体失去活性。”
林宇瞳孔骤然一缩。
WTF？
扼制癌细胞生长的靶向药？
还有这种玩意儿？
随后他猛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徐云面前问道：
“小韩，你说的靶向药具体的生物学机理是什么？成分呢？生产工艺呢？”
听到林宇口中的这套疑问三连，徐云也忍不住笑了笑。
原来林宇这种看起来跟面瘫似的冷面大佬，也会有情绪激动的时候呀……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朝林宇做了个别急的手势，解释道：
“林医生，这个靶向药我也只是在欧洲的时候偶然在某本书上见到的想法，作者叫什么凌然……所以具体的成分和工艺我确实不太了解。”
“不过生物学机理嘛……大致就是这种药物可以通过某些反应，作用于特定的蛋白分子、酶、基因片段这些位置。”
“毕竟癌细胞是因为基因突变而产生的，那么理论上针对突变位点进行针对性的治疗，应该也存在一定的合理性。”
“作用在特定的基因片段上？”
林宇闻言再次瞳孔一缩，但这次他却没有急着出声了。
基因。
这是一个无比神秘又无比前端的领域。
人类发现细胞的时间其实很早很早，早到17世纪的时候，和小牛相爱相杀的那位胡克便发现了细胞。
接着在1836年。
瓦朗丁在结缔组织细胞核内发现了核仁，从而开启了细胞内的结构研究。
接着便是施莱登和施旺的细胞学说、孟德尔的遗传学定律、魏尔啸的病理学等等。
再后来到了19世纪末。
中心体、线粒体、染色体、高尔基体四大金刚也先后被发现。
但DNA……也就是基因概念首次面世，却是要晚到1924年。
同时等到1944年的时候。
埃弗里等人证实了肺双球菌的转化因子是DNA，才首次用实验确定了基因是有遗传效应的DNA片段。
至于DNA的结构嘛……
方才问世八年罢了，属于一个全新的领域。
因此在眼下这个时代。
基因这个词对于林宇这种医学家来说不能算完全陌生，但却极其神秘，犹如一口深渊。
不过另一方面。
也正是因为基因领域的神秘异常，林宇才有些拿不准徐云所说的这番话到底是真是假。
毕竟……
在更普众的医疗领域，这年头已经有不少药物用于细胞毒性化疗了。
例如在1948年的时候。
Farber就用抗叶酸剂甲氨蝶呤治疗急性淋巴细胞性白血病，揭开了现代癌症化疗的序幕。
此后随着抗癌药物的研究开发，化疗药物也得到了快速的发展。
截止到目前。
已经被发现和运用的化疗药物就有氟尿嘧啶、6羟基嘌呤、甲氨蝶呤、环磷酰胺、放线菌素D等一大堆品类。
而如果林宇没记错的话。
国际上对于这些药物的作用机理便有一种说法：
这些药物的功能便是干扰DNA的完整性，干扰DNA的复制，作用于有丝分裂纺锤体中的微管，抑制有丝分裂。
从而阻止癌细胞的增殖、浸润、转移直到最后杀灭癌症组织。
诚然。
这种机理和徐云所说的靶向药并不一致，但性质上却有些接近，都是作用在细胞内的点位。
所以如果从这个角度思考……
且不说现在的技术水平能不能做到吧，这个思路或许还真……
问题不大？
当然了。
这也仅仅是可能性而已。
随后林宇扶了扶眼镜，整个人又恢复了原先的冷静，对徐云说道：
“韩立同志，你所说的机理我个人保留看法，至少目前来说我确实想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
“但是……思路归思路，就目前来说我们想要将它落实在应用……也就是生产出成品，似乎压根没多少可能吧？”
听闻此言。
一旁的老郭也下意识点了点头。
他虽然不是生物方面的专家，但和基地化学实验室的刘有成私下里的关系却很好。
几天他去实验室窜门的时候，正好有个学生在外文期刊上看到了一些关于基因的论文，向刘有成请教着问题。
当时刘有成的回答便是基因属于一个未被开发的处女地，哪怕是国外顶尖的机构也依旧处于半研究半猜测的情况，甚至猜测的比例还要更大一些。
不过面对林宇的这个疑问，徐云却显得很平静：
“没错，林医生，靶向药的生产技术非常困难，涉及到了很多特殊的环节。”
“但是……还是那句话，如果咱们要做一款简易版的靶向药，我认为还是有一定可行性的。”
徐云将简易版这三个字咬的很重。
众所周知。
即便是在徐云穿越的2023年，肺癌依旧是个死亡率极高的绝症。
或许有些人因为个人体质问题可以活很久，但至少在大众化领域中，肺癌依旧有些无解。
但另一方面。
虽然肺癌发展到中期之后，几乎不存在根治的可能性，大多数病患的生存概率很低很低。
不过想要一定程度的抑制病情，给患者增加几年的寿命还是有可能的。
这个可能便是靶向治疗。
一般来说。
哪怕是肺癌晚期的患者，使用靶向药也有机会多活个三四年甚至更久。
所谓靶向治疗，是在细胞分子水平上针对已经明确的致癌位点的治疗方式。
该位点可以是肿瘤细胞内部的一个蛋白分子，也可以是一个基因片段。
靶向药物进入体内会特异性的与致癌位点相结合发生作用，使肿瘤细胞特异性的死亡，而不会波及肿瘤周围的正常组织。
靶向药在源头上最早可以追溯到1960年，当时费城大学的生物实验室发现了一种与许多白血病患者有关的染色体异常。
十年后一位叫康普利的生物医药学家在研究这个这个课题的时候发现，当9号和22号两条染色体的一部分发生易位时，就会产生这种异常。
而这个异常部位，便是后来第一种靶向癌症治疗药物伊马替尼的靶点。
当然了。
靶向药的源头可以追溯到眼下这个时期，但技术上的发展却普遍要在80年代甚至90年代之后。
因此以现在的技术想要生产出完整的靶向药，完全就是痴心妄想——至少短期内如此。
但是……
如果不奢求标准意义上的靶向药，做个简易的乞丐版，徐云认为还是有一定可行性的。
毕竟……
他当初可是埋了个伏笔呢。
想到这里。
徐云便又顿了顿，继续解释了起来：
“靶向药靶向药，我们其实可以将这个词分成两个部分，一是靶向，二则是药。”
“这和咱们的诛仙剑导弹有些类似，靶向就是激光制导和乘波体结构，药则是弹头和战斗部盛放的炸药。”
老郭和林宇点了点头，这个比喻倒是很明了。
接着徐云竖起了一根手指，左右微微晃了晃，说道：
“咱们先说比较容易的环节吧，也就是所需的‘炸药’。”
“根据我当初看到的那篇手稿记载，靶向药最合适的成分应该是单克隆抗体类或者小分子化合物类，主要通过一些复杂反应形成。”
“例如说以N－甲基吲哚和二氯嘧啶为起始物料，通过某种物质基化反应合成化合物，接着再进行下一步合成。”
“但这种合成对于我们目前来说依旧很难，毕竟成分推导不是一天两天甚至一年两年能够搞定的事儿。”
“不过……我当年在风灵月影宗的手札中曾经见过一个记载，说是数百年前曾经有人得过‘肺积’，并且‘几欲将亡’。”
“后来他意外得到了一门偏方，托人从陇右道带了一种木材熬煮汤药，每日煎服两剂，最终多活了一年有余。”
“所以我想如果咱们能够找到那种木材，将它作为一种前药进行参考研究，或许有机会能找出合适的靶向药配方了。”
“？！”
听到徐云这番话。
一旁的老郭顿时坐不住了，连忙问道：
“小韩，那种木材叫什么？”
徐云看了他一眼，给出了答案：
“红豆杉。”
红豆杉。
这是一种红豆杉属植物的通称，属于一种优良的观赏灌木，又称紫杉，也称赤柏松。
在徐云来的后世，它属于国家一级珍稀保护植物。
但鲜少有人了解的是。
红豆杉的真正价值并不在于它的观赏性，而在于药用价值。
一般来说。
大多数草本植物经过处理，基本上都可以产出次生代谢衍生物……也就是提取物。
比如说芦荟的提取物很适合做面膜，奶蓟草的提取物是护肝片的主要成分等等。
而红豆杉也是如此，不过它的提取物则是……
紫杉醇。
没错。
紫杉醇。
这是一种从短叶红豆杉的树皮中分离出来的抗肿瘤活性成份，是治疗转移性卵巢癌和乳腺癌的最好药物之一。
同时它对肺癌、食道癌也有显著疗效，对肾炎及细小病毒炎症有明显的抑制作用。
一般情况下。
大约13.6kg的树皮才能提取1g的紫杉醇，治疗一个卵巢癌症患者则需要3－12颗百年以上的红豆杉。
因此这种物质的价格变得很高也吸引大量人类去砍伐红豆杉，使得原本就不多的红豆杉更加的稀缺，濒临灭绝。
当然了。
紫杉醇在性质上属于化疗药物，并不算常规的靶向物质。
但是它的一些结构和特性——比如说疏水性基团、2&#39;－OH或7－OH的设计点位却和靶向药在一些方面极其类似。
实际上。
化疗药物和靶向药物的主要区别在于化疗药物是非选择性的作用于活跃生长的细胞，杀伤癌细胞的同时对正常的细胞也有杀伤作用。
而靶向药物呢，则是选择性地作用于肿瘤细胞。
另外就是化疗药物应用时一般根据组织病理标本结果来决定，而靶向药物的应用需要根据组织病理标本基因监测的结果来决定。
某种意义……注意是某种意义上来说。
化疗药物和靶向药物二者之间的区别，其实就相当于是原子弹和中子弹。
原子弹和中子弹显然不能算是同一种武器，但二者在深层次的一些方面却有共同之处。
而一旦有了紫杉醇作为样品。
那么兔子们的任务就从没有任何参考的纯研发，变成把化疗药物转换成靶向药的方向了。
诚然。
这种做法的药效徐云说不准能多高，但至少要比研发一个新药容易。
例如他之前举的例子，那就是甲磺酸奥希替尼的合成路线：
以N－甲基吲哚和二氯嘧啶为起始物料，通过三氯化铝催化傅克烷基化反应合成一种中间品。
接着对甲苯磺酸、中间品在2－戊醇中加热回流得到中间品2。
再在微波反应器中与仲胺缩合得到中间品3，然后硝基还原得到中间品4。
再与3－氯丙酰氯缩合得到中间品5，最后脱氯化氢、成甲磺酸盐得到甲磺酸奥希替尼。
这个步骤之中有超过80％的物质目前的科技手段都还鼓捣不出来，更别说需要的什么微波反应器之流了。
因此徐云只能另辟蹊径，直接从结构上入手。
毕竟后世以紫杉醇为基底的靶向药论文可不少，比如一篇徐云印象很深的10.1186／S13578－023－01004－6，其中所需要的引物和成分大概有90％都是目前化学界已经研发出来的。
剩下的10％徐云则可以找机会引导出来，至少比整出80％现如今不存在的物质要简单且合理的多了。
当然了。
徐云之所以记得这一篇论文，原因之一主要是因为它的引物中有它莫芬。
也就是大家熟知的避孕药……
不过这倒也正常。
毕竟它莫芬早期的用途就是阻碍雌激素作用的发挥，从而抑制乳腺癌的癌细胞的繁殖，很适合于乳腺癌的治疗和乳腺癌手术后的辅助治疗。
“陇右的红豆杉吗……”
老郭闻言下意识看向了李觉，李觉很快点了点头：
“没问题，之前咱们不是和陇右那边的同志合作过一次吗，刚好可以请他们帮忙找找红豆杉。”
听到李觉所说的合作，徐云的嘴角便也忍不住冒出了一丝笑意。
李觉所指的是狙击U2时的那次钓鱼，也就是那位化名陈文良、身边都是兔子们演戏的敌特落网的事儿。
当时发生这事儿的地点就是在陇右金塔县，由于陈文良的身份属于一个很高密级的长线，所以221基地和当地的林政委可以直接进行联络。
如果真能发现红豆杉，直接请那边的同志送过来就行了。
接着老郭又望向了徐云，问道：
“小徐，除了紫杉醇呢？你说的靶向又要怎么解决？”
“靶向啊……”
徐云见状沉吟片刻，对老郭说道：
“郭工，您还记得当初讨论水稻杂交技术的时候，我曾经提供的一个想法吗？”
“想法？”
老郭微微一怔，诧异道：
“什么想法？”
徐云闻言拿起桌上的笔，写了个大R和小r，将它在面前抖了抖：
“当时我曾经提过一个筛选优质基因的想法，涉及到了花粉致死基因R的引入。”
“也就是用聚丙烯酰胺凝胶电泳法，去测定每个碱基反应中存在的片段的大小。”
“接着通过单碱基分辨率分离出DNA片段，将每个碱基一条标记的凝胶放置在X射线胶片上，便可以测出一些数据。”
“这属于DNA测序的范畴，如果我们再优化一下，便可以实现……PCR技术。”（注：见581章，伏笔我埋了一个月了，有些人能不能别在我没写完的时候就说搞靶向药不合理啊，合着我伏笔自己不关注然后莫名奇妙死命杠，本来伏笔一收皆大欢喜，现在搞的我一肚子郁闷）
没错。
PCR技术。
早在当初交流杂交水稻的时候，徐云便已经埋下了这个伏笔——只是他当初没想着会用这玩儿意搞靶向药就是了，因为想要搞出PCR还缺一些东西。
但在兔子们和德英法达成了合作意向后，这个技术就存在了短期内现世的可能性。
这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同时也正因如此。
徐云方才会敢抛出靶向药这个概念，要不他大可选择效率更低但更具可行性的化疗方案。
而另一边。
听到徐云所说的“花粉致死基因”几个字，老郭倒也很快想起了徐云所指的事儿。
当时袁国粮和侯光炯他们刚带着野生水稻抵达基地，在和袁国粮闲聊的时候，徐云便提到了在杂交水稻中引入花粉致死基因R的概念。
那时候侯光炯当场表示了技术上可能存在问题，结果徐云则当场给出了一个DNA测序的方案。
事后刘有成还带着实验室成员们做过一次简易的试分析，出结果后刘有成对老郭只说了一句话：
“此事大有可为！”
想到这里。
老郭也算是理解了徐云的想法：
“小韩，你的意思是……用DNA测序来寻找靶向药的靶位？”
徐云点了点头：
“没错。”
但在得到他的肯定后，老郭的眉头却依旧没有松开，反倒拧的更紧了：
“似乎有一定的可行性，但是小徐，我们既然要寻找靶点，肯定要对细胞进行观察对比吧？”
“普通人的细胞尚且好说，可肿瘤细胞……”
说到这里。
老郭忍不住看了眼一旁的杨开渠。
生物实验需要对照组，这是他一个物理学家都了解的事儿。
但普通的人体细胞尚且好说，基地里一万多人都可以随便采集。
甚至如果有需要，他老郭愿意做第一只小白鼠。
可问题是癌症细胞就比较困难了，因为基地里头只有杨开渠一位肺癌患者。
无论是抽血还是手术采集，对于他的危害都很大，以杨开渠目前的状况根本负担不了这种程序。
首都那边倒是可能有不少癌症患者，但用他人癌细胞来做观察的做法显然不太合适，杨开渠的品行也不可能接受这个方案。
然而就在老郭眉头紧皱之际。
他的身边却响起了徐云的声音：
“额……郭工，您恐怕是想错了，咱们的目标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
“毕竟咱们要验证的是检测细胞的能力，也就是比对两种已知点位不同的细胞，然后找出点位在生物学上表现的异常就行了。”
“举个例子，我们肉眼能看出钢笔比圆珠笔要粗，实验要做的则是能通过测量结果在数据上确定这件事——也就是要有能测出来钢笔是1厘米，圆珠笔是0.5的能力。”
“不过这种对比细胞可不一定要采集自人体，只要已知存在明显差异的东西就行了……”
老郭闻言微微愣了几秒钟，但很快就意识到了徐云说的是什么：
“小韩，你指的是……”
徐云用力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没错，正是本土驴。”
……

第六百零九章 靶向药上马！
“本土驴？”
病房内。
听到徐云嘴中冒出的这个词儿。
端坐在座位上的老郭，眼下顿时露出了一抹果然如此的神情。
果真是驴啊……
首都那边把徐云死命当驴压榨，徐云则死命把驴当驴压榨，怎么感觉有些喜感呢……
接着他顿了顿，把心绪拉回了现实，又对徐云问道：
“小韩，本土驴的细胞倒是确实比人体要更容易获取，但这玩意儿真的能检测出来DNA的差异吗？”
“……该不会是你平时驴毛吃多了心有怨言，所以想着报复回去吧？”
说到最后，老郭的表情隐隐有些古怪。
徐云过去这些日子可没少迫害基地那些本土驴，很有代表性的就是之前“诛仙剑”项目搞出的驴浆薄膜。
据老郭所知，如今基地里的几百头驴甚至凑不出二十根毛了……
不过在他对面，徐云却认真的摇了摇头，解释道：
“郭工，我可没骗您，本土驴的基因和外国驴还真有些不一样。”
“要不然凭啥咱们本土驴的顶浆分泌液能搞出那种薄膜，外国驴却都不行呢？”
徐云这次还真不是蓄意报复。
当初在提及易安菌扩增培养的时候，徐云和好基友裘生曾经聊过两篇论文。
也就是10.13881／j.cnki.hljxmsy.2021.02.0100和10.28502／n.cnki.nkjrb.2014.007254。
论文的课题发生在2014年。
当时由华夏基因库牵头，中科院的杨焕明院士曾经组织过一次对驴的基因测序，那也是世界首个大型的驴基因组项目。
在后来的检测过程中，检测团队曾经发现过不少非常奇怪的情况。
比如说……
本土驴的体内会产生少量的巯基乙酸钙，也就是脱发剂的成分。
又比如他们发现在本土驴中，会出现一种Light Point的表型，简称LP表型。
在这种表型下。
MC1R基因的突变体在影响毛发的同时，还会影响PepT1基因CDS序列的扩增。
这直接导致了驴毛杨氏弹性模量存在一个很奇怪的比例，而且相当相当明显。
例如相对湿度从0增大到100％的情况中，驴毛轴向肿胀仅有1％。
而杨氏模量与切变模量的比值，却从217∶1减小到了15∶1。
除此以外。
本土驴的毛发上还检测到了一种与高嫩度组存在225个差异代谢物的磷酸戊糖途径产物，这篇研究结果还上了自然的子刊。
因此这些表型在DNA测序流程中，完全可以用来作为测试点位。
某种意义上来说。
本土驴和外国驴检测起这种表型，甚至要比正常人与肿瘤还要更容易一些。
“……”
听到徐云这番话后。
老郭脸上的表情也跟着犹疑不定了起来。
似乎……
还真有些道理？
毕竟之前为了保证能够拥有驴浆薄膜的“独家代理权”，兔子们也确实曾经实验过各类品种的外国驴。
例如巴基斯坦驴、霓虹驴、埃及驴等等……
但一轮轮实验下来，还真只有本土驴才能生产出符合要求的驴浆薄膜——否则兔子们也不会有底气拿它做交易了。
如果从基因角度进行解释，似乎也确实能解释得开？
随后他沉吟片刻，决定把这事儿先搁到一旁，再次看向了徐云：
“小韩，既然DNA测点的问题能用本土驴解决，那你就把剩下需要的东西一起说完吧。”
“如果基地这边条件设备都符合要求，那我们就立刻着手研究，要是还缺什么，那就尽早和首都方面进行联络补充。”
徐云闻言立刻嗯了一声，思索片刻，解释道：
“除了结构和靶点之外，靶向药剩下的就是各个环节的酶和试剂了，这方面涉及到了比较多的化学步骤……”
“毕竟药物和靶点想要结合，肯定需要一些特定的酶进行识别和结合嘛，还有PCR技术想要完成扩增，也需要的DNA聚合酶。”
徐云话一说完。
老郭便点了点头，表示了理解。
虽然他之前从未接触过靶向药的概念，但酶这玩意儿他还是知道的。
酶的发现最早可以追溯到1897年，当时德国化学家布希纳从磨碎的酵母细胞中提取出了能使酒精发酵的酿酶。
从那以后。
酶的概念便进入了生物学界的视野。
接着在1930年。
海对面的生化学家诺斯勒普等人分离提纯了胃蛋白酶，证明了酶的本质是蛋白质。
按照正常历史轨迹。
再过三年，诺斯勒普便会因为这个发现而获得诺贝尔奖。
如今化工界的制酶技术已经发展到了一个勉强自成体系的程度，哪怕是国内也同样如此。
所以老郭一听徐云提及靶向酶，便很快跟上了他的节奏。
接着徐云顿了顿，又竖起了一根食指：
“首先说说PCR需要的酶吧，这种酶欧洲其实已经有提取先例了，主要来自大肠杆菌。”
“只要把大肠杆菌进行培养、离心处理以及提取，就可以得到这种酶。”
众所周知。
PCR技术的基本原理，就是是通过引物与DNA模板链的互补配对。
接着在PCR反应体系中利用酶的催化作用，将模板DNA扩增到指定的倍数。
PCR反应的第一步是将DNA双链分离成两个单链，然后通过引物与DNA的两端配对，形成一个双链DNA的起始结构。
接下来。
辅助酶通过DNA聚合作用，在双链DNA的起始结构上开始向下合成DNA链。
后世这方面常见的是Taq酶，它提取自水生栖热菌，拥有的蛋白质有很强的抗高温能力。
但另一方面。
它的提取技术要求却很高，基本上要八十年代末期才会出现比较完善的提取工艺。
说来也巧。
上辈子徐云在写一本叫做《科技帝国从本土驴开始》的小说的时候，恰好也写过手搓PCR技术。
结果那时候遇到了一个读者，徐云还没写完情节呢，就在连着问Taq酶要怎么解决。
这是很典型的用上帝视角在说话，因为徐云tmd压根就没打算用Taq酶啊……
比起Taq酶，大肠杆菌分离的Klenow酶完全可以起到相同的效果。
实际上。
PCR技术诞生之初，使用的正是Klenow酶。
这种酶的提取技术非常简单，只要有离心机就够了，剩下的其他环节都可以很轻松搞定。
只是相对Taq酶而言，Klenow酶并没有那么耐高温，很容易出现变性。
也就是在实验中，每个循环都要重新添加一次酶，严重阻碍了PCR技术的普及推广。
但问题是徐云现在并不打算立刻就推广PCR技术，他需要的是用这项技术给杨开渠生产出靶向药治病。
就像北宋副本徐云手搓发电机一样。
那时候的徐云只要保证能够提供可以完成电解的电力就行了，又不是要手搓一个核电站。
北宋那时候有老苏这个土财主进行撒币，眼下徐云背靠的则是偌大的国家。
虽然这年头的兔子们依旧很穷，但给每个循环都添加Klenow酶的财力和能力多少还是有的。
“从大肠杆菌里头提取酶？”
老郭闻言眨了眨眼，下意识问道：
“小韩，微生物领域的离心……这种操作应该需要精度很高的仪器吧？”
“欧洲那边可能不是啥问题，但以咱们国内目前的情况来说，一时半会儿能凑得齐吗？”
“当然可以。”
徐云却很轻松的点了点头，眉头看不见丝毫皱起，很是自信的解释道：
“郭工，虽然从流程上来说，来说它需要摇床和精度很高的过滤膜，国内确实可能不太好找到相同标准的设备。”
“但另一方面，咱们虽然没有同档的设备，但却有比这更精密的仪器来着。”
“更精密的仪器？”
老郭微微一怔，一时间没有跟上徐云的思路。
不过他毕竟是个顶尖的理工大佬，离心这块也是他的精通方向，所以很快便意识到了什么：
“你是说……金城504厂的离心机和那批气体扩散膜？”
啪！
徐云再次打了个响指，自从双手恢复正常后，他就突然喜欢上了这个动作：
“宾果！”
没错。
徐云想到的提取设备，正是504厂用于浓缩铀的离心机和气体扩散膜。
在正式进入基地核心序列后。
徐云也总算被告知了气体扩散膜的【真相】——虽然他早就知道这事儿了……
这可是浓缩铀使用的离心机，比啥摇床都好用太多太多了……
另外的气体扩散膜当初诛仙剑项目只用了一部分，现如今还有厚厚一叠堆在221基地的仓库里头呢。
解决了这两个问题，剩下的便简单许多了。
例如Klenow酶所需要的洗脱液可以用甲醇、异丙醇、醋酸铵制取，这项技术在盐酸四环素的生产过程中兔子们就已经掌握了。
当然了。
虽然大肠杆菌在培养皿上的生长环境其实非常干净，但这个词确实先天性的带着些味儿。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今后504厂的雪糕生意恐怕会受点影响……
接着徐云顿了顿，继续说道：
“除了PCR的Klenow酶之外，靶向药需要的靶向酶则有两种来源。”
“一种是合成的金属酶，具体成分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效率上要比第二种高一点。”
“另一种则是天然酶，来自海洋放线菌——虽然那册笔记找到海洋放线菌的地点是在英国，但只要在国内的高纬度区域花点儿心思，应该也能找到这类菌种。”
“这两种酶都可以作为靶向药的识别酶，在药物结构参考紫杉醇的基础上加入这些酶，剩下的问题就只剩临床试药了。”
上辈子是癌细胞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在靶向药的研发过程中，金属酶是非常常见的一类识别酶。
它们使用活性位点金属离子进行催化，更严格地说，金属酶活性位点金属离子需要与活性位点残基形成稳定的配位并参与相关的化学反应。
金属离子通常充当路易斯酸或氧化还原伙伴，并通过提高反应伙伴的基态能量、增强底物结合或稳定反应中间体来促进催化反应。
在徐云穿越的2023年。
已有约70种金属酶小分子抑制剂，正式获批用于临床。
这些抑制剂中的大多数通过特定的化学型与活性位点金属离子发生直接配位相互作用，通常称为金属结合药效团……也就是很多人学的要死要活的MBP。
徐云虽然出于避嫌的角度没有给出具体配方，但能和紫杉醇的多水基结构形成结合的金属酶就两种：
硼或者锌。
其中的硼徐云估摸着国内技术应该不至于能顺利取得突破，因此最后大概率被选上的应该是锌。
至于第二种天然酶嘛……
徐云说是海洋放线菌，其实指的就是海生海绵中提取的环肽化合物marizomib。
它是第1个能够抑制泛素结合酶UBC13与UEV1A结合的化合物，大概可以识别并且抑制60种肿瘤细胞系生长。
国内可以提取marizomib的地方其实不少，基本上偏高纬度……大概以魔都为线吧，魔都往上的海洋里都可以找到对应的标的。
同时除了marizomib之外，三哥境内可以提取出来的Flavopiridol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如今这个时期兔子们肯定以低调发育为主，所以徐云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当然了。
靶向药的研制环节有些徐云能够想法子解决，有些就需要负担风险了。
比如说靶向药的诊断试剂盒，也就是用于检测药物受益人群的工具，涉及到纳米技术和CTC，这方面徐云就确实无能为力了。
届时他顶多再用特异性抗体做个富集检测，准确性至多不会超过80％。
换而言之……
靶向药即便生产成功，届时杨开渠能不能服用、服用后的效果如何，都只能看他自己的体质。
不过徐云并不知道的是。
远在首都的医学科学院药物所里，已经在很早之前就掌握了几片小药片。
那可是第四代喹诺酮哟……
“……”
待徐云介绍完这些信息后。
老郭下意识看了眼林宇，现场几人中这位是药物方面当之无愧的专家：
“林医生，你怎么看？”
此时此刻。
林宇的表情依旧有些震撼。
虽然过去这段时间他没少听说徐云这个七分熟的奇异之事，但这还是头一次亲身经历。
不愧是传说中的卧聋先生啊……
好在他终究也是个见过不少风浪的大佬，因此很快还是回过了神。
只见他沉吟片刻，最终眼中闪过了一丝决断，说道：
“郭主任，我同意韩立同志的方案，可以试一试！”
徐云所说的内容虽然有些出乎他的认知，但具体原理他却找不到反驳或者可以质疑的点。
加之目前杨开渠的身体已经恶劣到了极致，不试的话肯定活不下去，试一试说不定还有奇迹。
直白点说就是……
死马当作活马医。
接着老郭又看向了杨开渠，对这位当事人道：
“开渠同志，你觉得呢？”
杨开渠的回答则一如既往的豁达和坦然：
“友来，不瞒你说，如果在来基地之前，我肯定不会同意国家为我浪费这些资源。”
“但眼下有了执念，我就厚颜享受一会优待吧。”
“刚好小韩不是说这个药做好后要进行什么人体临床试验吗？到时候也别找其他人或者驴了，直接在我身上实验观察吧。”
“如果能起效我就尽力活下去，要是无效或者有什么副作用，那也能为药物的研发做个参考。”
“反正我遗书上已经写好了，死后我的遗体捐赠给西南医大，国家给了我学部委员的待遇我却没做多少年贡献，只能这样回报国家了。”
现场顿时一片默然，徐云的心中更是感慨万千。
历史上的杨开渠也是这样说的，更是这样做的，这个时代确实有相当多的人具备有一种令后世动容的赤诚与觉悟。
过了大概有一分多钟。
李觉开口打破了病房内的寂静，只见他表情郑重的对杨开渠道：
“好，既然开渠同志你没意见，那么我回办公室后就开始草拟报告。”
“开渠同志，相信我，你一定能看到原子弹爆炸的场景！”
杨开渠则哈哈一笑：
“既然如此，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
……
十多分钟后。
杨开渠强撑的身体再次进入了困乏状态，李觉和老郭徐云便主动的选择了告辞。
随后李觉带着老郭与徐云来到厂办办公室，又派人请来了化工实验室的刘有成，开始拟定起了相关汇报内容。
两个小时后。
一封电报被传输到了首都。
又过了一个小时。
首都方面传来回复：
【原则上同意靶向药制备方案，相关设备与人员将在近期送抵基地】。
靶向药研制计划……
至此上马！

第六百一十章 项目级别……建国以来最高！（上）
说句实话。
首都的这个反应在徐云的预料之中，毕竟靶向药的前景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靶向药一旦能研发出来。
首先它可以明显延长肿瘤患者的寿命，甚至在初期有概率治愈肿瘤——而且涉及的还不仅仅是肺癌患者。
毕竟除了肺癌之外。
胃癌、结肠癌、食道癌这些癌症，也都有不同效果和靶点的靶向药。
虽然一般情况下来说。
靶向药顶多就是让患者多撑个三五年，五年以上的并不算多，但对于患者而言这些时间却依旧千金不换。
其次同时也是比较实际的一点是……
靶向药问世后，可以给兔子们带来极其可观的医药收入。
要知道。
这里的收入可不仅仅是指国内销售的华夏币，靶向药在国际上的市场也注定不会小到哪儿去。
一旦靶向药走出国门，那到时候兔子们赚的可就是外汇，是卢布，是刀乐了。
哪怕是一个普通人都可以想明白它的价值，最顶端的那几只聪明的兔子自然更不必说。
不过如果说靶向药的研发在徐云的预料之中，那么另一件事就有些超过他的预期了。
……
三天之后。
221基地。
十一分厂。
早先提及过。
在基地的18个分厂里。
二、十一以及十二分厂这三个分厂，经常会负担起与外界联络的职能。
其中二分厂与外界相连，出厂的距离最近，所以运输车、吉普车这些汽车大多走的是二分厂。
普通物资则通过列车抵达十二分厂的普通物资站台。
十一分厂则负担着各种危险品、重要仪器以及特殊物资的转运。
例如当初送到基地的那十几万只黑水虻以及幼虫，便是通过十一分厂的对外铁路抵达的基地。
不过在大多数情况下。
基地平时启用的通常是二分厂和十二分厂，十一分厂更多时段还是处于休眠状态。
但这也仅仅是“大多数情况”罢了。
最近这些日子里，十一分厂的同志们可没少忙活各种物资交接的事儿，频率甚至比过去一年还要多。
比如今天，基地的一众领导们便再次聚集到了十一分厂站台。
不过与之前黑水虻交接不同的是。
这次站台附近还围聚了不少基地的职工，浩浩荡荡足足有上千人。
不过即便是上千号人，依旧填不满这片区域——因为十一分厂的站台面积实在是太大了。
基地站台的左侧一般是装卸货物的高台，有点类似后世动车站上车时的候车平台，右边则是一片开阔的平地。
这片平地是基地特意留下来的区域，面积足足有两个足球场大小，可谓是辽阔无比。
因此别说上千人了。
即便是基地上万人同时聚集，这块区域也依旧容纳得下他们。
同时站台边还被拉出了一条横幅，横幅上赫然写着一段话：
【221基地全体职工热烈欢迎新同志的到来！】
没错。
新同志。
这便是徐云预料之外的情况：
在短短的一周之内。
首都便把基地扩编的专家以及职工全部“打包”完毕，火速送到了221基地。
今天众人聚集在这里，便是为了迎接这批新成员的到来，举行一次欢迎仪式。
为了能见到这特殊的一幕。
就连肺癌晚期的杨开渠也忍着自身的疼痛，在仅打了一根止疼针的情况下，由弟子周开达推着轮椅来到了现场。
今天的天气一如既往的燥热，但烈日下的上千号基地成员却没有任何人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站台上的几位领导们也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看起来相当放松：
“小周，新来的同志们的住所都已经安顿好了吧？”
“您放心吧厂长，听说新来的同志一时半会儿没地方住，很多同志主动要求腾出自己的宿舍去住帐篷，安置计划提前一周就顺利落位了。”
“友来，你怎么知道我钓了一条八斤的大鱼？”
“老王，听说你爱人这次也到基地了？”
“是啊，阿莹总算是过了政审，三年没见她了……”
“那你今晚可得和警卫员同志说一声，让他执勤的时候离你的屋子远一点……”
“光达，听说这批职工里女同志的数量不少，我觉得如果条件合适并且征得当事人同意，是不是可以在基地里搞个集体相亲？”
“我没意见，我们组里有些木头脑袋要是不相亲，这辈子估摸着得和算盘结婚了。”
就这样。
在众人的闲聊之中，时间一分一秒的缓缓流逝。
半个小时后。
呜——
不远处的某个方位上，忽然传来了一道火车的鸣笛声。
见此情形。
现场众人顿时收敛起了随意的表情，齐齐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位。
过了片刻。
一辆比运输黑水虻时要大上整整两倍的绿皮火车，缓缓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徐云上辈子的时候出过不少次差，对于火车型号也算是略有了解。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
这辆火车应该是很典型的22型客车，堪称华夏铁路史上的一代神车，在很长的时间都是华夏铁路的主力。
22型客车的前身是21型客车，不过21型客车的技术指标相当落后，同时舒适性差，因此兔子们便研发了22型客车。
22型客车客车的试运行时间徐云记不太清了，但批量生产的节点应该是在去年。
它是华夏华夏铁路史上的一代核心成员，光生产时间就持续了30多年，总数两万多辆。
即便是在徐云穿越来的2023年，22型客车也依旧有极少部分没有退役。
当然了。
那时候的22型客车已经不运人了，主要用于运输货物，并且内部的零部件都已经更新迭代过。
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下。
这辆22型客车缓缓驶到了站台边，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不少人正好奇的从中看着窗外。
见此情形。
早就等候在此的调度员迅速走上前，与拉开车门的乘务员交流起了下客事宜。
别看这事儿说起来好像很轻松，实际上操作起来还是很复杂的。
22型客车单节车厢的载客人数是118人，车厢总数是标准的18节。
扣除掉锅炉暖房以及盛放物资的车厢，载着职工的最少也有对半开。
同时由于职工来自全国各地的缘故，这列火车的始发地是在鄯州，距离基地并不算远。
因此车上单节列车的乘客数量远远不止118这个标准数字，大概能达到150甚至170左右。（注：这是原子城提供的数据）
按照这个数字计算。
列车上的员工保守也有一千五百人往上，这种量级的乘客下车的顺序、聚集的区域都是要事先安排好的，否则很容易出乱子。
好在基地也不是头一次迎接新人了，在经过交流确认后，各个车厢外很快便响起了大嗓门的喇叭声：
“被分配到六分厂的同志请到这里集合……被分配到六分厂的……”
“十五分厂的师傅们请到我身边，再重复一次，十五分厂……”
“工号中带A的同志们请在这里集合，编号中带A的同志们请在这里集合……”
在喇叭声的引导下。
下了车的职工们很快开始有序的组成了一个个方阵。
一旁的徐云看了会儿现场情况，有些好奇的对老郭问道：
“郭工，工号带A的同志是什么情况？”
参与过原子弹研发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221基地作为一个万人级别的大厂，为了方便日常事务的交接以及人员管理，基地内给每个员工都配备了独一的工号。
这种编号一共五位数，具体数字完全随机，并不是按照职务从高到低。
例如李觉的工号便是73812，老郭是00946，陆光达是45599。
徐云的工号则是11451，一个很有特色的数字。
徐云过去还见到过10086编号的成员，但字母开头的还是头一次见。
听到徐云的这个问题。
他身边的老郭朝周围张望了几眼，低声说道：
“小韩，你刚到咱们基地，这方面估摸着没啥了解。”
“这些新来的同志分到的都是临时工号，入职后会重新给他们安排一个新的号码，那才是他们的真正工号。”
“而这些临时工号同样分成两种，一种是纯11位数字，另一种同样是11位数，但开头带着A和B两个字母。”
“其中A字母代表的是原子能相关的科研人才，B字母代表的是非原子能的专业人才。”
徐云闻言，下意识便眨了眨。
好家伙。
这么麻烦啊？
不过很快，他倒便也想通了基地这样做的前因后果。
很早以前提及过。
如今基地对外的身份是西海省第一机械厂，下属西海矿区。
这种隶属于国家工业体系的单位，对外的工号肯定也是要和整个体系一致，否则很容易引发一些外来视线的关注。
而这年头八级工的编号都是11位数，也就是两位省份数字＋三位单位编号数字＋一位技术工种＋五位实际工号。
因此这些萌新在来基地之前得到的编号也都是这种形式，这样即便名单流传出去也不会出什么事儿。
同时需要提及的一点是。
这些新人不但在来基地之前不知道基地的真实情况，有相当部分在抵达基地之后，也同样不会立刻被告知内情。
只有在等组织上观察一段时间觉得这人没问题后，才会由分厂的政委出面将情况介绍清楚。
基地每周举行的例行会议中，有不少时间便是用于讨论各个分厂报上来的人选。
没错。
上万名职工，每一个能被告知具体情况的人选，都要经过常务会议的投票决议。
原因无他。
只因为这是原子弹项目，这几个字就够了。
但另一方面。
普通职工之所以能被限制了解真实情况，很大部分的原因在于他们工作的内容。
举个例子。
一个搞铸模的工人，他每天的任务就是和各种大大小小的圆形四方形模具接触。
他或许会感觉这些模具有些奇怪，但他的知识储备不可能让他意识到这是原子弹的零部件——能想到飞机或者起重机就已经顶天了。
可理论研究的科研人员却不一样。
基地可以在来的路上瞒住他们，但进入工作之后，他们一定会……或者说必须要知道自己在搞的是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
这部分人员的安排显然不能和常规职工一样，而用字母进行分类无疑要比点名喊到容易许多。
按照老郭的意思。
字母A的成员应该就和老郭本人还有陆光达他们一样，直接负责原子弹相关理论的研究。
字母B的则是不涉及理论研究、但受教育程度同样很高的专业人才。
例如气象中心负责天气预测的同志、化工实验室的刘有成和他的学生、还有职工医院的林宇等人。
三种分法，代表着三种不同职能的员工群体。
随后在调度员的协助下。
列车上的成员开始有条不紊的聚集了起来。
与此同时，等了一会儿时间的李觉等人也总算有了动作。
只见李觉带着基地管理层径直走向了第三节车厢，此时正有不少人从两侧的车门中缓缓走出。
不过与其他车厢走下的人不同的是。
这节车厢出来的人年纪普遍都在中年往上，同时带着很强烈的高知气息——因为几乎人人都戴着眼镜……
其中徐云还瞥见了一些略感熟悉的身影，这些人就差把大佬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很明显。
这节车厢运输的“快递”，都是一个个顶尖的业内专家。
“友来！”
结果李觉等人还没完全走到车门口呢，其中一名梳着三七分头的中年男子便快步走了上来，对着老郭的肩膀就是一拳：
“好你个郭友来，不是说好养病吗？怎么不声不响的跑到这儿来搞大事儿了？”
此人的五官还算端正，不过眉毛与常人的略有弧度不同，两边都是水平的【一】字型。
同时嘴唇较厚并且略微有些对不齐整，和后世一位叫做饭冈佳奈子的霓虹人的嘴型有些类似。
看着来势汹汹的男子，老郭的脸上也不由浮现出了些许尴尬：
“之岑兄，组织上有特殊任务，迫不得已只能找个理由瞒着大家了……”
随后老郭又哈哈的干笑了两声，强行转移起了话题：
“哦对了，之岑兄，和你介绍一下，这几位就是基地的主要领导。”
“这位是基地的厂长李觉同志，这位是陆光达同志，这位我就不用我多介绍了吧？一人顶海对面五个师……”
“这位是负责基地防务的程开甲同志，这位轮椅上的是驴……咳咳，履历不算特别光鲜但能力却很强的基地顾问。”
随后老郭又拍了拍此人的肩膀，笑着对李觉等人说道：
“几位，和你们郑重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友，伦敦大学医药学博士楼之岑同志。”
楼之岑闻言狠狠刮了好友一眼，看起来依旧有些不爽。
不过考虑到现场众多领导在场，他便也没再去拆老郭的台，毕竟说到底他也没真生气。
于是他便也很快露出了一道笑容，主动朝李觉伸出了手：
“李厂长，你们好，鄙人楼之岑。”
李觉同样很是客气的与他一握，说道：
“之岑同志，欢迎你来到221基地，你得有个心理准备，咱们这儿条件恐怕不太好。”
“大鱼大肉一个月见不着一回，苦倒是一张嘴就能填饱你的肚子。”
接着李觉又朝楼之岑身后看了一眼，对于今天到场的专家，他自然不可能一个个都把详细信息背下来：
“之岑同志，你没带家属过来吗？”
楼之岑闻言点了点头，解释道：
“嗯，我妻子是个普通教职工，政审过不了，所以这次就没带她来了。”
“不过我的学生倒是有个过了政审的，这次也和我到了基地。”
说罢。
楼之岑朝身后看了几眼，很快招来了一个看起来相貌平平的小姑娘：
“李觉同志，和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学生，屠鹿鸣……咦，这位同志，你怎么摔地上了？”
……

第六百一十一章 项目级别……建国以来最高！（下）
实话实说。
在老郭最早讲出那句“之岑兄”的时候，徐云的心中便已经隐隐冒出了一股熟悉感。
只是在一开始，这股熟悉感并不算强烈。
毕竟华夏近代史上的大佬数量着实不少，国家的人口基数和体量摆在那儿呢。
加之如今这种嘈杂的现场环境下人的注意力很难集中，徐云一时半会儿对不上号其实很正常。
但在老郭介绍完楼之岑的全名以及他的那位学生出现后，你任徐云的思维再怎么迟钝，也不可能想不起这二人的身份了。
纵观整个华夏科研界。
无论是哪个时期，师徒皆名人的例子都不在少数。
比如说不久前抵达基地的杨开渠与周开达，以及侯光炯和袁国粮，这两对就是标准的师徒关系。
再比如鱼类养殖这个相对小众领域里的林浩然和刘少军、陈松林两位院士。
林浩然院士是刘少军以及陈松林院士的恩师，他还有个很好听的绰号，叫做“渔公”。
当然了。
这个“渔公”指的可不是钓鱼佬是个切书公公的意思，而是与林浩然院士的研究方向有关系。
在徐云穿越来的2023年。
肉质细嫩的桂花鱼早已是桌上的常见菜肴，老百姓日常生活中吃到的10条鱼里，有7条都是养殖的。
大家可能偶尔有听说过市面上猪肉涨价和牛肉缺乏，但从来没听说买不到桂花鱼。
然而几十年前，想吃一条并不容易。
原本珍稀名贵的“高端鱼”要“游”入寻常百姓家，林浩然院士便是最大的功臣。
林浩然院士先是揭露了鱼类促性腺激素合成与分泌受神经内分泌双重调节的内分泌生理机理，又建立了使用多巴胺受体拮抗剂和促性腺激素诱导鱼类产卵的新技术，最终实现了桂花鱼苗种的规模化生产。
除了育种成果之外。
林浩然院士还培育了两位赫赫有名的院士，也就是刘少军以及陈松林，一门三院士在后世也是一桩美谈。
而除了以上几个例子。
华夏科研史上还有一对相当相当知名的师徒，那就是楼之岑和屠鹿鸣。
其中作为师傅的楼之岑先生，是华夏著名的生药学家和药学教育家，评选过华夏工程院院士。
同时也是中医研究院终身研究员兼首席研究员，青蒿素研究开发中心首任主任。
他在今年年初主编了四册的《中药志》，编写了我国首部《生药学教学大纲》和全国高等学校统编教材《生药学》，同时还成功证明了中药半边莲是治疗血吸虫病的有效药物。
所以别看楼之岑有留洋背景，但剑桥大学医学博士毕业的他其实主攻方向还是在中药。
只不过他不是像很多老中医那样配方抓药，而是用西医……或者说现代医学的手段去分析中药的成分，从原理上对中药药效给出释义。
或许正是因为太过投入自身研究的原因，楼之岑一生中收徒不多，几十年下来带的研究生就二十多位。
但就是这二十多位学生里，却出了一位注定要被载入史册的传奇人物。
也就是……
屠鹿鸣。
屠鹿鸣在1930年出生于浙江NB，是家里5个孩子中唯一的女孩。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
《诗经&#183;小雅》的名句寄托了屠鹿鸣父母对她的美好期待，也让她与这株小草结下了不解之缘。
1951年。
屠鹿鸣如愿考入燕京医学院……也就是后世燕京医科大学的药学系，成为了楼之岑的学生。
1955年。
屠鹿鸣大学毕业，被分配到卫生部直属的中医研究院工作，从事起了药物研究。
在当时那个时期。
疟疾，是一种严重危害人类生命健康的世界性流行病。
20世纪60年代。
在氯喹抗疟失效、人类饱受疟疾之害的情况下，屠鹿鸣接受了国家疟疾防治研究项目“523”办公室艰巨的抗疟研究任务。
屠鹿鸣先后通过整理中医药典籍、走访名老中医，汇集编写了640余种治疗疟疾的中药单秘验方集。
在青蒿提取物实验药效不稳定的情况下，东晋葛洪《肘后备急方》中对青蒿截疟的记载——“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之”给了屠鹿鸣一个全新的灵感。
屠鹿鸣根据这条线索，一步步改进了提取方法，最终带领团队于1972年发现了青蒿素。
2000年以来，世界卫生组织一直都把青蒿素类药物作为首选抗疟药物。
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疟疾实况报道》显示。
2000年至2015年期间，全球各年龄组危险人群中疟疾死亡率下降了60％，5岁以下儿童死亡率下降了65％。
青蒿素的发现和研制是人类防治疟疾史上的一件大事，也是继喹啉类抗疟药后的一次重大突破。
2015年。
凭借对人类健康的突出贡献，最早分离出青蒿有效抗疟成分青蒿素的屠鹿鸣获得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当然了。
在徐云穿越的那会儿，屠鹿鸣的争议并不小，甚至盖过了她荣誉的话题度。
屠鹿鸣的争议主要有两点，一是针对她本人的中医黑，这部分人的战斗力其实是很强的。
二则是针对科院，也就是她没有评上院士的质疑。
这方面的质疑比起此前提及过的颜宁要更加难以辨明——颜宁没有被评上院士其实真没啥问题，但屠鹿鸣的院士授予确实就是双方各执一词、且都有大量支持者的情况了。
反对的人认为院士是研究领域领头人，候选人的工作要具有一定的行业领先性或者创新性，屠鹿鸣的成果确实不具备这种领先性。
类似的例子国外也有，例如霓虹的下村修是2008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但他同样也没有被评选上霓虹院士。
如果只是为了表彰屠鹿鸣的贡献，国家的最高科学技术奖已经足够了。
毕竟院士是一种职称，而非荣誉。
支持屠鹿鸣上院士的人则表示贡献面前一些要求可以让步，毕竟烟草院士都可以上位，凭啥屠鹿鸣不行呢？
人家都拿了诺贝尔奖了，华夏连个院士都不承认？
说实话。
两种论点都有各自的道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都很难说服谁。
同时这种争议背后还有大量不怀好意的人浑水摸鱼，例如某些以此抨击华夏科研圈性别歧视的团体等等。
不过既然聊到了这事儿，就顺带辟个谣。
后世关于屠鹿鸣没有评上院士有一种传闻，说是【评委会给出了三个理由，1、没有留洋背景，2、没有博士学位，3、没有足够的论文，所以屠鹿鸣上不了院士】。
这事儿就纯纯的是营销号造谣了。
这种逻辑和之前提及过的《自然》杂志不可能给物理学家做排名是一样的，这种事情上官方要么沉默要么就说些打太极的场面话，绝对不会降智说出这种注定要被集火的言论。
别的不说。
基地里的大于就不符合这三个条件，他选院士的时候可没被打回来。
还有申泮文、袁国粮、程镕时、李方华等人同样如此，其中的李方华还是一位女院士。
这个谣言通过当初搜索时间的老方法就会发现，最早的发布者是个美食博主，然后传着传着就煞有其事了。
另外屠鹿鸣是楼之岑的弟子，标准北大毕业的高材生，也不存在什么没有‘人脉’的情况——真以为北大毕业的人是纯白身啊……
总而言之。
屠鹿鸣的评选确实存在很大争议，其中有些做法也值得商榷，但没必要把争议再去添上一些夸大的色彩。
例如徐云上辈子说了句自己递本子没过，传着传着就成他是杰青了，甚至还有人发帖说他tmd是院士来写小说……
“小韩？”
就在徐云思绪有些缥缈之际，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老郭的声音。
徐云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楼之岑已经带着屠鹿鸣来到了自己面前，正笑吟吟的朝他伸着手呢。
于是徐云连忙回过神，伸出手，与楼之岑重重一握：
“楼教授，您好，我是韩立，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接着他又看向了站在楼之岑身边的屠鹿鸣，强行忍住内心的激动，向她伸出了手：
“鹿鸣同志，你好。”
此时的屠鹿鸣正梳着一头短发，看起来干练又清爽，见状大大方方的与徐云一握：
“韩立同志，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松开手后。
徐云下意识打量了屠鹿鸣几眼。
如今的屠鹿鸣也就三十左右的样子，穿着一身灰色的棉麻长袖，手臂上还带着一对绿色的袖套。
与其说是个科研人员，不如说更像是一名会计或者内勤，说实话从外表上你很难看出今后她会成为一名传奇人物。
徐云穿越的时候微博上突然流行过一个梗，叫做【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大致就是某些知名up在成名前几天还在搬砖啥的，压根不知道自己今后的命运。
某种意义上来说。
屠鹿鸣的齿轮应该也开始转动了吧？
不过一旁的老郭并不清楚徐云的内心想法，只见他很快又对陆光达等人介绍道：
“诸位，之岑和小屠都是药物解析方面的专家，而且比较偏向中医的药材领域。”
“所以他们这次来基地的目的就是为了分析小韩所说的红豆杉木材，争取能尽早搞出一些提取物出来。”
“至于分子结构的研究则会交由家祥同志处理，不过他目前身怀要职，一些手续的交接相对比较麻烦，所以可能要过一周左右才会抵达基地。”
陆光达这才了然的点了点头。
他之前还奇怪怎么组织上会把楼之岑派到金银滩呢，原来是为了徐云提到的红豆杉来的——他原本以为这队师徒是来给徐云看病的，毕竟徐云的下肢至今都还没恢复知觉呢。
至于老郭提到的家祥同志，指的则是陆光达的熟人沈家祥。
沈家祥是目前国内顶尖的药物研究专家，如今在化工部的燕京医药工业研究院担任副总工程师，能力非同一般。
当年的半岛战争期间。
在海对面封锁禁运的条件下沈家祥临危受命，应征负责氯霉素生产研究，愣是搞出了一套比国际效率更高的新化学合成路线。
去年他还带队完成了结晶维生素A醋酸酯和D的研发任务，所以由他和基地化工实验室的刘有成合作进行药物研发，配置上还是很合适的。
接着李觉等人又和楼之岑二人简单客套了几句，便将楼之岑和屠鹿鸣交给了接待员安置，由接待员带他们离开了现场。
随后李觉和老郭一行人又往前了几步，走到了车厢一旁，开始逐一接待起了剩下的专家。
毕竟这节车厢来的都是顶尖的专家学者，李觉作为基地的主要负责人，必须一个个接待过去。
好在这些大佬也都很有默契，在李觉和楼之岑交流的时候便主动按照下车排起了队，剩了不少时间。
排在众人首位的是个面相很机灵的中年男子，看起来和屠鹿鸣年纪差不多大，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有些猴精猴精的。
此人的手中原本拎着个小箱子，待李觉上前后立马把箱子放到了地上，主动伸出了手：
“李厂长，你好，我是王方定。”
李觉也很客气的与他重重一握，左手拍了拍王方定的手背，笑着说道：
“方定同志，咱们又见面了，我代表基地全体成员欢迎你的到来！”
王方定。
这也是当初首都传来的扩编名单中的一员，来自原子能所，未来的院士大佬。
别看王方定如今才三十出头，他参加工作的时间其实很早，从三年前开始就负责核武器研制中的放射化学工作了。
所以比起楼之岑等人，王方定对于核武器项目倒并不陌生，过去和李觉也见过几次面。
这次他从首都来到221基地，说白了其实就是单纯换了个工作地点罢了。
紧接着。
一位又一位大佬依次出现在了徐云面前：
“这位是张欢乔同志……”
“这位是张景中同志……”
“这位是阮可强同志……”
“这位是倪光南研究员……”
这些大佬有些徐云认识，有些则不太熟悉。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专家与领导层见了面，被接待员引向了另一处方位。
此前曾经提及过。
这节列车车厢之内的都是国内的顶尖专家，而在眼下这个时期，专家的能力和年龄在大多数时候都是对等的，能力越强往往年纪越大。
因此在整个接待过程中，出现了一个比较明显的站位情况：
例如倪光南、王方定、屠鹿鸣这些三十出头、相对年轻的项目组新成员，一般是早早就下车排起了队。
而一些年纪比较大的专家呢，则先留在了车上——毕竟车里虽然没空调，但温度多少要比外头低一些。
加之车上还有座位可以坐，可以简单的节省点体力，不至于久站而出现体力匮乏。
大概从第五十人左右开始吧。
李觉等人接待的专家便从站台换到了车厢，专家的头发也从浓黑乌密变成了发白稀疏——这个表述不包括计算机所的程序员。
“这位是胡刚复同志……”
“这位是葛庭燧同志……”
“这两位是龚祖同以及陆学善同志，他们将会并入基地王大珩同志的项目组……”
如果说王方定那批人徐云还认不全的话，那么这批资深大佬徐云显然就个个都对得上号了。
胡刚复。
别看这位大佬好像名气不大，似乎连院士都没有评上，但实际上他可是华夏物理史上绕不开的一位丰碑。
当初在提及粒子物理的时候曾经介绍过吴有训院士，但鲜少有人知道的是，吴有训院士便是胡刚复先生教出来的弟子。
胡刚复10岁的时候就因为成绩突出考入南洋公学，17岁被举荐成为第一批庚款留学海对面的学生，就读于哈佛大学物理系。
接着22岁成为哈佛大学物理学博士，26岁又取得哈佛大学哲学博士，拿到双料博士学位后学成归国。
回国后。
他在金陵高等师范学校……也就是现金陵大学创办了华夏第一个现代物理实验室，并担任物理系的首任系主任，属于真正的近代物理奠基人级别的存在。
葛庭燧则是滞弹性内耗研究领域的专家，兔子们想要搞中子弹，位错阻尼和非线性滞弹性内耗研显然是个必须要解决的环节。
至于龚祖同以及陆学善……
这两位也是院士级别的大佬，专业在精密仪器相关，同时对于光学研究也颇有建树。
虽然徐云之前在扩编名单上倒是没看到他们的信息，但从他们并入王大珩项目组的任命就不难看出，多半是基地在U2侦察机的透镜方面临时有了一些关键突破。
组织上将他们紧急调到221基地，目的自然不言而喻。
随着时间的推移。
车厢内出来的大佬越来越多，人与人之间出现的间隔间隙也越来越长——这代表车里头已经没多少人了。
十多分钟后。
估摸着车厢内的大佬们相继出来的差不多了，加之后一位大佬应该还没走到车前，李觉便对助理周材问道：
“小周，2号车厢没签到的同志还剩下几位？”
周材的手上一直拿着一份名2号车厢的乘员名单，每见到一位新同志就会在上头打个钩，因此很快便给出了回答：
“还剩下一位，也就是茅……”
话音刚落。
车厢的出口便传来了一阵响动声，很快，两个小老头儿便撑着拐棍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其中左边一人大概六十多岁，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灰衬衫，头发三七分，圆脸大蒜鼻，脸上的法令纹极其明显。
右边一人则年纪要更大一些，头发稀疏眼睛不大，但眉毛却相当浓密，嘴角还带着一丝龙王笑。
在见到二人……尤其是右边那位老者的瞬间。
李觉等人的脸上齐齐露出了一丝明显的错愕。
见此情形。
右手边的小老头忍不住有些狡黠的笑了笑，打趣道：
“怎么，小李，没想到我这老头子会来基地吧？”
李觉终究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被对方这么一说立马便回过了神，连忙上前一步搀扶住了对方：
“李老，您怎么跑来了？这……基地收到的名单上也没有您的名字啊。”
小老头儿闻言摆了摆手，谢绝了他的搀扶，同时解释道：
“首都临时来的任命，大概是出于保密需要吧，反正二机部那边今天下午会来电联系你的。”
“原本我过几天还要去趟冀州呢，组织联系我后连忙改了行程——刚好我也想来基地瞅瞅。”
李觉沉吟片刻，方才缓缓点了点头。
接着他又转头看了老郭徐云等人，指着两位小老头儿介绍道：
“对了，可能有些同志不清楚这二位，我和大家介绍一下吧，这两位也是首都来的专家。”
“左边这位是技术科学学部的学部委员茅以升同志，右边……也就我身边这位是生物学地学部的李四光同志。”
李四光和茅以升闻言，也笑着朝面前众人点了点头：
“大家好。”
茅以升？
李四光？
卧槽？！
听到这两个名字后，别人的反应徐云没有关注，但他的小心脏却顿时砰砰砰跳了起来。
虽然上辈子他既不是提桶跑路的土木老哥也不搞地质学，但这两位大佬的名字却依旧如雷贯耳。
见过钱塘江大桥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钱塘江大桥，堪称华夏桥梁建筑史上的奇迹。
它是中华夏人自己设计并建造的第一座现代化大型桥梁，打破了西方所谓“华夏人自己修不了大桥”的断言。
它修建于浪大湍急的钱塘江之上，打破了“钱塘江上绝没办法修桥”的传言，并屹立数十年而不倒。
这座诞生于近代华夏的桥梁，汇聚了创造者的智慧和广大施工群众的汗水，成为世界桥梁里的一大杰作。
其建造难度之高，技艺之精湛，举世罕见。
而它的设计者便是茅以升。
可惜当时日寇正在侵略华夏，为了阻隔霓虹人的推进，茅以升最终只能含泪将其炸毁。
新华夏成立后。
他又参与设计了赫赫有名的武汉长江大桥，这也是建国后兔子们修建的第一座公铁两用的长江大桥。
茅以升严格意义上来说算不上一位科学家，因为他压根就不搞科研，但却是毋庸置疑的工程大师。
至于他身边的李四光，知名度则显然要更高一些——尤其是对596项目组而言。
李四光是华夏近代知名的地质宗师，在基都边上的雾都大学创立了华夏第一个石油专业，同时还是东北地质学院的首任部长。
六年前。
李四光和钱秉穹、刘渤生等人受邀参加扩大会议，研究发展原子弹的问题。
会议上李四光根据地质力学理论，对找到铀矿持乐观态度，并且明确表明了自己的观点：
“一是要找富集带，二是要便于开采……这些资源华夏主要在几处东西带上。”
当初正是因为李四光的这番表态，上头最终才决定上马核武器研制项目。
后来果不其然，兔子们顺利发现了铀矿，为原子弹研发迈出了坚实一步。
当然了。
既然提到了李四光，就讲个比较鲜为人知的小事儿。
那就是鲁迅曾经diss过李四光，原因是李四光的工资太高了……
当时李四光担任了燕京地质大学的教授，同时兼任系主任，他每个月的薪资是两至三百块，是普通工人月薪的十倍以上。
这就相当于现在普通社畜月收入5000块，李四光一个月能有5－7万。
而当时的鲁迅则因为某些原因很难发表文章，稿费收入更是极少。
等到李四光被燕京图书馆聘请担任副馆长、月工资突破500以后，树人同志就……破防了。
于是他便发了篇文章diss了李四光的收入，后来还引起了徐志摩的下场和一通口诛笔伐，双方闹的很不愉快。
但事实上呢，李四光的工资很大部分都被他捐赠了出去，自己留在身上的钱并不多。
奈何李四光不怎么宣扬这事儿，加之他无意中为杨荫瑜说过话，莫名其妙就被拉满了仇恨值……
徐云对于李四光和茅以升二位大佬素来都是敬重无比，只是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个时代见到两位的真人。
自己这翅膀扇的风可是越来越大了，tmd都快成杜苏芮了……
总而言之。
算上这一批新到来的成员。
此时此刻。
整个221基地之内，已经是院士……也就是学部委员级别的大佬数量，足足来到了37位。
要知道。
六年前兔子们公布的第一批学部委员一共才233人，扣除掉哲学社会科学学部委员61人，科学技术方面的委员一共才172人罢了。
37比172，也就是说如今足足接近四分之一的院士大佬，居然都聚集到了这小小的金银滩。
至于将来的院士……
算上徐云认识的周绍平、章公定、袁国粮等人，总数则有59位。
更别说在徐云的影响之下，注定还会有不少原本历史中没被评选上院士的潜力之辈异军突起——足足上万人的基地，有些人才因为各种原因被埋没实在是太正常了。
比如那位作者忘了揭露身份……咳咳，徐云一直没去打听身份的郑涛，还有孙俊人带来的林钰，将来都有很大的可能性成为院士。
换而言之。
不出意外的话。
此时整个221基地之内，将来会诞生的院士数量恐怕会超过一百二十……甚至一百三十个。
感觉再这样下去，221基地改名院士培育中心得了……
而另一边。
在打完招呼后。
李四光便主动解释起了自己抵达基地的目的，这位蒙古族同胞的汉语说的很标准，至少要比相当部分的广东人和hujian人清晰很多：
“小李，不瞒你说，我这次和以升同志到基地呢，主要有两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相对比较私人一些，主要是我也想亲眼看看咱们基地的发展情况，了解了解当初推动的项目具体进行到哪儿了。”
“第二个原因则是咱们不是要搞中子弹嘛，考虑到原子弹、氢弹、中子弹这三个武器各自参数的异同点，实验场地的要求可能会比较高。”
“所以我和以升同志这次来的主要任务呢，就是考察分析基地附近的土地质量，要是没问题的话就由以升同志做个详尽的设计图出来。”
李觉这才了然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早先提及过。
基地的六分厂……也就是爆轰试验场一共有五个工位，每个工位就是一处地下用于观察爆炸的实验室。
但这五个工位的面积并不是等大的，它们主要用于不同量级……或者说不同模块的冷爆实验。
比如说2号工位可以承受全爆冲击，5号只能承受弹头，4号只能承受1／4全爆等等。
其中最小的一处工位，面积才二十平米不到。
按照基地兔子们原本的安排。
氢弹项目的理论研究虽然很快就要开始上马，但理论研究和试爆不是一个概念，二者的时间相隔十万八千里呢。
哪怕明天轻核组正式成立，具体实弹的组装和冷爆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开始。
正常来说。
哪怕一切都顺利的如同加入了润滑油，氢弹的冷爆实验也要在原子弹试爆成功后才会开始。
但眼下却不一样了。
如今随着某个神奇七分熟的出现，不但原子弹和氢弹的研发得到了大幅度的加速，甚至连中子弹这种传说级武器都出现了现世的曙光。
按照目前这个进度发展下去。
中子弹能不能爆还不好说，毕竟那台串列式加速器现在还在欧洲呢，属于典型的八字没一撇。
但另一方面，氢弹和原子弹的冷爆时间，估摸着得要提前到一起了。
这种情况下。
新建立一个可以承受氢弹冷爆的爆轰试验场，自然也是迫在眉睫。
但问题是如今基地的地下有相当大的区域已经被掏空了，再搞一个新的试验场难度可谓直线上升了一大截：
新试验场的修建会不会影响基地地基？比如说挖空太多导致全方位坍塌？
氢弹的当量要比原子弹大很多，冷爆实验需要的建筑强度是多少？
面对这些问题，李四光和茅以升便被请出了山。
“对了。”
接着李四光又想到了什么，将李觉拉到了一旁：
“小李，首都方面还有一句话托我转述给你。”
“哦？”
李觉顿时神色一凛，正色道：
“什么话？”
李四光沉默片刻，再次确认了一番周遭没人能听到交谈声，方才缓缓说道：
“再逼一下，应该还有。”
……
半个小时后。
顺利完成欢迎仪式的萌新们在各自所属领导和接待员的引导下，坐上了前往各自生活区的通勤火车。
他们有些将会被直接告知221基地的“真相”。
有些则会被暂时安置观察，很久很久之后才会见到基地的真面目。
但无论是以上的哪一种人，他们都已经或被动或主动的成为了某个传奇的亲历者，金银滩这片广袤的草原，也将成为他们人生的另一个故乡。
又过了一个小时。
诸如李四光、王方定、茅以升、楼之岑这些学部委员或者项目组的主要负责人，则又聚集到了总厂的那间会议室内。
如今随着新一批成员的到达，会议室原本大桌＋小桌的布局已经不够坐人了。
因此李觉只能暂时安排部分负责人拿着椅子坐在墙边，手上给个硬木板来做垫板，看起来有些像是后世上公开课的那些老师。
待人员全部到齐后。
李觉便主动从座位上站起身，环视了周围一圈，沉声说道：
“各位同志，今天请大家到总厂开会的目的，想必诸位也都已经被告知过了。”
“咱们今天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欢迎诸位新到基地的同志。”
“这次组织上派遣了2341位经验丰富的一线职工，以及863位研究人员和专家，其中入选基地管理梯队的共有24位同志。”
“他们分别是楼之岑、郝柏林、戴元本……”
李觉每说完一个名字，便有一人从座位上起立，朝现场众人点头致意。
当然了。
这24位新成员拥有的只是参加例行会议的资格，更高级别的非常规会议——例如当初讨论是否要组装气象多普勒雷达的会议，这24人中也就三分之一能有这种资格。
那种规格的讨论门槛要么是学部委员，要么就是某个核心项目组的总负责人，以及少数个例。
例如徐云。
例如林宇这种不负责项目但总掌医疗的主治医师。
又例如……
那位被徐云钓上来的男子，他要是醒过来的话也是有这种参会资格的。
在李觉将24个新成员介绍完毕后。
啪啪啪——
现场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待掌声稍歇后。
李觉便又轻咳一声，继续说道：
“至于第二件事嘛……则是基地的规格和密级有所调整。”
“咱们之前的项目密级的绝密，虽然保密级别很高，但平行方向上还是有些同档的项目存在的。”
听闻此言。
现场的部分领导下意识便点了点头。
早先提及过。
221基地目前负责的原子弹项目代号596，又叫“邱小姐”。
596虽然是国家的绝密项目，但偌大的国家自然不可能只有这么一个【绝密】。
在平行方向上，兔子们还有不少相同密级的项目存在，只是影响力不足原子弹这么大就是了。
比如说当初老郭去贵德县取回来的那些外文期刊。
这些期刊的运输就涉及到了兔子们的信息交接渠道，每一个中转点都仅有极少数人知晓，整个体系同样也是绝密。
又比如现在在对岸的一些人，比如说某个化名叶依奎的传奇男子。
还有钱五师负责的导弹研制，保密级别同样和原子弹是同档的。
只是这些项目参与的人员、影响力都没有原子弹这么大就是了。
这就好比在奥运会比赛中，七人制橄榄球和男子100米的热度显然不能同日而语，但双方的金牌都是组委会承认的最高奖牌，不会因为项目小众而改变性质。
随后李觉顿了顿，再次环视了现场一圈，目光刻意在徐云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但是今天之后，基地的密级将会再次得到升格，密级将会上升至……建国以来的最高位。”
“档案室中关于我们一切的存在都将会全部销毁，唯独最高办公室中会存留一份可能永远都不会解密的孤本档案。”
“从今日起……我们的所有痕迹，都将消失在人间，除非……”
“我们成为太阳。”

第六百一十二章 一气化三氢
“从今日起……我们的所有痕迹，都将消失在人间。”
听到李觉的这番话。
现场这上百号基地中高层人员的脸上，立时出现了两种不同的表情。
以陆光达、老郭、程开甲、王淦昌等人为首……也就是很早之前就来到金银滩草原的这部分领导，神色几乎没多少变化。
毕竟他们已经隐姓埋名好些个年头了，外界早就找不到他们的任何痕迹。
他们中有些人甚至已经公开因病“去世”，甚至原先单位都为他们举行过追悼会。
因此对于他们而言，李觉的这番话并不会带来多少触动，删除档案压根掀起不了太多波澜。
这是属于老兵的觉悟。
而另一批新到来基地的管理人员……例如楼之岑、朱洪元、王承书等人，脸上则扬起了一丝振奋与豪情。
没错。
振奋与豪情，没有沮丧或者悲伤。
虽然他们中有相当部分人距离刚谈完话、了解221基地的真实情况不过才半个小时。
但他们的心中却丝毫没有被坑骗的愤怒，以及见不到家人的遗憾。
炽热的爱国情怀以及对国家拥有核武器这个“尊严”的渴望，让他们的身体在听到李觉一番话后，便下意识做出了更加亢奋的反应。
此时此刻。
台下一双双或炽热、或振奋、或平静如水的目光齐齐盯着李觉，仿佛一团火在熊熊燃烧。
众人在沉默无言之中，对李觉的那句【我们的所有痕迹，都将消失在人间】做出了一个集体性的回答：
“哦，就这？”
不就是隐姓埋名吗？
不就是档案被封闭吗？
不就是与黄土为伴吗？
这有何难？
过了片刻。
坐在李觉身边的钱五师轻咳一声，放下手中原本写着什么的笔，开口表态道：
“李觉同志，诸位同志们的反应你也见到了，或许在座的各位能力、专精的领域互有不同，但每个人的思想层次却都是一致的。”
“也许我们会在这片小草原待上个五年、十年甚至更久，外头说不定还有我们的故交每年在‘忌日’给我们上坟，最终慢慢的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
“但人民不知道我们没关系，我认为只要祖国还记得我们，这就足够了……”
听闻钱五师这番话，现场不少人也跟着点起了头。
钱五师所说的这些内容，也代表着这个时代奉献者的价值观，更是现场大多数人的认知。
然而就在众人点头之际，钱五师的身边便突兀的响起了另一道声音，在此时的屋内显得尤其清晰：
“不会的，五师同志。”
钱五师顿时微微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向了发声之人，也就是……
徐云。
“韩立同志，你说什么？”
面对钱五师有些疑惑的目光，徐云却再次坚定的摇了摇头，对他说道：
“五师同志，您的觉悟令人敬佩，但是我认为……您最后的那句话并不正确。”
“我相信我们祖国不会忘记大家，但与此同时，人民更会记得我们，整个221基地内的所有人都注定不会默默无闻。”
随后徐云环视了周围一圈，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五师同志，在我看来，这片基地的所有人都是英雄，但既然是英雄……就不应该被人遗忘。”
“诚然，221基地在很多年内都会是绝密中的绝密，不会解封哪怕一个文字。”
“但只要咱们成功研制出核武器，我相信终有一天，基地的这片过往会出现在大众的视野内。”
“或许到时候国家会为你我授勋，我们所在的这片基地会变成一处纪念景点，以红色教育的形式向外界科普我们的一切。”
“到时候连基地的普通工人都会被电视台采访，会撰写属于自己的回忆录，连在码头打牌打了多少钱都记得清清楚楚。”
“说不定那时候还会有小说作家以这座基地为题材，写一部有关咱们基地的故事，本土驴还能当主角呢。”
“人民会记住每一个名字，会在看到故事的时候流下感动崇敬的眼泪，一百年、一千年……只要华夏这个民族还存在，就不会有人忘掉你们。”
徐云对于钱五师素来无比敬佩，但这一次，他却少见的对钱五师进行了反驳。
钱五师的想法其实代表了这个时代很多人的觉悟，也就是只要能为国家做贡献，那么一辈子不为人知也可以接受。
但徐云并不认同这种想法。
在他看来。
任何一位对国家有贡献的前辈，都不应该、不允许被后人遗忘。
或许出于某些保密需要，他们在短期内确实无法出现在公众视野内，甚至被动性的“死亡”。
但脱密期结束之后，他们有资格……或者说必须要被大书特书，必须要被后人所铭记。
诚然。
由于能力所限，徐云没法让这些前辈的故事变得人尽皆知，但他至少能在这个时代给钱五师等人画个饼。
果不其然。
在刚听到徐云开口的时候，现场还有很多人表情没多少变化，看起来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
但在徐云说完多种“可能”之后，许多人的眼睛逐渐开始泛出了光。
这是一种和眼下认知有些相悖的“异端”，但听起来却……莫名令人心绪激荡？
他们不知道徐云的这番描述有多少概率会实现，但那副画面光是想想就令人深感慰藉了。
人民不会忘了我们。
这短短的八个字，带来的却是另一股无法言喻的动力！
钱五师显然也是被触动的人之一，但很快，他看着徐云的眼神便微微眯了起来。
授勋？基地改成景点？电视台采访和写回忆录？
这番话的信息量有点大呀……
……
总而言之。
徐云的这番话让现场的氛围略微比预期活络了些许，不过李觉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因此很快便把节奏重新抓回了手里：
“各位同志，韩顾问的说法很新奇，也有一定的道理。”
“或许在多年之后，我们的故事确实可以被世人知晓——也许在那个故事里，我还是个知识丰富的学者型领导呢。”
“当然了，档案解封的时间我不知道会是在哪一年，但可以预见的是，那时候的祖国必然富强到了一定程度，才会将这些秘密公之于众。”
“因此说一千道一万，这个话题就又回到了我们基地本身，只有把原子弹搞出来，咱们国家才会有那种底气嘛。”
“所以现在我们还是言归正传，继续开会吧。”
接着李觉顿了顿，从桌上拿起搪瓷杯抿了口水，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嗓子，又说道：
“为了配合组织上安排的保密级别提升，基地方面现在也对人事档案的调取流程有了一定调整。”
“首先是基地职工的工资发放，从下个月起，分厂财务接触的账目将不附带具体职工姓名，仅进行经费上的核对。”
“届时具体的财务审核将由总厂财务负责，并且普通工人和科研人员的工资条将会分开发放。”
台下的徐云闻言，下意识点了点头。
这倒是个好改动。
如今这个时期职工们的工资主要是现金＋物资票的发放方式，虽然金额不算高，但具体的流程还是比较复杂的。
以往基地的职工工资都由各个分厂先进行统计，统计完毕后才会提交给总厂财务。
这部分统计包括了具体工时、有无额外奖励……也就是发明了某些提高效率的方法或者抢救了某些财产等等。
这部分统计其实存在一定的风险性，尤其是额外奖励这块。
如果只是单纯的在意外中抢救了设备尚且好说，但若是某位工程师发现了什么生产环节的漏洞，那么在汇总奖励的时候就会存在一定泄露的风险。
当然了。
这种风险可以通过模糊具体内容进行规避，也就是只显示【某某有突出贡献故奖励XXX元】这内容。
但这样记录的账本依旧有外泄的可能性存在，即便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在如今的情况下依旧不容忽视。
于是基地便采取了最简单的方法，将工资统计权收到了总厂手里，最大范围的减少了接触人员。
这样一来虽然会让总厂财务的工作量增大一大截，但是有件事可别忘了，那就是——
如今计算机所已经将103机和另一台半成品电脑搬到了基地，可以直接在基地进行数据验算。
只要分配一些核时给财务，有计算机协作进行数据统计，这个工作并不算困难。
至于各个分厂的财务，今后便主要负责经费上的核对，也就是经费领到多少结余多少。
如果人手有空余，则可以调派到副业队或者数算组——搞会计的有两个能力非同一般，一是背锅，二就是数算。
至于科研人员的工资条则是因为涉及到了一些原单位的关系，其实本就应该和一线工人分开发放了。
只是如果徐云没记错的话。
这种改动应该要等到七年后基地迁移至川省九院后才会开始实施，没想到如今居然提前问世了。
接着李觉又刻意停了几秒钟，观察了一番现场众人表情，才继续道：
“同时除了工资发放之外，咱们基地的组织架构也要进行改动。”
“首先一点便是……基地的轻核组要正式成立了。”
听到轻核组这三个字。
这一次，台下终于响起了嗡嗡嗡的讨论声，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些许意外。
很早以前提及过。
核反应有两种，一种是裂变，也就是一个重核分裂成两个轻核。
另一种是聚变，就是两个轻核聚合在一起变成一个重核。
进行核裂变的是原子弹，进行核聚变的是氢弹。
所谓所谓“轻核”呢，指的就是核子数小的原子核，例如氕、氘、氚、氦等原子核都是轻核。
因此氢弹的研究小组便叫做轻核组，全名为轻核反应装置理论探索组。
轻核组的实际成立时间可以追溯到去年，黄祖洽担任组长，组员包括刘宪辉和萨本豪还有何祚庥等人。
不过去年成立的这个轻核组只是一个空壳子……或者说预先腾出来的位置。
整个轻核组从组员到黄祖洽这个组长，平时研究的都是原子弹相关的核裂变理论。
但基地的明眼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性的空置而言，国家对于氢弹的重视程度丝毫不比原子弹更低。
果不其然。
在今天的这次欢迎会上，李觉便抛出了组建轻核组这个重磅消息。
随后李觉从桌上拿起了一份文件，将其翻开一页，正色道：
“好了，诸位请先安静，现在由我宣读相关文件。”
“根据二机部以及‘家里’的讨论、筛选，现责成221基地即日起正式成立轻核反应装置理论探索组。”
“轻核组将承担起氢弹理论的相关研究，拟定全组成员数量91人，组长由黄祖洽同志担任。”
李觉话音刚落。
徐云左手边三个身位的椅子上，便迅速站起了一位三十多岁、头发极其稀疏的圆脸男子。
此人正是黄祖洽。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有部电视剧叫做《功勋》，叙述的正是国家各个阶段的重大项目和功勋人物。
在关于原子弹研发的情节中，有个角色叫做陆杰。
陆杰这个角色属于捏合型的角色，其中可以看到很多人的影子，但最主要的原型便是黄祖洽。
六年前。
钱秉穹率领近40人的“热工实习团”赴毛熊学习，黄祖洽便是反应堆组的成员之一。
结果学习期间，黄祖洽在对方设计方案中发现了一个问题：
毛熊专家的计算是该反应堆需要63根铀棒才能达到临界大小，而他计算的是56根。
反应堆如果超临界，将会引发事故。
经过反复测算，最后双方判定黄祖洽的数据才是对的。
三年前实际建堆时，兔子们果然只用了56根铀棒，后来的临界启动实验结果也证明，黄祖洽是正确的。
除此以外。
黄祖洽在整个核武器的研制过程中贡献了很多成果，是氢弹研发的重要带头人之一。
例如在氢弹理论攻关中，彭梦熊便给出了三个模型分别让周光召，黄祖洽，于敏去计算。
虽然黄祖洽研究的挡光模型最后被证明无法在技术上落实，但他产出的有关氢分子激发态相互作用的研究成果，却给于敏的后续研究带了很重要的帮助。
只是遗憾的是。
黄祖洽最终得到的荣誉却并不算高。
原九院理论部赫赫有名的“八大主任”中的四位物理学家，除他之外的三人都算是功成名就：
陆光达担任了九院院长，周光召担任了中科院院长，于敏担任了九院副院长兼九所所长，且都列名“两弹一星”元勋。
唯独黄祖洽既没有获得勋章，也没有担任重要职务，而是在晚年选择了去北师大教书，也是令人感到惋惜。
随后台下众人很给面子的为黄祖洽鼓起了掌，也算是对他正式负担起氢弹理论研究进行了恭贺。
待掌声稍歇。
李觉便继续宣读起了其他任命：
“根据组织安排，轻核组内部将根据相关理论研究方向，分成四个课题小组。”
“一组小组长由周光召同志担任，主要负责二维流体力学、极化核子反应的相关理论推导。”
“二组小组长由何祚庥同志担任，负责β粒子的相关推导。”
“三组小组长由于敏同志担任，负责构型以及唯一态粒子的计算设计。”
“四组小组长由胡华琛同志担任，负责高爆和散射方面的推导。”
与之前的黄祖洽一样。
在李觉说完之后，现场也站起了四位年龄不一的成员，三男一女。
其中最靠近上首的便是周光召，赫赫有名的两弹一星功勋之一。
早先曾经提及过。
在整个核武器的研制过程中。
兔子们一共发现了11处海对面以及毛熊的错误，其中最重要、足以动摇核工程基石的错误一共有两处。
一是中子运输方程，二便是周光召发现的有关次级中子能量分布和角度分布的错误。
并且根据后来解密的文件来看，这个错误并不是毛熊故意给错的数据，而是毛熊核武器第一人萨哈罗夫犯下的一个重大失误。
所以别看周光召从目前的职务上看是黄祖洽的下属，实际上这是为了保证研究效率的安排。
论目前在基地的重要性或者说话语权，周光召其实还在黄祖洽之上——只是他们都不在乎这些虚假排位罢了。
至于周光召身边的另一名有些龅牙的男子，便是大名鼎鼎的何祚庥了。
这个很容易被念成‘何作麻’的大佬，在后世的争议也同样很大。
不过他的争议和成就荣誉无关，而是因为他出了名的大嘴巴……
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位就相当于是科研圈的鲁迅，而且一口气喷了整整五十年……
例如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
这位大佬便口无遮拦的diss过华为、贬损中医、攻击他人为“口力劳者”，95岁了还天天在头条打字喷人，精力好的跟59岁似的……
说句实话，何祚庥的有些言论确实不太恰当，这方面的抨击徐云其实也是不太认同的。
但另一方面。
就像游乐王子扮演者卖茶坑人、但不影响游乐王子这个角色很有童年价值一样，有些事要分开讨论。
虽然何祚庥后来到处diss狂喷，这却并不影响他本人的能力和早期贡献。
后世有些言论说他是当秘书上的院士，一天科研没搞，这同样也是有些极端了。
人家好歹也是水木大学的毕业生，当年被选派去毛熊进修过，后来还指正了Chew—Mandelstam推导的方程有严重错误，此前提及过的层子模型他也算是主要贡献者。
曹操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敢刺杀董卓的大汉忠臣呢，更别说何老爷子只是喜欢喷人罢了，远远没有达到勇者变恶龙的情况。
对了，顺带一提。
后世传闻何祚庥曾经说过【中国对物理学贡献为零】，这倒是个经典的谣言。
他的原话说于2022年，内容是这样的：
【华夏的科研水平和海对面相比还有巨大的差距，就比如去医院看病所用的医疗设备，95％都是进口的，而且这些设备用的大多都是物理学的原理，这方面咱们的贡献是0，专利全在国外。】
诚然。
这句话里的“95％都是进口”的数据同样也是老黄历了，带着很浓的公知味儿，如今迈瑞、东软、联影、万东等国货早就打下了国内医疗设备市场的一大半江山了。
但这问题再怎么严重，也和【华夏院士说华夏对物理学贡献为零】是两个性质……
总而言之。
对于这位后世的知名喷子，徐云准备对其敬而远之，尽量不产生交集就好了。
而除了周光召和何祚庥之外。
轻核组剩余两位组长的位置，都在另一张职务更低一些的会议桌上。
其中大于自不必说。
于&#183;华夏氢弹之父&#183;人型自走外挂&#183;膝盖收集器&#183;大于牛批&#183;敏，见到不跪要怀疑你下肢是不是出问题的究极大佬。
不过另一位叫做胡华琛的同志徐云就不太了解了——这位对他而言属于名字都没听过的情况。
这位还是个基地里比较少见的女同志，从其能位列四位组长之一的情形来看，显然也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其实徐云不知道的是。
这位叫做胡华琛的女同志，同样也是个略带传奇色彩的人物。
她的丈夫是原子能所的杨桢先生，二人很早的时候都入选了596项目组，算是基地科研人员中比较少见的夫妻档。
她后来既没有位列两弹一星功勋，也没有像项目组中的另一位王承书女士那样当选华夏院士，但她却在一个重要研究上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这个研究便是β面中子衍射异常。
当时如果不是胡华琛解决了这个问题，兔子们的氢弹最少还要晚半年才会爆炸成功——这是大于的原话。
但在解决了这个问题后，被基地给予了一定研发权的胡华琛就又没啥成果产出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
胡华琛有点类似2016年欧洲杯葡萄牙队的埃德尔，决赛之前默默无闻，决赛最关键的时间点一击毙敌，事后又不见了踪影……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徐云才没有听说过她的名字吧。
在念完四位组长的名字后。
李觉便又念起了其他轻核组成员的名单：
“萨本豪……蔡少辉……梁文基……叶宣化……黄啾啾（真叫这名字）……”
念到最后一行的时候，李觉的语气微微停顿了两秒钟：
“轻核组除了几位负责同志和成员之外，还设有一位专项顾问，也就是……韩立同志。”
台下徐云闻言下意识一怔，眼中闪过了一丝意外之色。
毕竟这事儿李觉可没和他通过气，属于临场才公布的消息，他之前丝毫都不知情。
况且理论上来说自己已经是基地的特聘顾问了，没必要再专门提这事儿吧？——取的还是专项顾问这个莫名奇妙的称谓。
不过很快，徐云的脑海中便冒出了一个猜测。
莫非……
组织上是通过这个任命在提点自己，原子弹这边的顾问事宜可以适当减少一点，把注意力放到氢弹研发上头？
应该就是这样了。
毕竟之前陆光达等人将中子运输方程解决之后，原子弹的理论研究其实已经搞定了一大半。
剩下的基本上属于有加速最好、但没加速其实也问题不大的情况。
如今原子弹的难点更多在于应用方面，比如说实际结构、材料、起爆炸药等等，而这部分就不属于徐云了解的范畴了。
在这种情况下。
组织上让自己把重心偏移到氢弹的理论研究，倒也说得过去。
组织上的任命仍旧保留了大于在自己团队协作数算的任务，也能侧面印证自己的猜测。
只是……
如此一来，自己要“指点”的对象可就换成大于了……
说实在话，自己肚子里那些存货被掏空倒是问题不大，徐云恨不得把所有的知识都拿出来贡献给国家。
但问题是以大于那神奇的脑子，徐云总感觉会不会聊着聊着，就衍生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如果真是这样，那乐子可就大了。
而另一边。
现场众人对于徐云的任命倒是没太大反应，普遍很是客气的鼓了掌。
如今徐云的能力已经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他在基地领导层中已经积累下了很不错的口碑。
尤其在徐云想法子从英国人手中拿到了串列式加速器后，原本对他还有一些意见的程开甲和王淦昌二人，好感度那是真的在＋10＋10的往上窜……
毕竟程开甲对于徐云的意见主要在于他为了组装气象多普勒雷达，把国内唯一一台2.5MeV的静电加速器给拆了，这可是程开甲老师赵忠尧的心血呢。
而眼下徐云换来了80MeV的串列式加速器，帮兔子们在高能领域鸟枪换炮，程开甲的意见自然便抛到了爪洼国去了。
随后李觉又将手中的文件朝后翻了一页，继续说道：
“按照组织上的安排，轻核组同样隶属于理论部，受基地领导层直接管理——具体的管理方式稍后我会介绍，现在依旧先谈项目组的问题。”
“而除了轻核组之外，基地还将同步设立一个全新的研究组，全名为‘加强辐射反应探索组’，简称强辐组。”
“这个小组的任务有些类似轻核组，主要负责推导中子弹的相关研制问题——我是指现在完全体的轻核组。”
“因为根据首都方面的消息，串列式加速器已经在交接的路上了，快的话下个月中慢的话下下个月初应该就能运到国内。”
“所以强辐组的配置并不会像轻核组一样有空置期，成立后立刻就会投入理论研究，等加速器被送到基地就可以正式开展相关实验。”
听闻此言。
台下其余人的表情各异，徐云的脸色倒是很平静——这事儿他在开会前就知道了。
昨天钱五师特意找到他，告诉了他一个消息：
兔子们之前与英德法达成的合作意向经过多次讨论，总算是进入了实操阶段。
整个实操的大体流程是这样的：
兔子们先预付了一批驴浆薄膜给德国人，对等换来了Hochtief公司的冲击波检测元件，交易价格是一吨驴浆薄膜交换100枚完整的元件。
这些元件如果按标准售价，一枚都在5美刀以上——注意，是这个时代的5美刀，购买力比后世相同金额的货币要高出一大截。
而兔子们生产驴浆薄膜的成本，则主要是喂驴的饲料以及电费……
据说这个价格双方都很满意，私下里都感觉对方是个脑袋被驴踢了的憨批。
同时兔子们还很大方的预付了中子运输方程给高卢，算是合作的一部分订金。
如今兔子们和高卢正在讨论贝利埃公司的重型卡车技术引进，有这个1400万美刀的项目衬底，倒是不怎么担心高卢赖账。
至于英国方面的气象多普勒雷达技术则暂时不予交付，直到串列式加速器运到国内后才会进行结算。
也不知道兔子们搞了什么手段，高卢和英国这两个死敌居然能同意这种先付定金给高卢的方案——徐云很怀疑兔子们是不是手上有哈罗德&#183;麦克米伦的果照，要不正常来说这方案能把维多利亚都给气活……
在搞定了物对物的环节后，剩下的就剩下货物运输到国内的问题了。
按照钱五师的说法。
大概再过三天，这架串列式加速器便会在诺曼底登陆的时候意外发生火灾。
火灾起因则是因为同时运抵港口的还有一批剑桥大学加工好、准备送到巴黎大学的易燃化学物品，结果在港口过夜的时候‘不小心’爆炸了。
这部分化学物品的成本据说在两千英镑左右，负责交接的兔子当时还忍痛表示这笔损失可以由华夏承担，结果英国方面的那位外事人员却神秘一笑，表示这笔钱可以由皇室报销。
如果那只兔子没看错的话，报销账目上写的似乎是两万英镑……
而在着火的同时，真正的加速器则会悄悄由欧洲运向亚洲，经由香江抵达国内。
总而言之。
只要这个运输过程中不出太大问题，这台串列式加速器很快就会被送到首都，接着转运至基地。
因此理论上来说。
强辐组至多一个月内就可以开展相关的中子研究，完全不用像轻核组之前一样先空置很长一段时间，甚至连组长都跑去搞原子弹推导了。
当然了。
强辐组的定位和轻核组以及原子弹项目组是平行的，甚至强辐组在性质上还要更特殊一点——毕竟这玩意儿连海对面都没鼓捣出来。
原子弹项目组有陆光达老郭领导，轻核组有黄祖洽周光召以及大于坐镇，那么强辐组的组长实力自然也不能低到哪儿去。
纵观整个华夏科研圈。
如今有能力、专业对口并且有空余时间的大佬……其实并不多。
因此李觉对此也没藏着掖着，很大方的报出了强辐组负责人的名字：
“根据组织研判决定，现安排赵忠尧同志担任强辐组组长，王京同志（王淦昌）由实验部调任至强辐组担任副组长。”
“强辐组不下设独立组别，初定组员24人，随时可以根据需求增加人数。”
李觉话音刚落。
台下的某个方位上，便站起了一位嘴唇有些厚、苹果肌非常丰满的六旬小老头。
此人赫然便是……赵忠尧。
看着一脸严肃的赵忠尧，徐云的心中亦是感慨不已。
看过《走进不科学》这本烂书第 四百四十三 章的同学都知道。
这位大佬可是华夏近代物理的标准奠基人之一，担任过李、杨二人在国内的导师，培养了八位两弹一星功勋、四位国家最高科技奖获得者以及足足十七位两院院士。
可惜后世很多人对他的感动却倾泻在了营销号套弄来的送镭故事上，真是令人唏嘘。
在眼下这个时期。
大概也只有这位在1930年就发现了正负电子湮灭的大佬，才有资格担任强辐组的组长吧……
至于担任副组长的王淦昌……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早先提及过。
基地内对核武器的研究一共有三个大方向：
总体部，理论部和实验部。
老郭目前是总体部主任，主要负责流体力学的相关研究。
理论部主任则是彭梦熊，负责反应堆理论的相关解析。
实验部主任是王淦昌，这个部门主要负责非核部件的性能实验。
实验部和理论部算是壁垒相对比较厚的部门，普通成员之间的调动都不常见，更别说这种负责人的变动了。
徐云原本以为组织上会从新来的那批大佬中选取一位担任副组长，比如说李正武之类的专家。
不过如今看来，上头还是一如既往的以稳为主。
况且以徐云了解到的后续变动，王淦昌被安排去强辐组倒也不算是“贬谪”。
紧接着。
李觉又介绍起了强辐组其他组员的姓名：
“强辐组组员分别为胡济民、张焕乔、王方定、王承书……，特别顾问依旧是韩立同志。”
到了这一步，徐云的表情就比见到赵忠尧的时候平静很多了。
王方定等人来基地的任务属于很早就公开了的信息，他们就是为中子弹来的，自然只可能加入强辐组。
虽然李觉的最后那句话依旧没有事先通知徐云，但有轻核组顾问在前，这事儿徐云也算是早有预期。
毕竟比起轻核组，强辐组的成立几乎是他靠一己之力搞出来的。
诚然，从效率上来说，强辐组的诞生过程有些意外，但这并不是徐云推脱的理由，要不和炒粉加鸡精还想着不了了之的行为何异？
视线再回归现实。
在介绍完新成立的两个小组后，李觉的表情也相对缓和了不少——项目上的两个信息他已经通知完毕了。
随后他放下手中的文稿，看向了面前的众人：
“除了之前提到的这些事，剩下的便是一些非核项目的新同志的介绍了。”
“这次首都方面给我们派来了不少新同志，例如研究药物的楼之岑教授以及他的学生屠鹿鸣同志，他们将会并入基地的化工实验室进行红豆杉的提纯。”
“陇右那边的同志今天上午刚传来了回复，他们已经找到了多处野生的红豆杉聚集点，按照时间估算应该已经开始砍树了。”
“又比如李四光同志和茅以升同志，他们将暂时调入基地的建筑副业队……”
“还有首都那边新送来了几位手艺很好的大厨，毕竟接下来粮食和鱼都不缺了，刚才粤省来的黄师傅还问我基地有没有从闽省来还带着孩子的夫妻呢，说是想做煲仔饭……”
李觉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把新来的一些非原子能项目的负责人介绍了一遍，现场众人也都很给面子的鼓起了掌。
十多分钟后。
介绍完毕相关信息的李觉忽然脸色一正，说起了最后一件事：
“好了，基地的项目人员变动想必大家都已经了解了，差不多就这些事儿。”
“而如今咱们基地人手、组别规模都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一些原先的架构自然也应该改一改。”
“现在根据上级部门指示，基地的架构将进行如下优化。”
说罢。
李觉从桌上拿起了另一份文件，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自即日起，221基地取消总体部编制，理论部、实验部规格降级，归类至三大项目组之内。”
“原总体部成员打乱后按2：2：1的比例调入三大项目组，总体部负责人郭友来同志与原理论部负责人彭梦熊同志分别担任三大项目组所属的集成项目组总、副指挥。”
“原子弹项目组实验部主任由朱光亚同志担任，轻核组项目组实验部主任由陈能宽同志担任，强辐组项目组实验部主任由王京同志兼任……”
轰——
李觉话刚说完。
台下便骤然爆发起了会议开始以来最热烈的讨论声：
“什么？取消总体部？”
“厂长，我们实验部这就降级了？”
“……这，厂长，组织上真这样决定了？”
看着叽叽喳喳的现场，饶是徐云事先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此时内心同样有些震撼。
这可是一次实打实的大改动。
早先提及过。
221基地的本质其实是二机部下属的九局，也就是华夏核武器研究院。
只是在数年前……也就是221基地刚开始修建的时候，由于基地建设工程货物浩大，短期建成投产不太现实。
所以三年前，二机部批准九局先在燕京的花园路开工，建设一个过渡性机构……也就是燕京的二机第九研究所。
待221基地建成后，再由首都搬迁到西海。
也就是221基地、九所和九院其实是一个单位，例如李觉现在是221基地的厂长，同时也是九所所长，还是九院院长。
同样也正因如此。
整个基地的架构其实走的是体制内的路子，也就是项目挂在部门下边——例如徐云后世挖掘永陵的项目，就是挂在文物局下面开展的工作。
但眼下基地的这个改动，却等于是把原先的位置调了个儿。
原本负责统筹的总体部被取消了，理论部、实验部成了项目之内的部门。
也就是原子弹项目组、轻核组以及强辐组这三个组里头，每个组都有一个理论部和一个实验部存在。
理论部研究理论，实验部负责相关爆炸、参数实验。
这代表着基地架构已经脱离了原先的性质，三个项目齐头并进，同时又彼此独立互不干涉。
整个基地唯一没有改动的就剩下了那几个生产最终零部件的工厂，毕竟零部件的生产只要换模具就行了，没必要再分开搞生产线。
不过仔细想想，这种改动也是一种必然。
毕竟原本历史中三个部门之所以能够存在，很大原因是因为兔子们的进度是循序渐进的。
也就是原子弹试爆成功以后才开始搞氢弹，氢弹成功后才开始搞中子弹，一个特定时期只研究一个课题——可能有重合，但重合的时间很短。
例如氢弹正式开始理论研究是在今年年末，这个时间段陆光达等人确实是还在搞原子弹的理论研究，但没几个月他们就全部搞定了，剩下的都是应用领域的冲关。
这种少量的重合时间就像4x100米接力一样，交接棒的时候两名选手会有一小部分时间都在跑，但这其实是为了能够更顺利完成下一步的启动。
可如今却不一样。
如今基地同步开展了三个理论研究，而且又有徐云这个顾问存在，很可能会出现成果产出时间相近甚至相同的情况。
因此基地的架构改动，可谓是势在必行。
这件事硬要说的话，就只能说组织上太信任徐云了。
这种信任说实话已经超过了李觉的认知，加上李四光转述他的那句话，其中必然有某些内情。
奈何李觉现在始终没被组织上告知真相，以至于他都有些小郁闷了。
总不可能韩立这小子是未来人吧？
不可能，绝不可能！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各位同志，另外鉴于之前‘诛仙’项目的顺利完成，组织上同样决定给三个项目取一个代号。”
“根据组织上的反复讨论，最终决定将三个项目分别命名为玉清、上清、太清。”
“至于统筹三个项目的核武器研发代号则叫做……”
“太上！”

第六百一十三章 出乎意料的人
“……”
台下。
听到李觉嘴里冒出的“太上”、“上清”、“玉清”等词，徐云的表情不由隐隐有些微妙。
根据东晋或南北朝初年出世的《太真科》记载：
“三天最上号曰大罗，是道境极地，妙气本一，唯此大罗生玄元始三燕，化为三清天也。”
“一曰清微天玉清境，始气所成；二曰禹余天上清境，元气所成；三曰大赤天太清境，玄气所成。”
因此【玉清】二字指代的是原子弹项目，意为整个核武器研发之始，原子能事业的起点。
【上清】指的则是轻核组负责的氢弹研发，毕竟氢弹的战术价值和威慑力都要比原子弹高很多，属于国家这个“人体”的主要元气。
至于【太清】，指的自然就是中子弹项目了。
这个项目的取名带有很强的华夏文化色彩，如果搁在后世那丝毫不会令人大惊小怪。
毕竟别说三清了。
后世悟空、嫦娥、祝融这些神话人物的名字，一个个也都被用在了各项科研设备的命名上。
不出什么意外的话。
大概再过个几年，除了猪刚鬣和黑熊精这二位，其他华夏的神话人物也都会出来客串个遍。
但在眼下这个时期，这种东方化的命名就显得很有个性了。
目前兔子们的项目不是596就是823或者614，徐云当初拿出来的诛仙项目还是有史以来的头一回呢。
而且不同于之前的诛仙项目。
这次太上项目的命名，乃是首都方面自己独立想出来的操作，徐云全程连半个偏旁都没提过。
如今看来……
组织上或许是提前觉醒了某些奇奇怪怪的属性，追求起了华夏特有的古典浪漫？
当然了，徐云认为这是好事。
虽然这种称谓习惯的改变对兔子们的科研环节没啥影响，一些该花精力的壁垒依旧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
但在传播学这一块，这种称谓对普通民众的认知却有一定帮助。
举个例子。
东方红项目原本的代号叫做581，后来又改成了651，但无论是哪个数字称呼，都没有东方红这三个字来的好记。
原子弹项目也是一样。
后世大多数人了解的相关代号都是邱小姐，至于它的标准称谓596就知之者甚少了。
所以在徐云看来，这应该是一次很好的改动。
总而言之。
到了眼下这一阶段，会议上该宣布的内容便已经说的差不多了。
考虑到很多大佬刚刚经历过一番舟车劳顿，体力与精力消耗严重，因此李觉便很快宣布了当场散会。
“小韩。”
然而就在徐云准备找老郭帮自己把轮椅推到门外的时候，李觉却出声喊住了他：
“小韩，你先别走，我有事儿和你说，友来，你也留步，待会儿小韩可能还要你送一趟。”
徐云微微一怔，不过很快便点了点头：
“好的。”
随后李觉又和几位留在现场有私人事务要处理的领导聊了几句，便让周材待在会议室收拾材料，自己走到了徐云身边：
“小韩，我们去我办公室聊吧。”
徐云自无意见。
接着李觉推着徐云的轮椅与老郭走了段路，很快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外。
推开门后，他将徐云的轮椅一起推进了屋内。
徐云原以为李觉找自己是准备单对单聊天呢，顶多边上还有个老郭旁听或者提些意见。
结果进了办公室后他才发现，屋内此时已经有两个人在候着了。
其中坐在左边的男子年纪大概二十左右，肤色黝黑，脸上带着些许稚气。
坐在椅子上时整个人背部绷的笔直，双手整齐的放在膝盖上，目不斜视，一看就是个干练的军人。
年轻男子身边则坐着一位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国字脸男子，此人的眼睛不大，但目中瞳仁的比例却很高，几乎看不到多少眼白。
徐云如今在基地待的也有些日子了，见状立马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毓麟同志？您怎么在这儿？”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
如果只是粗略的提及兔子们的核武器研制过程，很多人大概脑海中都会想到陆光达、罗布泊这几个词儿。
但如果你要对核武器的研制进行深入挖掘研究，那么有一个团体肯定无论如何都绕不开。
这个团体便是理论部的“八大主任”，人称八大金刚，主要负责各个难点项目的攻坚。
他们分别是陆光达、周光召、于敏、黄祖洽、秦元勋、蔡元培、何桂莲以及……
徐云面前的这位周毓麟。
相比于钱五师陆光达，周毓麟的人生履历或许算不上传奇，知名度也远远比不上二者，但却相当的可敬。
他和王老以及于敏一样，都曾经为了国家而半路转行，并且【转职】的次数还不仅仅是一次。
用后世网游的概念来描述，这位是妥妥的三转大佬。
没错。
他为了国家的事业，改变了三次专业方向。
周毓麟毕业于大同大学数学系，毕业后进入了水木大学工作，这期间他一直从事拓扑学研究。
他发表的拓朴学论文受到华罗庚、段学复等数学界前辈的连连称赞。
此时的他，已经足以被称为是拓扑领域的专家了。
但是在七年前。
由于祖国需要，被派遣到毛熊的周毓麟被要求学习起了他从未学过的偏微分方程理论——因为当时国家急需偏微分方程理论的人才。
到了毛熊后，周毓麟成为了莫斯科大学数学力学系的研究生，跟着国际著名的女数学家奥列尼克学习偏微分方程理论相关知识。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学习领域中，周毓麟第一次考试就拿下了全系第六的成绩，接着从第二次开始便从未丢失过头名——整个数学力学系可不仅仅有华夏留学生，当时全系人数多达70多人。
后来他还和导师奥列尼克合作发表了关于渗流方程的论文，其开创性的经典型工作受到学术界的肯定。
哪怕到2023年，涉及到渗流方程相关方面的研究，基本都依旧是沿着这篇论文的框架进行的。
周毓麟也是华夏历史上第一个偏微分方程方向结业的留学生。
然而在三年前。
周毓麟又迎来了自己的第二次转职。
当时他被分配到了221基地，被要求负责起了核武器理论研究中的数值模拟和流体力学方面的工作。
早先提及过。
目前原子弹……也就是【玉清】项目在理论方面的主攻方向一共有三个。
它们分别是流体力学、高温高压下的物质性质、以及中子物理。
如今陆光达亲自主抓中子物理，老郭则负责流体力学。
同时呢。
流体力学这个课题内部又分成多介质辐射流体力学、爆轰流体力学两个方向。
而多介质辐射流体力学的负责人，正是周毓麟。
这是又是一个他完全陌生的领域，但他依旧没有任何怨言的重新学起了这方面的知识。
后来周毓麟靠着二转的工作成果，取得了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国家科技进步奖特等奖。
这还没完呢。
在五十五岁那年，他又进行了人生的第三次方向转职。
同样是国家需要，他延迟了自己的退休时间，将自己的方向转移到了计算机应用领域，然后……
又拿到了首届CSIAM苏步青应用数学奖特别奖。
91年的时候老爷子被正式评选上院士，也算是对老爷子一生燃烧的最好肯定了。
在2010年初。
核武器研制的亲历者李德元先生指导创作了一副大型油画《当代英雄》，前排人物一共有八位，其中左起第一位就是周毓麟。
周老爷子也是一位知名的寿星，23年出生，直到21年方才仙逝。
过去这段时间徐云和周毓麟的交集不算很多，但再怎么样名字还是能叫出来的。
眼见徐云喊出了自己的名字，周毓麟的脸上也扬起了一丝笑意：
“韩立同志，下午好。”
随后李觉将徐云推到二人身边，自己则来到书桌前先喝了杯水，方才解释道：
“小韩，今天把你留下来到办公室这儿，主要是有两件事情要和你聊聊。”
“第一件是毓麟同志的事儿，他们的项目组遇到了一些论证方面的问题……或者说争议，所以想请你帮个忙，看看能不能解决这个麻烦。”
徐云闻言忍不住眨了眨眼，好奇问道：
“什么问题？”
李觉见状朝周毓麟投了个眼色儿，那意思很明显：
老子不懂理论知识，你说！
周毓麟则很客气的先朝徐云点了点头，算是致过了意，接着从身边的文件袋里取出了一叠文件，递到了徐云面前：
“韩立同志，你先看看这个。”
徐云顺势接过周毓麟递来的文件，仔细起来。
“……”
几分钟后。
徐云缓缓抬起头，手指捏着文件一角，略显讶异的对周毓麟问道：
“毓麟同志，你们居然已经计算到流体粘力的相关范畴了？”
“没错。”
周毓麟点了点头，指着徐云手上的文件解释道：
“韩立同志，之前你不是帮老陆他们计算出了非线性中子运输方程吗？”
“后来理论部把这个整个推导过程发到了各个核心小组手上，我们小组也集体学习并且讨论了一遍。”
“我们原先的想法是拓展拓展思路和视野，结果没想到计算过程中单能强中子源的能级那块的非线性计算过程给了我们很大的启发。”
“在讨论结束后我们化用了部分思路，顺利的把原本比较困难的分段多项式函数重建、以及一维完全气体的问题全部解决了。”
徐云这才心下了然。
原来如此……
虽然由于文件上没有具体计算过程的缘故，徐云并不清楚周毓麟他们到底是具体怎么样取得的突破，但这种事儿说到底就那几种可能。
要么是从单个未知压力入手，要么就是机械能梯度做组合变换，至少方向上不算难猜。
这些思路确实和他之前提到的非线性解法有很强的关联性，周毓麟团队从中获得启发倒也实属正常。
因此徐云也没在这种已经被解决的事儿上多深究，而是直接问起了周毓麟现在面临的问题：
“毓麟同志，不知道你们现在的进度是……”
周毓麟闻言幽幽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灰暗了许多，沉着脸说道：
“不瞒你说，韩立同志。”
“分段多项式函数重建以及一维完全气体的突破虽然可喜，但同样也让我们小组的计算工作有些脱节了。”
“我们原先的分组方式是大部分组员计算某个问题，另外一小部分组员为突破后的环节做预期准备——这就有点类似基地在研究原子弹的时候设立轻核组的做法。”
“然而随着之前两个问题的连续突破，那些本应该被解决的预置环节一下全没了，我们整个小组在流体粘力领域都只能从头开始摸索。”
“如此一来，就出现了一些比较严重的分歧和推导壁垒，而且谁都说服不了谁。”
“我们小组讨论了三四天都没一个定论，所以就只能找到你这儿了。”
徐云略微点了点头，他猜也是如此。
作为一个知名稳逼。
兔子们的课题研究历来都是会在当下节点的前方留一定的预置空间，算是一种提前量。
也就是A的问题快要突破的时候，就分出一部分人力去为接下来的B项目做准备。
这些分配过去的成员可能会计算一些初期问题，也可能会提前翻译检索一些资料，还可能梳理大体上的架构，有点古代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味道。
但眼下周毓麟他们极其突兀的连着突破了原本卡在前方的两道难题，等于兵马大队一下赶到了运粮车队的前面，所谓的预留空间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这种情况下。
在全新的领域中所有人都是两眼一抹黑，连整体方向都没梳理清楚，遇到问题或者发生争论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随后周毓麟又指了指徐云手上的文件，示意他翻到第二面：
“韩立同志，目前我们课题组主要遇到了两个问题——准确来说，应该是一个争议以及一个推导壁垒。”
徐云眨了眨，下意识脱口而出：
“争议？”
周毓麟嗯了一声，解释道：
“是啊，一个争议。”
“也就是……为什么流体在运动的时候，会引起法向应力出现？”
说着。
周毓麟将左手手掌在空气中竖直立起，右手手掌放平，二者呈现出了一个垂直状态：
“粘性流体存在固体间摩擦，由于粗糙性造成了切向的摩擦力，这个道理可以理解。”
“同时流动的时候有速度梯度，造成了切向力，这同样也可以理解，但法向力又是怎么来的呢？”
“这个问题要是不解释清楚，我们接下来的推导将无从做起。”
徐云再次一愣，不过这次倒没有急着说话。
原来是法向应力？
众所周知。
所谓粘性流体，简单来说就是粘性效应不可忽略的流体。
自然界中……也就是宏观的流体多多少少都具有粘性，所以粘性流体也称作实际流体，比如说那个东西——没错，就是你秒想的那玩意儿，你个LSP。
不过另一方面。
上头这句话并不代表微观流体就不是粘性流体了，一些微观流体同样具备这种粘性。
比如说……
原子弹在起爆期间的内部情况。
因此周毓麟团队而言，对于粘性流体的很多性质显然必须要提前搞清楚，这是他们研究新课题的基础。
其中切向力和摩擦力最简单，可法向应力就有些难以理解了。
毕竟在周毓麟想来。
压力是周围流体带来的，流体的状态由密度和速度梯度决定，那么法向应力又是从何而来呢？
昨天课题组内为此还爆发过一次比较激烈的讨论，有两位性格比较火爆的组员还险些动起手来。
看着有些烦闷的周毓麟，一旁徐云的眼中却浮现出了一丝追忆。
没想到在副本之中，他也遇到了这个问题……
是巧合？
还是命运的安排？
当年徐云在选修流体力学的时候也曾经对这个问题产生过疑惑，后来还是一位很好心的学长在图书馆给他做了个解答。
那位学长毕业后去了金城的近物院，可惜12年的时候因为交通事故左脚截肢，最后离开了科研领域，如今徐云也联系不上他了。
而且令徐云印象很深的是。
这个问题需要通过本构方程各项同性的假设进行解答，但那位学长的解释却丝毫不涉及数学计算，只考验一人的理解能力。
如今既然又遇到了相同的问题，就让那位学长的答案来给周毓麟解惑吧，或许这个解释还会因此而在这个时空变得小有名气呢。
随后徐云顿了顿，双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类似天津饭太阳拳的姿势，对周毓麟周毓麟解释道：
“毓麟同志，暂不考虑热效应，请你观想出一团恒温气体，它均匀地膨胀或收缩，此时不存在剪切运动。”
“首先我们想象这坨气体先均匀膨胀至某体积，再均匀收缩回初体积，如果不存在粘性力，应力刚好等于压强，那么两个过程的总功为零，对吧？”
周毓麟思索片刻，摸着下巴点了点头。
徐云则又说道：
“但各种实验现象告诉我们，现实世界没有那么完美，损耗是经常存在的。”
“也就是说，只要去扰动了这坨气体，即使最后把它恢复原样，我们也得付出一点功。”
“要实现这一点，就要求气体均匀膨胀时应力比压强小一点，少对外做功；均匀收缩时应力比压强大一点，让外界多做点功。”
“于是呢，这种均匀膨胀时会产生损耗的流体，在不存在剪切运动时也会有粘性力，且此粘性力和压强一样是法向的——这就是法向力的由来。”
周毓麟一开始整个人还有些愣神，有些没理解徐云举例额想法。
但徐云说到一半的时候，他的眼睛便逐渐泛起了莫名的光华，并且越来越亮。
等到最后，他的双目之中已然尽是兴奋之色！
啪！
只见他用力一拍掌，下意识的赞叹道：
“妙啊，这可太妙了，韩立同志，你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周毓麟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个问题还能这样解释？
之前课题组众人试过从热力学定理出发，试过从自由能不等式进行讨论，但唯独没想到徐云的这个角度。
今天他还以为徐云要想推导非线性中子运输方程那样罗列一大堆公式，所以还特意带了厚厚的一叠算纸呢。
结果徐云居然另辟蹊径，用一个空气聚合的粒子就把整个问题给解释清楚了。
数秒钟后。
周毓麟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是一拍手，用更快的语速对徐云说道：
“韩立同志，你的这个说法……是不是也可以这样理解？”
“所谓粘性的本质，其实就是分子间的动量交换和分子间的相互作用力。”
“分子彼此之间不断的互相穿过，也就是这个面上存在质量交换，所以出现了法向速度。”
“而如果一个流体微团前方的分子与它有法向的运动速度，那么就相当于有分子在拉或者推这个流体微团，这样就产生了粘性正应力？”
话音刚落。
这一次，发愣的人从周毓麟变成了徐云。
好家伙。
虽然周毓麟举的这个反例没有大于那么夸张，性质上依旧未脱离概念本身，但这理解能力却着实有些惊人……
而且周毓麟真按照这个思路推导下去，他还会发现另一件事。
也就是……
粘性正应力在某些流体中的受力积分结果等于0，就是说实际上并不起作用。
一旦周毓麟发现了这个情况，那乐子可就大了……
随后徐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对周毓麟说道：
“没错，毓麟同志，你的这个例子同样也是正确的，这个问题也可以按照你所提的法向速度去进行解释。”
“不过无论是哪种说法，有了它们释义以后，您组内的争议应该可以暂时中止了吧？”
周毓麟闻言连连点了点头，语气感慨中带着一丝无奈：
“可以了，可以了。”
“韩立同志你有所不知，昨天我们组里有两个同志在讨论的时候因为意见相左，最后可是动了真火呢。”
“要不是我们拉开的早，说不定昨天就要上全武行了——他们俩平时其实都很安静。”
“说到底还是咱们的项目压力太大了，很多人长期紧绷着一根弦，心理压力没法释放就容易这样，哎……”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周毓麟看似随意的吐槽，却让徐云注意到了一件自己之前疏忽的事情：
基地成员的心理建设。
221基地由于保密原因长期与外界隔绝，虽然明面上的占地面积有一千多平方公里，但其中很大部分都是辽阔的草原。
对于221基地的员工来说，他们数年内都只能单调的在两点一线往来，顶多就是能去十八分厂偶尔看看电影。
这年头的普通人虽然外出没后世那般勤快和便捷，却也不至于长期都要被束缚在某个地点——普通工人逢年过节去乡镇走亲访友还是很常见的。
这种情况下很多工人还长期与丈夫、妻子或者父母孩子分居两地，甚至一两年打不了一通电话。
研究人员身上则有着原子弹研发这个“使命”带来的负担，因此基地成员的心理健康并不是一个可以忽略的小问题。
这种压力虽然不至于让人变成李火旺那么疯狂，但肝火旺却妥妥没跑。
尤其是基地里的一些青工，隔三差五就会斗嘴打架——不过一般打了没两拳就会被边上的人拉开了，所以倒也没出什么人命。
根据后世原子城的档案，有30％的职工在221基地都被扣过分甚至记过小过。
还是那句话。
一万多人的厂子，其中有大半数工人教育程度不高，注定了在日常生活中会发生很多问题。
这种问题不是说靠觉悟或者粮食鱼肉就能解决的，必须要有合适的心理疏导才行。
过去这段日子徐云一直都把重心放在了技术布局上，倒确实有些忽略了基地职工的心理健康。
如今想来。
是不是能想想什么合适的方法，相对有效的疏导一下大家的压力呢？
比如说集体剃驴毛减压？
徐云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一会儿，发现在这种环境下硬想还是有点难想出头绪。
于是他便暂时将这件事儿抛到了脑后，准备抽空再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解决掉周毓麟的第二个问题：
“毓麟同志，您说的另一个问题是什么？”
“另一个问题啊……”
周毓麟闻言表情立马严肃了不少，显然这个问题要更加严峻一些，只听他对徐云说道：
“韩立同志，这个问题就要比法向应力复杂很多了，和辐射传递方程有关。”
“我们原先对辐射传递方程的推导没有考虑非线性中子的情况，构造出的介质流体力学框架如今已经报废了，这没什么好说的。”
“但眼下考虑了局部热平衡状态之后，框架构造的基底方程我们却找不到合适的思路。”
“韩立同志，你在热力学方面的造诣很高，所以今天我想找你来帮个忙，看看能不能给出一个比较合适的思路。”
徐云闻言，下意识微微蹙起了眉头。
辐射传递方程啊……
这确实是个原子弹研发过程中的难点。
早先提及过。
带电粒子平均自由程远比中子的小。
在一级近似下，可以把系统中的带电粒子看成随时都处于局部热平衡状态，而考虑中子在较大范围内所进行的质量、动量、能量的输运。
在非线性状态下，这种输运过程的数学表达式就是徐云和陆光达推导出来的非线性中子运输方程。
与此同时。
这种非定型的中子Φ值，也会影响到辐射传递方程模型的推导。
原因很简单。
热量通过三种方式传递：
传导、对流、辐射。
其中的辐射，便是电子、光子及中子等粒子作为媒介来实现热能的转移。
但是这些粒子的行为更像是耗散或者流出，这些粒子除了运输能量，还带走了一部分动量。
因此相关方程的推导需要引入很多复杂的参数，甚至还要考虑吸收系数以及散射角度。
这种框架的构造本就很难了，中子Φ值的加入等于让周毓麟等人又多了个参数要考虑。
这就像是解一元二次方程的难度肯定要比二元二次方程更低一些，因为前者在次方相同的情况下只有一个未知数。
说来也巧。
周毓麟他们之前解决的分段多项式函数重建以及一维完全气体他其实并不算精通，仅属于大致能猜到解决方式但不太了解的情况——就像很多人知道湍流肯定要涉及NS方程组，但NS方程组的表达式你让他写就写不上来了。
但考虑了局部热平衡状态之后的架构建立，却恰好是他的熟悉方向。
因为他当初在成飞工作的时候恰好负责过这方面的理论研究，不过研究框架并不是原子弹，而是为了研究耦BGK分子动理学的一个解。（不是动力学打错了哈，就叫动理学）
因此他顿了顿，斟酌着说道：
“毓麟同志，不瞒你说，当年我在剑桥大学读书的时候，认识过一位精通热力学的学长，叫做萧炎。”
“当时萧炎学长在研究一种叫做佛怒火莲的高温物质时曾经说过一句话，叫什么三十年河东……咳咳，错了错了……”
“是极高温之下，常密度物质中的辐射平均自由程可以达到可观的数值，所以能不能认为介质中的温度分布由于热传导极强，而可以近似地看成与空间无关呢？”
“如此一来，是不是就可以忽略温度梯度了？”
上辈子是辐射源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在超高温的情况下。
轻物质中的辐射平均自由程可以达到可观的数值，例如，常密度氢化锉或被中的辐射平均自由程约为6或3cm，高温下完全由康普顿散射决定。
因此在这种介质中的辐射能量输运进行得极快、同时尺寸不超过几个辐射平均自由程的系统中，介质中的温度就几乎可以认为是均匀的。
即除了在辐射传过的极短时间……差不多10^－9秒外，可以把介质中的温度梯度略去。
这也就是赫赫有名的……
高温轻介质中辐射流体力学的等温近似。
后世某个知名的lol女解说说过一个定律，叫做峡谷相对论：
只要给队友加速，就等于给对面减速。
同样的道理。
在等温近似的情况下，周毓麟他们虽然多了个非定型的中子Φ值，但却少了个温度梯度。
因此从方程性质上来说，未知数还是那几个，难度上和原本相差的不算特别多。
当然了。
徐云完全有能力把具体的推导过程现场直接拿出来，但这样做未免太不合逻辑了，很容易展露某些异常。
如今自己的身份遮掩的应该相当完美，没有任何暴露的可能性，这种低调自然还是要一如既往的保持下去。
“咳咳咳……”
就在徐云信心满满之际，一旁的老郭忽然咳嗽了几声，很快从身上取出了一片小药片吞服了下去。
不知何为，徐云总感觉这片小药片有些眼熟。
嗯，一定是错觉，肯定是自己想太多了。
随后徐云强迫自己把心绪拉回现实，对周毓麟问道：
“毓麟同志，您觉得我的想法如何？”
周毓麟闻言并没有直接回答徐云，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了几份数据，认真的查阅了起来。
这些数据都是兔子们过去的实验结果，周毓麟作为目前的课题组负责人之一，自然有权将这些文件带在身上。
随后他选了个稀疏波有关的参数，开始提笔计算了起来。
像等熵流一样，稀疏波或压缩波在高温条件下都很容易确定，所以它们也被叫做简单波。
简单波区中r或s为常量。
s为常量时，C＋特征线为直线，波为前向，流线从右边进入每一C。
反之r为常量时，C－特征线为直线，波为后向。
因此只要对比后向稀疏波是否存在有限的逃逸速，就能很初步的确定徐云的想法是否具备可行性。
“强度流的变化先减一个cn▽Iν……也就是aIνat＋cn▽Iν=0……”
“然后右端新产生的辐射Jν……吸收系数kν在下面，所以aIνcat＋n▽Iν=Jν－（kν＋σν）Iν＋σνI－ν……”
“单位方向向量n上的方位角Ω肯定也要各级平均，也就是Jν=14π∫IνdΩHν=14π∫IνndΩKν=14π∫IνnndΩ……”
“接着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十几分钟后。
周毓麟啪的一声将笔一放，振奋的抬起头看向了徐云：
“韩立同志，依旧存在有限的逃逸速，这个思路是可行的！”
徐云有些“惊喜”的一掀眉头：
“哦？那可真是太好了，大方向能够找对，那剩下的就都是计算的事儿了。”
周毓麟亦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是呀，咱们搞科研的最怕没思路，韩顾问，这次你可帮了我们项目组大忙了。”
徐云对于周毓麟的感激自然不敢接受，毕竟他的思路很大部分来自周毓麟27年后的一篇论文，周毓麟不怪他牛头人都算好的了……
总而言之。
解决了这些问题后，周毓麟今天的目的便已然达到了。
于是他很客气的与几人一一道别，喜滋滋的离开办公室回项目组报喜去了。
待周毓麟离去后。
徐云便把目光放到了一直如同雕塑般坐在一旁、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的那位男性军人身上。
很明显。
李觉所说的另一件事，必然与此人有关。
果不其然。
李觉很快也把目光投向了这位青年，接着对徐云说道：
“小韩，你现在是基地的特聘顾问，上清太清两个项目组还兼任着专员的职责。”
“虽然你现在还没有正式入党，但在基地的身份却已经算得上核心层了。”
“不过你没感觉……你好像缺些什么吗？”
“缺些什么？”
徐云有些疑惑的摇了摇头：
“厂长，您的意思是……”
李觉闻言笑着用食指点了点他，不过倒也没卖关子，说道：
“你缺个警卫员。”
徐云顿时一怔。
警卫员？
对于他这种后世的非部队人士而言，这个词汇确实有些陌生与突兀。
不过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确实，在眼下这个时代背景里，自己好像还真缺一位警卫员？
毕竟如今自己好歹也是基地的核心层了，虽然行政级别没上什么几毛几或者处级之类的具体官职衔级，但工资之类的待遇都是按照老郭他们这些副厂长一级支付的。
并且不夸张的说。
从重要性角度出发，徐云目前的战略价值霸绝整个基地，妥妥的算个基霸……咳咳，基宝。
如今的徐云身边虽然有乔彩虹进行日常照顾，但这姑娘可没法当做战士来看待。
因此组织上给他配备警卫员很正常，这和基地内部安不安全无关，主要是一道保险。
随后在徐云和老郭的注视下。
李觉缓缓走到了那位战士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小韩，这位同志就是组织上给你配备的警卫员，别看他今年才19岁，入伍已经有五年多了。”
“他是总字819部队的保卫干事，组织上特意把他调到的金银滩负责你的安全。”
“哦对了，我还没介绍他的名字吧，这位同志他叫……”
“牟方东。”

第六百一十四章 粮食来了
牟方东。
听到这个李觉口中说出的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徐云瞳孔便是微不可查的骤然一缩。
牟方东？
不会吧，居然是……他？
早先提及过。
在徐云穿越的现实历史中，老郭是23位两弹一星功勋里唯一一位的烈士。
老郭牺牲的时间是在七年后，当时老郭在221基地的爆轰实验室发现了一个有关热核武器的重要线索，于是连夜乘坐飞机返回了首都。
奈何飞机在临近降落的时候突然发生意外，最终失事。
事后某位首长带队的搜救队在清理现场时，发现老郭和他的警卫员二人均已遇难，而且尸体焦黑严重。
但二人却以一个拥抱的姿势，将一个公文包紧紧的保护在了怀里。
当时飞机失事的位置距离地面只有400多米高度，因此这个公文包在老郭和警卫员肉体的保护下仅烧坏了部分边角，内部材料没有任何损毁。
据当时负责接机的小车队长邵春贵回忆：
“（两具）尸体完全烧焦了，脸成了一个黑煤球，耳朵都掉了，都不像个人，黑疙瘩一样，完全认不出来是谁。”
“他（老郭）是个花白头，他那时候59岁吧，头后头有一片都是白的，躺着连着脊梁那块没有烧完，剩一点点头发，认出来是他。”
“他和另一具尸体抱在一起，后来从他们的胸口找到了一个包包，当时就被保密处的人带走了。”
而那位与老郭相拥的警卫员，正是……
牟方东。
作为1942年生人的牟方东，牺牲的时候方才26岁。
他入伍的时间很早，可以寻找到的资料不多，在基地时化名王京的王淦昌老爷子曾经对这位烈士做过一些简单的回忆：
“他一直跟在友来身边，很少说话，只认识七八个字，但一直在省钱买字帖，说以后要给他妹妹练字，也不知道后来优抚处的人有没有把它们寄回去。”
老郭失事时乘坐的是伊尔－14飞机，这种型号的飞机虽然滑翔能力比伊尔－12好点儿，但依旧相对有限。
飞机出事的时候还临近降落，航速不快，因此理论上400米的坠落距离，留给老郭和牟方东反应时间顶多就二三十秒。
这么短的时间内牟方东能义无反顾的与老郭抱在一起，用生命保护这份资料，足可见他的觉悟之高。
不过此时此刻。
徐云的心中除了对于烈士的崇敬之情外，还有一股化不开的疑惑在翻腾：
老郭的警卫员到了自己身边……那么老郭和牟方东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实话实说，这其实也是徐云穿越以来一直在意的一件事儿。
毕竟如今距离老郭原本出事还有七年时间，按照时间来计算，那时候的热核武器必然会提前问世。
也就是老郭不需要再为了提交资料，而登上原本的那架飞机了。
但是……
谁知道老郭躲了原本这一劫，时空的意志会不会又让他倒在另一次事故上呢？
如今随着牟方东的出现，这股疑惑在徐云心中愈发浓烈了起来。
这到底算不算是已经改变历史了？
毕竟副本给自己的时间只有四年，万一徐云走了以后牟方东又变成了老郭的警卫员，那岂不是没啥变化？
蓦然。
徐云的脑海中又想到了另外一个人物：
杨开渠。
对啊，怎么把这位给忘了？
原本历史中的杨开渠将在明年二月去世，但如果能让杨开渠多活一段时间……
那不就证明除了科技成果之外，一些个人的非涉政劫难同样可以改变？（审核大佬请看看我这满满的求生欲）
意识到这点后，徐云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将心绪收回现实，看向了一旁的牟方东：
“方东同志，今后恐怕就得麻烦你多照顾我这个半残疾人了。”
徐云的这番话带着一些打趣的意味，但牟方东却当真了似的，整个人刷的一下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徐云标准的敬了个礼：
“首长好！时刻等候首长指示！”
很明显。
这位警卫员有些“愣”。
一旁的李觉嘴角则扬起了一丝笑意。
这段时间他也看出来了，徐云这人最没辙的就是牟方东这种公事公办的死心眼儿。
接着他考虑到徐云可能因为牟方东的年龄而心有顾虑，便补充道：
“小韩，你别看小牟年纪不大，他的本事可不小呢。”
“他的师傅是参加过抗战和半岛战争的一位兵王，万岁军出身，小牟是他最得意的弟子。”
“今年年初小牟还通过了首都方面的考核，按照原先的安排，将会成为某个首长的护卫。”
“不过组织上考虑到你的情况特殊，所以还是把小牟调到了基地。”
“当然了，小牟不是一个人来的，这次有不少领导的警卫同志都进行了更换。”
李觉的最后一句话主要是担心徐云乱想，比如说脑补成组织上派了个人监视他或者丢心灵控制啥的。
不过徐云显然不会这样想。
一来他对于所谓的监视本身无所谓，他来副本的目的就是为了给组织输送知识。
只要别看他脑子里存的色图和番号，其他内容他巴不得组织上全知道的一清二楚。
二来则是他对牟方东的事迹有所了解，他的使命确实只是护卫安全，而非像燕子或者乌鸦那样私下里另有所图。
见此情形。
李觉便又顿了顿，继续道：
“总而言之，小韩，今后你的日常事务交给小牟处理就行了。”
“要是有什么事儿想找我和老郭或者其他人，不用和之前一样大老远的跑过来，可以直接让小牟先来联系，确定人在了以后再过来。”
徐云自无异议。
李觉和老郭都是基地的大忙人，职工医院和厂办之间又没有电话可以使用，因此过去这段时间确实出现过徐云有事想找李觉老郭，但到了以后却发现人不在的情况。
要是有一个警卫员能帮忙事先联络，确实相对要方便一点儿。
而到了这一步，李觉今天留下徐云的目的便已经达成的七七八八了。
随后李觉又简单的将牟方东的宿舍位置，待遇级别等信息和徐云介绍了几句，今天的谈话便就此散场了。
离开办公室的徐云在牟方东的协助下很快回到了职工医院病房，并且将牟方东介绍给了乔彩虹、林宇医生以及同一病房的杨开渠。
一夜无话。
……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
新来的基地组新成员们也先后进入了自己的项目组，开始交接起了会议上安排的课题。
在会议结束的第三天。
剩余一批次的1500多名职工正式抵达基地，基地的职工数也正式来到了14742人＋723头。
接着在第六天上午。
还在被窝里睡着大觉的徐云，便被老郭匆匆吵醒了：
“小韩，好消息，好消息啊！”
徐云见状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却不小心按到了一处烧伤的伤口上，误触伤口的痛感让他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不少：
“郭工，什么好消息？美乐帝脑洞大开了？”
“那倒不至于。”
老郭闻言摆了摆手，解释道：
“我看那孙子混碰乱跳的，应该还有两年气数，最少还能活到后年年底吧，爱笑的人没这么快嗝屁。”
“我说的好消息是……粮食到了！”
“粮食？”
徐云微微一怔，旋即便明白了老郭的意思：
“郭工，您是说……毛熊那边的冬小麦已经到了？”
老郭用力点了点头，整个人看起来相当兴奋：
“没错，昨天夜里悄悄到的基地，全程都打枪滴不要。”
“当然了，基地领导层都有得到临时通知，不过昨天你不是刚打完注射液么，所以就没把你喊起来。”
“刚才我收到了通知，送来的粮食经过搬运已经差不多都送到仓库了，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听闻此言。
徐云的眼中也立马浮现出了一丝激动：
“当然要了，这可是粮食啊！”
这也由不得徐云不激动。
在眼下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比穰穰满家、粮堆满仓更令人振奋的消息了。
更别说正是为了这批粮食，徐云方才搞出了如今的这一番大阵仗。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批粮食可以算是万恶之源了。
因此徐云很快穿好衣物（别问裤子怎么穿的），接着在乔彩虹和牟方东的陪护下，很快与老郭离开了医院。
运输物资的火车停靠的地点在十一或者十二厂区，不过粮仓的位置则在紧靠总厂的十七分厂。
毕竟其他分厂多多少少都会因为研发职能的原因存在一些安全隐患，总厂作为基地政务中心则相对安全很多。
同时这种毗邻的位置也方便于物资的调动，很多时候有新物资到了各个分厂来总厂一开会，分配完各自的份额就可以直接去仓库领物资了。
半个小时后。
徐云和老郭等人便抵达了十七分厂的仓库。
金银滩草原的面积相当广阔，因此基地在库房方面也下了大手笔：
十七分厂的仓库一共有七间，每间的占地面积都在两千平米往上，高度则在六七米左右，外观则各有不同。
此时此刻。
一间顶部是三角形蓝色屋檐，底部呈长方形的库房外，正停着十多辆徐云很熟悉的CA10运输车，车子前后则有大量的青工在忙碌着。
“谁来搭把手！这包的袋子有点儿破了！”
“草，这里有头老鼠！快打死它，别让它祸害了粮食！”
“王华！板车再推过来一辆！”
“一、二、三……嘿deisei！”
各种嘈杂的交流声与一股黏腻的汗味结合在一起，却莫名的显得很有活力。
来到仓库外后。
老郭朝周围飞快的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锁定了一位个子瘦小的中年女性，朝对方挥了挥手：
“夏厂长！喂！夏厂长！”
老郭口中的夏厂长原本正站在一辆三轮板车边，一只脚刚跨过座位呢，闻言立马停下了动作，抬眼朝老郭他们看来。
见到老郭后此人明显脸色一喜，顺手招来一位青工将车子交给了他，自己则快步向老郭走来：
“郭主任，您来了！”
老郭待此人走近后与她握了个手，又对徐云介绍道：
“小韩，这位是十七分厂的夏敏厂长，参加过不少次基地的例行会议。”
“夏厂长，这位是韩立同志，基地现任特聘顾问，他身边的这两位是牟房东同志和乔彩虹同志，韩顾问的警卫员和护理护士。”
夏敏闻言很快点了点头：
“韩立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徐云同样很客气的朝她握了个手。
之前提及过。
基地内如今的特护病房只有两间，一间住着徐云和杨开渠，另一间住着一位因为爆炸事故而截肢的炸药工程师王立明。
那位叫做王立明的工程师，便是夏敏的丈夫。
王立明的病房就在徐云那间隔壁，夏敏每到下工后便会到病房照顾丈夫，所以别看徐云和夏敏在业务上交集不多，但二人见面的次数倒是不少。
除了老郭李觉之外，徐云和夏敏见面的频率甚至还超过了陆光达。
随后在夏敏的引导下，一行人很快走进了面前这间巨大的仓库。
这间仓库的高度比其他那些六七米的同类型建筑要高一些，大概有十米左右，徐云原以为内部会被分成好多层。
但走进仓库后才发现，这间仓库内部其实也只有一层而已。
没错。
只有一层。
也就是建筑最少有超过80％的高度其实是空着的，看起来似乎有些……浪费？
不过徐云的这个疑问在内心只是转瞬即逝，很快他便将目光投向了面前的仓库地面。
只见此时此刻。
以他们所在的入口为起始点，几人面前存在着一条宽度大概有三米左右的开口通道。
而在通道的两侧，赫然可以见到密密麻麻的淡黄色棉麻袋，以及……
浓郁到令人发醉的麦香。

第六百一十五章 从今天起，再也不要有牺牲（上）
“……”
此时此刻。
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袋装小麦，感到震撼与心醉的何止是徐云一人？
老郭、乔彩虹、牟方东……
除了夏敏这个过去十多个小时都在和小麦接触的十七分厂厂长之外，其余所有人的眼中都爆发出了一抹莫名的光华。
这抹光华中有华夏人自古以来对粮食……或者说耕种收获的亲近感，不过更多的情感还是因为……
他们看到了希望。
过了片刻。
老郭忍不住主动上前几步，快步来到了众人左侧一袋小麦边上。
这袋小麦已经被拆开了一道拳头大小的破口，从它没有被再次密封的状态可以看出，这应该是专门留给基地厂领导们视察用的——毕竟要是每个人都要拆开一包，那也忒麻烦了。
哗啦啦——
老郭将手探入袋中随意鼓捣了几下，很快抓出了一把带着壳的金黄色粒种。
只见老郭将这把粒种小心翼翼的放到了手心，双手捧着它，有些虔诚的放到了面前仔细嗅了嗅。
一股有些发干但却很浓郁的麦香瞬间充斥了他的鼻腔，令老郭的心神再次狠狠一颤。
与此同时。
17分厂的厂长夏敏也带着徐云等人来到了老郭身边，见状主动出声解释道：
“郭主任，如你所见，这些就是毛熊方面运来的冬小麦了。”
“这次他们交付给首都的第一批冬小麦一共有两万吨出头，首都方面给咱们基地的配额是总量的5％，也就是整整1000吨。”
“咱们国内一袋小麦的标准重量是50千克，不过毛熊那边的规格和咱们的标准有一些出入，一袋是39公斤多点儿——计算上可以理解成40公斤。”
“所以这次运来的小麦一共有两万多接近三万袋，即便是脱壳后重量会降低，够咱们吃到春天的了。”
老郭闻言，顿时欣喜的眉头一掀：
“一千吨？这么多？”
昨天老郭虽然没有像徐云那样有什么注射液要打，但却为了某个课题计算到了凌晨三点才匆匆睡觉，所以李觉等人也没刻意去打搅老郭。
加之这批东小麦在运抵基地之前高度保密，所以老郭对于粮食的很多情况也并不了解——比如说它们的运输路线，又比如它们的总重量。
因此在从夏敏口中得知这批粮食足足有1000吨后，老郭的欣喜可不是装出来的。
很早之前提及过。
由于承担工作的性质不同，基地不同人员的住所、分配到的工资、粮食份额都是不一样的。
这三类人群中，科研人员的口粮配备最高。
无论是专家、组长还是刚到基地的大学生，每人每个月的口粮配额是26斤——不是主食26斤，而是所有食物26斤。
工人每月的口粮配额是22斤。
警卫部队则是21斤。
这里的所有食物包括了青海湖打捞的湟鱼，还包括了榆树叶煮出来的汤。
没错，汤也算配额，所以可见这个数字有多虚了……
一般来说。
一位科研人员的纯主食配额大概400克左右，也就是基地一天大概要消耗4到5吨主食。
如今基地新来了一大批职工和专家，日消耗量更是一下提高到了六吨左右。
也就是一个月大概180吨，一个季节大概550吨。
同时冬季人体消耗的能量大，这个数字应该还会多加一些。
毕竟基地的事务繁多，可不能缩在被窝里头猫冬，每天都是要干活的。
而眼下基地一下多了1000吨粮食……
撑过两个冬天可能不至于，毕竟小麦的麦壳重量也不可忽视，但抗一个冬天真的是一点儿压力都没有——哪怕是最冷的寒冬。
同时小麦的麦麸可以拿来喂黑水虻，黑水虻的幼虫可以提供蛋白质，成虫尸体则能用来喂驴。
也就是理论上来说，基地的驴还能再增加一茬！
这已经不是什么生态循环的事儿了，这tmd是来了台发动机啊……
“对了，郭主任。”
随后夏敏又想起了什么，对老郭说道：
“根据基地常务会议上领导们的决议，从明天开始，基地护卫队、普通工人与科研人员的口粮配额不再设立阶梯差值……也就三者同档。”
“除此以外，基地每人每月的口粮线提高到30斤，每天大概可以加小半拉窝头吧。”
“什么？提高到30斤？”
听到夏敏的这番话，老郭整个人又被震惊到了，死死转过头盯着夏敏：
“夏厂长，你说的是真的？”
夏敏轻轻点了点头，尽管在建筑内部但依旧随手指向了厂办的位置，这年头的人对于方位都很敏感：
“当然是真的，现场厂办应该在拟定通告了，说不定中午吃饭的时候就能听到通知了呢。”
得到了夏敏的确认，老郭的心中顿时被一股巨大的幸福感充满了：
“太好了……太好了……”
在老郭身边，徐云的脸色同样相当兴奋。
在快餐店吃过饭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后世快餐店一碗米饭的重量差不多就在一百五十克左右，一个人每天光米饭摄入就要六百克上下，更别说其他肉类蔬菜了，一整天加起来两三斤都很正常。
但眼下却不一样。
如今基地科研人员们的饮食结构基本上就是300克主食（米饭或者窝头馒头）＋300克的榆树叶汤＋100克野菜＋50克肉（一般是火腿或者羊肉）＋一个鸡蛋，另外一周大概能吃一条鱼。
一线工人的配额还要更少一些，驻军同志们就更别说了。
所以如今基地把口粮线提高到了一个月30斤，这部分增加的口粮基本上可都是主食。
对于很多职工而言，一个月能多大几斤主食，这消息一旦传出去，估计基地要唱一整天的红歌了。
过了足足有小半分钟，老郭方才逐渐平复下了心绪。
接着他扫了夏敏一眼，对她说道：
“夏厂长，现在还有多少冬小麦没被搬到库房？”
夏敏转头朝外看了看，思索片刻，说道：
“还有三四千袋的样子吧，我们的工人有一百多位，搬运、卸货、休息的时间算起来，两个小时应该可以搞定。”
老郭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夏厂长，辛苦你们了。”
按照老郭了解到的信息。
夏敏这批人从火车到站开始就在卸货，如今最少连着干了八九个小时了。
要知道。
基地所在的西海省海拔可是出了名的高，高海拔地区工作消耗的体力和精力都要远高于平原地带。
不过夏敏对此倒显得很淡定，只见这位肤色黝黑、长得有些类似后世张桂梅老师的女同志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辛苦谈不上，郭主任你们在前方研究核武器，我们这些人也就只能帮你们把后勤搞好了。”
“等货物全部卸下来以后，驻军方面的同志会在这里多加派几个岗哨，同时禁止一切明火，安全方面应该还是有保障的。”
老郭微微点了点头。
“对了。”
在对公事物都差不多交接好后，老郭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夏厂长，王工程师最近的情况怎么样了？”
老郭所说的王工程师便是夏敏的爱人，现在住在另一间特护病房的王立明。
老郭之前虽然负责的是理论研究，但流体力学的一些参数设定肯定是要定期与实验部接触的，因此他和王立明也打过几次交道。
好友或许算不上，但见面的时候彼此打声招呼的交情还是有的。
“老王啊……”
听到老郭的这番话，夏敏的脸色不变，但眼中还是闪过了一丝凝重：
“他最近还是昏迷没醒，虽然林医生他们一直都在给老王上药，但伤口感染还是有些严重。”
“毕竟截肢手术的技术和条件还是太不成熟了，也不知道老王能不能挺过这一关。”
说罢。
夏敏也忍不住幽幽叹了口气，整个人的身上浮现出了些许疲惫的气息。
丈夫重伤截肢昏迷，作为基地物资仓储负责人……或者说大管家的夏敏又必须主抓诸多工作，没人能够明白这位瘦弱的女子身上承载了多少心理压力。
不过夏敏没有注意到的是。
一旁始终沉默的徐云脸上，却浮现出了一丝若有所思的表情。
截肢后的伤口感染？
这病症似乎有些熟悉啊……
当然了。
眼下这个时代再怎么落后，也好歹已经研发出了盐酸四环素，因此徐云当初在北宋副本用过的大蒜素显然是没啥用武之地了。
大蒜素虽然比较容易制备，不过主要是阻断乙醇脱氢酶、乙酰辅酶A合成酶和乙酸激酶起作用，效果比标准的盐酸四环素还是要缺一些的。
但是……
大蒜素虽然没啥用了，可另一种天然提取物似乎却可以试一试。
只是那玩意儿的提取技术明显要比大蒜素高出很多，和现在基地在搞的紫杉醇差不多同档，因此徐云犹豫再三之后还是没有立刻把它拿出来。
毕竟现在把这玩意儿公开除了让众人干着急，对于王立明的病情没有丝毫帮助。
只有等屠鹿鸣等人顺利提取出紫杉醇，徐云接下来的想法才有一定的可行性。
而夏敏显然也是一位非同寻常的女子，徐云迟疑的间隙，她便迅速收敛起了疲态，开始对老郭说起了正事：
“对了，郭主任，还有一件事忘和您说了。”
“这次除了毛熊来的冬小麦之外，还有一些非主食的物资。”
“比如说组织上还送了一些毛熊产的牛肉罐头，不过数量不多，大概就二十箱左右。”
“还有就是一批从德国来的零部件，不过具体是干什么的就不知道了……”
“德国来的零部件？”
夏敏话音刚落，徐云便忍不住打断了她：
“夏厂长，那些零部件在哪儿？”
夏敏闻言又指向了另一个方位，解释道：
“刚一下车就被六分厂的同志取走了，不过李厂长有嘱咐我可以把这事儿和您知会一声……”
唰——
半秒钟内。
徐云和老郭便同时转过头，极有默契的看向了彼此。
六分厂？
在221基地之内，六分厂这三个字只能代表一个地点，那就是爆轰试验场。
加之德国来的零部件这个已知信息，这批被六分厂取走的物资的来历便呼之欲出了……
它们正是徐云渴求已久的Hochtief公司生产的线性震荡检测元件！
只是出于保密需要，基地方面才没有将它们的具体身份告诉夏敏——这倒不是不信任夏敏，而是因为夏敏负责的方向和这些元件没有任何交集。
对于这种重要设备来说，少一个人知道，就可以少一番风险。
换而言之……
这些Hochtief公司生产的线性震荡检测元件，此时已经到了六分厂的地界上了。
意识到这点后。
徐云和老郭的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
“夏厂长。”
随后老郭抬头看了眼夏敏，斟酌着说道：
“夏厂长，冬小麦我已经见到了，眼下我和小韩有些事务要处理，你看……”
夏敏很是理解的点了点头，她为人坚强不假，但不代表她不通人情世故：
“郭主任，您要是有事就尽管忙去吧，我这儿刚好还要交接一些手续呢。”
“下次有机会的话，欢迎您再来我们仓库参观——不出意外的话，过段时间这些冬小麦就要被拿去脱壳，然后交给那些驴去磨磨了。”
老郭见状主动和夏敏握了个手，简单客套了一句，便带着徐云几人匆匆离开了。
……
爆轰试验场的距离相对十七分厂要远一点儿，不过老郭这种级别的领导在基地内通常都有配车，因此这种距离倒还算不上太远。
什么？
你问徐云怎么上那种小吉普？
咳咳……在青海湖之行结束后老郭便学到了新知识，出门就带着一副担架，每次遇到要坐车的时候就把徐云搁担架塞后座就行了。
如果不是徐云强烈抗议，老郭之前还想着把他盖白布固定到车顶呢……
半个小时后。
刺啦——
随着一道刹车声的响起，老郭乘坐的吉普车稳稳停到了六分厂的入口处。
接着老郭和牟方东合力将徐云又挪回了轮椅，几人径直朝前方走去。
目前基地的爆轰试验场有五个工位，也就是五间一层高、占地面积小几十平米的小楼。
这些小楼的地下都被掏空成了大小不一的试验场，可以负载不同量级的实验。
不过与试验场落成那天不同的是。
如今的试验场和其他一些基地的重要区域一样，都要经过复杂的检查方可入内。
说来也巧。
今天负责爆轰试验场安全检查的，赫然便是当初徐云在理论部见过的老周。
于是乎……
徐云又享受了一次揪头发、扯脸皮以及扒裤子的待遇。
一切检查无误后。
老周方才大手一挥，将徐云等人放入了2号……也就是最大的试验场工位。
2号工位的主体位于地下十多米的深处，结果徐云和老郭刚从升降平台处走出，耳边便传来了一道带着浓烈不舍的声音：
“老刘……这么好的元件用在咱们试验场，是不是太浪费了？要不还是让我和我家二小子来负责观察吧……”
此人话音刚落。
徐云和老郭便同时一愣，回过神后异口同声的喊道：
“不行！”

第六百一十六章 从今天起，再也不要有牺牲（下）
“不行！”
徐云和老郭的两声大吼在有些封闭的地下室内显得非常清晰，甚至还隐隐带上了一些回音。
也不知道是不是对二人的出现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最早出声之人说话的节奏不由为之一顿，生生止住了原本的话头儿，现场出现了一阵持续时间很短的寂静。
老郭见状则带着徐云快步走到了对方身边，这个基地里知名的老好人少见的发起了火：
“老高，你tmd说什么呢？这些元件再重要，还能比得上你们的命？”
“哦，就你老高有想法，非得炸死在这里才能证明你觉悟高够忠诚？”
徐云亦是沉着脸，死死的盯着面前的高元明。
没错。
这位想要节省零部件、继续采用人力统计数据的人，正是爆轰试验场的总工程师高元明。
也就是原本历史中，与姚笑林父子一同在爆轰实验室坍塌中牺牲的另一位烈士。
当时他的小儿子同样也在现场，将生命永远定格在了23岁。
此时此刻。
高元明似乎对老郭的出现有些错愕，只是扶了扶眼镜，干巴巴的抬头看着老郭：
“额……郭、郭主任，您……您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就出事儿了！”
老郭闻言朝着高元明冷哼一声，没好气道：
“老高，我问你，如果我和小韩没出声拦着你，你是不是真准备把这些元件全藏起来？”
老郭的臭脸可不是装出来的，他是真有些生气了。
早先提及过。
Hochtief公司生产的这批线性震荡检测元件保密级别很高，所以基地内有权限接触它的人并不算多。
因此在很早之前，基地核心层便已经对这批元件做好了后续安排：
基地收到元件后立刻由六分厂秘密接收，并且交由高元明这个总工程师进行安装调试，基地方面只通知到副厂长层面。
这个安排其实是没什么问题的，毕竟高元明是六分厂的一把手，能力方面毋庸置疑。
如果不是后来他在爆轰实验过程中壮烈牺牲，不说两弹一星功勋吧，至少一个华夏工程院院士高元明是跑不了的。
如果硬要做个对标，高元明大概和轻核组的黄祖洽是同一个“知名度”。
结果谁能想到。
高元明的能力没毛病，但是思想却出了问题——潜藏在他体内的节俭基因突然觉醒了。
看着怒气冲冲的老郭，总算回过神的高元明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发，解释道：
“郭工，我只是有点儿这想法罢了……老刘他还没发表意见郭工你就到了……”
高元明口中的老刘是个40多岁、个子很高但有些瘦弱的男子，名字和铜牙铁齿纪晓岚里头和珅的管家一样，叫做刘全。
刘全是6分厂的副手，同时还兼任分厂党务方面的负责人，职能上有些类似政委。
在老郭和徐云到来之前，高元明的那番话就是对刘全说的。
眼见老郭朝自己看来，刘全便也跟着点了点头，帮高元明做起了解释：
“没错，郭工，我和老高也刚从1号工位过来没几分钟，你看我们头上的汗都还没干呢。”
“1号工位那边的元件我们都已经规划好了，数量只有六个，不过2号工位这边的要多不少。”
“大概老高有些舍不得这么多的元件用不了几次就要报废，所以才冒出的这个想法吧。”
很早以前提及过。
六分厂的全部工位都是底下冷爆试验场，面积各有不同，以此来应对各种量级的实验。
其中2号工位是六分厂5个冷爆工位中最大的一个，面积足足有上万平米，属于规划中原子弹最终的冷爆实验场所。
刘全提到的1号工位面积则只有170平米，二者的面积相差大几十倍，需要的元件数量自然也不在一个量级。
就像你买衣服一样，路上看到一件30块钱的衣服，你可能觉得挺好看随手就扫码买下来了，哪怕后来没怎么穿也不会觉得特别心疼或者浪费。
但2500块钱的衣服……如果不是重要到极致的场合，否则一般人基本都很难狠下心去付款。
眼见刘全在帮自己做解释，高元明便也有些怅然的叹了口气。
只见他朝老郭摊开手掌，露出了掌心里一块光盘大小的元件，开口说道：
“郭工，你看，这就是那啥德国佬制造的线性震荡检测元件。”
“这玩意儿直径连十厘米都不到，成本就要五美刀，还顶多还只能用两三次……说实在话，我是真舍不得啊。”
“所以我就想着要不咱们把它省下来用到其他地方，毕竟咱们国家现在需要这玩意儿的项目还挺多的，别的不说，五师同志他们的导弹项目肯定就使的上……”
听闻此言。
老郭尚且没有表示，站在他身后的乔彩虹和牟方东却悄悄点了点头。
高元明这番话其实挺符合这个时代的观念的，对于乔彩虹牟方东这些没多少科研认知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没办法，还是那句话，这年头的兔子是穷怕了。
其实别说这个年代的成年人了，哪怕是这个年代刚出生的婴孩，不少人在后世的2023年都依旧保留着类似的观念。
因此在眼下这个时期。
高元明的话明明是个歪理，后世的人一听就知道有问题，却愣是能让不少人感觉说的其实没毛病。
而就在高元明侃侃而谈之际，一旁的徐云却出声打断了他：
“高工，你说的不对。”
高元明顿时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向了徐云。
眼见高元明的视线朝自己望来，徐云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认真说道：
“高工，你的想法我可以理解，但恕我个人很难赞同。”
“没错，咱们国家现在确实很穷，穷到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来花，但越是如此，咱们在一些应该投入的方面就不能省着钱。”
“像你说的用人力代替线性震荡元件，这种做法长期来看是可以省点儿钱，您的觉悟咱们先不说，咱们就事论事来谈谈——您觉得人力观测能有这些仪器精准吗？”
“您在这儿少用了几个元件，大呼省了二三十美刀，但一旦人力统计的数据出了错，那到时候实验组的同志们就遭殃了。”
“保守点他们要再花一些人力物力去重新验证，这里的成本何止二三十美刀那么简单？”
“万一再严重点，因为统计出来的参数有误，实验室试制的时候出了问题……那到时候可就不是多少钱的事儿了。”
“我和郭工可是刚从17分厂那边过来，17分厂夏敏同志的丈夫……也就是王立明工程师是怎么出事的，高工您不会不知道吧？”
说到最后。
徐云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冷意。
他没有先从成本上对老郭进行解释，因为他很清楚这种理由不足以让老郭改变思想。
例如在他穿越来的后世。
徐云曾经在21年的时候给他老爸老妈买了架戴森的吸尘器，双十一期间也就四千多块钱吧，那时候徐云一个月收入都有三万多了，住的还是老家小县城。
结果徐云父母却到23年都舍不得用那架吸尘器，理由是家里的布局不适合用这么好的吸尘器，让徐云又气又无奈……
因此徐云很清楚，对于节俭习惯的人来说，哪怕你把一个东西解释得极其廉价，他们该省还是会省。
所以他这次换了个思路，直接从另一个角度进行反驳。
你高元明用人力的理由不就是因为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吗？这个觉悟是很高，但如果献出生命的是其他人呢？
毕竟爆轰实验室的参数一旦出了问题，一分厂和二分厂的炸药制作车间确实有很大概率受到影响。
夏敏的丈夫王立明当初出事，就是因为工厂给出的参数有误，稀释硝化液的升温阶段没有把副产物完全氧化，最终在硝解反应时发生的意外。
除非高元明敢拍着胸脯说自己的肉眼观测能比元件精准，否则他肯定没法接下徐云的话。
他敢胸部一挺把自己的命豁出去，但奉献别人的生命就属于另一种概念了，至少高元明没这脸干这种事儿。
眼见高元明一副卡壳的模样，徐云便又将打蛇棍随了上去：
“另外高工，您也是搞科研的人，体积和价格这种逻辑您又怎么说得出口呢？”
“别的东西都先不提，就说咱们基地库房里那些气体扩散膜，那一片可比这元件要贵的多了。”
“限制一个零部件价格的不是体积，而是工艺和研发水平，您信不信再过个几十年，有些生产成本不过几毛钱的东西能给你卖个上百美刀？”
高元明再次一滞。
徐云所说的气体扩散膜就是504厂当初因为毛熊动了手脚而失败的产品，主要用途是离心机中浓缩铀的分离。
一片气体扩散膜大概就巴掌大小，和Hochtief公司的线性震荡元件差不多，但厚度却只有毫米级别，一片的成本高达接近20块华夏币。
按照现在这个时期的汇率，它的成本还真要比五美刀来得高。
接着徐云叹了口气，给高元明扎了最后一刀：
“还有，高工，您说的五美刀是这种元件的零售价，咱们买它可用不着这么多钱。”
“我之前和畜牧队的贡布同志计算过，大概三百头驴没日没夜干上一个礼拜出的顶浆分泌液，就够制备一吨重的驴浆薄膜了。”
“等咱们黑水虻养殖中心彻底建成，整个过程的成本就只剩下了电费以及其他一些化学材料的支出，大概一吨薄膜也就十来块钱吧。”
“而咱们一吨驴浆薄膜能换来的元件足足有一百枚，也就是一枚线性震荡元件大概就一毛钱的样子。”
“另外这项交易还是咱们的重点工程，也就是德国人的供货序列还要排在毛熊前边，即便德国人啥时候终止交易，到时候咱们到手的线性震荡元件也都够接下来使用的了。”
听到徐云这番话，一旁的老郭下意识点了点头。
不同于和毛熊的可乐合作。
可乐这玩意儿的交易时常再怎样都能持续个七年八年，运气好和原本历史中那样维持二十年都有可能，属于一个相对稳健的长期贸易。
但Hochtief公司的线性震荡元件却不一样。
这种零部件兔子们短期内很难具备工艺，而兔子们和德国人的关系又不太稳定。
不出意外的话。
兔子们和德国、高卢以及英国的三方交易，顶多保密个一年两年的样子——兔子们只要保证串列式加速器到国内之前消息不传出去就行。
因此兔子们便将与Hochtief的元件交易排到了一个很靠前的位置，计划在两个月内能交易到一万枚以上。
三次最大量级的冷爆实验大概会损耗20枚线性震荡元件元件，一万枚线性震荡元件足够支撑一千五百多次冷爆实验了。
兔子们原本历史中的冷爆实验也不过四百多次，其中主要还是小规模冷爆，全当量冷爆的次数连二十次都没有。
哪怕是算上氢弹和中子弹，这些线性震荡元件也足够用了。
当然。
这个只是理想化的状态，毕竟能不能凑到这么多的本土驴顶浆分泌液还不好说……
总而言之。
随着徐云这三番话的怼脸，高元明哪怕内心再有想法，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了。
只见他沉默了足足有好一会儿，彼此间对视一眼，最终幽幽的叹了口气：
“行，韩立同志，我说不过你，就按原本的方案来做吧！”
看得出来，高元明其实还没完全认同徐云的想法。
不过没关系，徐云也不指望自己一番话就让高元明彻底改变观念，他只要保证高元明在行动上不会与原本的安排相悖就行了。
至于观念嘛……
随着时间的推移，徐云相信要不了多久，高元明就会改变自己的想法的。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
从今天开始，避免一切无意义的牺牲，至于对方是自愿还是被强迫的徐云就管不着了。
说不定有些人到了耄耋之年还会和孙子念叨，当年那个韩某人就是爱多管闲事，让我怎么怎么样就能搞定的事儿非要搞得多正式多严谨……
但对于徐云来说。
能让这些原本时间线牺牲的烈士看到他们亲手建设的祖国强大，看到自己膝下儿孙满堂，这就足够了。
……
在搞定了高元明后。
老郭和徐云等人便开始在现场协助高元明和刘全安装起了Hochtief的线性震荡元件。
后世徐云曾经在科大实验室见到过一次Hochtief生产的元件，不过那时候这种元件已经不是线性震荡的检测方式了，而是多触点的函数测量矩阵式元件。
眼下这种相对原始的线性震荡元件，说实话徐云还是头一次见。
这玩意儿大概就普通光盘大小，圆形，厚度一厘米出头，每隔90度的盘面上有一个裸露在外、指甲大小的正方形金属片，这就是用于测量冲击波的传感器。
与这些元件配套的还有一个类似后世鱼跃8F－5W吸氧机模样的黑色小箱子——这可真不是在打广告，二者的外观几乎是一模一样……
这个小箱子便是传感器的接受设备，只要在使用时通线连接就能无限复用，当然了，数据是要导出才能解析的。
至于导出数据的设备则有很多可选项，比如说Hochtief自己用的就是设计出来的计算机算法，可以直接导入到计算机显示。
不过这种算法属于Hochtief的绝对核心数据，当时德意志代表的意思是谈可以谈，但是要加钱。
于是兔子们本着省钱的想法拒绝了这个交易意向，所以基地方面采用的是比较原始的打点计时器报数。
按照徐云了解到的信息。
这套设备可以记录的参数率大概在80％左右，精度则无限接近百分百，毕竟冷爆不需要汇总辐射数据嘛。
“按照设计图纸，2号工位要安置的线性震荡元件一共是24枚。”
在放弃了原先的想法后，高元明整个人也很快投入到了工作状态，只见他手上拿着一张工程图纸，指着面前的试验场道：
“第一个安置点在D区，高度1.14米，左侧起始长度5.14米，直接嵌在墙上就行……”
“第二个安置点在离中心点30米的一个假人上，安置在腰部就可以了……”
“第三个在……”
线性震荡元件的安置地点事先都经过了详细的计算和设定，为此基地方面还曾经试过一次小规模冷爆，以实际效果来辅证了计算结果。
2号工位需要的线性震荡元件一共是24枚，其中有些还在两三米高的墙上，好在现场六分厂内也有不少工程师，因此在一通忙活之后，这些线性震荡元件总算是都被安置完毕了。
不过徐云和老郭并没有急着赶往下一处工位，而是留在现场进行起了……
爆炸观测。
毕竟基地进口线性震荡元件的目的就是为了检测冷爆的实际参数，因此元件的精度性能肯定都是得调试一番的。
恰好按照基地日程。
今天六分厂便有一组炸药需要进行冷爆实验，当量是……
130公斤TNT。

第六百一十七章 都让开，我又要搞事啦！
很早以前提及过。
就像基地的物资站台与存储仓库分别隶属于十二分厂和十七分厂这两个不同厂区一样，基地的炸药研发单位与炸药测试地点同样也不在一个厂区之内。
其中负责炸药性能测试、收集、分析的便是高元明以及徐云等人所在的六分厂，也就是爆轰实验室。
而炸药具体的研发则位于更远的二分厂，由一个40人的团队负责完成，并且配有一个生产车间。
因此每次基地的炸药性能测试，其实都是两个分厂之间的互相联动。
半个小时后。
时任二分厂的副总工程师、炸药项目一把手的王原，带着一行人匆匆赶到了六分场的这间地下室。
王原是个穿着陈旧米色短袖、头戴一顶棉帽的中年人，个头不高大概就一米六左右，肤色蜡黄，看起来笑眯眯的很是和气。
不过徐云注意到，王原的左耳耳垂明显的缺了一小块肉，看来多半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王原这处缺了耳垂的耳朵上还夹着一根旱烟，在某个很短的时间里，徐云脑海中还冒出了一个想问问这香烟是不是芙蓉王的想法。
毕竟王原这名字配上香烟还是很有梗的……
当然了。
这个念头持续的时间很短，片刻过后便被徐云给打消了，某人可不配和王原这种前辈相比。
随后在老郭的引荐下，徐云很快与王原等人打起了招呼：
“王工程师您好。”
“韩顾问，你好。”
待简单的寒暄过后。
高元明便又看向了王原，朝着他努了努下巴，问道：
“老王，你们的炸药带来了吧？”
王原闻言嗯了一声，身子微微一侧，露出了几个位于他身后的箱子：
“带来了，都在这儿呢，炸药和设备都已经装配好了。”
高元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后他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眼见指针已经奔着十点去了，便很快大手一挥，说道：
“行，既然东西都带来了，那咱们就抓紧时间布置现场吧，刚好能试试德国佬生产的元件到底好不好用！”
“如果一切顺利，咱们还能尝尝毛熊来的冬小麦的味道呢，听说这玩意儿磨的窝头还挺香的。”
王原等人对此自无异议。
接着很快，王原便带着众多工程师们开始往试验场内搬起了箱子。
徐云和老郭等人则因为行动不便以及专业不对口，留在了一旁当起了观众。
研发过高爆炸药的同学都知道。
截止到眼下这个时期，炸药总共有三代产品存世。
第一代炸药是瑞典炸药大王诺贝尔改进的硝酸炸药。
第二代炸药是德国化学家威尔勃兰特发明的TNT炸药。
第三代炸药同样出自德国人之手，叫做黑索金。
如今TNT和黑索金都算是各个领域常见的炸药种类，军工方面使用的频率也很高。
但另一方面。
二代三代炸药虽然很猛，但在原子弹这种量级的武器中，普通的TNT和黑索金就不够用了。
早先提及过。
原子弹的原理就是原子裂变，要用中子去冲击原子核。
这个冲击可不是像我们扔东西一样随手一丢就行了的，要求中子必须在高温高速的条件下去冲击原子核，才能诱发核裂变。
为了能够促使反应开始。
各国基本的做法就是利用高爆炸药爆炸时产生巨大的冲击波和高压力，压缩核燃料使其达到临界状态，产生核裂变。
一般来说。
一枚核装药60公斤的核弹，配备起爆的高能炸药就要2000公斤往上。
与此同时。
核武器爆炸时需要的冲击波和高压力生成的时间必须在万分之一秒的量级，因此原子弹使用的高爆炸药还不是单纯堆量就够的，必须要经过极其复杂的配比。
而这种配比的方式，就是将TNT和黑索金融合在一起，一次一次的尝试比例调配。
接着将融合后的炸药在爆轰试验场试爆，通过试爆效果来优化比例的增减。
随后在徐云和老郭等人的注视下。
王原等人很快从箱子里取出了一些大大小小的东西，有些是陶罐，有些是塑料盒，有些则是金属制成的设备零件。
接着王原等人将它们按照事先划定的位置放到了试验场内，开始最终调试起了线性震荡检测元件。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吧。
高元明带着王原走到了徐云几人身边，只见高元明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说道：
“郭主任，韩顾问，咱们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大家现在都先到地面上去吧。”
不得不说，高元明这人还是挺光棍的。
虽然此时他的心里估摸着还在嫌弃徐云浪费资源，但行动上却没怎么抗拒，这也算是这个时代的人在执行力方面的特点吧。
随后一行人再次搭乘升降平台回到了地面，并且来到了一处距离试验场建筑很远的屋子里。
这间屋子是基地在兔子与德国达成交易意向后便开始修建的地面观察区，专门用于安置执行爆轰实验的观察员。
又过了几分钟。
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从地下室匆匆跑出，来到了观察室内：
“高工，王工，炸药的点火装置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高元明面色平静的点了点头：
“辛苦了。”
这年头的爆轰实验条件有限，很难做到像后世那样通过电脑直接进行指令传输，实验的时候只能靠人力激活倒计时装置的方式进行引导。
哪怕是后来核武器真正爆炸的那天，兔子们使用的也不过是一套有线电自动控制系统，控制塔距离铁塔爆心二十多公里。
好在这种倒计时过程风险性不高，在徐云的反复要求下六分厂设置了20分钟的倒计时。
操作员算上关门、上楼、出建筑以及抵达观察室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十分钟罢了。
待最后一位成员进入观察室后，徐云等人便耐心等待起了倒计时。
十分钟……
八分钟……
四分钟……
一分钟……
当时间来到上午十点17分的时候，徐云等人脚下的地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微不可查的震动声。
嘭——
震动的持续时间很短，连观察屋的灰尘都没有震落下一颗。
很明显。
基地爆轰实验室的质量还是很高的——毕竟从当量来说，这已经是最大冷爆量级的二十分之一了。
不过老郭出于稳妥起见还是多等了几分钟，确定一切没有问题后方才带着众人离开观察屋，重新回到了地下试验场。
地下试验场的过道依旧是干净如初，不过在几位工程师将试验场的大门打开后，一股烟尘便从中冲了出来。
“咳咳咳……”
徐云飞快的用手将这股烟尘挥开，同时抬头看向了试验场的内部。
只见此时此刻。
试验场中依稀可见不少飘在空中的烟尘，靠近墙边的地面上也有各种各样的碎石。
至于场地中心处，原本装着炸药的零部件都已经出现了大小不一的破口，整个场地中一片狼藉，乱的跟后世大四的寝室似的。
第一次见到这种画面的乔彩虹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看起来相当惊讶：
“威力好大呀……”
高元明闻言则笑了笑，没有说话。
开玩笑，这可是120公斤的TNT混合炸药呢，威力能不大么？
众所周知。
1千克TNT能量大约为4.184兆焦，也就是4184000焦耳。
这是啥概念呢？
打个比方。
这些能量可以将一千克的物体平移420千米，或者一个100千克的物体移动4.2千米，将一个耳根……咳咳……
一千克尚且如此，就更别说120千克混合了黑索金的TNT了。
从量级上来说。
120公斤TNT炸药的威力，基本等同于一辆800升油罐车爆炸。
如果还是没法理解……液化气罐爆炸的视频总看过了吧？
1公斤液化石油气的热值约为46100千焦，1个满罐家用煤气罐爆炸的效果，差不多就和徐云他们今天实验的炸药威力差不多——国内外煤气爆炸的视频上网一搜就有，很多爆炸的煤气罐其实还不是满罐状态。
5号工位上万平米的面积说大挺大，但说小也挺小，加之高元明他们事先就在试验场里放了很多测量物，出现如此狼藉的景象倒也实属正常。
不过试验场中虽然粉尘弥漫，但高元明等人却丝毫没有等这些扬尘飘落到地面后再行动的想法。
只见高元明几人变戏法似的从身上掏出了几双棉麻制的劳保手套往手上一戴，接着便捂住口鼻，快步朝场地内冲了进去。
高元明边跑的时候还没忘了布置任务，没一会儿他就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了：
“小许，你去1号元件的位置看看！”
“老马，你负责4号元件！”
“小王，你去找五号元件的木桩……”
与此同时，被高元明点到名字的六分厂员工也相继做出了回复：
“收到！”
“是！”
“明白！”
老郭见状不由与徐云对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老高啊……得，小韩，咱们到边上等着吧。”
徐云在这种事上拿高元明也没啥办法，便也只好跟着老郭乖乖到另一间观察室等待了起来。
这间观察室和地面上那间没什么区别，就是墙体要更厚一些——这间屋子原先的规划就是用于留人观测，以此保证在第一时间能够拿到各种实验参数。
十多分钟后。
高元明等人抬着几个箱子哼哧哼哧的从外头走了进来。
这几个箱子就是传感器的接收设备，实验中被高元明他们安置在了一个非常安全的角落，外部还用铁皮给围成了一个保护壳。
在高元明将箱子摆好的同时，王原则从观察室的一处角落里取出了一台打点计时器。
“老高，电源在哪儿？”
“左边柜子那儿有个插座，你插进去就行了。”
“好嘞！”
鼓捣了一会儿后，王原等人很快开始读起了接收机内的数据。
这台接收机算是一个比较原始的存储设备，据说内部有水银延迟结构和齿轮存储模块，同时还自带读卡条的记录功能。
一台这种设备最多可以记录六片线性震荡元件收集到的参数，整个试验场24个元件安置点正好需要四台。
通上电后。
接收机很快开始输出了记录信息。
咔哒咔哒——
高元明则站在打点计时器边上，开始认真的读起了纸条。
“B1是1848586873456……解译出来就是爆速7164.56米……”
“8938438485……修正量为＋120……”
“13号元件的爆压是3.23e9pa……”
“17号元件的密度是……”
随着一张张卡纸的打出，一组组参数相继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早先提及过。
每组元件的位置甚至朝向都事先经过严密的计算，因此各组的参数汇总之后进行推导，就能很准确的还原出炸药的初速、在空间内的扩散趋势之类的数据。
半个小时后。
高元明将一份计算好的数据递交到了王原手里：
“老王，你看看吧。”
王原接过报告飞快的扫了几眼，眉头很快拧成了一团：
“爆速7434米……还是太慢了，另外冲击波峰值超压也不行……看来还是得再调配一次比例。”
众所周知。
Henrych曾经根据范围较广的TNT装药爆炸的实验研究工作，导出过两个公式：
ToW√3=10－3（0.107＋0.444Z＋0.264Z2－0.129Z3＋0.0334Z4），0.05≤Z≤3
To=B&#215;10－3&#215;W－－√6R√
这两个公式的含义是冲击波的时间参数，也是这个时代大多数炸药数据研究的核心数学依据。
但这种公式毕竟是全数学经验，无法一一对应每个实验环境。
比如说西海省这边海拔高气压低，水的沸点都和正常的区别极大，这个模型在西海自然也是失效的。
正因如此，王原等人只能靠纯人力对炸药优化，也就是从爆炸的数据上来判断自己的方向是对还是不对。
很明显，这一次他们又失败了。
见此情形，一旁的老郭也忍不住拍了两下王原的肩膀，安慰道：
“没事儿，王工程师，结果不理想就不理想吧，至少这些参数逆推回去，可以证明德国佬给我们的元件还是相当精准的。”
“有了这些元件在手，符合条件的炸药总是能慢慢调配出来的。”
孰料王原却摇了摇头，并没有接受老郭的安慰：
“郭主任，你此言差矣。”
“我们的高爆炸药可不仅仅是改变TNT和黑索金的比例就够了的，更关键的是要让二者能够融合。”
“不瞒几位，今天我们实验的这批炸药已经是目前最优的一批成品了，想要再提高爆速和超压，必须要搞出能够进一步融合二者的米哈伊洛夫锅才行。”
“可问题是这项技术毛熊方面连张图纸都没交给咱们，除非咱们撞大运，否则不可能搞出这种工具。”
“没有米哈伊洛夫锅，所谓的调配又从何谈起呢？”
“……”
看着一个劲儿摇头的王原，老郭不由微微一怔。
米哈伊洛夫锅？
这个工具他倒是有所耳闻——当年他在反应堆实习时的老师曾经和他提过这玩意儿。
同时作为基地的副厂长，他也很快想到了一件事：
当初在毛熊支援技术的名单中，也确实没有这项技术的相关信息。
没错。
不是毛熊后来烧毁了相关图纸，而是根本没有把米哈伊洛夫锅作为援助的技术。
虽然他对炸药研发不太了解，但这种缺乏工具无法继续研究的情况，在流体力学中也相当常见，因此他也确实能理解王原的苦衷。
想到这里，老郭不由也跟着皱起了眉头。
过了几秒钟。
他下意识转过头，对徐云问道：
“小韩，你对这个米哈伊洛夫锅有了解吗？”
老郭的这个问题算是一个本能反应，毕竟徐云没少给过他各种大大小小的惊喜。
但令老郭有些遗憾的是，徐云这一次并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
“米哈伊洛夫锅啊……郭工，这玩意儿我听倒是听过，但具体的原理确实不太懂，只知道它是个烧炸药的工具罢了……”
老郭闻言愣了两秒钟，旋即便是怅然一叹。
也是。
这个韩立又不是几十年后的未来人，他怎么可能什么事儿都懂呢？
这种事儿还是只能冒风险堆人力了……
而就在老郭准备开口对王原说话之际，徐云的声音却先一步悠悠响了起来：
“不过……”
老郭顿时一怔，下意识问道：
“不过什么？”
徐云看了他一眼，嘴角再次扬起了一丝弧度：
“不过我虽然不知道怎么搞出来米哈伊洛夫锅，但曾经听一个叫做阿泰尔&#183;伊本的人说过一句话，内容是……”
“把目击者杀光了，就是完美的暗杀。”
“？”
老郭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个问号：
“小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云见说指了指不远处残余的炸药粉末，解释道：
“郭工，咱们搞米哈伊洛夫锅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老郭有些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当然是为了调配出威力更大的高爆炸药啊。”
啪！
徐云爽快的打了个响指，朝老郭耸了耸肩膀：
“所以嘛，如果咱们要是直接鼓捣出威力更大的炸药，那不就等于是把米哈伊洛夫锅也给搞出来了？”
说罢。
徐云再次看了眼有些发愣的老郭，笑吟吟的说道：
“郭工，您听说过……CL20吗？”

第六百一十八章 炸药迭代的可能（上）
“CL20？”
听到徐云嘴中冒出的这个词。
老郭在经过最初的惊诧之后，脑海里很快冒出了一个想法：
这个七分熟又要搞事儿了。
不过老郭能有这种想法主要“得益”于他和徐云打了个很多次交道，没少见识过徐云天马行空的思维。
至于此时他身边的王原和高元明二人，显然就比较缺乏这方面的经验了。
其中高元明还有些诧异的望了眼徐云，还以为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某些音节，再次确认道：
“CL20？韩立顾问，这又是什么东西？——你该不会说的是CLR21这种燃烧剂吧？”
徐云见状朝他笑了笑，摇了摇头，解释道：
“高工，我没说错，就是CL20——它是一种新型炸药的代号。”
“这也是当年我在剑桥大学那会儿听过的一种材料，当时有个叫做西莫&#183;斐尼甘的学长是个炸药爱好者，平生特别喜欢搞爆破。”
“不过他对于TNT和黑索金这两种炸药的威力始终不太满意，一直想研发出一种多看一眼就会爆炸的高能炸药。”
“后来经过详细的研究分析，他总算想出了一种威力更大的炸药配方，便给它取了一个CL20的名字。”
“可惜西莫学长后来死在了一次炸药实验里，这个CL20炸药的研发就此中断，只剩下了一些手稿残存于剑桥大学图书馆的书架上。”
“威力更大的炸药配方？这怎么可能？”
听闻此言，对炸药研发相当精通的王原忍不住皱起了眉毛，看起来不怎么买账：
“韩顾问，你可能不太清楚。”
“根据目前的研究结果来看，已知炸药都是环状分子结构，它们的性能差不多已经到瓶颈了，很难有所提升。”
“所以理论上来说，威力更大的炸药应该是不存在的——即便是我们如今在调配的新型炸药，优化的也不过是反应时间而已。”
待王原说完。
一旁的高元明也跟着点了点头。
早先曾经提及过。
目前公认的炸药主要有三代，也就是硝化甘油、TNT以及黑索金。
其中硝化甘油出自诺贝尔之手，化学式为C3H5N3O9，爆速可达7700米每秒，爆炸威力是传统火药的30倍。
TNT的化学式则是C7H5N3O6，学名三硝基甲苯，爆速比硝化甘油慢一点，但威力更大而且性质上更加稳定。
在长期使用并且博得一致好评后，TNT便像某个1.2米的小说人物一样，长期成为了衡量释放能量的计量单位。
黑索金则出自德国化学家亨宁之手，名叫环三亚甲基三硝胺，化学式为化学式为C3H6N6O6，又叫旋风炸药、RDX等等。
黑索金的威力是TNT的1.5倍，爆速可达每秒8750米，在眼下这个时期属于当之无愧的炸药一哥。
但另一方面，这也就到顶了。
由于炸药分子的结构限制，如今即便是黑索金也无法进一步在化学性质上进行提升。
因此在王原和高元明看来，徐云所说的话似乎……并不太合理。
不过徐云却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只见他指了指众人身边的炸药粉末，解释道：
“王工，您说的没错，目前的三代炸药或许在威力和稳定性上各有不同，但它们在结构上都属于环状分子结构。”
“在这种结构的区间之内，炸药的威力确实已经到了上限，没法再有机会提升了。”
“但是……如果我们把思维再往上拓宽一点，也就是……不再局限于平面结构呢？”
王原顿时一怔，显得有些意外。
过了片刻。
他的瞳孔忽然重重一缩，整个人猛然看向徐云，连耳朵上的那根烟掉到了地面都毫无察觉：
“韩顾问，不局限于平面结构？你是说从平面拓展到……”
徐云重重点了点头，左手摊平放在胸前，右手在上方画了个圈，肯定了他的猜测：
“没错，如果把结构拓展到三维，那么分子间的键位能级是不是就可能有所提高呢？”
“毕竟结构一变，能量和张力也就有所改变了……”
化学键。
这个概念最早提出于1916年，接着在1927年海特勒用量子力学解决共价键问题，阐明了化学键的本质。
如今分子轨道理论虽然还没有正式提出，但一些结构方面的研究已经算是有一定成果了。
因此在此时此刻，徐云很是放心的提出了分子结构的相关概念。
上过高中化学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如果从宏观上看，炸药爆炸基本上都是发光、发热、释放出大量气体的过程。
可是从微观上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炸药爆炸的真实面目就是原来物质中的化学键断裂，形成新的稳定的化学键的过程。
例如TNT。
上头提及过，TNT的化学式是C7H5N3O6。
从结构上来看。
如果去掉TNT所有的硝基（NO2）之后，你看到的就是一个甲苯分子，也就是在一个苯环上附有了一个甲基（CH3）。
一个TNT分子带有三个二价的氮氧键，还带有三个一价的氮氧键。
但在这个结构中一价的氮氧键并不是中性的，而是分别带有多余的负电荷和正电荷。
所以说，单独的TNT分子是无法存在的。
他们必须依靠其他的TNT分子来“中和”掉多出的不稳定的电荷。
当外界的能量刺激到TNT发生分子之间的分离后，枝头上带负电的氧原子就未必“杵到”带有正电的氮原子上了，因为碳氧键能储存更多的键能。
于是在爆炸过程中。
苯环里面的碳原子和氧原子呢，就结合在一起生成了一氧化碳。
这就好比是男女啪啪啪后有了意外产物，所以这个举动就直接让苯环跟坤坤似的塌房了，塌得是一塌糊涂。
紧接着，苯环裂解出来的碳原子又无情的夺去氮氧双键中的氧。
这时候氮就跟少数的理智粉一样脱粉……咳咳，游离出来了，迅速的形成了氮三键……也就是大家常说的氮气N2。
在这个过程中释放出大量的热量，直接分离甲基CH3让两个甲基形成了两份纯碳和3份氢气H2。
苯环上本来被甲基和硝基占了四个位置，每个苯环上还有2个氢原子。
在苯环“塌房”的时候这两个氢原子就相当于脑残粉，非但没有脱粉，还相互结合成氢－氢键也就是氢气彼此鼓励。
于是——2C7H5N3O6→12CO＋5H2＋3N2＋2C
在这个反应中反应产物是一氧化碳、氢气、氮气这些气体，气体快速膨胀爆发出了极大的能量，这就是炸药威力的由来。
非常简单，也非常好理解。
但另一方面。
就像那些塌房的艺人一样。
不管你是坤坤（TNT）、凢凢（黑索金）还是硝化甘油（峰峰），塌房新闻的热度确实很大，但在娱乐圈基本上都到顶了。
哪怕接下来泰裤辣或者啥战战塌房，热度也不会比他们高到哪儿去，这些顶流已经把威力“测试”到了最大值。
但是……
这仅仅是娱乐圈（平面结构）的上限罢了。
举个例子。
如果哪天国足拿了世界杯冠军，估摸着全华夏的社交媒体全都要瘫痪一遍，热度哪怕是一百个坤坤塌房加在一起都比不上。
这种社会性的新闻，便是徐云所说的方向。
也就是……
CL20的方向。
所谓CL20，全名叫做六硝基六氮杂异伍兹烷，又被称为第四代炸药，爆速高达每秒9500米，威力足足是TNT的3倍。
在相同装药量的情况下，采用CL－20的炸弹会比普通炸弹的威力更猛烈。
甚至在很大程度上能替代战术核武器，可谓是进行常规打击的最佳选择，也就是所以亚核的量级。
另外它还可以用于导弹的推进剂，在不改变导弹尺寸和装药量的前提下，其能力密度之高，可以大幅提升导弹的射程。
这种炸药最先由海对面的尼尔森合成，但是此人提出的方法存在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每生产一公斤CL－20，就要花费1000美刀，成本高到了简直离谱。
于是海对面经过三年研究无法从实验室脱产后，便逐渐将它的研究序列搁置到了后位。
兔子们的理论研究则要比海对面早一点，79年的时候于永忠院士便提出了高密度材料理论的可行性。
但在后续的研发过程中，兔子们同样遇到了高成本的问题。
这个情况一直持续到了21世纪，华夏的北理工在这方面取得了突破，将它的成本降低到了一公斤一千……也就是每克只要1块钱。
正因为有如此大的突破，2016年，由北理工牵头的“新一代含能材料研究及其工程化”项目，才会荣获国防科技进步特等奖。
截止到徐云穿越的2023年。
兔子们的东风－31A洲际导弹、东风－41洲际导弹、长剑－10巡航导弹等，都采用了CL－20炸药作为战斗部或者推进部用料。
而CL20之所以能够具备如此优秀的性能，核心原因便是它的结构从平面拓展到了三维的笼型结构。
诚然。
对于一般人来说，CL20的结构式别说背下来了，恐怕连见都没见过。
但别忘了……
徐云上辈子的工作单位，可是蓉城的成飞呢……
因此对于他而言，CL20的生产工艺并不是什么大秘密——实际上这玩意儿在后世也是半公开的，因为有些成分只有兔子们才有能力生产，不怕它传出去。
随后徐云看了眼陷入沉思的王原，继续开口说道：
“王工，根据那位西莫学长留下的文稿，CL20的生产工艺主要有两个难点。”
“一是生产过程中亚硝解液的色谱分离，这部分恐怕需要用到首都方面某些比较先进的仪器。”
“二则是笼状前体的合成，需要通过醛胺缩合反应来实现……”（这方面我就不写太详细了，参考的是10.16606／j.cnki.issn0253－4320.1998.09.004这篇论文）
所谓立笼结构，指的就是拥有CH1，2NO2结构的单质炸药。
其中笼状胺的合成方式就像徐云所说的醛胺缩合反应，反应在25℃进行用乙腈、水做溶剂，甲酸做催化剂，再把苄胺和乙二醛等物质加入。
等到醛胺缩合成亚胺，亚胺进一步聚合生成笼状HNIW的前体六苄基六氮杂异伍兹烷，就可以进行后续的一些合成了。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徐云花了大概十多分钟的时间，将整个工艺的大致细节与王原等人复述了一遍。
王原和高元明则越听目光越亮，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
数分钟后。
王原忽然朝身后招了招手，说道：
“大刘，小于，你们过来一下。”
王原话音刚落。
后方便走上了两名男子。
二人中位于左侧的一人个头较高，身形瘦弱，肤色黝黑，看起来像是一根瘦竹竿。
右边的一人个头较矮，长着一副圆脸，眉头弯曲的幅度很大，再长点可以去演西游记里的菩提老祖了。
待二人上前后。
王原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对徐云介绍道：
“韩立顾问，和你介绍一下，这两位都是我们小组的工程师。”
“这位个子比较高的刘振东同志，他身边的是于永忠同志。”
“刘振东同志目前负责熔炼模具研发，于永忠同志则负责炸药配比和化学合成。”
刘振东？于永忠？
听到这两个名字的瞬间。
徐云整个人便是微微一怔。
好家伙，这也太巧了吧？
此前曾经提及过。
在原本历史中，兔子们在爆轰试验场的修建上花费了大量的时间，远远超出了预期的时限。
如果不是某位工程师开挂般的搞出了米哈伊洛夫锅，兔子们的原子弹最少要晚三到四个月才能爆炸。
而那位搞出了米哈伊洛夫锅的工程师，便是徐云面前的这位刘振东——考虑到名字以及工作单位，徐云百分百肯定对方就是同一个人。
至于刘振东身边的于永忠嘛……同样是个大佬。
他是兔子们两弹一星项目中炸药和燃料的主要研发负责人，同时也是兔子这边最早研制出CL20的炸药工程师。
与之前诛仙剑项目中出现的陈怀瑾、沈忠芳等人一样。
于永忠没有被评选上院士不是能力不行，而是因为他的贡献直到近些年方才正式解密。
在徐云穿越的那会儿。
于永忠老爷子在不久前刚过了99岁大寿，还差一年就年满百岁了，身体健康的还能自己开电动轮椅出门溜达……
随后徐云很是客气的与刘振东和于永忠握了个手，松开手后，王原将徐云所说的CL20工艺与他们也介绍了一遍：
“把分子结构拓展到立体二维……叽里呱啦阿巴阿巴……”
过了几分钟。
王原看向了二人，问道：
“振东，永忠，你们的想法呢？”

第六百一十九章 炸药迭代的可能（下）
“振东，永忠，你们的想法呢？”
观察室内。
听到王原的这番话。
刘振东与于永忠二人彼此对视了一眼，用目光做了个短暂的交流，随后于永忠说道：
“王工，让我来说几句吧。”
王原当即点了点头：
“说吧。”
刘振东和吴永忠算是王原手下的哏哈二将，不过刘振东的工作方向更多在于炸药的实际调试和生产，研发方面于永忠的经验确实要更具丰富一些。
接着于永忠深吸一口气，抬头扫了扫徐云，缓缓开口道：
“王工，我认为韩立同志所说的方案……应该是具备一定可行性的。”
“首先，韩立同志提到的亚硝解液的色谱分离我接触过——我在近物所的时候刚好就是在负责气相色谱检测。”
“虽然气相和液相色谱在技术上区别较大，但二者的核心原理是类似的，所以对于液相色谱多少也算有些了解。”
“据我所知，液相色谱的迎头法和顶替法目前都已经很成熟了，魔都那边的256所还刚刚在海外华人的协助下引进了一台氧化铝填充的分配色谱仪。”
“所以韩立同志说的这一步，我个人认为应该没什么问题。”
色谱检测。
这个一个近现代非常常见的技术，雏形最早可以追溯到公元之前。
大概在公元前500年左右，东西方同时近乎出现了一种检测手段：
布料商人会将一滴含有混合色素的溶液滴在一块布或一片纸上，通过观察溶液展开产生的同心圆环来分析染料与色素。
这种手段的本质，其实就是现代色谱学的基本原理。
接着在1903年。
毛熊植物学家Tswett在华沙自然科学学会生物学会会议上，发表了题为“一种新型吸附现象及其在生化分析上的应用”的论文。
论文提出了应用吸附原理分离植物色素的新方法，这一工作标志着现代色谱学的开始。
当时他将碳酸钙装入竖直的玻璃柱中，从顶端倒入植物色素的石油醚浸取液。
接着进一步采用溶剂冲洗，使溶质在柱的不同部位形成了明显的色带。
他通过这种方式公开展示了采用色谱法提纯的棺物色素溶液，以及色谱图显示着彩色环带的柱管。
Tswett将这种方法命名为色谱，管内填充物被称之为固定相，冲洗剂被称之为流动相。
1941年。
Martin等采用水分饱和的硅胶为固定相，以含有乙醇的氯仿为流动相，分离乙酰基氨基酸的工作是分配色谱的首次应用——然后他们便提出了奠定色谱技术发展的色谱塔板理论。
如今20年过去。
色谱技术已经在液固色谱方向取得了相对成熟的成果，并且普及度很高，连隔壁的金姓邻居都掌握了相关技术。
去年海对面的科学家还研制成功了细粒度高效填充色谱柱，大大提髙了液相色谱的分离能力。
而且很有意思的是。
在某些爱国华侨的牵线搭桥下。
这款拥有细粒度高效填充色谱柱的分配色谱仪，在今年年初便被顺利运回了国内。
什么？
你问牵线搭桥的对象是谁？
这还用问？
当然是兔子们的老熟人屈润普同志……咳咳，屈润普先生了。
总而言之。
有了这么一套设备协助，亚硝解液的色谱分离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随后于永忠顿了顿，继续说道：
“至于第二步的醛胺缩合反应……如果我没理解错韩立同志的意思的话……”
“这应该就是带醛基的化合物与带氨基的化合物，通过醛基与亚氨基缩合成希夫碱而进行共价交联的过程吧？”
徐云很爽利的点了点头。
化学基团这个概念被提出的时间很早很早，早到1837的时候便被李比希提和维勒出来了。
如今什么氨基、氰基、醛基之类的概念，已经是化学大学生的必修内容了。
以于永忠的能力，这么快理解徐云的意思倒也不足为奇。
当然了。
徐云的介绍也就到此为止了，更深入的肽链、交联键以及胶原结构徐云并没有多提。
毕竟这些概念现在还没问世，解释起来非常的复杂且没意义——反正CL20的合成过程只要涉及到醛胺缩合就行。
而另一边。
得到了徐云的肯定后，于永忠便拿起了纸和笔，继续解释起了自己的理解：
“既然是共价交联过程，那么醛胺缩合反应的机理理论上便可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CH2C6H5［NO＋］N（NO）CH2C6H5→NOHN＋CHC6H5＋H2O→C6H5CHONH［NO＋］NNO……”
“另一种则是NCHC6H5HN 2O4N＋O→NOCHC6H5NNO＋C6H5CHO……”
“上述形成的TADNSIW与硝化剂作用时，进行亚硝胺和叔乙酰胺的硝解反应，生成HNIW亚硝胺的硝解机理与三级胺的硝解机理相类似……”
“接着胺与醛、酮的脱水反应，首先生成一甲醇胺，然后在酸或碱催化下进一步脱水可以生成亚胺……”
“但由于硝基胺含有两个不同反应活性的氮，所以从反应方程来看，硝基胺与甲醛的反应有两种途径，一种是以硝基胺上的N1作为亲核中心……”
看着洋洋洒洒在纸上写着推导过程的于永忠，徐云的心中也忍不住冒出了一股感慨。
真不愧是兔子们在炸药领域的顶尖大佬啊……
自己只不过将制备工艺以及分子结构简单的提点了一下，于永忠居然就能想到如此深入的层次。
要知道。
这年头醛胺缩合反应，还是化学领域中一个战争迷雾很厚重的区域。
毕竟它涉及到了很多复杂的微观反应，目前的理论和技术都远未深及，整个概念被完全摸透还要好几年呢。
例如说碳碳键，又例如α－氢结合等等……
虽然徐云对于现场的诸多前辈都相当尊敬，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于永忠的能力确实要比王原等人高一些。
如今于永忠没能成为某个课题组的负责人，很大部分原因还是在于他的年龄问题——如今他才满27岁呢。
221基地内虽然没有多少论资排辈的腌臜事儿，但大家潜意识里项目负责人的年龄都不能太小。
俗话说得好。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嘛，这种观念在后世也很常见。
例如大家去医院看医生或者给孩子选老师，基本上很少人会去选年轻人——经验和年龄在大多数时候确实是对等的。
所以一般来说。
除非是像徐云这种靠着一次次表现说服了所有人的少见个例，否则大多数人都很难在20多岁就直接成为某个项目的负责人——尤其是炸药研制这种关键课题上。
不过以吴永忠的能力，出头应该也都是迟早的事儿了。
想到这里。
徐云便将心绪又拉回了现实，准备等于永忠推导完毕后将CL20这话题收个话尾。
毕竟该说的信息他差不多都说完了，剩下的主要是王原于永忠他们研发组的任务，他也帮不上太多的忙。
从于永忠的推导过程来看，他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结束。
然而就在徐云等待之际。
做着纸面推导的于永忠忽然笔尖一顿，嘴里发出了一声轻咦：
“咦？”
此时观察室内众人的注意力都在于永忠身上，眼见他面露异色，老郭便忍不住问道：
“永忠同志，出什么事了吗？”
“……”
于永忠沉默片刻，将钢笔的末端抵在自己的下巴上，轻轻摇起了头：
“是出了点状况，不过不是什么推导环节上的问题，只是我个人感觉有些地方好像有些奇怪……”
徐云顿时一怔。
奇怪？
这是啥意思？
不过徐云还来不及开口，于永忠便又重新抽出了一张纸，自顾自的写了起来：
“韩立同志，按照你的说法，CL20这种炸药应该是标准的三维结构，对吧？”
徐云点了点头。
这是他很早之前就提过的信息，也是CL20与前三代炸药最本质的区别。
于永忠见状又刷刷写道：
“三维结构，也就是它的结构式肯定不同于我们现有的四元环，应该是未被定义的五元环或者六元环。”
“那么分子中的6个硝基相对于五元环和六元环可有不同的空间取向，晶格的堆积方式和单位晶胞内的分子数也不同，所以可能的晶型应该是……”
“24种。”
唰——
于永忠很快在算纸上写下了几个构型。
环化反应这个概念要在1973年才会被R.B.伍德沃德提出，但三元环和四元环的雏形在50年代就已经出现了。
只是目前化学界对于三元环和四元环的环了解相对有限，认知最深的物质便是环丙烷——而这玩意儿在环化结构中只能算是入门中的入门。
不过另一方面。
虽然对于三四元环的认知不深。
但这并不妨碍于永忠做出CL20是五元环甚至六元环结构的猜测。
这属于逻辑性的问题——因为四元环是撑不起立体结构的。
就像曲率引擎使用的燃料必然不可能是煤一样，只有五元环才可能支撑起立体的三维构型。
当然了。
上面这句话是以这个时代的认知说的。
如果按后世的知识体系来看，四元环并不都是平面结构——因为键角张力并不是唯一的张力来源。
例如环丁烷和环戊烷就不是平面结构，而是是信封式和半椅式构型，此处便不多赘述了。
视线再回归现实。
“韩顾问，我有个可能有点天马行空的想法……”
随后于永忠将这张算纸推到了徐云面前，斟酌着对他说道：
“韩顾问，你看，从结构式上来说，CL20显然是一种高密度高氮含量的化合物。”
“同时由于立体的结构，单键自然状态应该是109.5度左右——因为要支撑构体嘛。”
“所以我在想……既然这个立体结构可以稳定，那么如果我们把其他的杂质都去除掉会怎么样？”
“根据气体扩散定律，化合物的分解速率越高，且产物气体的平均相对分子质量越小，其爆速就越高。”
“所以如果咱们能把化合物杂质去除掉只剩下氮簇……那么这种炸药的威力岂不是会更大一些？”
看着越说越意动的于永忠。
此时此刻，徐云的脑海中只有一排问号在起起伏伏：
“？？？？？？”
wdnmd哦！
老子听到了啥？
把化合物的杂质去除掉只剩下氮簇？
这tmd也能想到？
合着你们姓于的都是怪物是吧？
众所周知。
在徐云穿越来的2023年，CL20虽然号称亚核炸药，荣膺炸药圈四代目的头衔。
但在实验室领域中，它却并不是威力最大的一款炸药。
在非应用领域。
号称第五代炸药的新物质主要有三种：
一是基铌钛镁。
传闻这种物质多看一眼就会爆炸，靠近一点就会融化，主要结构是铝铈浛。
二是金属氢。
这玩意儿的原理是在超高压下，氢原子紧密结合在一起产生金属键，具有了金属特征。
理论上它是室温超导体，导电性能极好，也可做优质的火箭燃料。
2017年初。
哈佛大学的研究团队宣布通过对氢气施加495GPa的高压，首次制得固态金属氢。
但在同年的2月22日。
哈佛大学又宣称由于操作失误，盛放金属氢的金刚石容器发生了刚裂，这块金属氢样本就离奇的消失了。
截止到2023年。
金属氢依旧和某钓鱼佬的马甲似的，看起来好像很近，但实际上却难觅其踪。
而除了金属氢之外，第三种威力更强的炸药便是……
全氮阴离子盐。
早先提及过。
所谓炸药。
靠的就是通过断开不稳定化学键并形成稳定的键来释放分子所储存的势能，进而对外做功。
而化学键键能如果细分，其实也就三类：
不稳定单键／双键的100～400kJ／mol、
稳定的双键600～700 kJ／mol、
以及氮氮三键942 kJ／mol（N2）或碳氧三键1072 kJ／mol（CO）。
从量级上来说，其间的能量差别并不算大。
因此在CL20问世后。
想要获得跨数量级的威力，单纯通过化学能来解决是几乎不可能的。
于是呢。
化工界便把目标投放到了高能量密度材料上。
而含能纯氮物种，便是超高能量密度材料之一、
它包括氮簇（N4等）、高聚氮、纯氮阴离子／阳离子（N3－／N5＋／N5－）等等。
因其产物主要为氮气，放能极高，且断开不稳定N－N键仅需要自由基均裂过程，反应速率通常很快，因此综合而言其做功功率也会很高。
当然了。
高密度和氧平衡较好的多唑类和氧杂唑类／呋咱类也具有极高的威力。
全氮阳离子盐的实体记录，最早可以追溯到1998年。
当时海对面国的空军研究实验室推进科学与先进概念部鼓捣出了这玩意儿，但由于稳定性问题一直没能脱产。
接着在2017年。
金陵理工大学合成了首个全氮阴离子盐，它的爆炸威力是TNT的十倍以上，比CL20还要高上三到四倍。
只是之前出于低调角度考虑，徐云并没有将全氮阴离子盐的事儿说出来。
毕竟一个CL20别说原子弹了，后续的氢弹和中子弹都能推动的起。
既然CL20有用，就没必要再提全氮阴离子盐了。
结果没想到……
于永忠居然在环化反应以及电子杂化轨道概念还没被正式提出的时候，靠着自己的预感就想到了这玩意儿？
这TMD也太离谱了……
老天有眼，这次可不是徐云自己踹的历史屁股……
当然了。
想法归想法。
全氮阴离子盐在2023年都很难从实验室脱产，更别说眼下这个时期了。
于永忠这个概念的价值，更多还是在于战略领域。
就和气象多普勒雷达给国内雷达研究开了个路一样，全氮阴离子盐同样也指出了一个极具前景的方向。
想到这里。
徐云的心脏又忍不住快了几分：
诚然。
考虑到时间和技术，自己几乎没什么可能在副本结束前见到全氮阴离子盐。
但别忘了。
十多年之后，兔子们和某个白眼狼可是还会打一架呢……
按照时间来算，到时候的兔子们应该不难掌握这玩意儿。
倘若真是如此，那乐子可就大了……

第六百二十章 千呼万唤始到来！
地下室里。
就在徐云有些出神的同时。
一旁的老郭则有些好奇的看向了王原和高元明，顿了几秒钟，问道：
“老王，老高，永忠同志的这个想法……你们觉得如何？”
王原和高元明闻言彼此对视了一眼，只见王原斟酌片刻，说道：
“郭工，从技术角度来看，我个人认为氮簇化合物的难度还是比较大的。”
“毕竟如今我们对于小分子物质的了解还是太浅薄了，物质的化学结构是一回事，合成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比如我们很早就知道了碳碳键的概念，但至多通过化学反应去引导碳碳键形成，完全做不到分子层面点对点的组合出碳碳键。”
听到王原这番话。
回过神的徐云也下意识点了点头。
活了两百岁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近代科学界对化学结构的认知，最早可以追溯到1831年，也就是艾维琳出生的那一年。（这人谁啊，有点耳熟，咳咳……）
当时李比息发现了雷酸银AgONC，而且通过分析证明两种化合物均含一个Ag，N，C，O原子。
权威的大主教贝里采乌斯把这种现象定为“同分异构现象”，其中的分是分子式，构是结构，分子式相同而结构不同。
后来凯库勒照葫芦画瓢的提出了甲烷型，这一类型说明碳碳之间也可自相成键，并进而推出乙烷的构造式。
接着1861年，毛熊那边的布特列洛夫正式提出了化学结构的概念。
他认为分子不是原子的简单堆积，而是通过复杂的化学结合力按一定顺序排列起来的，这种原子的相互关系结合方式就是该化合物的化学结构。
在此理论的指导下。
他合成了叔丁醇、异丁烯、二甲基甲醇和某些糖类化合物、发现了异丁烯的聚合反应、研究了丁二烯的异构体、发现了互交异构现象、还提出了同位素的假设。
等到了如今这个时期，化学结构在理论方面已经有了很扎实的研究成果。
但另一方面。
由于仪器精度……直白点说就是工业水平的限制，化学界在技术应用上却依旧浮于表层，空守宝山却无法开采。
这就好比一个阅片无数的老司机，现实里却是个连女朋友都没有的苦逼啾啾啾。
你在小电影里看到了再多体位，空有一身理论在手，也没法在现实上运用成功。
不过面对王原的这番话，于永忠却再次摇了摇头，给出了另一个观点：
“王工，您的这番话……我有点其他看法。”
“首先，正如您所说，全氮化合物的生产难度确实很高，我也承认我们在工艺上很难实现它的生产——别说量产了，哪怕是实验室落地都希望渺茫。”
“但是……如果咱们退一步呢？”
王原顿时一怔，有些费解的问道：
“退一步？这是什么意思？”
“您看。”
于永忠闻言兴奋的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角，提笔指向了自己写出来的结构式，解释道：
“从结构式的类型上看，那类可能存在的氮簇化合物应该有好几种组合型。”
“其中全氮化合物威力显然最大，这玩意儿字如其意，只含有N5集团，类型上我猜测应该有阴阳两类——不过这个问题目前暂时不重要，可以先放到一边不做讨论。”
“我想说的重点是……除了全氮化合物之外，还有重氮化合物、叠氮化合物两个品类呢。”
“例如叠氮化合物……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海对面在1956年已经搞出了芳基五唑了，咱们在不久前也掌握了相关技术。”
“也就是我们只要能搞定叠氮钠溶液，理论上这种化合物应该是有概率合成的……”
听闻此言。
一旁徐云的脑海中，骤然划过了一道闪电。
对啊……
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在CL20和N5全氮阴离子盐之间，还存在有两种不稳定但可以变得稳定的物质，也就是……
重氮化合物N2，以及叠氮化合物N3。
与N5的前驱体是芳基五唑一样，叠氮化合物同样有个前驱体，它就是芳基四唑。
芳基四唑的合成原料是叠氮化钠，这玩意可以通过亚硝酸钠与水合肼反应制得：
将水合肼溶在无水乙醚中，在水冷却下加入氢氧化钠和亚硝酸乙酯的混合溶液，在冰冷却下使之反应。
反应完毕后，缓慢加热，使之恢复到室温。
接着析出结晶，抽滤，取出结晶，用甲醇、乙醚洗涤，然后在水中重结晶，可制得叠氮化钠：
C2H5ONO＋NH2&#183;NH2&#183;H2O＋NaOH→NaN3＋C2H5OH＋3H2O。
至于肼早在1887年就被柯求斯首先分离了出来，1907年拉希发明了以氨和次氯酸钠反应制备水合肼的方法。
霓虹于1939年在大冢制药厂开始生产水合肼，50代我国的燕京，魔都等地也开始了水合肼的生产，所以水合肼并不是什么稀罕物。
等到叠氮钠溶液生成后。
只要将季铵树脂用DMF、乙醇和去离子水清洗后加入其中，再用甲醇和乙醚冲洗几遍，就可以真空抽滤提取出聚叠氮化合物了。
这一步相对来说比较安全，落锤测试砸不爆，湿润的产物性质也比较稳定。
当然了。
再往下的内容就不能说了……
总而言之。
从工艺上来说，于永忠的想法似乎确实具备一定的可行性？
妈耶……
如果兔子们真的能搞出来N3，那乐子可就大了。
毕竟这可是二十世纪中期啊……
诚然。
于永忠的想法也仅仅是存在可行性而已，具体能不能落实、多久才能落实，徐云并不能确定。
但如果一切正常。
即便只是在实验室生产成功，N3也依旧可以用在兔子们的核武器试爆上。
毕竟完整原子弹的起爆炸药大概是2000多公斤，换算成N5……也就是全氮阴离子盐大概200公斤左右，CL20大概600公斤，N3估摸着在400公斤左右。
这种量级的炸药哪怕算上冷爆实验的消耗，也不会超过1.5吨。
1.5吨N3的研发成本对于这个时代任何的个体来说都是个难以负担的数字，但在国家这个庞大的机器面前，那就算不上啥特别高昂的支出了。
当然了。
如果兔子们真的下定决心要研制N3，徐云肯定还得想些办法再补充一些技术，这倒反而是个难点。
一来他要保证在拿出技术的时候不能太过超纲，否则很容易暴露自己掩饰的极其完美的韩立身份。
二来则是徐云很怀疑以于永忠王原等人目前的地位，组织上会不会对他们的想法有所重视。
这倒不是说组织短时，而是目前来看，CL20已经足够兔子们用好些年的了。
就像后世你买电脑，5000块钱的就够应付日常使用了，8000甚至上万那档的没啥必要，很多人就不会太愿意去花那钱。
但如果你知道黑神话悟空快要公测，说不定就会咬牙上个好配置了。
嗯，只是比喻，请勿代入现实。
总而言之。
正因为这个道理，所以眼下哪怕有老郭一个人在场，这个‘分量’也不太够。
因此徐云必须想个办法，最少要再拉两个老郭这档的大佬下场——比如说钱五师或者李觉他们。
毕竟总不能突然有个首都那边的大佬突兀的出现在徐云面前，然后听他把这事儿讲一遍吧？
不可能，绝不可能！
如果这种事儿都能发生，徐云就把那柄老郭老师冯卡门送给他的、号称麦克斯韦用过的、孙俊人啃到了一半被叶笃正抢去啃、叶笃正没啃两口又被钱五师抢走、如今刘渤生啃完送回基地、目前在陆光达嘴里的斧头当场啃掉！
嗯，夹着黑水虻成虫、当着大佬的面的那种啃！
随后徐云又与于永忠等人交谈了一些与CL20有关的内容，便与老郭离开了地下室。
果然与徐云所想的一样。
老郭仅表示了自己会把相关信息转述给李觉，并没有带着徐云亲自前往厂办汇报——在老郭看来，CL20才是基地的研发重点，N3交给首都那边决定就行了。
……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在结束了和于永忠等人的交谈之后，基地相对少见的出现了一段平静期。
在这段时间里，基地的各个项目都在平稳的向前推进，阶段性级别的成果虽然不多，但倒也没遇到什么明显的难题。
徐云也难得的过上了几天清闲日子，还有空再跑去青海湖钓了趟鱼——鱼获是一只雨鞋、一顶斗笠、一条蛇以及一枚废弃的手榴弹。
但就像除了《赘婿》外的小说都会有大结局一样，再平静的日子也会有被打破的一天。
三个星期后。
当年的九月二十五日，徐云穿越的第76天。
今时今刻。
徐云、老郭、王淦昌、程开甲、大于以及赵忠尧等人，都齐齐聚集到了基地的七分厂。
作为基地序列靠前的分厂之一，七分厂承担的主要是放射化学和中子物理实验职能。
例如刘有成的化学实验室、王淦昌带领的放射性核组件研发协调攻关小组都在这里。
另外楼之岑和屠鹿鸣带领的药物研发小组也位列厂区之中，各自都占着一座小楼。
不过今天徐云等人来七厂区可不是为了找以上几个项目组视察项目，而是因为不久前他们收到了李觉助理周材传来的通知……
徐云翘首以盼的串列式质子加速器，已经于今天凌晨抵达了基地！
这也是整个多方交易中，徐云最关心的一个环节。
与此同时。
这台加速器也是徐云历次穿越以来，手笔最大的一次交易。
可以说纵观整个近代史，能够达到这种量级的交易也没多少次。
更别说这台加速器能够给兔子们带来极其巨大的利益，甚至在徐云看来，它的重要性和原子弹是一个量级的。
毕竟原子弹在很多时候都是威慑性武器，也许今后确实会爆发核战，但至少截止到2023年，理论领域的交锋要更激烈一些。
比如一个室温超导的新闻，就炸出了不知道多少牛鬼蛇神。
而现在，徐云就要在这个时代将那些牛鬼蛇神的淫祠给提前连根拔起来。
随后在周材的带领下，徐云老郭一行人很快来到了一间建筑外。
这间建筑的占地面积大概有上千平米，比其他建筑明显要大上一圈，不过高度却仅有一层而已。
眼见周材上前开起了门，老郭便趁机转过头，低声对徐云介绍道：
“小韩，这间原本是七分厂存放物资的仓库，比如之前用到的特种水泥就放在这儿。”
“这次串列式加速器来的有些突然，基地方面还来不及挖掘地下实验室，就先把这间仓库给腾了出来。”
徐云这才了然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他就寻思着基地啥时候冒出了这么间建筑呢，合着是这么回事……
老郭所说的特种水泥可不是后世大家认知里的高强度速凝水泥，而是之前修建爆轰试验场用到的特殊材料。
那种特殊水泥由刘有成他们实验室配比而成，分成了需要迅速涂抹的湿料以及可以储存一定时间的干料。
湿料自不必说，超过时间不用就会报废，干料则被安置在了这间仓库里，等到没下雨的时候才会被拿出来使用。
徐云从提出交易方案到现在就过去了一个多月，这个时间显然不够基地再修建出一个地下实验室。
加之U2侦察机如今已经无法飞抵大陆，所以基地便把串列式加速器暂时放到了这间仓库里。
几分钟后。
与内部确认好情况的周材回到了众人身边，开口说道：
“各位领导，串列式加速器已经按照英国人所给的图纸组装完毕了，只要穿上鞋套就能进入隔间参观。”
听闻此言。
包括赵忠尧和程开甲等人在内，一众基地领导的脸上不由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色。
这可是80MeV的加速器啊……
随后在几位实验部工作人员的配合下。
十多位领导先后穿上了鞋套，走进了这间低矮的建筑里。

第六百二十一章 果然没安好心
实话实说。
由于这个时代的观念、技术等因素限制，221基地内很多实验室的流程其实都算不上规范。
例如刘有成负责的生化实验室。
那间实验室除了研究驴毛和顶浆分泌液之外，平时还负担有各种复杂甚至高危的研究项目。
比如易燃易爆品、高腐蚀性或者剧毒物质的研发合成等等。
但即便是那些高危项目，刘有成他们的防护设备也不过是口罩加上棉质的实验服罢了——其余诸如护目镜、高净室这些通通都没有。
有次徐云甚至见到刘有成自己的兜里还带着香烟和洋火，这种行为搁在后世估摸着研究生都别想毕业了。
没办法。
这个时间点虽然已经脱离了‘近代’范畴，但和真正的现代概念还有所区别。
正因如此，徐云原以为串列式静电加速器的这间仓库也会和刘有成他们实验室差不多，但在进入实验室后他才发现……自己似乎想错了。
徐云等人在进厂后面前出现的并不是串列式加速器的操作台，而是一间特殊的通风室。
通风室的两侧设立有两架风扇，每个进厂的基地领导都要被吹过一遍才能进入下一个地点。
这种模式有些类似后世的风淋室，虽然没有旋转喷球那种设备，但原理上已经很接近了。
在经过这个青春版风淋室后。
基地方面还配置了乳胶手套和白色的工作服，工作服上带着浓烈的消毒水气味——这年头84还没生产出来，所以这玩意儿应该是来苏儿。
来苏儿也就是所谓的甲酚皂或者煤酚皂，是一种中效消毒剂，名字源自Lysol的音译。
这年头来苏儿可是实打实的稀罕货儿，即便是职工医院的使用频率都不算高。
这大概是徐云穿越至今见过的最精细的清洁流程了，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已经具备了后世实验室要求的部分雏形。
这无疑是件好事儿，别看这些流程有些复杂繁琐，它们实际上都是不可欠缺的流程。
十多分钟后。
穿戴完毕的徐云老郭等人，方才被放入了一间标准意义上的屋子里。
这间屋子的面积大概有八十平米上下，布局是一个标准的长方形，目测大概是4X20左右的规格。
同时屋子以屋门为中轴分成左右两侧，两侧的地面上各摆放着一组军绿色的操作台，操作台的高度大概一米左右，上头可以看到不少按键和指示灯。
操作台的后方则是一块透明的玻璃，玻璃的另一侧赫然摆放着一台巨大的设备：
这台设备像是一根被水平放置的竖笛，最左边是个圆形的底盘，底盘的面积超过了所有的其他结构。
底盘往右是一个高度三米左右的圆筒，圆筒底端连着一条十多米长的圆形管道，直径大概有1.5米，管道上缠绕着大量银白色的线圈。
管道的最右端则是一大堆的示数表和方方正正的铁皮箱，另外还可以看到一些类似输水管的液压设备。
“诸位。”
眼见众人一进屋便将目光锁定了这套设备，之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赵忠尧开口了：
“诸位同志，和你们正式介绍一下，咱们所在的这间屋子，就是专门为这台串列式加速器准备的操作室。”
“室内左右两侧的这两组设备就是加速器的操作台，可以执行定时、设备启动、指令输入之类的操作。”
“至于操作室后方……也就是玻璃另一侧的设备，自然就是加速器的主体了。”
听闻此言。
不少领导便再次看向了玻璃后的管道设备。
这些目光有探究、有期待，有茫然，但也有质疑。
毕竟这年头的粒子加速器真的是冷门到不能再冷门的概念，相关研究人员甚至比搞核武器的学者还要少。
当年赵忠尧搞静电加速器的时候，甚至还有部委的主管领导以为这是一个加强版的输电设备，能把静电拿来发电……
因此眼下有些领导对所谓的【加速器能够解析世界本质】的说法持有疑惑，倒也实属正常。
而比起其他领导的复杂情绪，徐云的目光就纯粹是只有好奇了。
作为一名上辈子搞粒子物理的相关从业者，徐云没少听说过这台被剑桥大学起名为PICK的串列式静电加速器的名字——因为它实在是太特殊了。
早先提及过。
粒子加速器可以分为两大类：旋转加速器和直线加速器。
旋转加速器也就是所谓的回旋加速器，它通过电磁场来加速粒子，轨道是一个圆形，例如目前全球最大的粒子对撞机LHC的同步加速器就是这一类。
直线加速器则是一条直线，它利用电磁场和电子阱来加速粒子。
直线加速器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1931年，当时范德格拉夫发明了静电加速器，质子能量可以达到1.5MeV。
不过串列式加速器的历史就要晚很多了，直到负离子源和原子的剥离技术取得成功之后，全球才发明了第一台串列加速器。
如果把静电加速器看成华为mate30，那么串列静电加速器就是mate30的pro版本。
而为什么要说PICK串列加速器很特殊呢？
因为在这架加速器生产出来之前，全球最高能级的串列加速器只有13.4MeV。
当时处于13.4MeV这个档位的设备大概有七八台吧，都是在10－13这个区间磨磨蹭蹭。
结果剑桥大学不知道抽了啥风，愣是搞出了这架可以达到80MeV的加速器……
这还没完呢。
这台加速器还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发现W及Z玻色子、第一个验证了J粒子、第一个完成了磁场聚焦的设备。
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台加速器就相当于乔布斯当年推出的iPhone4，揭开了一个全新领域的序幕。
可惜2023年的时候这架加速器早就退役不知道多少年了，徐云对它是只闻其名而无法一睹真容。
因此眼下这台加速器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徐云没点好奇那是不可能的。
而就在徐云观察着这架加速器的时候，一旁的李觉像是个好奇宝宝似的举起了手：
“忠尧同志，我有个问题啊……你们说的这个粒子加速器，到底是怎么加速那些粒子的？”
“我之前听光达他们做链式分析的时候说过，粒子的寿命普遍很短，那你们又是怎么保证粒子可以持续存在的？”
听到李觉这番话。
赵忠尧和身边的王淦昌对视一眼，二人的脸上同时露出了些许笑容。
作为基地实验部的负责人，王淦昌过去没少听人问过这个问题。
随后赵忠尧朝王淦昌做了个‘你说吧’的眼神，王淦昌便给李觉做起了科普：
“李厂长，你所说的粒子寿命，实际上指的是粒子在空气中的存在时间。”
“咱们粒子加速器中的粒子主要来自离子源，通过注入器注入加速管道进行高速运动，在它们衰变之前就可以完成实验了。”
“从负离子源产生负离子束，经过预加速、分析磁铁注入串列加速器的一根加速管，由于加速器的高压电极为正高压，对负离子产生吸引力，粒子朝高压电极方向被加速一次。”
“当负离子进到高压电极内部时，经过电荷剥离器转变为带有N个电荷单位的正离子，而后正离子进入第二根加速管中，又受到正高压的排斥力，第二次被加速。”
“两次加速后的粒子获得了足够的能量，同时寿命又没有超过衰变时长，实验自然就能完成了。”
一旁的徐云闻言，亦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粒子寿命。
这其实是粒子加速器中很容易产生误区的一个概念。
例如徐云上辈子写小说的时候恰好也写到了六十年代加速器的情节，于是就有读者老爷表示了困惑——在当时的科技水平下，粒子是怎么被保存下来的？
这其实是个非常严重的错误，哪怕是在徐云穿越来的2023年，大多数粒子也做不到能够长期保存。
注意，这里的【长期】可不是几天或者几个小时，而是以秒为计。
像徐云能把孤点粒子延寿到四个小时以上，这已经是极其极其难得的事儿了，大概也就在小说里能见到吧……
几乎所有粒子加速器使用的粒子都不是用的存货，而是通过各种手段实时生成的粒子。
所以哪怕是眼下这个时代的粒子加速器，也不存在什么粒子运输存储的问题——不是技术不成熟，而是根本就没这个概念。
听完王淦昌的解释，李觉也似懂非懂的摸了摸下巴：
“原来如此……我懂了，合着是这么回事啊……”
徐云身边的老郭斜睥了李觉一眼，你就可劲儿装吧你……
随后赵忠尧又引着众人来到了左侧的墙边，这面墙上赫然挂着一幅比较简易的加速器构造图。
赵忠尧从一旁的桌子上顺手拿起了根鸡毛掸子，当做教鞭对着图纸做起了介绍：
“各位同志，这是剑桥方面配套送来的加速器构造图，我们也是按照这张图示进行的组装。”
“这架串列式加速器属于水平式直线加速器，结构是高压发生器配上离子源、加速管、分析器、电压稳定和控制系统以及真空系统。”
“加速器的端电压为15兆伏，高压发生器高度3.2米，加速管长度17.6米。”
“高压发生器内有绝缘性能良好的高压气体，绝缘支柱上均装有分压环及电晕针组件等部件。”
“在整个加速过程中，首先将由正离子源产生的正离子束，要通过电荷中和管道变成中性束，注入负高电压电极的两级串列加速器，在第一根加速管不加速。”
“当粒子到达高压电极内部时，通过添加电子孔道，中性束变成负离子束，在第二根加速管中完成第一次加速，后两次加速由一台正高压电极的两级串列加速器来完成任务。”
看着侃侃而谈的赵忠尧，徐云的眉头却是微不可查的一皱。
赵忠尧所说的原理倒是没什么问题，串列式加速器字如其意，就是用多个组件串联在一起的静电加速器。
这种串联结构常见的有两段，多的还有三段甚至四段。
从架构上来说。
串列加速器两端为地电位，电动机带动的输电链将正电荷输送到高压电极。
离子源产生的负离子在加速管中加速，到达高压端电荷交换室被剥离电荷变成正离子，然后可以在另一加速管继续加速。
一般情况下，总的等效加速电压可以比比普通的静电加速器提高好几倍。
但不知为何。
徐云总觉得哪儿有些奇怪，但一时半会儿好像又说不太上来。
过了片刻。
赵忠尧总算介绍完了串列式静电加速器的构造，现场这些大佬除了李觉之外基本上都和理论物理有一定交集，因此大多数人都听懂了赵忠尧所说的信息，也对这架串列式静电加速器有了个大致了解。
见此情形。
赵忠尧的弟子程开甲忍不住搓了搓手，对赵忠尧说道：
“老师，既然如此……咱们现在试试开机吧？”
赵忠尧闻言转头看了眼李觉，得到李觉的首肯后便也点了点头：
“好，今天请大家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试试这台设备，现在该介绍的都已经介绍完了，那就开始试运行吧。”
“小王，你准备一下，二十分钟后开机！”
王淦昌闻言点了点头：
“明白！”
说罢他便转过身，准备从风淋室离开屋子，去玻璃对面的设备室内进行准备工作。
而就在王淦昌走到风淋室边上的时候。
看着风淋室中呼呼作响的风扇，徐云的脑海中骤然划过了一道闪电。
只见他猛然扶住轮椅的把手，高声喊道：
“王京同志，请你稍等一下！”
王淦昌见状不由停下脚步，有些茫然的看着徐云：
“韩顾问，有什么事吗？”
“……”
徐云沉默了几秒钟，转头确认了一眼墙上的图示，随后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的说道：
“王京同志，你不能去开机！”
“因为……”
“英国佬给的这张图纸……有问题！”

第六百二十二章 一桩毒计
“英国佬给的这张图纸……有问题！”
徐云的这句话在此时空旷安静的操作室内显得极其清晰，令本就有些安静的现场再次沉寂了几分。
诸如王淦昌、老郭、程开甲等大佬原本期待加速器开启的表情，也都同时僵在了各自的脸上。
“……”
过了足足有十多秒钟。
位于徐云不远处的赵忠尧方才转动了两下眼珠，回过神后连忙看向了徐云，确认道：
“韩立同志，你说什么？英国人给的图纸有问题？”
眼见另一边的王淦昌已经停下了脚步，徐云便也松开了轮椅扶手，转头朝赵忠尧点了点头：
“没错，赵主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英国人应该在图纸上做了些手脚……或者说挖了个坑。”
赵忠尧嘴角嗫嚅了几下，原本很是和蔼亲切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深色：
“可是这不太可能啊……小韩，这些设备早在香江的时候就检查过一次了，甚至到咱们基地已经过了三轮手了，要是有问题应该早就被发现了才对。”
“过去两天我和淦昌也都亲自核验过这些零部件，哪怕是一根螺丝钉儿都没放过，这怎么会有问题呢……”
赵忠尧的语气中充满了费解，说话的时候还下意识的在摇着头。
早先提及过。
这台串列式静电加速器的交易即便在共和国的历史上都算是一笔大交易，放眼科研领域更是当之无愧的NO.1。
这年头的兔子虽然还算不上强国，但兔子们的品行和后世还是一样的。
物品的价格高低属于谈判技巧各凭本事，但对于已经达成一致的交易，兔子们自问不会在相关数据上下什么黑手。
不过另一方面。
自己有这品行是一回事，兔子们可不会单纯到以为自己不做别人就不会做。
因此对于整个交易过程，兔子们从头到尾都没有丝毫放松。
要知道。
连当初毛熊支援给兔子们的气体扩散膜的机子都被动了手脚，遑论英国这些欧洲国家了，不是自己人都有风险。
所以在收到了英国送来的这架串列式静电加速器后，首都方面便立刻组织了一批可信赖的专家，当场对这些设备组件进行了极其仔细的检查。
这个检查过程花了足足两天时间，除非是那种焊接到没法分离的零部件，其余每个模块兔子们都翻了个底朝天。
而这轮检查的最终结果，则是这些零部件没有任何异常，甚至没怎么被更换过。
接着在串列式静电加速器运到基地的当天夜里，赵忠尧又带着王淦昌他们进行了一次详细的检验。
当时徐云正在于敏他们的轻核组进行着一些理论协助工作，加之这种硬件检测赵忠尧他们的经验也极其丰富——毕竟华夏第一台静电加速器就是老爷子鼓捣出来的，所以他也就没刻意去通知徐云了。
基地的这轮检测同样花了两天时间，最终的结果也依旧是设备没什么问题。
当时王淦昌还私下和赵忠尧吐过槽。
说是没想到英国佬的这次交易还是挺君子的，自己有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为了表示敬意他还准备两年内不黑英国菜呢。
结果没想到。
此时徐云的嘴里居然冒出了英国佬动过手脚的这种话，如何不会让赵忠尧感到震惊？
某种意义上来说，徐云的这句话算是在否定老爷子的业务能力了。
好在一旁的徐云很快也意识到了这点，于是连忙在赵忠尧自我怀疑之前解释了起来：
“咳咳……赵主任，可能是我说话有些急，没能让您完全理解我的想法。”
“我的意思其实是这架加速器的零部件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在一些附加的操作步骤上被人下了手脚。”
赵忠尧顿时一愣：
“操作步骤？”
徐云朝他嗯了一声，麻烦老郭将自己的轮椅推到了挂着示意图的墙边，指着示意图道：
“您看这里。”
赵忠尧跟着走到了墙边，目光顺着徐云所指的方向看去：
“这是……保护气体？”
徐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说道：
“没错，就是保护气体被做了手脚。”
“？！”
赵忠尧闻言，脸上再次露出了一丝错愕，看得出来此时这位大佬的内心应该相当惊讶。
他想过可能是离子源出了问题、也可能是束流管被改了参数，甚至连电线是不是被加了超压都脑补到了，唯独没有想过保护气体。
早先提及过。
串列式静电加速器的结构一共有七个模块：
高压发生器、离子源、加速管、分析器、电压稳定和控制系统以及真空系统。
其中高压发生器算是一个启动模块，主要作用是供给X射线管阴、阳两极直流高压和灯丝加热电压。
主要由高压变压器、X线管灯丝变压器、高压整流器、变压变换匣以及高压插座等元器件构成。
当然了。
这些元器件的具体功能不需要了解，光是其中的高压二字，就不难想到另一件事——这种设备在运行中一定要配上绝缘性强的高压气体。
按照英国人所给的操作规范。
高压发生器需要的高压气体是氩气，这也是一种在工业上运用范围很广的稀有气体。
不同于为氮气在高温下很活泼、容易和一些金属发生反应的特性，氩气是一种非常可靠的惰性保护气，既不能燃烧也不能助燃。
这玩意儿在航空航天以及工业生产中非常常见，电弧焊接的所谓“氩弧焊”用的就是氩气。
兔子们对于氩气的运用和认知程度很高，所以在从英国方面得到操作规范后，无论是首都还是221基地方面的专家都没有提出任何质疑。
不过如今看来……
氩气似乎有问题？
随后在赵忠尧的注视下，徐云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说道：
“赵主任，氩气在一般条件下确实是非常理想的保护气体——这里的理想条件可不仅仅是指普通工业，而是涵盖了航空航天以及导弹之类的特殊领域。”
“但在加速器方面……尤其是高压加速器这块，氩气其实存在有一个非常巨大的安全隐患。”
“隐患？”
赵忠尧微微一挑眉，下意识道：
“什么隐患？”
徐云看了他一眼，缓缓给出了答案：
“当高压电极的梯度超过一定数字后，氩气会让轴向绝缘的电压因子变小，从而失去侧向的保护效应。”
说罢。
徐云亦是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不得不承认，英国佬的这一手是真毒啊……
上辈子是高压加速器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高压加速器，算是氩气为数不多无法作为保护气体使用的设备。
因为不同于其他场景，高压加速器存在有两个参数，也就是高压电极的梯度以及绝缘柱的梯度。
在这两个梯度的作用下，氩气会出现一种叫做垒下熔合……或者说耦合的特性。
这种藕合会引起位垒高度的变化，并增加了位垒穿透机率，从而影响到束子流的发射。
而串列式加速器的原理早先提及过，这玩意儿是串联的模式，离子源产生的负离子在加速管中加速后会在电荷交换室被剥离电荷变成正离子。
这种剥离过程一旦被改变了位垒穿透机率……
举个例子吧。
路面上有A、B、C三条单向的双车道，它们在某个位置交汇成了一条单向四车道。
原本交管局通过红绿灯的周期可以做到平稳调度，也就是AB是绿灯的时候C是红灯，又或者A是红灯的时候BC是绿灯。
结果某天红绿灯……也就是位垒穿透机率被改变了。
如果是两红一绿的时候那还好说，顶多就是效率慢一点，有两条车道被浪费了。
可要是三盏灯全是绿的……那乐子可就大了。
堵车都算是小事儿，严重点还可能出现车祸——因为这几条车道（束流管）的通行车速很高。时速180都没人拦着你。
如果车子越积越多，事故越来越严重，那么接下来会影响的自然就是……路面设施了。
唰——
想到这里。
赵忠尧的额头上顿时出现了一排浓密的汗珠。
串列式加速器的位置和操作间隔着一层玻璃，理论上来说设备发生事故不说会不会死人吧，至少危害上肯定要比爆轰试验场炸药爆炸低的多。
可不同于炸药配方出错还可以再次研发，串列式加速器一旦出了问题，那就是连修都没法修了。
如今由于工业手段所限，兔子们恐怕也就能生产这架加速器十分之一的零部件。
这架兔子们付出了巨大代价的设备要是因为这种原因出故障……即便到时候组织不处罚他，赵忠尧也肯定没法原谅自己。
而且不同于其他故障。
串列式加速器内部的这些管道都是有一定荷载强度存在的，也就是正常情况下它最少也得使用个几次才会出问题。
有之前检查的零部件报告在前，兔子们只会以为是自己哪些操作环节存在不规范，而不会反思到英国人身上。
兔子们最少要十多年才会拥有生产这种加速器的工业能力，可等到那时候再发现问题又有什么用呢？
这招可是真够毒的。
想到这里。
老郭不由深吸一口气，对赵忠尧说道：
“老赵，我记得七分厂这边应该有类似的高压容器吧？能不能简单做个实验验证一下小韩的说法？”
赵忠尧面沉如水的点了点头，指着某个方位说道：
“嗯，首都这次把我们原先的那台设备一起送到了基地，虽然那台加速器已经没了静电分析模块，但检验高压气体还是不难的。”
赵忠尧所说的设备就是兔子们自己组装的2.5MeV静电加速器，也就是当初为了组装气象多普勒雷达而拆解掉的仪器。
如今随着剑桥大学那台加速器的到来，这台失去了静电分析模块的加速器用处已经没那么大了。
所以组织上经过讨论后认为，与其把它放到仓库里头等着今后有静电分析模块的时候再组装使用，不如把它一起运到基地、
要是剑桥这台加速器的某些小环节出了问题——比如运输过程中磕碰发生了形变，说不定还能用原本这台的零部件填补填补。
不过如今事态特殊，这台2.5MeV的加速器恐怕就得牺牲牺牲了。
当然了。
看到这里，可能有同学会有个问题：
不对啊，既然氩气不能作为保护气体，为啥赵忠尧他们原本没有发现呢？
原因很简单，氩气出现垒下熔合的条件要求比较高，例如电极梯度必须要超过80KV每厘米才行。
原先那台2.5MeV的加速器在正常工作的电极梯度只有14.6KV每厘米，兔子们又把它视为重宝，自然不可能没事就用超载电极去试它的反应了——更别说如今的科技水平还认知不到垒下熔合这个层面，毕竟涉及到粒子的自旋呢。
这就好比你指望门捷列夫活着的时候能意识到氢在高压下能变成具备导电性的非金属单质，这显然是没啥可能的事儿。
视线再回归现实。
存放有2.5MeV加速器的仓库距离现场不是很远，因此赵忠尧很快便让王淦昌去做起了检验，众人则留在原地等待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
王淦昌小跑着回到了屋内，刚一进门就朝赵忠尧挥了挥手中的文件：
“老师，出结果了！”
眼见王淦昌此时满脸通红，赵忠尧立马便猜到了结果：
“怎么，小王，氩气确实有问题？”
王淦昌闻言喘了两口气，小鸡啄米似的点起了脑袋：
“没错，在我们提高了负载电压并且形成梯度差后，氩气确实降低了绝缘效果。”
“或许是咱们那台设备负载能力不高的缘故，五分钟不到束流管就爆开了，连带整个头部模块全部出现了缺损。”
“……”
赵忠尧闻言沉默良久，最后重重的一挥拳头：
“哎！这群英国佬！”
赵忠尧的动作似乎引起了现场某些人的共鸣，只见一位看起来比较年轻的学者忍不住看向了李觉，问道：
“厂长，那些英国佬这样对咱们，咱们能反制回去吗？比如取消交易之类的？”
话音刚落。
一旁的老郭立马摇了摇头，在李觉之前便解释道：
“取消交易就别想了，咱们在收货的时候就把气象多普勒雷达技术一起交给对方，这是约定好的一手交资料一手交货。”
“至于反制……你觉得英国人会承认吗？”
“他们大可以一摊手，一句【我们尚且不了解物质本质】就能糊弄过去了。”
年轻人顿时默然：
“……”
确实。
英国人这次并不是在硬件上下的手脚，保护气体这种事儿扯皮起来非常麻烦，人家不承认你拿他也没啥办法。
不过就在老郭摇头叹息之际，他的耳边却悄然响起了徐云的声音：
“那啥……郭工，如果想要让英国佬付出些代价的话……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哦。”

第六百二十三章 反击！
不同于此前的那句图纸有问题。
这一次。
在徐云说出这句话后。
唰——
半秒钟内，现场几乎所有人都同时转过头，将目光锁定了轮椅上的徐云。
之前那位询问是否有反制手段的年轻学者更是忍不住上前一步，迫不及待的对徐云问道：
“韩立同志，你有办法反制那些英国佬？”
徐云闻言点了点头，肯定道：
“没错。”
实话实说。
作为一只面善的兔子，徐云原本是不太想使用这招的，奈何这次约翰牛做的实在是有些过了。
要知道。
氩气的垒下熔合理论要到13年后才会被完整解释，也就是说在此之前设备发生了故障，兔子们连做理论分析找出原因的机会都没有。
如此一来，设备一旦发生问题，必然会出现另一个情况：
兔子们向英国佬求助，用某些技术啦、资源啦交换一批全新的零部件。
这种交易最少要进行个三到四次，兔子们才可能意识到问题其实并不在于零部件层面——而那时候约翰牛已经血赚了不知道多少东西了。
这也是约翰牛的真实意图所在。
因为无论是气象多普勒雷达还是和德国交易的驴浆薄膜，都是堪称极其诱人的技术。
兔子们能拿出一项两项，那么保不齐还藏着更多呢？
某种意义上来说。
约翰牛就是把兔子们当成了一台自助ATM机，即便是没有技术也能敲诈出不少钱来，否则兔子们只能坐看这架串列式静电加速器报废。
这种行为很明显是约翰牛内部想出来的小心思，虽然行为上不同于向海对面告密，但性质上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如今这架串列式静电加速器已经被运到了国内，在高卢不公开中子运输方程的前提下，海对面知道这件事儿还真没啥特别大的影响。
按照正常历史，海对面明年就会搞清楚多普勒雷达的完整理论了。
所以哪怕约翰牛真的违背约定向海对面泄密，在既定事实面前海对面也没啥办法——总不能因为这事儿就上核弹吧？
可眼下这个行为却不一样。
理论上来说，兔子们最少要付出两个甚至三个与气象多普勒雷达同级别的技术才能发现问题，那这代价可就太大太大了。
因此……徐云也少见的有些生气了。
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对于徐云这种后世而来的穿越者来说，想要找到让约翰牛吃瘪的方法并不算什么难事儿。
随后他抬头看了眼现场，沉吟片刻，对李觉和老郭说道：
“厂长，郭工，咱们能去边上聊聊吗？”
李觉闻言不由一怔，不过很快便意识到了徐云估计又要抛出什么隐秘的消息，便当即给出了答复：
“好。”
随后他和老郭推着徐云的轮椅走到一旁，距离其余人至少有十米后才停下了脚步，低声说道：
“小韩，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说了。”
徐云见状点了点头，凑近李觉耳边道：
“厂长，您听说过……剑桥双杰吗？”
“剑桥双杰？”
李觉好歹也是上个战场的宿将，核武器的理论知识他可能不太了解，但情报方面还是很灵通的：
“小韩，你说的是约翰牛的唐纳德&#183;马克林和盖伊&#183;伯吉斯？”
徐云点了点头：
“没错。”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提及剑桥大学，很多人想必都会联想到赫赫有名的剑桥五杰。
“剑桥五杰”是情报史上非常重要的人物，他们虽然出身贵族，但是却是最坚定的红色信仰者，常年志愿为毛熊提供情报。
他们分别是唐纳德&#183;麦克林、盖伊&#183;伯吉斯、哈罗德&#183;金&#183;菲尔比、安东尼&#183;布兰特以及约翰&#183;克恩克罗斯。
不过在如今这个时期剑桥五杰中的后面三位都还没暴露，只有唐纳德&#183;麦克林、盖伊&#183;伯吉斯在十年前被公开在了世人面前。
于是外界便将唐纳德&#183;马克林和盖伊&#183;伯吉斯称为剑桥双杰，今后还会发展成三杰四杰，直到最后的五杰。
想到这里。
李觉忍不住与老郭对视一眼，猜测着说道：
“小韩，莫非你知道任务与唐纳德&#183;马克林和盖伊&#183;伯吉斯相同的其他卧底？”
然而徐云闻言却摇了摇头，解释道：
“厂长，这您就想多了，且不说我压根就不知道剑桥双杰的同事名单，哪怕是知道也没啥用啊——他们可是在约翰牛的卧底呢。”
“虽然这些卧底获取的资料只给毛熊不给咱们，但从阵营上来说，他们显然算是友军。”
“我要是把他们的信息给公开出来……您说我这是报复英国还是报恩英国呐？”
李觉想了想，也是。
剑桥双杰在早些年为毛熊提供了很多珍贵的资料，这些资料虽然没有直接落入兔子们的手里，但它们的影响多多少少也有辐射到兔子们一些。
例如说七年前的某个欧洲联合制裁，兔子们就是靠这个信息提前收了些货，否则现在兔子们的局面会更难。
同志肯定算不上，但友军还是没跑的。
因此徐云即便是想要给约翰牛来一招狠的，也绝不可能从剑桥双杰身上下手。
既然不是剑桥双杰，那徐云举这个例子的意图又是什么呢？
蓦然。
李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只见他猛然看向了徐云，一字一句道：
“小韩，莫非……你知道和剑桥双杰同等价值、但是在为约翰牛工作的卧底？”
啪！
徐云轻快的朝李觉打了个响指，嘿嘿一笑：
“没错，您猜对了！”
“？！”
听闻此言，李觉整个人的呼吸都骤然急促了几分，嘴角都在隐隐颤抖。
妈耶？！
徐云真能扒出为约翰牛工作的卧底？
要知道。
这年头由于某些原因，国内是肯定不会有外国人卧底这玩意儿的。
剩余的敌特虽然存在，但基本上都是为对岸工作。
也就是如果那个卧底窃取的是兔子们的情报，那么徐云的说法肯定是【对岸的敌特】，而非【约翰牛的卧底】。
加之与剑桥大学同等价值的定语，这个敌特潜伏的目标就呼之欲出了——
不可能是其他红色阵营的国家，只可能是隔壁的老大哥！
倘若真是如此，那么这个情报的价值将会无可估量——兔子们可以用这个情报去和隔壁换取一大笔的利益！
更别说这个卧底被扒出后将会对约翰牛造成的损失……甚至毛熊还可以先设个局，传递一些假消息给约翰牛，坑上一次后再实行收网。
至于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咳咳，在一周之前，李觉和老郭便被钱五师告知了某个消息了，如今基地的知情人士已经拓展到了三位……
因此李觉此时的内心没有丝毫质疑，而是充满了兴奋与激动。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了一番思绪，对徐云追问道：
“小韩，你掌握的那个卧底叫什么名字？”
徐云见状抬眼看了看李觉，心中冒出了一股疑惑。
咦……李觉这次咋信的这么快咧？
亏他还想好了一堆剑桥大学和那位卧底之间的过往交集，想要让自己的内容显得更容易接受一点呢……
不过这个念头在徐云心中只是转瞬即逝，很快他便想到了合适的解释：
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已经取得了组织上的高度信赖，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免检产品，李觉有此一问倒也正常。
于是他便迅速将这股疑惑抛到了脑后，组织了一番语言，对李觉说道：
“厂长，如果我没记错，那个卧底的名字应该叫做……奥列格&#183;潘可夫斯基。”
“当然了，这只是个音译，也可能叫奥列格&#183;潘科夫斯基、奥列格&#183;平可夫斯基或者奥列格&#183;彭可夫斯基。”
“目前他的职务应该是毛熊国家科学研究协调委员会的某个科室主任——也可能是秘书处的秘书长，总之具体的定位还是需要首都或者毛熊那边出手才行。”
当过卧底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卧底这个行业存在很高的机密性和危险性，每个人执行的具体任务都各不相同。
但另一方面。
很多人从事卧底行业的初衷却无外乎类似的有数几种：
有人缺钱，面对金钱诱惑于是堕落了。
有人是LSP，面对俊男或者美女沉沦了。
除此以外。
就是类似剑桥五杰那种有理想有追求的正义之士，数量较少但也不是没有。
不过在人类的卧底史上，有一个卧底却极其特殊。
他就是赫赫有名的奥列格&#183;潘可夫斯基。
此君是土生土长的毛熊人，曾经是格鲁乌上校，担任过谢尔盖&#183;瓦伦佐夫的副官。
但就是这样一位前途无量的毛熊军官，后来却做了约翰牛的卧底，而且做卧底的原因离谱至极：
他养的猫被内务杀死了，于是这位猫奴对毛熊彻底心灰意冷，认为这个国家出了问题，想拉上毛熊一起毁灭。
他从五年前开始就主动与约翰牛接触，表示自己可以免费提供情报，不过因为太过热情被约翰牛以为是个诱饵而拒绝了。
直到一年前海对面的U2在毛熊境内被击落，潘可夫斯基才找到了最好的投名状：
在海对面苦查无果后，他将U2被击落的前因后果详细写了一封信，由几个商人卧底交到了海对面手里。
这封投名状最终取得了海对面和约翰牛的一致信任，于是他便成为了约翰牛极其重要的一枚棋子。
在接下来的两年里。
他用Minox微型相机拍摄了111卷胶卷，包含了5500页文件的照片，暴露了600位毛熊的情报人员信息。
后来的导弹危机、拜科努尔火箭基地爆炸的情报均出自潘可夫斯基之手。
另外兔子们在搞核武器的情报也有相当部分由其泄露，而且此人习惯添油加醋，在情报中加入了很多自己虚构夸大的信息。
比如他曾经宣称兔子们在搞氢弹小型化，虽然这事儿后来误打误撞成真了……
不夸张的说。
后来东西方之间的关系会如此紧张，有很大部分便是此人上蹿下跳的结果。
只不过潘可夫斯基此前已经把和兔子们有关的信息泄露完了，把他扒出来对于兔子们来说没啥帮助，倒是能给毛熊帮个大忙。
但徐云对于毛熊的看法一直都比较微妙——倒不是不能帮，而是对兔子没利益的事儿他不太想做，说白了就是得加钱……
加之徐云从穿越之后便担心自己的小翅膀扇出某些大新闻，因此他始终都把目光刻意集中在了国内。
不过眼下既然要给约翰牛一些教训，那么奥列格&#183;潘可夫斯基显然就可以用上了。
毕竟他一来不是国内的卧底，不存在敏感情节或者涉及可能404的人物。
二来奥列格&#183;潘可夫斯基的事情在后世属于公开的情报，2021年上映的电影《信使》讲的就是这事儿，奥列格&#183;潘可夫斯基扮演者还是小有名气的米勒&#183;尼尼兹。
另外央视啦、团团啦都做过奥列格&#183;潘可夫斯基的相关视频，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人物就是个DLC版的007。（没有涉及外交情节，审核大佬别让我改文了……）
“奥列格&#183;潘可夫斯基吗？”
听到徐云给出的这个名字，李觉目光锐利的与老郭对视了一眼，二人极有默契的同时点了点头。
不管这人到底应该叫潘可夫斯基还是潘科夫斯基亦或者柴可夫斯基，有徐云提供的这些信息，就足以让兔子们和毛熊定位到对方的真人了。
说不定毛熊方面还可以借此顺藤摸瓜，给约翰牛的卧底体系来一招狠的？
毕竟这种头部卧底本人可能和其他同事没多少接触，平时都是单对单的接触。
但他的上线却必然是卧底体系中核心级别的负责人，手中一定掌握着某些价值连城的东西。
当然了。
以上这个想法有个前提，那就是……
价钱得合适。
比如说粮食啦，又比如说工业设备啦，再比如……核潜艇或者巡洋舰似乎也挺好看的嘛。
不过这种谈判的内容就不是徐云有资格或者有能力负责的了，上头的大佬自会办好一切。
随后李觉又与徐云简单的交谈了几句，接着三人便返回到了原先的位置上。
如今杂事已结，该到串列式加速器开机的时候了。
也不知道这一次的试运行，会不会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呢？

第六百二十四章 建国以来最高能级的粒子撞击！
在解决了如何“回报”约翰牛后。
李觉和老郭便推着徐云的轮椅，重新回到了原先的位置上。
虽然包括之前出声的那位年轻学者在内，所有人都迫切的想知道徐云提出的反制方案到底是什么。
但长期在基地从事科学研究而具备的保密素养，还是让他们遏制住了发问的冲动。
该知道的事儿基地肯定会告诉他们，不该知道的事儿就没必要去强行打听。
反正从李觉和老郭的表情上看，徐云提出的方案应该具备很高的可行性——有这点也就够了。
回到位置上后。
老郭朝赵忠尧投去了个【七分熟已经拿出了可以给英国佬喝一壶的方案待会儿再和你说现在赶紧开机别逼逼】的眼神，赵忠尧则意会的回了个【你tm连标点符号都不带信不信老子往你酒瓶里塞蟑螂】的目光——别问他们为啥能交流这么多，问就是同志间的默契。
接着赵忠尧又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了徐云，问道：
“小韩，既然咱们现在要试运行这架串列式静电加速器，那应该改用什么高压气体去代替氩气？”
“莫非……用氦气或者氖气？”
徐云闻言却摇了摇头，对赵忠尧解释道：
“赵主任，这两种气体也不行，它们由于结构问题，在超量梯度的环境下同样会出现异常——这是剑桥大学当初在实验时发现的一种现象。”
“虽然目前尚且不知道导致这种异常的具体原理，但常见的天然保护气体基本上都是无效的。”
赵忠尧轻轻哦了一声，敏锐的注意到了徐云话里的一个词：
“小徐，你是说天然气体无效？那莫非人工气体可以用在高压发生器里？”
徐云朝他点了点头，考虑到不是章末不好断章，便直接给出了答案；
“没错，据我所知，剑桥大学使用的高压气体，便是人工合成的SF6。”
SF6。
其中文名便是大名鼎鼎的……六氟化硫。
这玩意儿在后世还有一个绰号，叫做绝缘气体中的霸主。
六氟化硫的分子结构是对称的八面体，硫原子居其中，六个角上是氟原子，S与F原子间以共价键连接。
它的等效直径为4.58A，比水分子的等效直径要大，同容积同气压的六氟化硫比空气重5.1倍。
六个顶上的F原子是非常活泼的原子，在原子核外，内层电子数为2，外层电子数为7，仅缺一个电子便达到稳定的电子层分布。
高中化学老师没被气死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原子核最外层电子数超过4的时候，便有吸附外部电子的能力，随外层电子数增加，其吸附电子的能力也增加。
因此外层电子数为7的氟原子在卤族元素中具有最大的电子亲和能，也就是所谓的负电性。
这种电负性的存在，让六氟化硫气体具备了优良的绝缘性能。
电极间在一定的场强下发生电子发射时，极间的自由电子很快会被六氟化硫吸附，大大阻碍了碰撞电离过程的发展，使极间电离度下降而耐受电压能力增强。
六氟化硫哪怕在徐云穿越的2023年，都是绝缘领域中的绝对一哥。
以目前趋势而言，也就是氟酮混合气体能有机会挑战挑战它的地位了——这还只是一种可能的趋势。
后世的串列式加速器能级基本上都是大几十MeV起步，所以它们使用的高压气体无一例外都是六氟化硫。
更关键的是。
即便在如今这个科技水平不太高的时代，六氟化硫气体的生产工艺依旧已经相当成熟了：
它是高卢两位化学家Moissan和Lebeau于1900年合成的人造惰性气体，1940年前后，海对面将其用于曼哈顿计划，于1947年提供商用。
到了今年，全球已经有40多个国家掌握了SF6的生产工艺。
顺带一提。
上头不是说了这玩意儿的结构是对称八面体么？
由于这种物质键位之间的角度是103.5&#176;，所以它在平面状态下S与F原子间的共价键看起来会很像是一顶旗杆。
上头的六个氟原子则像是一面旗帜，而大多数平面图的底色也都是白色，加之它是被法国人发明的，所以很多人也把它叫做白旗气体……
视线再回归现实。
六氟化硫气体兔子们在9年前就在汪猷院士的努力下自主掌握了生产工艺，如今很多地区级的工厂都在使用六氟化硫，遑论221基地这种机要腹地了。
同时很巧合的是。
刘有成的化工实验室同样就在七分厂的范围内，距离徐云他们此处不过一百米开外。
因此半个小时不到。
赵忠尧便带着刘有成和王淦昌回到了现场，对众人说道：
“厂长，老郭，小韩，六氟化硫气体已经加压完毕，顺利导入高压发生器了！”
李觉见状脸色一松，又对徐云问道：
“小韩，现在高压气体的问题解决了，要不你再去检查检查那台设备？”
徐云笑吟吟的看了李觉一眼，几秒钟后还是点了点头。
其实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再去检查设备是没什么必要的。
毕竟除了高压气体之外，整个加速器就剩离子源一个物质供给模块了。
剩下的零部件都是实打实的硬件，英国人不可能在这种明面环节做手脚，毕竟双方是秘密签过协议的。
还是那句话，有些人可能坏，但真不傻。
更别说要是硬件设备存在问题，赵忠尧和王淦昌他们不可能发现不了。
而剩下的离子源则由基地自己提供，也不存在被下黑手的可能。
不过考虑到李觉……或者说所有兔子都有求稳的性格，因此徐云还是决定再去检查一次。
……
一个小时后。
复检完毕的徐云跟着老郭、赵忠尧等人回到了李觉身边。
此时众人所处的位置也从原先那台2.5MeV加速器所在的仓库，转移到了有风淋室的串列式加速器所在地。
或者也可以叫这里为……加速器研究中心。
接着徐云看了眼李觉，开口说道：
“厂长，我和赵主任他们又检查了一遍，除了我们之前发现的高压气体之外，其他模块一切正常。”
李觉闻言点了点头，把现场指挥权交给了老郭：
“友来，外行人不指导内行人，接下来还是你来指挥吧。”
老郭和李觉也算是老搭档了，见状也没客气，直接对赵忠尧说道；
“忠尧同志，通知王京同志启动电源吧。”
赵忠尧道了声是，快步走到了操作台边，拿起话筒说道：
“小王，启动电源！”
听闻此言。
已经进入设备主体……也就是玻璃另一侧、化名王京的王淦昌立刻朝赵忠尧竖了根大拇指，同时拉下了一道闸门。
这道闸门是加速器的总电源开关，由于加速器负载极大很容易出现跳闸，因此闸门必须要有人现场压着它才行。
嗡嗡嗡——
随着闸门的拉下。
众人的耳中逐渐响起了一道低沉的震动声，仿佛有人在你卧室隔壁间的墙上放了个跳蛋。
紧接着。
十五秒钟后。
右边操作台最上方的第一盏指示灯亮了起来。
这是高压发生器开始运作的信号——当然了，由于这年头没有集成电路，因此这个信号也仅仅是起到一个提示作用。
在5.2个绝对大气压之下。
462千克的六氟化硫气体迅速充满了发生器内部，绝缘材料制成的输电带在两个转轴间不停地开始运动，旋转、跳跃、我闭着眼……
又过了三十秒。
兔子们自己生产的负离子源开始偏转磁铁。
这是兔子们全程自主研发的套管式离子源，虽然比海对面的Kaufman离子源和毛熊的霍尔离子源要差点儿，但要知道，离子源此时从卡夫曼手中诞生不过才三年而已……
与此同时。
操作台上也响起了操作员的播报声：
“报告！偏转磁铁的偏转半径R=11，与预期设定半径误差为0！”
“报告！质量分辨率大概是17左右！”
“喷电针即将进行电晕放电，倒计时五个数！五、四、三、二、一！”
啪嗒——
随着一道所有人都能听到的脆响声响起，串列式加速器上某个开关如同弹簧般的弹开了。
与此同时。
肉眼无法观测到的微观世界中。
一道负离子束从零开始被加速。
它先是从离子源的三相管道中喷射而出，初始质能级为2.7MeV。
接着在加速管的作用下，它们的能级开始逐渐提高。
3.7MeV……
9.3MeV……
12.3MeV……
19.4MeV……
23.8MeV……
当负离子束被加速到24MeV的时候，它的能级已经到了上限——因为电磁场的量级就这么大。
但在此时。
这束负离子束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古怪的东西，也就是……
高压发生器。
接着不等负离子束反应过来，它便进入了高压发生器体内。
接着这道负离子束中的无数负离子，忽然发现了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
在电荷交换室的作用下，它们的蛋蛋……咳咳，它们体内的电子被剥离了！
于是乎，这无数的负离子在刹那之间，硬生生变成了阳离子。
更关键的是……
串列式静电加速器的加速原理靠的是磁场与电场，因此当眼下粒子电性变换后，阳离子又开始了第二轮加速——这个加速不是原路返回，是继续沿着原先方向运动，因为加速器两端都是地电位，中间才是高压电极。（不理解的同学拿两个圆锥底对底靠在一起就能明白了。）
在电压的作用下。
发现没了蛋蛋也挺好的阳离子开始放飞自我，速度越来越快，最后来到了……
77.777MeV！
这个能级已经接近了这架串列式加速器的极限，毕竟所谓的80MeV只是设计量级，实际上由于各种过程中的损耗，粒子绝不可能达到这个数字。
按照剑桥大学卡文迪许实验室的实验记录。
实验室在将这架加速器送到CERN总部之前一共进行过17次对撞实验，其中最高的量级也就76MeV，低的时候甚至才50MeV左右。
已经飙到了极限的阳离子束飞快的穿过了钢筒外的分析器（就是气象多普勒雷达上的那玩意儿），再经过一段束流输运管道，最后正正的打到了固体靶上。
这个固体靶也是基地在徐云协助下搞出来的工具，工序主要是将锂沉积到带着锌的基底上，算是很简单的一种制靶技术。
不过这种混合靶比常见铍靶的反应阈能要低一些，而且共振峰大概在17.5MeV左右，对于现在的兔子们来说可谓是相当友好。
而就在阳离子束撞击到靶材上的同一时间。
滴——
操作台上的最后一个指示灯也同时亮起，并且整个操作室内响起了一阵较为柔和、持续时间很长并且没有中断的提示音。
赵忠尧等人见状，胸口顿时一松。
根据英国人配套的操作手册记载。
这台串列式加速器在完成对撞后可能会出现两种提示音：
如果声音是短促有间隔的【滴滴滴】，那就代表阳离子束打歪了，没有命中目标靶材。
这其实这个时代很常见的事儿，毕竟后世粒子加速之所以打得准是因为有聚焦系统协助，这个步骤需要最少两个四极磁体组成一种叫做FODO胞的结构——就是徐云在1850副本搞过的那玩意儿。
不过这个年头的技术显然没有后世那么完备，虽然同样有大佬想到了磁场聚焦，但由于技术限制效果并不算理想。
一般来说十次粒子对撞，能成功一半都算是不错了。
而一旦对撞成功……也就是离子束打到了目标标靶上，操作台便会响起一阵类似鸣笛的持续提示音，期间不会出现中断迹象。
眼下的提示音明显属于后者，换而言之……
221基地第一次的高能（对于这个时代来说确实是高能）实验试运行，在过程上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不过赵忠尧的兴奋还没过去多久，便被老郭的一句话给惊了回来：
“忠尧，对撞结果呢？对撞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这么高能级的对撞建国至今都从未开展过，如果运气好……会不会有什么我们以往没能力找到的东西出现？”
听闻此言。
唰——
赵忠尧瞬间转过头，目光紧紧锁定了玻璃对面、正小心翼翼取下一块金属板的……
王淦昌！

第六百二十五章 李觉：我可是技术型领导！
作为这次实验中唯一一个在设备“第一现场”……也就是玻璃另一侧的实验人员。
王淦昌此番的任务无疑称得上危险而又艰巨。
所谓危险，指的自然就是压制闸门的事儿。
要知道，串列式静电加速器的闸门可不是后世大家传统概念里的闸门，不存在什么【就算外部压榨脱扣器也会跳动】的情况——它所负载的是梯度电源。
梯度差值的存在会让整个加速器在加速过程中出现函数式的电流轨迹，和波浪似的一起一伏。
其中波峰期间的梯度冲量会让闸门在瞬时出现回弹，因此实验过程中必须要有人压着才行。
这属于时代技术的局限性，别说兔子们了，哪怕是剑桥大学和CERN那边也都必须得这样操作。
哪怕你用后世的目光把它批判的再不合理，这依旧是历史上发生过的既定事实。
即便是眼下这个时期再过二十三年，等到兔子们搞出了30MeV的扇形聚焦回旋加速器，开机时也依旧要用人力压制闸门。
幸运的是这些设备还算皮实，国内倒是没发生过什么事故，顶多就是因为防护不规范出现过烫伤事件——这种量级的电流虽然有绝缘设备限制不会漏电，但线圈的温度还是很高的，靠近一点就会融化。
而除了这个危险任务外。
剩下的艰巨便是……
王淦昌必须在完成对撞的第一时间，就把对撞的靶材给立刻取下，进行下一步的分析。
两分钟后。
在众人的注视下，王淦昌隔着玻璃，将这块靶材放到了一处口槽上。
这有点类似后世大家入住酒店时插取电卡的动作，不过此时的这张“房卡”要比真正的房卡大上很多。
与此同时。
操作室内，赵忠尧等人也来到了左边的那处操作台，开始忙碌了起来：
“小周，你去盯传感器！”
“小王，开启径迹探测系统！”
“简伟，你去负责电源！”
“还有计算组的同志可以开始数据拟合了——需要用电脑的话第一时间汇报！”
“不用不用，赵主任，景润同志和大于同志他们都在呢，要电脑干啥？”
趁着赵忠尧等人开机的间隙，程开甲也向老郭李觉等解释起了一些常识：
“郭工，厂长，现在老师他们在进行的是粒子轨迹分析，王京同志安置靶材的插口就是电磁簇射检测设备。”
“另外对撞机内部还有两台硅探测器，它们会将数据导入到一台多晶体管显像器上，通过分析很快就可以得出大量的数据了。”
“我们这台加速器对撞发生的时间间隔是25ns，也就是40MHz，不出意外大概可以产出大几千张图纸。”
听闻此言。
一旁的徐云也点了点头。
众所周知。
从步骤上划分，粒子对撞机大概可以分成三个部分：
生产粒子、加速粒子、分析粒子。
其中生产粒子的方法很多，主要分成电子源和离子源。
电子源就是加热、光电效应、场致发射或者次级发射——当初徐云在1850副本中使用的就是场致发射原理。
至于离子源就比较多了，啥负离子源、正电子源、反质子源、中子源等零零散散好多种。
加速粒子则主要靠的是磁场和电磁，难点一是加速长度……也就是管道强度，二是聚焦。
在三个模块中，最具备技术力的其实是第三个，也就是分析粒子。
在徐云穿越来的2023年，分析粒子的技术已经很成熟了。
比如说CMS有两级降频，快速判断事件的价值，过滤无聊的对撞事件，筛选有价值的对撞事件。
这种降频技术也叫Trigger，两级Trigger分别可以把频率降为100kHz和1kHz。
另外还有多丝正比室、漂移室等等，华夏的燕京正负电子对撞机上的谱仪实验就使用了漂移室。
不过在眼下这个时期，技术就比较原始了。
例如众人面前的这架串列式加速器。
它使用了硅半导体作为探测传感器，因为这种材料能够在粒子对撞中大量的辐射中幸存下来，并且能提供高精度的位置测量。
而这种传感器的基本结构就是半导体器件中常见的p－n结，这个结构被发现于1940年3月6日。
这辈子导过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当对p－n结施加外部电压后，p－n结内部会产生一个耗尽层，耗尽层内有电场。
当一个高能带电粒子穿过耗尽层的时候，会将p－n结的晶格原子电离，产生能自由移动的正负电荷。
这些正负电荷在电场的作用下就移动到了p－n结的边缘，因此可以被收集起来产生信号。
硅探测器通常用来探测粒子走过的“路径”，如果同时有外加磁场，硅探测器就能探测到粒子在磁场中的偏转角度，进而计算得到粒子动量。
不过这还只是分析粒子的模块之一罢了。
径迹探测系统和磁场结合能探测到粒子的动量，但是粒子的能量的探测还需要另外的探测系统，那就是量能器。
高能电子或γ光子在介质中会产生电磁簇射，其次级粒子总能量损失与入射粒子总能量成正比，收集到总能量损失即可确定粒子的总能量。
而强子量能器利用强子会在介质中产生复杂的强子簇射的原理，通过测量强子簇射过程次级粒子的沉积能量得到入射强子的能量（也包括少量电磁簇射，不过我不知道剑桥的这台串列式加速器能不能检测到，放句话在这儿防止被杠）。
这台串列式加速器使用的量能器材料是钨酸铅这种无机闪烁晶体，只能探测簇射中的部分能量，远远逊色于后世的CeF3晶体或者硅酸镥。
但没办法，时代所限——这已经是目前全球都称得上TOP1的设备了。
你想让兔子们自己生产出这种水平的设备……在没有徐云穿越的前提下再过15年都未必够，20年才有较大概率搞出来。
视线再回归现实。
在粒子分析开始后。
现场众人便很识趣的没有说话，而是主动走到了另一侧拉了寄吧椅子坐了下去。
有些人直接靠在椅子上养起了神。
有些人则目不转睛的盯着操作台。
还有人从身上取出了《春秋》《伟人语录》之类的书看了起来，其中不少还是手抄版。
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
一位梳着短发的女同志快步走了过来，此人徐云并不陌生，正是后世赫赫有名的女院士王承书：
“厂长，郭主任，图表已经出来了！”
李觉等人闻言顿时神色一震，一行人近乎同时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随王承书朝操作台走去。
此时赵忠尧正在操作台边看着一份报告，见到众人走来后朝桌上指了指，解释道：
“复印件的报告在那儿，内容和我这份一样，一共打印了七八份，你们自己分配着看就好了。”
李觉见状连忙上前一步，飞快的拿起文件看了几眼，然后一把将它又塞给了老郭：
“艹，瞎了！”
老郭嘴角一抽：
“……”
随后老郭接过这叠复印件，简单的翻阅了起来。
虽然他不是粒子物理方面的专家，但他好歹也研究过奇异摄动理论，对于一些基本的粒子信息还是看得懂的。
“0.51MeV……这应该是电子的轨迹波峰。”
“1.83MeV，看起来像是Σ粒子？就是量级差太多了，不知道是正是负……”
徐云见状不由朝前探了探脑袋，很快给出了答案：
“是正Σ粒子。”
老郭顿时一怔，下意识问道：
“小韩，这怎么看出来的？”
“您瞧瞧这里。”
徐云笑着伸出手，朝报告上的某个地方点了点，解释道：
“大概是1954年7月左右吧，默里&#183;盖尔曼先生的格拉斯哥会议上与A&#183;佩斯联名提交了有关奇异数方面的论文，并从实验中总结出了在弱相互作用中Δ／=1／2的选择定则。”
“您看，这里……还有这里的波峰存在一定程度的偏移，偏移量刚好是前一段的1／2左右。”
“所以根据选择定则的变式推导，很明显荷电中心也应该是＋1／2，也就是一枚带正电的粒子。”
“既然粒子带正电，那么显然就是正Σ粒子了。”
“小韩说的没错。”
听到徐云这番话，一旁的赵忠尧也很快点了点头，同时眼中浮现出了一丝感慨：
“盖尔曼的这个理论也算是他的成名作了，当年我在耶鲁大学旁观核物理实验的时候见过他一次，那时候他就展现过很强的天赋。”
“当时耶鲁大学还给我开过一个待遇，说是如果我留在了耶鲁大学，他们立刻就能安排默里做我的研究生——据说这还是默里本人的意见。”
“如今一转眼小二十年过去，默里的名气都快比我大了，不过根据我对他的了解，奇异数可不是他的能力上限。”
“或许再过个几年，他还能搞出什么大新闻也说不定呢，或许最后还能青史留名？啊哈！”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赵忠尧此时大抵只是听到了熟人名字所以产生了些许追忆，不过一旁的徐云却想到了很多事情。
盖尔曼和赵忠尧的这段关系可不是赵忠尧给自己贴金，而是盖尔曼亲口所述、由约翰&#183;施瓦茨记载在《基本粒子与宇宙：向默里&#183;盖尔曼致敬》中的内容。
赵忠尧老爷子在1930年前后就已经享誉国际科研圈了，抗战胜利后为了能凑到加速器的零部件又去了趟海对面。
第二次的时候他四处寻访串门，在麻省理工、加州理工和耶鲁大学都待过很长时间。
盖尔曼则在14岁那年便考入了耶鲁大学，赵忠尧留美那段时间他刚好即将本科毕业，于是便生出了想在赵忠尧名下读研的想法。
那时候赵忠尧其实也挺喜欢这个小青年的，没少给他开过小灶。
可惜当时赵忠尧注定不可能留在海对面，于是盖尔曼和赵忠尧最终还是错过了这段师徒情缘。
在原本历史中。
赵忠尧在98年去世，盖尔曼没有在第一时间知道这个消息，但在赵忠尧去世后的那年，盖尔曼便特意飞到华夏祭拜了一次老爷子。
不过徐云此时所想的并不是赵忠尧“错失”了一位在物理学史上都能排进前五十的顶级学生的遗憾，而是在感慨赵忠尧的选择。
在当时那个时代面对海对面开出的条件，赵忠尧却依旧毅然决然的回到了华夏，一般人说实话还真下不了这个决心。
而且徐云毫不怀疑，即便赵忠尧在1947年知道了未来盖尔曼的成就，他依旧会选择回归自己的祖国。
虽然听起来可能有点肉麻，但有些人的心真的生来就是红的。
而就在赵忠尧说话的同时，从设备室完成任务的王淦昌也刚好回到了操作室：
“老师，分析结果怎么样了？”
赵忠尧闻言将桌上的另一份复印件递给了他：
“刚出结果，还在看呢，你来的正好，大家一起分析分析吧。”
王淦昌闻言立刻接过稿件，看了几眼后很快眉头一扬：
“1.83MeV？咱们第一次就检测到了正Σ粒子？”
很明显，王淦昌也一眼判断出了这颗粒子的电性。
不过想想倒也正常，毕竟人类历史上第一颗反Σ粒子就是王淦昌本人发现的，他要是看不出来才怪呢。
因此众人倒也不以为意，再次看了下去。
比起第一页报告，第二页的内容就略微“非酋”一些了——这份报告没检测到任何粒子。
接着第三份同样如此……
第四份出现了质子的波峰……
三十多份报告过后，众人的主要发现依旧停在正Σ粒子上。
不过赵忠尧和王淦昌等人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失望或者不耐烦的表情。
硅探测器上总共有132个模块，每个模块可探测47个像素点位置，撞击后的粒子不可能均匀散落在每个像素点上，所以有空档报告实在是太正常了。
当年王淦昌等人足足分析了四万多张图片，才找到了反Σ粒子呢。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
眼见众人都在忙活而自己却无事可做，一旁的李觉忍不住搓了搓手，对赵忠尧问道：
“老赵，同志们都在做事儿，就我一个人啥都没干在边上看戏……这不太合适吧？你看我有啥能帮上忙的不？”
“不是我吹，咱老李年轻的时候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哪怕是现在怎么着也算是个技术型领导不是？”
赵忠尧：
“……”
刚才是谁说自己瞎了的？
不过赵忠尧倒也能理解李觉的尴尬，于是想了想，从边上拿起了个尺子。
只见他在一张报告上某个图像的纵轴坐标处沿横轴画了条直线，对李觉说道：
“老李，看到这条线了吗？”
“这样，你拿着这条线去每页报告上挨个儿去对比，遇到比波峰……就是比这条线要高的图像就立刻告诉我，没问题吧？”
李觉闻言嘿嘿一笑，捋了捋自己蓄了一段的胡子（据说蓄胡子会给人一种智者的形象），胸口一挺：
“没问题，老赵，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兴匆匆去一旁鼓捣报告的李觉，赵忠尧忍不住摇了头。
还保证完成任务？
你知道给你画的是啥线吗？
这根线要是能破，整个理论物理模型都要发生大变动好伐……
这样说吧。
李觉要是能找到那种图像，赵忠尧立马就把基地那700多头驴下个月的剃毛任务给全包了！

第六百二十六章 瞧瞧我们发现了什么？（上）
作为如今堪称“镇国”级别的设备。
尽管这台串列式静电加速器此番只是试运行，但基地方面已经给予了高度重视与强有力的支持。
例如拓印报告的配套物资。
基地调度处……也就是总务部解散后负责物资调配的部门，一口气批下了大量的拓印用纸以及油墨。
要知道。
这年头拓印的纸张还算相对【便宜】，但打印机的工损和油墨可就是真稀罕货了。
如今国内的打印机全部来自毛熊当初的支援项目，材质以硒作为光导体，设计上相当原始，连好点的914复印机都找不到一台。
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年头每打印一张纸，都是在消耗一笔外汇。
这种情况要一直持续到三年之后，华夏科技情报研究所才会与魔都照相器材厂合作，生产出属于华夏自己的静电复印机。
因此对于赵忠尧等人来说。
今天虽然是加速器的试运行，但在打印出这些纸质报告后，组织上的投入已经和一次正式研究基本无异了。
不，应该说还要超过正式研究不少——正式研究可不会复印出这么多份相同的文件，因为那时候大家完全有时间慢慢进行研究。
所以面对摆在桌上的这些报告，赵忠尧等人几乎全数进入了忘我的研究状态。
第三十七份报告……
第五十一份报告……
第九十八份报告……
终于。
在页数来到第一百三十九份的时候，负责协助赵忠尧的王承书忽然举起了手，说出了一个令赵忠尧心绪一震的消息：
“报告！赵主任，我这里有事件迹象！”
事件。
这是粒子物理中比较常见的术语，一般与常规参数不同的情况都会被称为事件，大到图像小到参数都是如此。
比较有代表性的就是后世的暗物质研究，LIGO项目组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公布一些所谓的事件。
后来这种口径还被拓展到了天体物理领域，比如说的FRB180301啦、FRB200428还有某个钓鱼佬明年新书开头的FRB202317等等。
于是赵忠尧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快步走到王承书身边，问道：
“小王，你发现什么了？”
“您看这个。”
王承书连忙从桌上拿起了一张报告，递到了赵忠尧面前：
“这是编号139的文件，录入了三枚散射的粒子轨迹以及一个集成尾迹。”
“其中粒子轨迹没什么特殊之处，都是已知的常见粒子，但是这个集成尾迹……有点奇怪。”
赵忠尧闻言推了推眼镜，将报告拿到手中看了起来。
结果看着看着，他的鼻翼中便传出了一声轻咦：
“唔？”
正如王承书所说。
这张报告的内容其实很简单，上头只有两个图像，毕竟这年头的分析手段还是很原始。
一张图像是云室模拟出来的粒子轨迹，从能级上看显然是三个电子，属于非常常见的微粒。
第二张图像则是一个拟合图，有点类似三叶电风扇静止时的状态——空间被分成了三个区域，每片扇页是由两条圆弧组成的椭圆形。
如果还没法理解这个描述，可以想想一根橡皮筋，中间留着一些空隙，然后捏着两端将它拉长。
再把三根这样的橡皮筋间隔120&#176;摆在一起，差不多就是这个拟合图了，也就是……
王承书所说的集成尾迹。
在眼下这个时代的认知中——注意，是眼下的认知中。
集成尾迹的本质是高能正负电子对撞时有很大的概率会发生湮灭，变成光子再生成一堆强子，这些强子沿着运动方向喷射出来而形成的。
但问题是……
这次赵忠尧他们搞的并不是正负粒子对撞，从头到尾都离子的属性都是相同的——刚开始的时候是负离子，失去电子后变成了正离子。
这种情况之下，又哪里能出现正负电子湮灭呢？
于是带着这股费解。
赵忠尧招来了王淦昌以及其他几位高能物理学家，众人就这样针对这张图纸讨论了起来。
首先开口的是不久前赶到基地的张宗燧，这位也是徐云在剑桥大学的“学长”，不过他毕业的时间在1936年，而且现在与剑桥大学也没啥联系了：
“赵主任，有没有可能是设备的误差？”
赵忠尧闻言迅速摇了摇头，说道：
“不太可能是误差，首先这个图像非常清晰，轨道不太像是错误拟合出来的——这种巧合的概率实在是太低了，我宁愿相信海对面那个美乐帝会被人在大街上爆头，也不信会有这种偶然出现。”
“其次……”
说着，赵忠尧从桌上拿起了另外一份报告，递到了张宗燧面前：
“这是小王刚刚找到的另一份文件，上头同样观测到了这个集成轨迹图，你看看吧。”
张宗燧接过报告看了一会儿，接着将它放回桌上，斟酌着道：
“嗯，确实是又一个集成轨迹……有这张图像来作证，看来不太可能是巧合了。”
见此情形。
又一位学者举起了手，此人便是之前那位问过徐云是否有方法反制英国人的年轻专家。
根据此人的自我介绍，他的名字叫做杨贺，不久前才抵达的基地。
虽然徐云在后世没怎么听过他的名字，但能进入这次的专家组，其能力也是毋庸置疑的。
只见杨贺举起手后顿了顿，抛出了一个猜测：
“赵主任，有没有可能是高温情况下某些粒子的极化状态？比如说缪子？”
这一次。
现场众人的反应就明显迟疑许多了。
缪子，也就是所谓的μ子，又称作渺子。
缪子是1936年发现的第二代轻子，高达中米诺夫斯基粒子的原型就是这玩意儿。
开过高达的同学都知道。
缪子在某些情景下会出现自旋轴垂直于外磁场并且平行于运动方向的情况，这种自旋轴高度同向的缪子就是极化缪子。
极化缪子有个特性就是在大跨度的温度下出现一些失控状态，出现类似湮灭的集成轨迹倒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在整个过程中加速器内的电压梯度相差很大，导致热能分散同样不均匀，个别地方甚至隔个几厘米就会差好几十度。
不过很快，赵忠尧便也否定了这个猜测，只见他指了指王淦昌的那份报告：
“不太可能是极化状态——杨贺同志你看这里，14.626，磁性耦合参数不太对。”
“缪子主要由π介子在很短的时间内衰变产生，理论的磁场波动频率耦合值应该在3以下，可这里都超过14了。”
“另外根据我几年前推导出的一个结果来看……缪子就算会出现极化现象，它也只可能产生于靶和第一级偏转磁铁之间，绝不可能出现在末态。”
听闻此言。
一旁的徐云也忍不住露出了一抹诧异之色。
不愧是赵忠尧啊……
这次徐云并不准备插手这些大佬的讨论，毕竟他也想看看兔子们的理论学家在没有外力的帮助下，到底能把理论推进到哪一步。
当然了。
这不是对于这些大佬的试探或者考验——在这些先辈面前，徐云可没有那么大的脸干这种事儿。
他这样做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对兔子们能力有个直观了解，方面自己接下来考虑该怎么踹历史的屁股。
毕竟自己终有一天要离开副本，后续的工作肯定还需要这些大佬收尾。（为了防止某些读者结合上边的新书开头脑补副本马上要完结了，这里预判一下，别瞎想，早着呢）
而眼下赵忠尧的这番话，显然令徐云有些意外。
实话实说。
赵忠尧能拿出第一个理由倒还正常。
毕竟当年他就是搞额外散辐射研究的，对于磁性耦合参数敏感不足为奇，这方面甚至可以说是如今的国内第一人。
但能意识到第二个概念就很离谱了……
要知道。
加速器产生的缪子其实有三种，也就是表面缪子，云缪子和衰变缪子。
表面缪子是停在靶表面附近的π介子衰变产生的，它的情况毕竟极端——这种粒子只有正电荷。
因为π负介子在衰变之前就会被捕获，所以不会有带有负电荷的表面缪子产生。
云缪子则产生于靶和第一级偏转磁铁之间，第三个的衰变缪子是π介子在飞行过程中产生的。
其中会出现极化的只有表面缪子和云缪子，它们的位置都在第一级偏转磁铁前，可这种认知应该要在1972年才会被物理学界正式认识到。
眼下赵忠尧居然提前十一年说出了这个理论，如何能不让徐云惊讶？
蓦然。
徐云的脑海中又想起了一件事。
如果自己没记错，当年赵忠尧似乎确实发表过一篇《The angular distributions of the alpha－particles and of the gamma－rays from the disintegration of fluorine by protons》的论文，其中便提过缪子极化区间的事儿？
不过这篇论文发表在1950年，当时国内连静电加速器都没有呢，所以赵忠尧只能通过自己的经验粗略推测缪子的极化区间应该在偏转65.7&#176;的磁铁之前。
而第一级偏转磁铁……也就是缪子实际极化区间的偏转角则是……
51.4&#176;！
如果从这个角度继续思考下去……
说不定在原本历史中，兔子们有了那台2.5MeV的静电加速器后，赵忠尧其实已经进一步算出了缪子实际极化区间的偏转角？
这个猜测徐云不敢说百分百成立，因为赵忠尧自个儿从来没说过这事儿，但至少在逻辑上徐云是想不出什么可以驳斥的理由的。
当年没条件的时候都粗略推导出了一个区间，有条件以后赵忠尧能耐得住手不去实验？
反正徐云个人认为这种概率很低。
可惜啊……
由于当时的种种封锁，赵忠尧……或者说国内很多理论的研究或者猜测，都没法与国际科研圈进行交流——其实当时国际上很多科学家是很欢迎和兔子们交流的，因为钱五师老郭赵忠尧陆光达他们都是华夏人。
不过如今随着四方贸易的达成，约翰牛和德国佬徐云说不准，但高卢和毛熊那边应该是可以打开一个交流口子的。
想到这里。
徐云对接下来要踹历史哪边屁股的选择，也有了答案。
当然了，踹的力度还要观察一下——现场的讨论还没结束呢。
在赵忠尧否定了杨贺的猜测后，又有几位专家开口了：
“有没有可能是内部相的问题？”
“不太可能，你看，它们的量子数加起来都是0啊……”
“那就是表面波的影响？老周，你是这方面的专家，你觉得呢？”
“唔……也不可能，表面波应该要有形变量的，可就算是我们的这种精度还是找不出形变量……”
说道最后连老郭也冒出了兴致，这个粒子物理的半桶水大佬也加入了讨论中。
然后……就因为问的问题太离谱而被嫌弃了。
总而言之。
众人讨论了足足有半个小时，也依旧没有找出一个合适的解释。
不过即便如此，讨论过程中这些大佬的部分认知仍旧大大出乎了徐云的预料，令他不停加重着准备踹屁股的力度。
但就在徐云准备开口之际，因为想不出解释而有些安静的现场中，忽然又有人开口了：
“话说诸位……有没有可能是末态粒子在强子之前还有一个形态，这个形态在极短的时间内出现了一种……唔，强子化的状态，从而让其具备了一种喷射的能量？”
唰——
此言一出，包括徐云在内，所有人都扭头看向了声音的出处。
只见出声之人脸型方正，下颌周围略显肥大，带着一副框架很粗的棕色眼镜，年龄大概40出头。
此人徐云倒也认识，他便是朱洪元，也就是……
未来的华夏院士，以及……
层子理论的主要提出者！
眼见众人朝自己看来，朱洪元不由再次说道：
“诸位，这只是我的一个想法，毕竟强力会在微小的时间和距离间隔上变得微弱，这是一个众所周知的知识。”
“而除了时间和距离之外，动量会不会也是一个诱因呢？”
“如果这个诱因存在，那么假设……我是说假设啊，某个更小的微粒原本静止在离子之内，但因为撞击而具备了更强的动量。”
“这种动量让这个粒子变成有些畸形，和原本的自己都不一样了。”
“同时呢，但由于内部的某些东西……唔，就叫它规则吧，某些规则所限，这种微粒没法独自存在。”
“于是它便释放出了部分能量，分解出了另一个粒子，然后这些粒子和另一个能量更小的反性质粒子结合，于是就一个个合成了强子？”
朱洪元边说边比划，加之没有涉及数据计算，现场众人很快理解了他的想法。
面对这个解释。
现场有些人若有所思，看起来被激发了思路。
有些人则皱起了眉头，明显就是不认同这个看法。
还有一些人面无表情，猜不出内心所想。
但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边缘，徐云的心跳却已然直直窜到了每分钟150以上！
wtf？
这是要逆天啊？！

第六百二十七章 瞧瞧我们发现了什么？（下）
在半个多小时之前。
徐云还在为赵忠尧和盖尔曼的彼此错过而有些感慨呢，毕竟这二位其实是真挺对味的。
而且徐云对于盖尔曼这人虽然不像对温伯格那么喜欢，但也谈不上厌恶——在众多大佬中，盖尔曼算是对华比较友善的一位了。
例如他经常来华开讲座，而且是只谈学术不谈政治，也不贬低华夏的科学圈。
其余物理学家中来华次数比他多的不是没有，但一来地位比不上他，二来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华夏的外籍院士。
而很多所谓的外籍院士嘛……
不说他们全都是为了钱吧。
至少除了R.克劳夫和戴维&#183;格罗斯这两位几乎不索取还反而一直在给华夏捐款的外籍院士之外，其余的外籍院士基本上都是有所求的。
比如他们要么是高校之间维持关系的纽带，要么就是自己和某些机构有什么合作，或者干脆就是挂名的吉祥物。
唯独盖尔曼既不是外籍院士也没有在华产业，很多时候都是来华夏开个讲座讲些知识就走了——而且出场费还真不高。
例如12年他来华夏的那次，一场讲座才收了5000美刀，比他在藤校讲座还便宜。
因此徐云对盖尔曼的看法历来是中立偏友善，尤其是盖尔曼去世之后，逝者光环让徐云还额外多了几分敬重。
但徐云没想到的是。
如今看来，这个时间线的盖尔曼盖老爷子，估计是达不到原本时间线的高度了。
毕竟……
朱洪元提出的这个概念，已经无限接近了夸克模型。
没错。
夸克模型——而且还是独立于层子模型之外的一些概念。
众所周知。
夸克和胶子之间的强力不仅会在微小的时间和距离间隔上变得微弱，还会因为能量和动量发生巨大的变化而变得微弱。
这两种行为是渐近自由的两个方面，后世的QCD中使用量子力学方程就可以从其中一个推导出另外一个。
而能量和动量罕见的巨大变化，则会导致一种惊人的现象出现，这个现象在徐云来的后世甚至被公认为超高能相互作用的一个主要特征。
那就是……
喷注现象，英文名叫做jet。
不夸张的说。
喷注现象揭示了QCD的本质，以一种极其直观、可见的形式展示了夸克、胶子和它们之间的基本相互作用。
看过《走进不科学》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中子，是由两个下夸克和一个上夸克构成的。
π介子，则是由上夸克和下夸克及其反粒子构成。
而质子呢，是由两个上夸克和一个下夸克构成的。
在某些高速撞击中，夸克可能会脱离自己习以为常的环境，获得了大量的能量和动量，然后离开质子。
然而孤立的夸克是无法持续存在的，因为所有的夸克都带有“色荷”——可以理解为类似于电荷的一个物理量。
这种非零的色荷会干扰色胶子场的平衡，因此夸克会辐射出胶子，从而释放能量和动量。
这些辐射出的胶子还会再次辐射出其他胶子，或是夸克和反夸克。
这样一来。
初始的刺激最终会留下一连串夸克、反夸克和胶子，然后它们又会凝结成质子、中子和其他强子。
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过程，有点类似妈妈生出了女儿，女儿又生出了妈妈——这就是渐近自由带来的混乱结构。
接着在这种情况下。
喷流中的所有粒子都会趋向于朝同一方向移动。
最后加速器的检测设备会在一个狭窄的锥形空间内观察到许多粒子的轨迹，这种图像就是喷注——直白点说就是吃多了华莱士后喷射战士的形状。
又因为能量和动量是守恒的，所以喷注中所有粒子的能量和动量加起来，就是初始夸克的能量和动量。
喷注对物理学家来说是一份完美的礼物，因为它们编码了有关初始粒子能量和动量的信息。
某种意义上来说，喷注就是这些粒子的化身。
在原本历史中。
三喷注的发现出自丁肇中先生之手，时间在如今的十多年后。
当时丁肇中带队在阿普顷国立布鲁海文实验室发现了发现了一种新的基本粒子，这种新粒子十分独特，不带电，寿命比近些年来相继发现的新粒子长1000倍。
于是丁肇中便给它取名为J粒子，J和丁这个字很接近，其意不言而喻。
这个粒子在被发现的同时，也验证了盖尔曼在1964年提出的夸克模型的正确性。
另外很巧合的是。
同样是这一天，斯坦福直线加速器里奇特小组也发现了新粒子，命名为ψ粒子。
更有意思的是这两种粒子其实是同一个东西，不过两组人马倒是都谦让地不愿争取名次与命名权，反而改用对方的命名称呼这个新粒子。
于是这个粒子至今仍被称为「J／ψ介子」，是唯一拥有两个字母的粒子，丁肇中与里克特也于1976年共同获得了当年的诺贝尔物理奖。
另外既然提到了介子，这里再说个很好玩的笑话：
你百度搜索【介子是不是基本粒子】这个问题的话，会发现答案居然是【是】。
更好笑的是你点进答案，赫然可以看到一句话挂在最前边：
【介子由一个夸克和一个与之呼应的反夸克组成，它们通过强相互作用力连接在一起形成了这种复合粒子】——最后这个四个字不觉得刺眼吗……
这年头某个浏览器真的是越来越离谱了，又流氓又反智，简直和视觉华夏有的一拼。
视线再回归现实。
当然了。
丁肇中发现的J粒子对撞能级是3.1GeV，远远超过了现在这台串列式静电加速器的量级。
因此现在朱洪元他们肯定没法找到具体的粒子，只能发现现象。
但是别忘了……
朱洪元他们此时已经有了层子模型的雏形了。
虽然没有见到实际的J粒子，但他必然会将自己想象的微粒与层子模型……也就是夸克联系在一起。
换而言之。
这个现象可以成为层子模型的有力支撑！
这可比J粒子啥的重要的多了，毕竟J粒子只是一种次原子类型的介子而已，连基本粒子都算不上。
而层子模型影响的，可是整个基本微粒框架！
一张床和一块地基谁重要，傻子都分得出来。
而就在徐云思索之际。
一旁的赵忠尧也开口了，只见他略带思索的摸了摸下巴，对朱洪元问道：
“洪元同志，莫非你的意思是……在强子之下，还有一种更小的粒子存在？”
朱洪元沉吟片刻，没有把话说的太绝对：
“怎么说呢……比强子小肯定是没跑的——毕竟它是从质子内部被撞出来的，质子也是一种强子嘛。”
“但它比普通强子具体小多少就不得而知了，目前可以肯定的就是……它的状态一定非常不稳定。”
“要么它由于某种原因无法独立存在，要么就是在极短的时间内会进行衰变——哪怕在微粒层面也依旧极短的那种。”
“当然了，以上这些猜测的前提都是那个粒子并非臆想出来的虚物，总之我个人认为这个概率很大——它恰好符合我们原子能所在年初组内讨论过的一些概念。”
赵忠尧闻言与王淦昌彼此对视了一眼，又对朱洪元问道：
“洪元同志，你莫非指的是原子能所今年提上来的那份元强子模型的综述？”
朱洪元坦然的点了点头，这个问题就容不得他保守了，干脆利落的承认道：
“没错，就是那个元强子模型。”
赵忠尧顿时默然。
朱洪元和赵忠尧口中的元强子便是徐云熟知的层子模型，不过眼下这个时期它还没改名为层子，口头和文件上的名字都是叫做【元强子】。
实话实说。
朱洪元的这个解释没有任何数据佐证，更多还是一种理论上的推导。
但至少从赵忠尧的视野看去，这个说法确实能够对喷注现象有所解释。
眼见现场有不少人表情茫然，朱洪元便轻咳一声，主动介绍起了这个元强子模型：
“诸位同志，不知道你们对盖尔曼先生和奈曼先生在今年年初提出的、用强相互作用的SU（3）对称性来对强子进行分类的八重法是否了解？”
“八重法？”
一旁的老郭闻言微微一怔，旋即便想到了什么，回忆着道：
“就是那个对不同的粒子赋予不同的奇异数、将八个粒子联合一起形成一个稳定状态的方法？”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从贵德县取回来的那批外文文献上，就有关于这个概念的论文。”
朱洪元朝老郭点了点头，说道：
“没错，就是那个方法。”
“郭工，我们原子能所在今年2月份就得到了这篇论文，当时根据组内成员的讨论，大家都认为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概念。”
“于是我们基于这个想法进行了自由探讨，最后大家得出了一个……唔，有点类似洋葱一样可以一层一层被剥离的模型。”
“咱们华夏文化里不是有个元的概念嘛——比如说人有元气啥的，所以我们就把这个模型叫做了元强子。”
早先提及过。
老郭他们当初取回来的外文文件足足有一个铁箱那么多，这些资料的积累存在一个时间跨度，也就是满了一定数量才会“发货”。
因此这些资料虽然珍贵，但却少了一些时效性。
而朱洪元他们的原子能所位于首都，通过毛熊一些零零散散的关系及时拿到一两本期刊还是没啥难度的。
所以在老郭他们收到外文期刊之前，朱洪元他们就已经看到过了盖尔曼的那篇论文，甚至还进行过了头脑风暴。
八重法。
这是盖尔曼在今年年初的时候，根据对称性思想提出的一个强作用对称性的理论。
他指出强相互作用的粒子应满足SU（3）对称性，在数学上对应的是SU（3）群。
考虑到某些笨……咳咳，奔着掌握知识来的同学的阅读需求，这里再简单解释一下几个群的概念：
在粒子物理中。
SU（1），SU（2），SU（3）这三个群是必须要掌握的基础。
SU（1），SU（2），SU（3）在数学角度来看都是李群，从物理角度来看是是对系统施加一种变换，让系统在这种变换下具有某种不变形。
这三个群在数学上作为李群都是自己的几何结构，可以想象它们都是光滑的几何体，有自己的维数。
这个维数在数学角度来看是切空间的维数，可以具体地计算出来，例如SU（2）是3维的，SU（3）是8维的。
这个维数有非常明确的物理意义，就是在相互作用中媒介子的维数，或者说媒介子的种类。
例如电磁相互作用的媒介子只有一种就是光子，于是可以它对应的规范场就是U（1）。
而弱相互作用的媒介子有三种W＋，W－，Z，于是就可以推测它对于的规范场是SU（2），因为SU（2）是3维的。
也就是……
电磁力对应U（1）群，弱相互作用力对应SU（2）群，强相互作用力对应SU（3）群。
而SU（3）群中呢，又有一个8维表示，也就是八个生成元。
所以八重法就是指每8个有类似性质的粒子能填入SU（3）群的8维表示中，它把有相近性质的强作用基本粒子分成一个个族，并认为每个族成员应有8个。
粒子物理中的什么介子八重态啦、重子八重态啦都是八重法的范畴，后来还拓展到了十重态。
所以你看到的X子X重态，本质上都是八重法的衍生。
当然了。
眼下这个时期八重法的争议性还很大，因此很快便有专家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SU3群？洪元同志，按照你的意思，所谓的元强子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八个？”
“如果有这么多的所谓元强子存在，那么CP破缺性质要如何解决？——最简单的一个问题，在这种情境下，同态映射的核在数学上岂不是得是二对一了？”
开口的这位学者叫做王竹溪，也是一位华夏知名的物理学家，华夏第一批学部委员。
不过王竹溪之前工作的方向主要偏教育端，和朱洪元的交集并不算深。
听到王竹溪的疑问，朱洪元却微微笑了笑：
“竹溪同志，你的这个问题我能解答。”
只见他从一旁的桌上拿起了纸和笔，飞快的在桌上边写边解释了起来：
“竹溪同志，同态映射的本质其实就是幺正矩阵的映射验证，只要能证明SO（3）群的元素都可以映射到行列式为1的2X2矩阵D1／2（α，βγ）上就可以了。”
“根据SU（2）群和SO（3）群的定义，SO（3）：={O∈GL（3，R）|OTO=13，det（O）=1}，SU（2）：={U∈GL（2，C）|UfU=12，det（U）=1}。”
“接着找一个三维矢量vv=（v1，v2，v3），可以利用泡利矩阵将其映射成一个2&#215;2无迹厄米矩阵，即vv→rr=viσi=（v3v1－iv2v1＋iv2－v3），这个映射的逆映射为vi=12tr[σirr]，并且有det（rr）=－|vv|2，以及12tr（rr2）=|vv|2……”
“这个无迹厄米矩阵可以表示SU（2）群上的代数，那么SU（2）群在这个代数上的伴随作用为rr=urruf.其中u∈SU（2）……”
“那么诱导出一个在三维实矢量空间的表示，v′i=12tr（σirr′）=12tr（σiuσjuf）vj，v′i=Rji（u）vj，因此，Rji（u）=12tr（σiuσjuf）……”
“如此一来，只要证明R（u）∈SO（3）就行了，我们的思路是……”
看着洋洋洒洒大书特书的朱洪元，徐云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微妙。
这算是巧合吗？
要知道。
后世华夏量子场论中有关群论在同态映射方面的证明，主要的“操刀者”正是朱洪元来着……
不过朱洪元编译那套书的时间是在八十年代中期，如今看来很明显，这又是一个因为国际封锁而被埋没的成果。
十多分钟后。
在众人的注视下，朱洪元写下了最后一段话：
“根据核空间的定义，这个同态映射的核为H={u∈SU（2）|R（u）=13}，因此，要求urruf=rr，对于任何rr均成立。”
“根据Schur引理可知，u=λ12，其中λ是一个常数，又因为det（u）=1，因此λ=&#177;1.由于R（u）=R（－u），且这个映射的核为{12，－12}，由此可证，这个同态映射在数学上是二对一的。”
“……”
看着面前的这份计算结果，王竹溪也陷入了沉默。
朱洪元居然真推导出来了？
而且看这情况，他似乎很早之前便有了具体的计算思路？
不过在安静了小半分钟后，王竹溪还是忍不住摸了摸下巴，说道：
“洪元同志，我不是有意在抬杠啊，只是咱们是搞物理研究的，单纯在数学结果上推导成立，似乎还有些不太够吧？”
“如果没有更加清晰的实验结果，我还是对你的这个元强子模型保持意见。”
听闻此言，朱洪元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难色。
他自然知道王竹溪不是在针对自己，毕竟数学和物理确实是两个学科。
虽然有个词叫做万物皆数，但这个本质其实是逻辑自洽，只是数学也符合逻辑自洽罢了。
至少目前来说，朱洪元确实没有足够的证据能够支撑自己的理论。
然而就在现场有些沉寂的时候。
众人不远处的某张桌子上，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啊咧咧，好奇怪哦……”

第六百二十八章 出乎预料的走向
“？！”
今天前来参观加速器试运行的专家一共有十多位，其中不乏陆光达老郭大于这种人型自走挂壁。
但在这道啊咧咧响起之后。
徐云却是现场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他的心中骤然咯噔了一声，血压开始缓缓拔高了起来。
毕竟……
他可太清楚这三个字的杀伤力了——1850副本就是被小麦的几声啊咧咧给踹飞起来的。
唰——
只见他猛然转过头，看向了一旁的……
李觉！
此时此刻。
这位基地总负责人正一手拿着张报告，另一手有些费解的挠着脑袋，对赵忠尧说道：
“忠尧同志，你能过来看看吗？这张图是不是出错了？”
“出错？”
赵忠尧下意识眨了眨眼，回过神后快步走到了李觉身边：
“李厂长，出什么情况了？”
李觉见状将这张报告递到了赵忠尧面前，同时解释道：
“忠尧同志，你之前不是给我画了条线么，说是发现超过这条线的图像要和你说一声。”
“我刚才翻了两百多张报告，结果在这张报告上找到了你说的情况，但是这玩意超线超的好像有点多……”
“你说什么？”
李觉话没说完。
赵忠尧便猛然打断了他的话，整个人眼睛瞪得像铜铃似的：
“厂长，你说你找到了超过那条线的图像？”
说罢。
不等李觉回答，赵忠尧便一把抢过了李觉手中的这份报告，放在面前看了起来。
接着很快。
徐云注意到这张报告的页脚开始发出了簌簌的声音——不是风在吹动，而是赵忠尧的手掌在微微颤抖。
过了片刻。
赵忠尧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抬头对众人说道：
“光达，淦昌，洪元同志，竹溪同志……你们看下编号4396的这份报告。”
赵忠尧之前已经打印了七八份相同的文件，此时几个主要专家手上基本人手一份。
因此在听到这番话后，朱洪元等人便很快翻找起了对应的文件。
众人的翻阅速度有快有慢，不过最慢的也不过半分钟就找到了那份报告。
徐云见状也和老郭凑到了陆光达身边，有些好奇的看了起来。
结果在扫到报告图像的一瞬间，徐云的瞳孔便是狠狠一缩！
只见这张编号4396的图像上，此时赫然存在着一个如同读者老爷们早上起来时那般高高耸立的凸起。
其幅度之大，甚至超过了赵忠尧所画的那条线三倍有余！
要知道。
赵忠尧划的条线并不是碰撞能级，而是……
粒子的分别率！
这里的分别率也可以理解成分辨率，越大的粒子分别率就越高——也就是波峰会越大。
分别率越低，则代表越接近所谓的点粒子。
实话实说，加速器中检测到高分别率的粒子并不奇怪，但问题是……
赵忠尧给李觉的这叠报告，上头解析的是末态粒子的分别率！
而且从质量上来看，这种粒子的质量恐怕在3GeV级别起步！
这tmd就很恐怖了……
当然了。
看到这里，可能会有同学有些奇怪：
不对啊，这台加速器的能级不是只有80MeV吗，为什么可以检测到GeV的粒子？
这就不得不提到一个加速器方面很容易混淆的误区了：
粒子的质量和对撞机的能级单位相同，但它们是两码事儿。
加速器的能级指的是可以把粒子加速到的动能，也就是粒子具备的能量，和加速设备的电场磁场有关，与粒子的质量概念上是不同的。
比如说质子的质量是938MeV，但2.5MeV的加速器就可以观测到它，二者只是单位相同而已。
再举个例子。
国内一辆标准动车组的车长是209米，它的时速则可以达到每秒五米、五十米甚至一百米——后者取决于动力结构和铁轨的承载力。
虽然二者之间有某些关联，但在它们概念上还是完全不一样的。
只是一般来说能级越高的粒子，撞出的碎片会越多——这点可以想象一下两辆车迎面对撞，速度越快蹦出来的零件肯定就越多。
粒子对撞后可以统计出很多图表，其中有各种粒子的质量图谱（相当于把零部件都搜集起来称重），所以才会有希格斯粒子那种【CERN在125GeV区间发现了凸起】之类的说法。
不过另一方面。
如果你够欧皇的话，在超过一定基本能级……比如说30MeV这根线后，有些高能级才能发现的粒子或者现象，倒也不是没法被找到。
只是这种例子很少很少，少的跟能日更三万的小说作家似的。
因为一般微粒内部的结构是很牢固的，可能需要Gev甚至Tev的能级才能撞碎——否则各国和各个组织也不会一直提高加速器的能级了。
而这一次的兔子们……显然开到了新手大礼包。
“……”
过了小半分钟。
逐渐回过神的朱洪元方才有些难以置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对赵忠尧说道：
“忠尧同志，我们这是在末态发现了……一种超子？”
赵忠尧嘴角扯起了一丝看不出情感的复杂笑意，像是欣喜又像是无奈：
“应该……是的。”
朱洪元的心跳顿时加速了起来。
众所周知。
二十世纪前六十年，粒子物理学发展可谓是猪突猛进……错了，是突飞猛进。
最初人们意识到电子、光子、原子核的存在，后来1932年又发现质子和中子是构成原子核的成分。
为了解释为什么带正电的质子以及不带电的中子都够形成稳定的原子核，质子之间的电磁排斥力为什么不会让原子核分崩离析，霓虹物理学家汤川秀树提出了介子的概念。
这个粒子后来在宇宙射线中被发现（1947年），即π介子。
接着1947年。
两位英国科学家罗彻斯特和巴特勒发现了奇异粒子，也就是强子超子这些复合粒子。
在眼下这个时代，科学界发现的强子数量超过了200枚，但据赵忠尧所知……
末态粒子是超子的情况，这还是头一次发现。
“那个……忠尧同志，洪元同志。”
看着陷入震惊的朱洪元，一旁的老郭忍不住轻咳一声，问道：
“你们所说的这个超子……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赵忠尧闻言这才回过神，只见他将手中的报告放到桌上，整个人呼出了一口绵长的气息，对老郭问道：
“友来，你听说过奇异粒子的奇异数么？”
“奇异数？”
老郭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隐隐约约记起来了什么：
“哦……就是七八年前被盖尔曼提出的那个量子数？”
赵忠尧点了点头：
“没错。”
上头提及过，47年的时候罗彻斯特和巴特勒发现了人类历史的第一颗奇异粒子，由此揭开了奇异粒子的序幕。
接着在1953年的时候。
为了解释奇异粒子的内禀属性，盖尔曼和中野董夫、西岛和彦各自独立的提出了一个全新的量子数，这就是奇异数。
随后赵忠尧顿了顿，看了眼不明所以的李觉，继续说道：
“根据奇异数的定义，在强相互作用与电磁相互作用中，反应前后的奇异数必须守恒，而在弱相互作用中则可以不守恒。”
“奇异粒子在强相互作用中产生，因为奇异数守恒，所以必须产生至少两个奇异粒子，带的奇异荷分别是1和－1。”
“这些奇异粒子要想衰变到质量更小的粒子，只能衰变到非奇异粒子，否则就无法满足能量守恒，因此只能通过弱相互作用衰变，但是……”
说着。
赵忠尧重新指了指之前的那张图表，开口道：
“老郭，你再看这里。”
老郭等人伸着脑袋看了几眼，发现赵忠尧这次指向的并不是之前的凸起区域，而是凸起旁边的另一个小波峰。
这个波峰别说超限了，距离赵忠尧画的线都还有一大截距离呢。
在边上那道凸起的对比下，仿佛是牛牛的牛牛与凢凢的牙签般天差地别。
接着赵忠尧在这个小凸起上点了点，解释道；
“友来，你别看这个波峰幅度不高，但它的性质却非同一般。”
“具体的原理我就不多解释了，总之你只要知道在超子波峰的边上存在这个图像，就代表衰变过程一定涉及到了带分数电荷和自旋为整数的玻色子。”
老郭顿时一怔，这次不再迟疑了：
“玻色子？这怎么可能？”
虽然作为一名流体力学的专家，老郭在粒子物理方面算是个半桶水，但一些基本的概念还是了解的——半桶水也好歹有点水嘛。
更别说他长期和陆光达接触，对于理论物理的一些概念也算是耳濡目染。
按照老郭所掌握的知识。
超子是一种费米子，而且这张图中的超子又带正电——第一象限不存在反超子，那么这颗玻色子又是哪里来的呢？
加之周围没有对撞频谱，代表这颗粒子只可能是衰变产生的。
如此一来，一个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这颗类似点粒子的玻色子，来自超子衰变之前的那颗粒子！
想到这里。
老郭忍不住抬起头，骇然的看向了赵忠尧：
“忠尧同志，莫非那颗衰变前的超子体内……存在有某些玻色子对易的架构，从而平衡了分数电荷？”
赵忠尧沉沉的点了点头：
“只有这个解释了……而且这恰好和我们观察到的喷注图可以形成逻辑自洽，彼此都能形成理论支撑。”
说这句话的时候，赵忠尧的语气中都带着一丝自己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上头提及过。
这颗粒子的质量最少都在3GeV以上，是中子质子之类的两倍。
因此这种超子不可能是撞击靶材后便“存活”到捕捉设备上的，它在整个过程中必然发生过变性。
但别忘了。
根据量子数的规则，奇异粒子为了满足能量守恒，只能衰变到非奇异粒子。
一颗不是初始状态、发生过变性、涉及到了带分数电荷和自旋为整数的玻色子的超子……
它的出现只有一种可能了：
一颗超子先衰变成了非奇异粒子，然后这些非奇异粒子再次重组成了这颗超子。
而这种可能性，恰好与王承书发现的那张喷注图后朱洪元提出的猜测是相同的。
也就是……
强子、超子这些粒子的内部，还存在某种未知的、更小的粒子！
想到这里。
一旁的李觉忽然举起了手：
“忠尧同志，那我这算不算是立功了？”
赵忠尧嘴角一抽：
“……”
这事儿确实挺离谱的，一堆专家在这儿都没翻到的报告，居然被李觉给找出来了。
按照赵忠尧对李觉的了解，他估摸着得把这事儿写在自传的第一页去大书特书……
随后赵忠尧没去管这个明知故问的货，而是转身看向了王淦昌，说道：
“小王，你和同志们再辛苦一下，争取看看能不能找出其他类似的图像。”
“不出意外的话，咱们这次恐怕真要搞出个大新闻了。”
王淦昌立刻点了点头：
“明白！”
说完他便带着项目组的其他成员，开始翻找起了这些报告。
早先提及过。
这次串列式静电加速器一共有有132个模块，每个模块可探测47个像素点位置，可以产出的报告足足有6200多张。
不过好在由于设备精度的问题，每张图像上的信息倒是不多，基本上都是两个小图像，多的也就三四个罢了。
因此一个小时不到。
王淦昌便带着两张纸回到了赵忠尧身边，说道：
“老师，所有图像我们都检查过了，算上李厂长找的那个事件，符合条件的案例一共有三份。”
“这三份案例中的末态超子质量存在两个错峰，也就是属于两种不同的超子。”
“我手上第一份报告和李厂长发现的是同一类超子，质量大概在3.9GeV左右，由于加速器的能级问题结合能未知，极化率也未知。”
赵忠尧轻轻点了点头。
超子的意思其实就是超重的粒子，比普通重子还要重，最大的甚至能达到快400GeV。
3.9GeV的质量在超子家族中只能算是一般般，不过在加上末态这个情景后就显得很特殊了。
接着王淦昌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我简单计算了一下这颗超子的结合能——毕竟有衰变玻色子在嘛。”
“根据计算结果显示，这颗超子的结合能在数学上大概是1.26812MeV。”
“另外它的表型属于Λ超子……咦，韩立同志，你的身体怎么在打摆子？是生病了吗？”

第六百二十九章 未来三十年的路！
徐云当然没有生病。
但此时此刻，徐云的情绪比发烧的时候还要更加复杂——他是真的惊了……
实话实说。
王承书找到的那张双夸克的喷注图虽然不在徐云的计划之内，但也并不算特别出乎他的预料。
毕竟丁肇中先生虽然要在十多年后才会发现J粒子的三喷注图，但当时他们使用的对撞机能级也就70多MeV罢了。
理论的迭代可能需要一定的前置基础，但现象的发现却是可以不受时间左右的。
理论上来说只要运气足够好，三喷注图其实在1957年就有可能会被发现。
但在发现了双喷注图后，朱洪元由此联想到了层子模型，接着李觉又找到了末态超子图像的事儿，就有些超过徐云的预期了。
但没想到的是……
这tmd居然还没完？
李觉这次找到的居然还不是普通超子，而是结合能大概是1.26812MeV的Λ超子？
要知道。
对于1.26812MeV这个数字，徐云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没错。
当初北宋副本结束时，赵政国在国运buff加持之下找到的那颗Λ超子，正是这个量级！
也就是后来衍生出一堆故事的……
4685Λ超子！
谁能想到在如今这个副本中，徐云又见到了这个自己的老朋友？
这可不是一般的超子啊。
它的物理特性就不说了，只说一件事：
它是找到孤点粒子……也就是暗物质的关键钥匙！
就像三国中的汉献帝一样，汉献帝本身不过是个年幼的孩童，但掌握了汉献帝，就等于掌握了王权和道义！
想到这里。
徐云的小心脏又一次砰砰砰的跳了起来。
诚然。
就眼下这个时期的兔子……不，应该说全球任何一个国家而言，提及暗物质可能都有点早。
毕竟暗物质这玩意儿虽然在1933年就被瑞士天文学家弗里茨&#183;兹威基提了出来，如今的物理学界对暗物质也有了一定猜测和研究。
但由于各种宇宙观测设备的精度以及基础模型未被建立的缘故，暗物质在科学界的影响力远远没有后世那般巨大。
这时候如果将暗物质拿出来非但很难获得荣誉或者名气，反而可能会产生许多争议。
更别说生产暗物质的技术涉及到了磁光阱和爱因斯坦凝聚态相关，别说如今这个时期了，再过四十年都很难做到对应的条件。
但另一方面。
如果不把暗物质作为一个短期内公开的成果去研究，而作为一个长远规划去对待的话……那这就不一样了。
举个例子。
基础粒子模型虽然在2023年都还存在很多奥秘，但这个模型本身囊括的61种微粒却都发现的很早——除了希格斯粒子之外，其他微粒基本上都在二三十年内被发现了。
那么问题来了。
这些微粒被发现之后呢？
届时的研究方向该指向何方？
按照后世的轨迹，这些方向无外乎引力波、量子相关、室温超导以及暗物质等有数几种。
因此倘若徐云此时预留下了一条小道……
那么等将来时机合适，这条小道便可以被拓展出一个大方向。
暗物质的研究最少也能持续个一二十年，算上粒子模型在内，保守点说华夏未来30年的理论方向都无忧矣！
徐云不是能够一眼万年的圣人，战略视野也谈不上什么胸有沟壑，三十年的规划已经是他的能力极限了。
况且以兔子们的能力来说，三十年的时间足够让他们创造很多很多东西了……
只是此前徐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踹出这一脚，毕竟暗物质离兔子们现在确实有点儿远。
但如今既然连4685Λ超子都被发现了，那也就不存在犹不犹豫的事儿了……
当然了。
4685Λ超子和暗物质之间还存在很多递进关系，要怎么才能比较平滑的将这事儿说出来，徐云还需要仔细想想。
而另一边。
确定了徐云确实没有生病后，王淦昌便继续又翻到了另一页上：
“老师，除了这两份相同的Λ超子之外，另一个被发现的粒子也有点特殊。”
赵忠尧闻言眉头一掀：
“哦？怎么说？”
王淦昌将这页报告递到了赵忠尧面前，解释道：
“这颗粒子的质量大概在23.8GeV－24.9GeV之间，算是标准的强子族，但并不属于Λ超子。”
“它的末态位存在一个比较奇怪的倾斜条件，我按照费米子的进动频率进行了计算，发现实际和理论数值间存在着比较明显的偏差。”
“怎么说呢……有点类似缪子的反常磁矩，但又不完全一致。”
赵忠尧的眼中顿时浮现出了一丝好奇，接过报告看了起来。
早先提及过。
凡是费米子的微粒，自身都具备有一个自旋角动量。
这个角动量给粒子带来了一个固有的磁矩，从从狄拉克方程可以推导出来：
因为粒子的自旋也是一种特殊的转动，所以带电荷的自旋粒子也会具有磁矩，可以证明它的大小为g（e／2m）s。
其中e是电荷，m是粒子的质量，s是粒子的自旋，g是一个被称为g因子的系数。
也就是给定一种粒子，它的电荷、质量、自旋我们都知道，所以只需要再通过理论计算就可以算出磁矩。
使用量子场论可以计算出电子、缪子这样的轻子的g因子，计算结果是一个略大于2的数字。
比如电子的g因子计算为g=2.00231930436256，其中最前面的2是理论最低阶的计算结果，小数点后面的小量是真空涨落导致的量子修正，这个修正值就是反常磁矩。
但在后来的实验过程中，物理学家们突然发现了一个情况：
对于电子，反常磁矩的理论计算值与实验测量值一直到小数点后11位都完全符合。
这说明对于电子，我们的理论毫无问题。
但对于μ子，反常磁矩的实验值与理论值却在小数点后第8位开始出现了不同。（这里建议插个眼，今后不会再介绍这个概念了，很重要）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
对μ子反常磁矩的测量置信度已经精确到了5σ，时间就在你们看到这章的几天之前。
如果这个置信度最终确定属实，那么基本上可以确定新物理的存在了——徐云对此还是很期待的。
当然了，这属于将来的事情，和现在差了六十几年呢。
不过物理学界对对缪子磁矩的测量开始的很早，算是目前物理学界的未解之谜之一，所以赵忠尧等人虽然不知道这个反常磁矩会在将来差点掀翻物理大厦，但对概念本身还是并不陌生的。
“……”
看着面前的这张报告，赵忠尧的眉宇愈发紧皱了几分。
实话实说。
比起4685Λ超子，这颗粒子其实算不上多少特殊——虽然它也是末态超子，但它图像的周边并没有玻色子的小牙签存在。
也就是这份图像没有记载多少衰变信息，如果没有前两份报告的发现，它或许能成为支撑朱洪元猜测的证据之一，但有了前两份报告后，它的波峰图像就没那么重要了。
可另一方面。
它的进动频率却存在一个很明显的下凹区间，这就很奇怪了。
进动频率。
这其实就是旋进现象。
以氢质子为例。
氢质子本身会进行自旋，在外加磁场B0的作用下，其磁矩会受到影响。
也就是除了自旋，还会围绕外加磁场方向进行旋转。
类似地球除了自转，还会绕着太阳进行公转一样。
我们把氢质子的这种除了本身自旋还围绕外加磁场B0方向进行旋转摆动的方式称为进动，属于粒子的内禀特性，和结构……也就是内部有没有其他结构是无关的。
赫赫有名的拉莫尔进动频率公式讲的就是进动频率，涉及到了MRI的内容。
可这玩意儿和结构无关是一回事，存在异常就是另一回事了——虽然方向和赵忠尧他们正在讨论的内容不一样，但你让赵忠尧无视这个异常显然也不太可能。
就像一个叫做钓鱼佬的作者去和妹子相亲，结果相亲的时候外头发生了一起很剧烈的争吵。
争吵和相亲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但这并不妨碍相亲的两人跑过去看热闹……
眼下的进动频率异常就属于那种和相亲无关的热闹事儿，加上王淦昌所说的理论数值与现场存在出入的情况，显然这也不是一次小吵小闹。
随后赵忠尧拿着这张报告回到桌上，提笔做起了计算：
“梯度磁场为0，等中心中的超子进动频率刚好是拉莫尔频率f0……”
“粒子的Ω，ω，M显然都满足规则进动的条件M=JωΩsinθ，所以……”
十多分钟后。
赵忠尧放下纸和笔，将自己的答案与结果进行了一次比较：
“嗯……进动频率确实存在很大的差值，而且外力矩也不太一样？”
在赵忠尧提笔计算的时候朱洪元等人也看了这份图像，闻言很快说道：
“忠尧同志，会不会是磁化矢量的影响？”
听到这句话。
赵忠尧还没出声，一旁另一位中年人便开口了：
“不太可能。”
众人闻言不由齐齐看向了开口之人。
此人名叫胡宁，和老郭还有钱五师一样都毕业于加州理工，也是华夏最早的几位学部委员之一。
同时胡宁也是国内知名的理论物理学家，国内最早招收研究生的三人之一，在层子模型中贡献很大：
当时朱洪元成立了“量子力学创立历史”研究盖尔曼的八重法，胡宁则带领团队搞起了基本粒子SU（3）对称性理论。
后来的层子模型便是基于这两个团队成果产出的，在粒子物理这块胡宁的权威性甚至和赵忠尧都有的一拼。
因此在胡宁开口后，赵忠尧便立刻问道：
“胡宁同志，你有想法？”
胡宁很快点了点头，他的性格相对比较沉默寡言，但一说话却基本上都可以命中关键：
“磁化矢量绝对不可能影响到进动频率，超子是比核子更重的重子，敏感程度正比于质量平方。”
“它的自旋极化矢量与磁场方向有一个不变的角度α，且进动拉莫尔频率，只可能存在一个等价纯态，而不可能出现下凹图像。”
一旁的徐云见状，表情倒是没多少变化。
胡宁所说的概念其实就是布洛赫球的概念，也就是量子场中一个态的演变。
虽然如今qubit的逻辑门还没正式被归纳成一个系统，但以胡宁的能力有这些认知还是正常的。
随后在徐云的注视下。
胡宁再画了一个简易的三维图，说道：
“刚才老赵（赵忠尧）在计算的时候我也跟着算了一边，发现这个异常不仅仅停留在进动频率这块。”
“比如说我们建立一个标准的二维方阵，把I看作第零个泡利算符，则四个泡利算符I，σx，σy，σz都应该具有完备性。”
“但实际上σy，σz都存在很严重的表征问题，甚至连正交集都没法对应本征矢。”
“所以我怀疑……这颗粒子的内部，应该还存在某些东西——我指的不是基础结构，而是……信息。”
“信息？”
赵忠尧眨了眨眼，下意识道：
“胡宁同志，你是说这颗粒子是某种信使粒子？”
胡宁微微颔首：
“这只是我的猜测，毕竟信使DNA的概念大家可能不陌生，但信使粒子就属于完全没有发现过的情况了。”
赵忠尧的脸色变换了好一会儿，随后忽然想到了什么，对徐云说道：
“小韩，你已经三章……咳咳，好久没说话了，你有啥看法吗？”
“……”
徐云全程都在关注着众人的聊天，听到这番话后，眼中很明显的露出了一丝纠结。
这一jio要不要踹呢……
不过很快，他便想到了朱洪元的层子模型。
眼下既然连夸克和4685Λ超子都被发现了，那么自己似乎也没什么好迟疑的了吧？
于是他很快便将心中的那些顾虑抛到了脑后，深吸一口气，对赵忠尧说道：
“赵主任，我不是粒子物理方面的专家，所以具体的理论方面我可能不太了解。”
“不过如果仅仅是思路方面的话……我倒是有个猜想。”
“那就是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颗超子的内部存在一种矢量的规范玻色子呢？”

第六百三十章 历史：飞啊飞啊飞（上）
“……矢量的规范玻色子？”
听到徐云的这句话。
原本就将注意力放在徐云身上的赵忠尧等人，不由下意识的齐齐一愣，眼下浮现出了一抹茫然。
这是啥意思？
众所周知。
物理学中按照大分类划分可以分出两种基本粒子，也就是所谓的费米子和玻色子。
其中费米子是遵循费米－狄拉克统计的粒子，包括电子、质子、中子等等。
费米子有半整数自旋，符合泡利不相容原理，即同一量子态上不能有两个或以上的费米子。
玻色子则是遵循玻色－爱因斯坦统计的粒子，包括光子、W玻色子、Z玻色子、希格斯玻色子等，它们是构成力的基本粒子。
玻色子有整数自旋，不受泡利不相容原理的限制，多个玻色子可以处于同一量子态上。
当然了。
在如今这个物理学的早期时代，科学界对于这两种粒子的认知还远远没有后世那么完善。
其中费米子的了解相对要深一点，毕竟质子中子这些微粒已经被发现有些年了，甚至直接或者间接诞生过不少诺贝尔奖。
但玻色子就要浅很多了。
玻色子这个概念最早由狄拉克所提出，当时他为了纪念印度物理学者萨特延德拉&#183;纳特&#183;玻色的贡献，便给这种粒子取了个玻色子的名字。
这个时代对玻色子最典型的认知就是光子，然后就仅此而已了。
没错，后续就没了。
因此当徐云提出了【带着矢量的规范玻色子】后，赵忠尧等人非但没有丝毫恍然大悟，反倒有些懵逼。
过了片刻。
赵忠尧与一旁的胡宁彼此对视了一眼，略微组织了一番语言，对徐云问道：
“小韩，你说的这矢量规范玻色子……到底是个啥意思？”
“难道说除了矢量玻色子外，还有标量玻色子？”
徐云朝他点了点头，肯定道：
“没错。”
赵忠尧顿时皱起了眉头，不过他并没有打断徐云的节奏。
根据他过去这段与徐云打交道所积累的经验。
徐云这人虽然经常抛出一些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概念，但这些概念无论多么超乎现有的认知，徐云都会对它们做出一个比较详尽的解释，几乎从未出现过抛概念但不给原理的情况。
这也是为啥基地这么多专家会这么快接纳徐云的原因——搞理论的语出惊人不是啥大问题，只要能给出合理的解释就行。
眼下这个时期仪器水平相当原始，理论学家基本上和古代的说客无异，能够驳辩说服他人的就是顶尖的纵横家。
果不其然。
徐云这次也没怎么卖关子，而是很快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一道公式；
ds2=c2dt2－dx2－dy2－dz2=ημνdxμdxν。
接着徐云在这道公式下方画了条线，对赵忠尧说道：
“赵主任，这是一个标准的闵氏时空的线元，拥有一个RΛ4线性空间，配有号差为＋2的闵氏度规ημν。”（谁能告诉我四次方搜狗怎么打……）
“如果我们做一个假设，即单粒子态的算符只取决于延迟时刻的位置和速度，您能做出SO（3）群的不可约幺正表示吗？”
“……”
赵忠尧闻言思考的了几秒钟，很快摸了摸下巴：
“应该可以。”
上辈子是洛伦兹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自由场情景下洛伦兹变换不改变场的形式，矩阵D决定了场的变换方式，所以只要考虑群的性质就可以了。
而W又是小群，对于有质量粒子场想要做出SO（3）群的不可约幺正表示，只要考虑右边的湮灭算符就行。
这种计算对于赵忠尧这样的大佬来说并不算什么难题，因此很快赵忠尧便写下了对应的步骤：
“先从动量算符入手，p^=－indd……”
“当湮灭算符作用在基态上时得到零，即a－ψa=0，因子n2nmω可以约掉……”
“然后再做出无量纲化的共轭复振幅算符，它的时间演化就是乘上eiωt相位变化……”
十多分钟后。
赵忠尧轻轻放下笔，露出了一道若有所思的表情：
“咦……谐振子居然有两个解析解？”
随后他又看向了一旁同时在计算的胡宁和朱洪元二人，问道：
“老胡，洪元同志，你们的结果呢？”
胡宁朝他扬了扬手中的算纸：
“我也是两个解。”
朱洪元的答案同样简洁：
“我也是。”
见此情形，老郭不由眯了眯眼睛。
他所计算的是SO（1）和SO（3）群的粒子数算符，虽然前置条件是单粒子态的算符只取决于延迟时刻的位置和速度，但这个假设其实和现实几乎无异。
而根据计算结果显示。
这个模型在数学上具备两个解析解，对应的是量子所述的玻色子规范场。
其中一个解析解对应的自旋为1，另一个解析解对应的自旋则为0。
而自旋为零在场论中对应的便是……
标量概念。
这其实很好理解。
量子场论中使用的的自然单位进行计算，真空中的光速c=约化普朗克常数n=1，时空坐标x=（x1，x2，x3，x4）=（x，y，z，it）=（X，it），偏微分算符a=（a1，a2，a3，a4）=（a／ax，a／ay，a／az，a／iat）=（a，－iat）=（▽，－ia／at）
狭义相对论的能量动量关系式是E^2=P^2＋m^2，让能量E用能量算符ia／at替换，动量P用动量算符－i▽替换，就可以得到－a^2／at^2=－▽^2＋m^2，即▽^2－a^2／at^2－m^2=0
让它两边作用在波函数Ψ上得（a^2－m^2）Ψ=0，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克莱因－戈登场方程。
算符a^2在洛伦兹变换下是四维标量，即a&#39;^2=a^2静质量的平方m^2是常数。
要使克莱因－戈登场方程具有洛伦兹变换的协变，即将方程（a^2－m^2）Ψ=0时空坐标进行洛伦兹变换后得到的（a&#39;^2－m^2）Ψ&#39;=0形式不变，唯一要求就是洛伦兹时空坐标变换后的波函数Ψ&#39;=Ψ就达到目的了，这样的场叫标量场。
如果让洛伦兹变换特殊一点，保持时间不变，而在空间中旋转，这样旋转后的波函数Ψ&#39;（X&#39;，t）=exp（－iS&#183;α）Ψ（X，t）。
这就是说在时间t不变的情况下，波函数Ψ（X，t）的空间坐标矢量X在角动量S方向旋转无穷小α角后变成矢量X&#39;。
而波函数Ψ（X，t）变成exp（－iS&#183;α）Ψ（X，t）=Ψ&#39;（X&#39;，t），并且Ψ（X，t）=Ψ&#39;（X&#39;，t）。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旋角动量S=0，这说明克莱因－戈登场方程描述的场粒子自旋为零。
非常简单，也非常好理解。
换而言之……
玻色子确实如同徐云所说的那样，可以分成标量玻色子和矢量玻色子。
“……”
过了片刻。
赵忠尧胸口微微起伏了两下，整个人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绪后继续看向了王淦昌手中的第三方报告。
如果考虑到矢量玻色子的影响……
那颗强子的末态位异常就不难解释了：
强子也是一种典型的复合粒子，内部存在一种矢量规范玻色子的结构完全称得上合理——这也是朱洪元他们归纳的‘元强子’的一种嘛。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解释甚至有点……索然无味？
不过赵忠尧却没有因为这个索然无味的解释而感到无趣，此时他的好奇心反倒出奇的有些旺盛：
“小韩，你说的标量玻色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上头提及过。
赵忠尧在徐云引导下计算出来的解析解有两个，分别对应矢量玻色子和标量玻色子。
其中矢量玻色子虽然有些出乎赵忠尧现有的认知，但它本身却属于得知真相后可以理解的范畴。
毕竟量子场论中有个概念叫做规范对称性，也就是规范场论。
规范场论的典型代表就是光子，也就是最少在电磁相互作用中是成立的。
如今规范玻色子拓展到弱力或者强力，趋势上还算正常。
好比你平时追一本网络小说，原本那个作者玩的都是实时的梗，发生事件不是今天就是昨天，大家都在调侃【紧跟时事没有存稿】。
结果某次突然发现作者玩的梗没时效性了，发生的时间超过了三天，那么读者自然就会怀疑这个作者有了三天以上的存稿。
而规范玻色子呢，就相当于作者承认自己手上有七天的稿子。
这个时间跨度比三天要多，但趋势性上倒也不难接受。
但标量玻色子就有些超乎读者们的逻辑接受范围了——它就相当于作者说自己手上有二十万存稿，读者不吐槽电信诈骗都算是够意思了……
眼下的赵忠尧就属于这么个情况，他是真想不出一个每天四千字的作者是怎么有二十万稿子的……
不过他对面的徐云表情却很平静，在决定踹出这一jio后他便没怎么迟疑了：
“赵主任，不知道您对玻色子的认知是怎么样的？”
“我对玻色子的认知？”
听到徐云的反问，赵忠尧先是微微一怔，旋即便答道：
“当然是传递力的粒子了，类似于两个人扔皮球，规范玻色子就是那个皮球。”
徐云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评价赵忠尧这番话的对与否，而是继续说道：
“既然如此……赵主任，您是否想过一个问题呢？”
赵忠尧看了他一眼：
“什么问题？”
徐云竖起了一根手指：
“力的传递有媒介……也就皮球，那么丢皮球的人的质量……又是从哪里来的？”
“质量？”
赵忠尧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数秒钟后，整个人瞳孔顿时狠狠一缩！
质量。
这是粒子领域中一个很重要的属性。
在宏观世界里，所有的宏观物体都是由原子构成的，原子是由原子核和核外电子构成的。
相对于原子核的质量，电子的质量（0.511MeV）可以是忽略不计的。
所对于宏观物质而言，它们的质量可以认为都集中在原子核上。
但微观领域却不一样。
例如原子核是由带正电的质子和不带电的中子构成的，质子和中子之内又有“元强子”，这些微粒之间力的传递已经有了相关描述，但质量的赋予机制却依旧空白一片。
而质量又不可能凭空出现，因此这种机制一直以来都是一个非常前沿的理论探讨区间。
不过遗憾的是无论国内还是国际上，都从未有人能够拿出一套合理的解释。
但眼下看来……
徐云引导赵忠尧推导出的这种标量玻色子，莫非就具备这种可能性？
随后徐云想了想，双手手掌在面前比划了一块区域，说道：
“赵主任，您应该知道，在相对论量子理论中，因为能量极高，所以粒子的产生和湮灭可认为是必然现象。”
“这个现象导致了系统粒子数不守恒，因此引入了有无穷多自由度的场作为量子化的起点。”
“当时考虑一种满足相对论协变性的复标量场，于是便要求场的拉氏量尽可能简单，也就是说复标量场乘以因子exp后其拉氏量不变。”
“然后仿照爱因斯坦提出广义相对论的思想，把拉氏量中的导数写成协变导数，就得到了新拉氏量——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必然引入一个矢量场。”
“这个矢量场在相应的规范限制下，最简单的模型就是电磁场。”
这一次，赵忠尧身边的陆光达先一步点了点头。
徐云的这番话他并不算陌生，当初他的好友杨振宁就是基于这个思路得到的杨米尔斯场。
不过这个时代的杨米尔斯场和电磁场一样没有质量，不能描述短程相互作用。
接着徐云扫了眼陆光达，继续说道：
“众所周知，杨米尔斯场存在有一个很大的弊端，那就是这个模型不存在质量——所以杨老……咳咳，杨振宁先生当初获得诺奖的成就并非杨米尔斯场，而是宇称不守恒。”
“但另一方面，如果引入某个全新的思路……杨米尔斯场却可以成为一个非常完美的理论与数学基地。”
徐云话音刚落。
陆光达便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迫不及待的问道：
“什么思路？”
徐云沉默了几秒钟：
“考虑……简并真空。”

第六百三十一章 历史：飞啊飞啊飞（下）
简并真空？
此时此刻。
操作台边。
听到徐云嘴中冒出的这四个字，赵忠尧本就很有喜感的眉毛，再次极其明显的向上抬了抬。
简并真空。
从字面上不难看出，这个概念可以分成两部分讨论：
简并、以及真空。
众所周知。
真空这个词有点类似二级页面，同样还可以分成两个三级页……也就是两种情景：
一是宏观物理上的真空。
二则是微观……或者说量子概念中的真空。
其中前者很好理解，指的就是所述的空间中空无一物或者某个人不穿内衣内裤。
但量子概念中的真空嘛……这就复杂很多了。
量子真空的概念最早可以追溯到眼下这个时期的二十年前，也就是1940年前后。
当时世界大战打的如火如荼，物理学界则在战火之下悄然高速发展。
当时狄拉克用狄拉克方程建立了氢原子模型，模型由一个质子和一个电子相互吸引的库仑势组成。
早先提及过。
狄拉克方程描述了费米子行为，质子和电子也是其中的两种典型代表。
所谓典型，自然就代表着它们的研究已经很深入透明了。
因此物理学家们也以为通过狄拉克方程就能对氢原子能级有了很好的理解，毕竟构成它的粒子已经没什么秘密了。
当时米兰那边的物理学家甚至已经一边开着香槟，一边欢呼一个新模型的出现了——质子电子氢原子三个圆圆的东西加起来就是三比零，这怎么可能输嘛？
直到……
一个叫威利斯&#183;兰姆的海对面人在利物浦大学做了个实验，毫无征兆的打破了一切岁月静好。
1947年。
兰姆在做氢谱精细结构研究的时候，实验出现了一个异常结果：
氢谱在2^2S1／2和2^2P1／2两个量子能级有着轻微的能量差异。
而根据狄拉克方程预测，这两个量子态的能量理论上应该是一样的。
但兰姆发现的这个能量差值大概在1028MHz左右，并且经过反复确认也被排除了实验误差的可能性。
后来兰姆将这个差值命名为兰姆位移，他也靠着这个发现获得了1955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
兰姆位移显示出了狄拉克方程在精细的条件下是不够完善的，细微的能级差暗示了物理学家还有一些内容必须补充。
而这个内容就是……
量子真空——或者说真空涨落。
也就是在量子真空的范畴之内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存在有难以估量的场……也就是能量。
它是不同虚实粒子不断出现和消失组成的集合，这类极度短暂的粒子99.99999％的情况下不被注意到，但在某些情况下真空力却可能会产生可被测量到的效应。
对于玻色子，该能量是正的。
对于费米子，该能量是负的。
即量子真空空而不空，这是量子场论的一个重要结论，所谓的卡西米尔力也是这部分的范畴。
当然了。
以上这些是徐云穿越时……也就是后世2023年的认知，比如今这个时期要深入清晰很多。
例如后世还定义出了另一个相关概念，叫做真空衰变。
它的内容是这样的：
宇宙万物都会自发地趋向于能量最低的状态，类似于水往低处流。
所以如果宇宙真空并不是处于能量最低状态，那么在一定的条件下，宇宙真空就会向更低的能量状态“跌落”。
假设宇宙真空并没有处于能量最低的状态，那么我们就可以将其称为“伪真空”。
与之对应的是处于能量最低状态的宇宙真空，则可以称为“真实的真空”。
举个例子。
一座山的半山腰有一颗铁球。
尽管它存在着继续往下掉的趋势，但由于在半山腰的位置上存在着一种地势的阻挡，它就不会继续往下掉。
但假如你用一定的力量推动这个铁球越过阻挡它的地势，它就会不可避免地继续往下掉。
同样的道理。
如果向伪真空里注入足够大的能量。
那么伪真空就可以突破能量势垒，进而向真实的真空跌落，于是真空衰变就发生了。
要知道。
真空衰变释放出的能量其实是非常非常庞大的，大到足以令其周围的伪真空也突破能量势垒。
在这种情况下。
如果宇宙中的某一区域发生了真空衰变，那么其释放出的能量就会引发周围的空间发生真空衰变。
而周围的空间发生了真空衰变，又会引发更多的空间也发生真空衰变，无限套娃……
最终这就会形成了一种不可阻止的连锁反应，其造成的效果就是一个由“真实的真空”构成的球体空间在宇宙中急剧膨胀。
而从理论上来讲。
这个球体空间的膨胀速度，其实就是光速。
同时这个球体空间的“表面”充斥着巨大能量的缘故。
因此在其所过之处，宇宙中的众多天体都会分崩离析，并且物理常数都会发生巨大变化。
看到这里。
是不是有同学感觉这种描述有些熟悉？
是不是感觉黑洞和这很像？
很可惜，你们熟悉的早了——黑洞其实并不是真空衰变的模型。
但是……
某钓鱼佬下本书的大结局却和真空衰变有关系……（没错，我下本书的大结局都想好了，算是一个跨越一本书的彩蛋吧，矫情一下，希望下本书大结局的时候还能看到你们）
好了。
视线再回归现实。
而除了真空之外。
另一个简并的概念相对就简单一些了。
一个厄密算符的本征值有多个本征态，这就是简并。
比如上头提到的氢原子轨道，就有角动量和自旋这两个简并。
再举个例子。
看过网络小说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一个网络作家的笔名下可能有好几本书。
这几本书虽然成绩啊字数啊内容啊都不一样，但它们都是同一个作者创作在同一个网站上的，这几本书就是笔名的简并。
所以简并真空指的就是一种本征态的真空雏形，也就是在真空对系统群G非不变的情况下，变换出的另一个态。
这个态经过柱对称基态的变换，最终导致了标量玻色子的出现。
如果上头这句话还是没法理解，就依旧是以网络小说为例：
同样是一个叫做日更三万钓鱼佬的作家，这个笔名之下有两本书：
一本叫做《异世界征服手册》。
另一本叫做《科技帝国从消灭蟑螂开始》。
前一本书的主角叫做吴凡，后一本书主角叫做驴。
你聊到《异世界征服手册》这个真空态的时候，想起的角色肯定就是吴凡、曹毅、林子明……也就是有矢量的规范玻色子。
而如果你聊的是《科技帝国从蟑螂开始》这个简并真空，那么讨论的角色自然就变成了驴、斧头、老苏这些标量玻色子了。
也就是角色对应书=规范／标量玻色子对应各自的简并态。
至于书里的不同角色，就是不同类型的规范玻色子，比如说光子胶子等等。
“……”
随后赵忠尧沉默了一会儿，拿起圆珠笔在手上转了会儿，对徐云说道：
“小韩，我有个问题啊……简并真空如果成立，那么它的体系又会是什么样的呢？”
“毕竟简并真空也只是一个态，支撑这种模型存在的原理才是真正的核心所在。”
“就像我们说永动机发明出来后可以做到跨越星际旅行，比起后面的行为，如何拿出永动机的设计模型才是重点——对于现有的框架体系来说，永动机压根是个不可能出现的事物。”
徐云闻言很是理解的笑了笑，这个道理他自然也很清楚：
“赵主任，您说的很对，比起简并真空的模型，更深层的原理显然才是关键。”
“至于这个原理嘛……赵主任，您听说过自发对称性破缺吗？”
“自发对称性破缺？”
赵忠尧眨了眨眼，很快便想到了什么：
“就是那个超导现象的理论？好像是什么物质特性从自发性由对称的状态噼里啪啦变到不对称的状态？”
徐云用力点了点头：
“没错。”
自发对称性破缺。
它的英文名叫做Spontaneous symmetry breaking，缩写起来是有些微妙的SSB。
这是物理中非常常见的一种现象，它的数学原理是基于连续群SU（2）的规范理论，概念在7年前由杨老和米尔斯共同提出。
这个概念其实挺好理解的，燕京的那种铜火锅大家多少都吃过或者见过吧？
假设在铜火锅的顶上静止一个小球，那么这个小球肯定是不稳定的，受到扰动就会顺着炉芯落到锅里。
在小球下落之前。
铜锅一圈的任意位置都是平等的，系统具有一个旋转不变性，也就是不管怎么转都是一样而且对称的。
但是……
当小球掉下去之后就不一样了。
小球最终只会稳定在某一个确定的位置，此时连同小球在内，系统就不再具有旋转不变性了。
这就是发生了自发对称性破缺——小球掉下来是“自发”，不具备旋转不变性就是破缺。
赵忠尧对于这个概念倒是算不上陌生，因此很快便做出了一个猜测：
“自发对称性破缺……小韩，莫非是拉式密度中存在明显破缺某种对称的项，比如狄拉克场的质量项，从而破坏了守正对称？”
徐云：
“？！”
接着不等徐云回答。
赵忠尧又摸了摸下巴，自顾自的拿起笔在纸上计算起来：
“我记得超导方面的表达式应该是……如果把它引入到粒子物理，这应该是一种局域对称的自发破缺。”
“考虑在一个一维的空间中的粒子，那么应该L=12（aμσ）2－12m2（σ）2……”
数分钟后。
赵忠尧忽然轻咦了一声：
“……唔，不对啊？”
“稳定真空态没有柱对称，那么变换下有无穷多的简并基态，还是存在有一个非零质量场吧？”
听到赵忠尧这番话，一旁的陆光达和朱洪元等人不由快步走到了他身边。
李觉见状看了眼空荡荡的周围，也跟着凑了过去。
“还真有一个非零质量场啊……”
胡宁拿着算纸看了会儿结果，一如既往的先考虑到了己方的问题：
“老赵，会不会是你计算错了？”
赵忠尧立马摇了摇头，指着算纸解释道：
“不可能，且不说李代数结构常数的对易过程有多复杂，你先看看这里。”
“你瞧，这个非零质量场前边有一个根号2的独立补充项，光这一点就足以证明非零场的存在了。”
“即便我的计算有错误，错的也只能是非零场的具体表达式，而非它的存在情况。”
“话说老胡，你这悲观主义的性格也该改改了，好歹也自信一点嘛，老是先怀疑自己干啥？”
胡宁闻言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没办法。
他不是不自信，而是就这性格。
在解题或者做实验遇到异常的时候他都会先考虑是不是自己出了问题，排除己方的锅后他才会有心思去考虑下一步。
这种心理倒也不能算悲观，应该说是有些稳重？
眼见这些大佬在讨论过程中又遇到了问题，徐云便忍不住轻咳一声，准备给出具体的答案：
“几位同志，我有一言，请诸位静听……”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赵忠尧等人便同时转过头，齐齐打断了他：
“小韩，你憋说话！让我们自个儿想！”
老郭更是朝徐云递了把蒲扇，那意思很明显——该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徐云：
“？？？？？”
卸磨杀驴啊这……
随后在徐云懵逼的表情下，众多大佬再次转过头，重新讨论起了这个问题。
只见陆光达沉吟片刻，主动开口道：
“……赵主任，如果不是计算失误，那么就是群论方面确实有此一遭了。”
“既然如此……我有个想法啊，咱们可不可以手动添加一个明显破缺项，使得真空发生变形？”
说罢。
陆光达还拿起笔，重新在纸上画了个图形。
怎么说呢……
举个不是很雅观的例子。
原先赵忠尧画的图像是一个屁屁，左右两边都是对称的，并且左右两侧的臀尖就是能量最低点。
而陆光达绘制的图像则“歪”了很多，两边明显不对等——右边明显要比左边更大一些。
不过很快。
朱洪元便摇了摇头，否定了陆光达的这个猜测：
“不太可能，光达同志，人为的修正还是太明显了，而且这种离散模型应该生成不了连续场。”
陆光达思索了几秒钟，自己也跟着点了点头。
也是。
他的这个思路带着很明显的优化意图，而粒子的行为显然不太可能按照这个思路去改变的。
这就好比你想买套五百万的房子，但银行卡上只有两万块钱。
结果你用P图软件把它改成了五百万，看起来是够买房子了，但实际上丝毫没有卵用。
除非运气逆天到了转账的时候恰逢银行系统bug，否则这房子无论如何不可能落到你手里。
更别说这种离散模型确实推导不出连续场，还不如用用费曼的路径积分量子化呢……
不过陆光达并没有因此感到气馁，自发对称性破缺与自己的好友杨振宁有关，所以这位大佬在此时显得特别活跃。
只见他目光盯着算式看了一会儿，又提出了一个想法：
“既然手动添加明显破缺项行不通……那么有没有可能是规范对称和自发破缺相结合，让这个质量场被零质量规范场给‘吃掉’了呢？”
“例如电弱相互作用的规范对称是SU（2）L&#215;U（1），在拉氏量的规范对称没有破坏的前提下引进汤川耦合，这才让介子的质量符合推导嘛。”
这一次。
赵忠尧等人便都不再反驳陆光达了，而是同时陷入了沉思。
汤川耦合。
指的便是yukawa耦合，提出者是霓虹的汤川秀树。
此人是霓虹近代物理学界的奠基人之一，属于整个粒子物理史上无可忽略的人物：
他是第一个获得诺贝尔奖的霓虹人，提出了赫赫有名的汤川耦合和汤川耦合势，还预言了π介子的存在。
不过由于此人靠右的政治倾向，因此徐云对于此人历来是公开性的持厌恶态度，写一本书就要diss他一次。
这人右到了啥程度呢？
举个例子。
他在诺贝尔奖的颁奖典礼上，堂而皇之的将某场战争称为“忠义的战争”，称【霓虹的周围还存在着新建立的不稳定政权，为了和平应该遏制住这股不稳定的趋势】。
顺带一提。
汤川秀树说这话的时间是1949年12月10日，话中指代的是谁不言而喻。
汤川秀树和他同时期的坂田昌一这位真正的和平主义者和华夏友人相比，简直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尽管坂田昌一在学术上并没有获得过诺奖。
后世汤川秀树还成为了一个马桶盖的品牌，厂商还是鹏城的国内企业，也算是某种报应吧……
当然了。
就像宋徽宗也是个书法大家一样。
汤川秀树的人品再怎么差，他在学术上的成就还是不容忽视的。
例如陆光达此时的这个想法，没有引入汤川耦合……或者说介子概念还真不行。
因为按照正常理论解析。
原子内的介子不应该具有质量，否则介子质量的惯性运动会把原子结构搞散架，从而引发物理大厦的崩塌。
正是汤川耦合的存在，才让介子的这种情况可以得到解释：
介子在原子内部的时候，会作为点空间顺着八维原子的结构运动，脱离后可以独自获得质量。
想到这里。
赵忠尧便也有了思路。
是啊……
规范场隶属的是可规范场论。
根据数学定义。
某个概念只要是一种场论，那么它的拉格朗日量在某些类型的群的变换下是不变的。
因此如果把规范对称和自发破缺相结合……
那么规范场的纵向自由度或者横向自由度，就可能出现某些变化……
想着想着。
赵忠尧便再次拿起了笔。
这一次，他准备从最简单的一个场开始推导。
也就是……
SU（1）的电磁场。
与之前一样。
赵忠尧先写下了一个拉格朗日量，这是几乎所有粒子物理推导过程中标准的第一步：
L=1／2（aΦ）^2－m^2Φ^2－mλΦ3－λ4Φ4＋m24λ。
接着考虑有两个分量的标量场：
Φ=[Φ1／Φ2]。
于是乎。
拉格朗日量就变成了L=1／2（aΦ）^2＋1／2m^2Φ2－λ4（Φ2）^2——这样的势看起来就和之前提到的铜火锅一样了。
又因为O（2）与U（1）是局域同构，所以U（1）对称性也是连续对称性。
“接着令Φ=12（Φ1＋iΦ2），则有ΦfΦ=12（Φ12＋Φ22），拉格朗日量变为：（6）L=aΦfaΦ＋m2ΦfΦ－λ（ΦfΦ）2，它在U（1）变换Φ→eiαΦ下不变，因此具有连续的U（1）对称性……”
“在通过极坐标的方式把Φ分成Φ=ρeiθ.拉格朗日量为L=（aρ）2＋ρ2（aθ）2＋m2ρ2－λρ4，真空期望是ρ=ν=m22λ，θ=0……做变换ρ→χ＋ν……”
“拉格朗日量变成L=[（aχ）2－2m2χ2－4mλ2χ3－λχ4]＋m22λ（aθ）2＋（χ2＋m2λχ）（aθ）2……”
“其中第一个部分是χ的动能项、质量项、自耦合，第三个部分是两个场的相互作用。”
“而第二项只是θ的动能项，没有质量，因此它是U（1）对称性自发破缺产生的无质量玻色子……”
“那么下一步就是考虑一个本来没有质量的矢量玻色子，它的拉格朗日量L=－14FμνFμν……”
“将其与上面的标量场Φ耦合，把普通导数aμ换成协变导数Dμ=aμ－iqAμ，其中Aμ是原本无质量矢量玻色子的规范势……”
“再然后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看着在纸上飞快书写的赵忠尧，一旁徐云的脸色却有点呆滞。
天可怜见。
这次他的想法，只是准备让赵忠尧他们发现戈德斯通定理罢了……
结果没想到。
赵忠尧他们见徐云一脚踹历史踹的不够狠，愣是揪着徐云的衣领把他往后一丢，自己上去踹了脚重的。
这下乐子可就大了呀……
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一jio要比暗物质还要离谱。
早先提及过。
在粒子物理的早期有一个模型，叫做南部模型。
它的提出者是霓虹人南部阳一郎，此人活着的时候算是在世物理学家top1的有力竞争者之一。
虽然客观来说要落后杨老温伯格他们半个身位，但其能力由此也可见一斑了。
就像华夏人对杨老有加持一样，很多霓虹人也坚信南部阳一郎活着的时候可以在当世排名第一。
当然了。
黑南部阳一郎的人也不少，这方面哪个国家都一样。
在如今这个时期。
自发对称性破缺这个概念大火于超导领域，南部阳一郎则在今年年末率先将它引入了粒子物理中，这使得他发现了强相互作用中的对称性自发破缺现象——准确来说是手征对称性自发破缺。
与此同时呢。
英国的杰弗里&#183;戈德斯通在一年之后对稳态解之间可以由U（1）相位变换联系进行了研究，提出了无质量的戈德斯通模。
最终二者互相结合，便推导出了南部－戈德斯通定理。
南部－戈德斯通定理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连续对称性被自发破缺后必存在零质量玻色粒子。
此粒子被称为戈德斯通玻色子，例如汤川秀树的π介子就是对应着近似手征对称性破缺的戈德斯通玻色子。
但南部－戈德斯通定理存在一个很致命问题，那就是……
规范粒子的质量是为对称性所不允许出现的性质。
因为在自发对称破缺＋南部－戈德斯通定理中，规范场还是存在的。
这也意味着局域规范对称性是保持的——不同的规范可以通过一个李群变换联系起来。
只是拉格朗日量整体的规范对称性由于场在真空的期望非0（赵忠尧计算的第二句话），以及量子场论不选取简并态的线性叠加作为基态，从而导致拉氏密度的规范对称性在选取特定基态之后破缺……也就是在基态周围做微扰得到的新拉氏密度不具有整体规范对称性。
但是由于局域规范对称性，规范场依然存在。
再举个例子。
最近很火的室温超导。
超导体正是因为玻色凝聚导致的U1破缺，会使得光子的麦克斯韦方程发生变化，从而表现出迈斯纳效应。
当然了。
南部－戈德斯通定理虽然有问题，但对于兔子们来说却很适合入门。
按照徐云的打算。
在了解了南部－戈德斯通定理一定时间后……大概两年左右吧，兔子们就会破解它的弊端所在，从而接触一个进阶版的概念：
希格斯机制。
没错。
希格斯机制。
这个赫赫有名的物理学框架，正是对南部－戈德斯通定理优化而成的。
希格斯机制的具体推导过程就不说了，再介绍下来很多人估摸着都得长脑子，直接解释它的物理意义吧：
在标准模型中。
除了弱相互作用的三种规范玻色子、以及除了中微子以外的其他基本费米子，全都是通过希格斯机制被直接赋予的质量。
同时W，Z规范波色子如果直接写出质量项，会违反规范对称，所以它们也需要希格斯机制才能成立。
如果说基本粒子是人类，那么希格斯机制就是衣物。
诚然。
对于原始社会来说穿不穿衣服无所谓，但在现代社会层面……所有人不穿衣服会是啥样？
刺激是刺激了，但社会秩序和正常生产生活肯定是别想了。
希格斯机制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只是在原本历史中，希格斯机制的发展过程非常复杂，甚至可以说有些磕磕绊绊。
当时戈德斯通定理在62年被提出后遭到了很大的争议，甚至还遭遇过死亡威胁。
因为理论上来说零质量粒子案例跟重质量粒子案例不同，零质量粒子很容易制成，或者可从缺失能量或动量推测其存在。
但当时的物理学界找不到任何零质量粒子案例，所以这个理论还遭到了后来诺贝尔化学奖得主沃特&#183;吉尔伯特的反对。
接着在五年之后。
希格斯提出了希格斯模型。
他表示将局部规范不变性理论与自发对称性破缺的概念以某种特别方式连结在一起，则规范玻色子必然会获得质量。
再过一年。
温伯格与阿卜杜勒&#183;萨拉姆各自独立地应用希格斯机制来打破电弱对称性，并且认为希格斯机制可以并入格拉肖的电弱理论。
奈何关于规范对称性的自发性破缺的这些划时代论文，最初并没有得到学术界的重视。
因为大多数物理学者都认为非阿贝尔规范理论是个死胡同，无法被重整化。
这个情况要一直持续到十年之后，杰拉德&#183;特&#183;胡夫特（就是当初暗物质发布会上出现的那个小老头儿）发表了两篇论文才会出现转机：
他证明了杨－米尔斯理论可以被重整化，不论是对于零质量规范玻色子，还是对于带质量规范玻色子都是如此。
从那以后物理学者开始接受这些理论，正式将这些理论纳入主流。
所以为啥说特&#183;胡夫特间接成就了温伯格，温伯格间接成就了杨老，原因就在这里。
至于可以完全证明希格斯机制的粒子……也就是目前唯一一颗标量玻色子，则要到2012年才会被真正发现。
而且这玩意儿的质量是125GeV，需要的对撞能力在300GeV甚至更高，你哪怕再欧皇也不可能用80MeV的设备撞出来。
因此徐云对于希格斯机制一直处于一种半纠结的状态，毕竟目前的历史已经被他塞的有点满了……
在他想来。
如果兔子们能够晚个三四年甚至五六年再想到希格斯机制，或许还会更好一点儿。
毕竟那时候中子弹能不能爆徐云没把握，但原子弹和氢弹肯定都已经爆炸成功了，各种设备负载应该会较轻松一点儿。
虽然这样做的代价多半是这部分的国际话语权会丢失，还会错过两个左右的奖项。
但层子模型……也就是夸克能给兔子们带来最少44种粒子的定义权，让出个希格斯机制倒也可以接受。
奈何没想到赵忠尧却表示能接受个蛋啊，老子全都要！
只能说现实比徐云想象的还是要大胆的多了……
只是这样一来。
兔子们肯定要在加速器上投入不少功夫。
以目前国内的状况来说，有个情况肯定是又得徐云出手优化才行。
而这一招要是出了，那这副本自己可就真是全方位三百六十度参与了……
就在徐云内心复杂的同时。
数千公里外的首都。
一辆绿皮火车亦是悄然的出发了。
需要提及的是。
车上除了一些货物之外，仅仅载有……
一位乘客。

第六百三十二章 国际物理学界，兔子要来辣！
在把规范对称性和自发破缺相结合后。
剩下的问题就变得很简单了。
赵忠尧先是推导出了特殊情境的拉格朗日量，接着进一步构型，便得出了一个全新的标量场。
也就是……类希格斯场。
之所以在这个词的前面加上了一个“类”字，主要还是因为赵忠尧他们并没像原本历史中的希格斯一样遇到过南部模型的问题，而是从杨－米尔斯场进行了切入。
因此这个框架在最终的表达上和原本的希格斯场还是略有区别，但实质上都是一样的——就像蓝色和红色都是迪迦一样。
一个小时后。
吧嗒——
赵忠尧有些疲惫的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因为长时间计算而有些酸胀的眼睛，长呼一口气，说道：
“呼……总算计算出来了。”
一旁的胡宁同样面带感慨的点了点头，看着面前的结果说道：
“确实不容易呀，不过也是值得的——这个结果要是拿到国际上……光达，你的那位老朋友说不定就坐不住喽。”
陆光达闻言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胡宁口中的那个‘老朋友’指的自然就是杨老，这年头其实还是有很多留学生对杨老留在海对面的选择抱有微词的，其中不乏胡宁这种国内顶尖的物理学家。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
诚然。
你杨某人搞的是理论物理，目前国内提供不了足够的研究条件。
但国内并不是完全没有研究理论物理的土壤，况且如果你真要给国家做贡献，大可以中途改方向嘛。
比如钱五师、陆光达、华罗庚都是如此，基地数算组的周毓麟还是个三转大佬呢。
这年头一个留学生只要回国，就不可能做不了贡献。
因此陆光达的那位老朋友留在海对面，很多人认为他说白了还是在为个人前途考虑。
抱着这种想法，国内确实有一批早期大佬对杨老的态度比较微妙。
不说特别敌视吧，至少聊起他的时候多少都会夹枪带棒阴阳怪气两句。
而且这些大佬可不像后世的那些键盘侠，他们都属于真有一头牛的情况——他们都是放弃了海对面丰厚的待遇，毅然决然回到国内吃苦的。
后来杨老正式回国，有些当年从海对面回归华夏的大佬还刻意不去与他相见。
当然了。
这属于未来发生的事儿，胡宁此时所说的重点依旧在他们计算出来的这个模型……也就是类希格斯场上。
不夸张的说。
如果此时的杨老知道了赵忠尧他们计算出来的这个内容，说不定还真可能从椅子上跳起来。
毕竟……
有了希格斯机制的杨米尔斯理论，已经无限接近标准粒子模型的基底了。
希格斯场通过对称破缺产生一个有质量项，激发这个最低能量的位置是一个状态，而这个状态的激发就会产生希格斯玻色子。
另外破缺还会产生一个无质量的激发模，而希格斯机制就是在体系中引入规范将phase mode消除掉，同时phase mode的自由度被规范玻色子吸收——比如超导中的光子，从而规范玻色子获得质量。
如此一来，一个标准的循环就出现了。
用个人能看懂的公式归纳就是……
杨米尔斯理论＋希格斯机制≥标准粒子模型≈渐进自由理论＋弱电统一理论。
这就像LOL大乱斗里的人马，没猫的时候强度只能算中上，但有了猫以后就近乎无敌了，很容易就能某些倒霉蛋的作者菌打成2－15……
“好了，老胡。”
赵忠尧和杨老的关系还算不错，眼见胡宁说话夹枪带棒，便出声止住了他：
“咱们还是说正事吧——支持这个机制的标量玻色子该怎么处理？”
“从能级上来说，这玩意儿恐怕没那么容易哦……”
眼见赵忠尧提及正事，胡宁便也收敛了原先的表情：
“是不太好找，这颗粒子的能标最少都要5GeV，我估计短时间应该是没什么可能性了。”
“反正今天咱们的收获也不算少，要不就先消化消化再说？”
徐云瞥了眼胡宁，没有说话。
不得不说，数学计算和物理现象有些时候还是存在较大差异性的，希格斯粒子就是个很典型的代表。
从数学上的群论计算，希格斯粒子的理论能标应该大概在5GeV……也就是5000MeV左右，顶多因为误差偏移到7GeV或者8GeV。
但实际上呢。
这颗粒子要在125GeV的能级区间才会被首次发现，即便在2023年拥有这种实验能级的机构也依旧只有CERN一家罢了。
不过胡宁的后半句话徐云还是认同的，今天赵忠尧他们的收获着实不算小了。
首先是找到了支持夸克……也就是层子模型存在的依据，也就是双喷注图。
接着李觉被小麦附体，找到了一颗末态超子，彻底将层子模型给撑了起来。
再然后是王淦昌找到了4685超子，这玩意儿发展下去就是盘古……或者说孤点粒子这个暗物质。
最后赵忠尧他们则推导出了类希格斯场，捋清楚了规范玻色子和标量玻色子……
某种意义上来说。
除了中子研究之外，徐云搞来这台串列式加速器的目的已经完成了50％……
剩下的50％便是通过重复试验进行筛查粒子，理论上的问题已经搞定的七七八八了。
新手大礼包果然恐怖如斯……
随后徐云想了想，飞快的扫了眼赵忠尧，对他问道：
“赵主任，不知道你们准不准备把这些成果公开出去？”
“国际？”
一旁的李觉听到这句话，立刻摇起了头：
“怎么能发表到国际上呢？这岂不是把咱们的成果白白告诉给那些老外了吗？”
“咱们华夏有句古话，叫做闷声发大财，咱们偷偷藏起来自己研究才是王道嘛。”
李觉说话的时候还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看起来妥妥的一个“智将”。
但令他有些意外的是。
老郭和赵忠尧等人的脸上却并没有露出赞同之色。
例如老郭便轻轻蹙起了眉头，少见的对李觉进行起了反驳：
“厂长，此言差矣，学术上的情况和技术要分开来看，并不是所有学术成果都必须得要严格保密才行。”
“有些能够转换成自由技术的成果肯定不能展露出去，例如咱们的原子弹、五师同志的乘波体导弹等等。”
“但理论模型这种事情，反倒是先公开出去才有正确的价值。”
听到老郭这番话。
赵忠尧同样缓缓点了点头，补充道：
“友来说的没错，这种理论成果肯定越先公布价值越高——例如当年淦昌不是在毛熊那边发现了反超子的事例吗？公布出去整个物理学界都产生了震动。”
“当时甚至有几个国家冒着重重封锁，也依旧向咱们伸出了学术交流的橄榄枝，咱们在国外的一些同志还被提高了生活待遇呢。”
“咱们今天的这几项成果都可以对外发表，不过看小徐你的意思……你所指的发表期刊，应该不是国内的杂志吧？”
徐云干脆利落的嗯了一声：
“嗯，我想发表到国际上。”
如今国内的物理期刊虽然数量不多，但硬数起来还是有那么几家的。
例如最有名的《中国物理学报》，创报于1931年，53年的时候正式改成了这个名字，在国内影响力很高。
另外还有《物理通报》，这是建国后最早成立的物理期刊，如今国内诸多大学订阅的也都是这套。
不过这几家期刊的影响力虽然不小，但这个范围却都仅限于国内罢了。
如今由于种种形势问题，国内和国际的学术交流存在着比柏林墙还要厚的壁垒。
因此徐云从一开始便没有考虑国内的期刊——就目前来说，物理学界的主阵营还是在欧洲和美洲，这属于必须承认的现实。
华夏物理学界想要获得话语权，就必须先去人家的地盘上证明自己的实力。
这就和叶问一样，明明强到了可以1V10，但刚到佛山还是要去拜个码头。
等到拜了码头敬了茶之后嘛……那就全凭实力说话了。
这是近代咱们欠下的债，虽然清王朝的腐朽政权已经早已不复存在，如今的溥仪还在中科院的植物园浇花呢，但这笔债依旧要兔子们慢慢的还。
原本历史中兔子们还了70年都还没完全结清，但如今有了徐云这个穿越者，想必就要不了那么久了。
随后徐云将心绪又收回到了现实，对赵忠尧说道：
“赵主任，您觉得我的想法如何？”
赵忠尧沉默了几秒钟：
“你准备投哪个期刊？”
赵忠尧没有问徐云为什么不选华夏期刊作为目标，他是当年兔子们唯一派去海对面参观原子弹爆炸的专员，如今更是华夏第一批学部委员，这种视野远非李觉这么个战将所能比拟的。
因此他在意的只有一个问题：
徐云准备选哪家期刊来拜这个码头？
笃笃笃——
徐云用食指在桌上敲了几下，缓缓报出了一个名字：
“《Physical Review Letters》。”
“《Physical Review Letters》？”
赵忠尧的脸上明显的露出了一丝意外：
“小韩，这家期刊不是才创立两年半吗？你怎么会选它？”
说实话。
如果徐云选择的是《Science》或者《PHYSICA POLONICA》这些杂志，赵忠尧都不会感觉太过意外。
毕竟这些杂志基本上都是老牌出版社出版，权威且相对公证，即便投稿人来自华夏也不会出现被侵吞成果的情况。
例如五年前赵忠尧就在《PHYSICA POLONICA》上发表过一篇论文，还得到了很高的业内评价。
但《Physical Review Letters》这个选择……就让他有些意外了。
《Physical Review Letters》是海对面知名期刊《物理评论》在两年半前独立出来的子刊，虽然《物理评论》在业内属于当之无愧的物理学顶尖期刊，可《Physical Review Letters》却只是个初生牛犊。
这就有点像后世C罗的儿子迷你罗，父亲功成名就，但孩子能否成才却无人可知。
至少从这两年的稿件质量来看……赵忠尧认为《Physical Review Letters》发展的并不算顺利——至少对不起他爹的高度。
不过在赵忠尧对面，徐云却微微翘起了嘴角：
“赵主任，您别看《Physical Review Letters》才刚刚成刊两年多，在我个人看来，这家期刊的潜力甚至能超过《物理评论》。”
“另外如果我没记错，盖尔曼先生如今也是《Physical Review Letters》的外审编辑，还是拿外审费的那种。”
“所以无论是从期刊价值还是发表难度上考虑，我个人认为这家期刊都是个不错的选择。”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这个道理对于老外来说同样也是适用的。”
说到最后，徐云嘴角的弧度都快压不住了。
在他穿越来的后世，如果说要评选最有名的期刊，那么《自然》和《科学》肯定位列前茅。
但如果把条件限定成物理学领域……
那么当之无愧的top1自然便是《Physical Review Letters》，也就是《物理评论快报》。
这家期刊在物理圈内属于公认的最高峰，即便是《应用物理快报》与之相比也依旧不如。
但就是这样一家顶尖期刊，在眼下这个时期却面临着一个巨大的危机——它快要被撤刊了。
它的前身便是上头所说的《物理评论》，隶属于海对面的物理联合会。
如今这个时代粒子物理尚未被揭开面纱，大部分物理成果都集中在应用物理阶段，因此《物理评论快报》这年头的生意是真的相当惨淡……
如果徐云没记错的话。
这个时期的《物理评论快报》经费已经削减了三轮还是四轮了，如果不是未来的总编辑古兹密特自己出钱支持，这本期刊估摸着早就办不下去了。
目前几乎所有人都不会想到《物理评论快报》将会在未来靠着特胡夫特的论文翻身，除了……徐云。
他很清楚这家期刊今后不但会渡过危机，还会迅速成长成业内顶尖的期刊杂志。
因此倘若这时候将成果提交到《物理评论快报》手里，古兹密特一定会全力保证成果能够见刊。
同时这份雪中送炭的人情不求《物理评论快报》怎么回报吧，至少今后多收点兔子们的论文总没问题吧？
要知道。
这年头国内发表国际论文是真的麻烦，例如赵忠尧在《PHYSICA POLONICA》上的那篇论文，前前后后足足花了两年审核交接……
诚然。
学术在政治面前不值一提，但海对面目前和兔子们的关系还没糟到连论文都要进行封杀。
更重要的是……
《Physical Review Letters》的外审编辑里，有三个兔子们或者徐云的老熟人。
其一是盖尔曼，当年差点成为赵忠尧学生的大佬，和赵忠尧关系极其密切。
第二位则是……
屈润普先生。
没错，屈润普也是《Physical Review Letters》的外审编辑——他可是MIT实验室的负责人呢，担任外审编辑可太正常了。
第三位则是徐云的偶像，史蒂文&#183;温伯格。
这位大佬在活着的时候甚至能压过杨老一头，也是唯一一个在自传中提及过兔子们在层子模型贡献的物理大家。
他在理论物理方面的能力丝毫不逊色于杨老等人，如果能长期与他建立起联系，那么对国内掌握国际理论的帮助还是很大的。
有了这几重保障，徐云认为即便条件恶劣，《物理评论快报》一年收个十篇左右的华夏论文应该不成问题。
当然了，前提是这些论文质量够高。
但这对于目前的兔子们来说……算个啥问题？
哪怕没有徐云的出现，一年十篇都是轻轻松松。
眼下多了这么多实验成果，徐云估摸着一年百篇都不难叻。
随后徐云挑了些能说的内容与赵忠尧等人介绍了一遍，另外在发布的成果上以【有了末态超子就不用再多发相同成果】为由删去了4685超子的发表计划。
毕竟这颗超子虽然不算特殊，但它关联的暗物质却非同一般。
虽然理论上来说这年头没人能搞出来孤点粒子，但万一海对面也开挂了呢？
还是那句话，别人坏是坏，但绝不蠢。
海对面能够在当年的情况下搞出原子弹，从他们的角度来说那也是印第安酋长……咳咳，也是国运保佑呢。
因此对于任何不安全的隐患，徐云都要提前消灭在萌芽状态。
赵忠尧则在初步的思考后，最终接受了徐云的方案。
接着众人现场做出了投票表决，除了李觉之外，所有大佬一致同意申请对外发布期刊。
第一期的内容便是……
层子模型的存在！
当然了。
这种期刊的发布注定不会太迅速，今年年末能够发表出去都算快的了。
因此在作出表决之后，赵忠尧便宣布了散场。
众人该收拾设备的收拾设备，该回项目组的则回了项目组。
唯有那辆从首都驶来的火车，距离基地越来越近了……

第六百三十三章 电力的问题
在众多大佬一致决定将《Physical Review Letters》作为论文的首发期刊后。
基地方面便很快将这个消息汇报给了数千公里外的首都。
两天之后。
基地总厂厂办。
咚咚咚——
随着一道敲门声的响起。
厂长办公室内的李觉看着手中的一份文件，头也不抬的说道：
“请进！”
过了片刻。
嘎吱——
警卫员牟方东推着徐云的轮椅从屋外走了进来。
入屋后，徐云朝牟方东点了点头，牟方东很识趣的与李觉的助理周材离开了屋子。
待房门被重新关上，徐云不由转头看向了李觉，问道：
“厂长，您找我？”
“嗯”
李觉朝徐云挥了挥手，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他和徐云之间也没那么客套了：
“小韩，你先等等，我把这份清单看完再说，几分钟就好。”
徐云对此自无异议。
别看李觉在科研方面的知识储备近乎白纸，但他的管理能力还是很强的，否则也不会被上头选派为221基地的总负责人了。
当年他还是首都华夏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这所大学可是华北大学和燕京师范大学的前身呢。
如今李觉每天要处理大量的基地政务，重压之下还得了很严重的高度近视，两年内度数从700度飙升到了1300。
五分钟后。
李觉将手中的文件放到桌上，唰唰唰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方才抬头有些歉意的看向了徐云：
“小韩，不好意思啊，让你久等了。”
徐云连忙摆了摆手：
“没关系没关系，就坐个几分钟罢了——厂长，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李觉沉吟片刻，从桌上的另一端拿起了一份文件，递到了徐云面前：
“嗯，找你来主要是有个消息和你同步一下——组织上已经批准了你们发布论文的申请，现在相关内容差不多可以开始筹备了。”
徐云闻言眉头一挑，接过文件看了起来。
正如李觉所说。
这份文件的内容不长，基本上就是对徐云他们的申请进行的补充和指示。
在徐云阅读文件的同时，李觉也主动做起了介绍：
“小韩，组织上这次对你们的申请很重视，允许你们在保证原子弹项目研究正常进行的前提下，对元强子的相关成果进行编译汇总。”
“从即日起，基地便会成立一个论文课题小组，组长由赵忠尧同志担任，朱洪元同志为副组长，你依旧是顾问。”
“组员方面则有杨贺、胡宁这些同志，一共七八个人吧。”
“另外组织上还下拨了三百块钱的经费，一部分作为研究补贴，另一部分则是论文发表过程的工本费。”
徐云下意识便点了点头。
这力度确实很高了。
要知道，这年头的三百块已经超过了很多人一年的工资，搁在后世最少都能抵得上七万块钱。
其中按照每个人成员分走十块钱加班费来算，剩下的那部分都将用于论文出国的流程消耗。
五年前赵忠尧在《PHYSICA POLONICA》上发表论文的时候，组织上才批了10块钱的工本费呢。
如果不是王淦昌帮忙联系了毛熊那边的吉利亚克夫，赵忠尧的那篇论文恐怕很难发布在国际期刊上。
接着李觉顿了顿，继续说道：
“另外组织上还对你们的方案进行了一些优化，比如说你们原先想找的那啥谢尔曼还是谁来着，组织上考虑过后还是决定先不走他这条线。”
“虽然他和赵忠尧同志关系不错，但这毕竟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押宝在这种人身上变数太大。”
“所以首都方面决定这次还是走咱们老熟人屈润普同志的关系，毕竟他的申请书……咳咳，总之他还是相对可靠一些的。”
“大概再过一个多月，咱们找他买的七套静电分析模组就能到货了。”
徐云闻言愣了两秒钟，不过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他原先的想法是让盖尔曼或者温伯格来当论文的审稿人，这样好歹也能和这两位大佬搭上些关系——这种搭关系和抱大腿啊舔狗啊啥的不是一个概念，纯粹是一种互利的事儿。
毕竟如今的盖尔曼还没有提出夸克模型，温伯格的理论还没被胡特夫特证明出价值，用华夏的术语来说就是【潜龙在渊】。
能让他们来做论文的审稿人，论文大爆后他们多少也能沾些名声，从而反过来对华夏抱有善意，这笔生意说什么都是不亏的。
但另一方面。
徐云的这个想法属于标准的上帝视角，眼下这个时代的其他人却很难了解这两人今后的成就。
因此即便有些人已经掌握了某些秘密，但依旧选择了更加稳妥的屈润普路线。
这可算是便宜屈润普了……
不过考虑到他帮国内搞到了那么多物资，给他点甜头倒也无可厚非，兔子可从不做亏本生意。
至于盖尔曼和温伯格……这两位就徐徐图之吧。
反正现在距离这二位真正封神一个差十三年一个差十年，中间总是能找到搭上关系的机会的。
“对了。”
就在徐云思考的同时，李觉又想到了什么：
“小韩，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一下。”
“就是论文这玩意儿不是有什么一作二作吗？组织上出于保护角度考虑，准备先不把你的名字写上去。”
“但这样一来对于你来说未免太不公平了，所以想先征求征求你个人的意见……”
“我没问题。”
这一次李觉话没说完，徐云便直接打断了他：
“组织上怎么安排都行，厂长，这些觉悟我还是有的。”
李觉见状顿时表情一松。
徐云的存在实在是太重要了，组织上决不允许存在任何泄露情报的风险出现。
赵忠尧可以出现在署名栏，朱洪元也可以，甚至老郭和陆光达都没问题，但唯独徐云不成。
如今徐云的珍稀程度仅次于本土驴，属于真正的国家机密。
不夸张的说。
如果海对面知道有徐云这么个人存在，他们是真的会朝本土投下原子弹的。
届时毛熊方面非但不可能劝阻，多半还会给海对面的飞机提供燃油呢……
过了片刻。
李觉也将思绪拉回了现实，轻咳一声，对徐云问道：
“小韩，你对这份文件还有什么疑虑吗？”
“……”
听闻此言，徐云的脸上明显的露出了一丝欲言又止的意动之色，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当初在组织上正式成立“太上”项目后，基地日常事务汇报的对象也从首都的二机部换成了更高的决策中枢。
除了日常事务之外，一些重要事项基本上都要经由某些大人物签字甚至批注后才会传回基地。
但今天徐云手中的这份文件上只有一个人签署的【已阅】，没有见到往常的另一个名字……
不过很快。
徐云又看了眼手中的文件，微微在心中摇了摇头。
或许只是自己太敏感了吧……
这些大佬个个日理万机，说不定需要签字的时候恰好有事要忙，没空签字实属正常。
自己最近似乎确实有些敏感了，总不可能那个大佬没签字的原因是因为首都收到报告的时候他还坐在火车上，哼哧哼哧的朝基地赶来吧？
扯淡咧！
与其信这个，徐云还不如信大佬这时候就在隔壁坐着慢悠悠的喝茶呢……
随后徐云用力甩了甩脑袋，将这个念头抛到了一旁：
“厂长，今天除了这份文件之外，还有什么事儿要找我的吗？”
“……”
李觉脸上忽然浮现出了一丝有些微妙的复杂表情，只见他飞快的看了眼隔壁，收回目光后轻咳一声，说道：
“嗯，还有一件事——小韩，基地的电力恐怕有些不够了，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解决一下？”
徐云虽然注意到了李觉的微表情，但此时此刻他也没太过多想，而是把注意力放到了李觉所说的内容上：
“电力？”
“是啊，基地的电力。”
李觉有些怅然的呼出一口气，解释道：
“咱们基地原本的电力构成主要有两个来源，一是基地自己的火力发电厂，另一个就是西海省的电力分流。”
“按照原本的情况，这两个组成提供的电力还是够基地日常生产所需的。”
“但眼下基地多了这么一批人，又加设了中子弹研发项目组……再加上串列式静电加速器的消耗，如今就有些紧张了。”
说罢。
李觉亦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早先提及过。
由于眼下国内工业水平刚处于起步阶段的缘故，西海……或者准确来说如今整个华夏的电力供应同样处于萌芽时期。
例如西海省这种边陲之地，直到三年前才有了第一条35千伏输变电线路，并且只投运到省会鄯州。
接着在一年半前。
供电线路正式覆盖到了贵德县，这条线路的起始点是桥头发电厂的1250千瓦汽轮发电机组。
除此以外。
整个西海省就剩下了鄯州的水力发电厂罢了。
按照最早的资源分配。
鄯州水力发电厂发电量的38％、桥头发电厂发电量的28％都供给到了221基地，同时基地内部还有一座小型的火力发电厂，发电机规格是300千瓦。
没错，300千瓦，没少写个万字。
这种发电机一共五台，发电能力1500千瓦。
不过这年头的基地电力消耗不算特别高，加上一些错峰手段的控制，所以长期以来基地的用电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眼下却不一样了。
一是基地新来了五千多名新员工，生活区和工作地点你再节省肯定都得支出点儿电耗。
二则是串列式静电加速器这玩意儿堪称是个电老虎，启动一次都快整个基地半天的电耗了——后世的加速器比这还离谱呢。
以CERN的LHC为例，它的规格是圆面直径25米，长达44米，重达7000吨。
这玩意儿高峰时耗电规格是二十万千瓦时，也就是每小时大概要20万。
算上其他配套的储存环、分析设备，启动一次的成本差不多要50万每小时。
粒子加速器的能耗之恐怖，由此可见一斑。
接下来兔子们想要更深入的研究微观粒子模型，必然要频繁的开启粒子对撞——毕竟总不可能波波都欧皇吧？
因此串列式静电加速器将会消耗的电量，同样是肉眼可见的高。
而除了以上两者之外，还有一个李觉没有明说的理由。
那就是……
此前基地的电耗之所以能被错峰控制，很大原因在于此前基地的重点大多都停留在理论研究方面。
理论没有搞清楚，原子弹的零部件肯定是不会正式进入试生产的。
浓缩铀的提炼又在金城的504厂进行，所以221基地的耗电才能这样“平稳”的维系下来。
但眼下却不一样了。
中子弹和氢弹这两个大家伙暂且不说，原子弹的理论随着中子运输方程的突破，兔子们距离完全掌握链式反应的那天已经很近很近了。
快的话可能再过两三个月，这个壁垒就能完全被兔子们给破开。
而届时基地的中心必然会开始倾斜向设备的生产铸造，这个过程的电力消耗可就不是简简单单错峰能够解决的了。
最简单的例子，原子弹弹体的电镀工艺。
除非基地能够现场找来一条加拿大电鳗供电，否则这个过程必然要用到大量的生产用电。
还有特种钢材的浇筑、反射层的锻造……这些都离不开电力设备的支持。
因此毫无疑问。
最短三个月内，基地的电耗将会成为一个极大的难题。
如果单纯只有第三点那还好说，李觉他们东拼拼西凑凑再管控一下基地的生活用电，说不定就能应付过去了。
但前两者的出现却彻底让李觉……或者说更高层的某些意志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此经过某些大佬的讨论，最终还是把目光投到了某个七分熟身上。
毕竟无论是这批新员工的到来还是串列式静电加速器这设备的出现，徐云可都是始作俑者呢……
更重要的是……
如果徐云的某些想法能够解决基地的难题，那么更大的一些地图中，这个方法是不是同样有用呢？

第六百三十四章 神秘来客
“……”
办公室内。
看着一脸期待之色的李觉，徐云的表情不变（毕竟毁容了），脑海中则飞快的盘算了起来。
说句实在话。
虽然直到此时才明白李觉今天找自己过来的用意，但徐云的内心并没有多少明显的惊讶。
毕竟……
早在把算盘打到那架串列式静电加速器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了。
提及粒子加速器／超级计算机，就必然要涉及能耗。
这种认知在后世甚至可以说有点烂大街，哪怕是许多对于粒子几乎没多少了解的文科生都拥有这种观念。
因此从很早之前开始，徐云就已经在为这些事做准备了。
虽然李觉开口的时间比他预期的还要早上一个多月，但整体影响并不算大。
过了大概小半分钟。
感觉到时机差不多了，徐云便摸了摸下巴，对李觉说道：
“厂长，不瞒您说，电力的问题我之前也考虑过。”
“如今咱们基地的电力情况很清晰，属于标准的供电结构简单、但用电结构复杂的情况。”
“所以想要平衡基地电耗，单纯采用调峰的方案恐怕是不行的。”
听闻此言。
李觉赞同的点了点头。
徐云所说的供电结构就是基地电力的三大来源，也就是基地自营的火电厂，以及鄯州水力发电厂和桥头……即古城火力发电厂的输电。
用电结构则是指基地需要使用电力的诸多项目，大大小小的加在一起恐怕能列个三四十项出来，甚至可能更多。
因此想要解决电力问题，单纯的节流是不行的，必须要【开源】。
随后李觉看了眼徐云，说道：
“小韩，你说得对，单纯的调峰或许能应付个一两天，但想要让基地完全正常运行，肯定得想想其他的办法。”
“可问题是说着容易，做起来……难啊。”
说罢李觉长吸一口气，双手负在了身后，详细介绍起了一些数据：
“小韩，目前咱们基地自营火葬场的发电量是1500千瓦，古城发电厂总装机容量1278千瓦，水电站那边的汽轮发电机组是675千瓦。”
“其中古城发电厂的供电比例是38％，也就是480多千瓦，水电站是28％，接近200的样子。”
“三方加在一起的发电规格大概是2200千瓦左右，日供电十几个小时，总供电量大概能达到26000千瓦时。”
“而根据我们初步计算，一旦几个项目开始运行，基地的日耗电最少都要翻个十倍，也就是日耗26万千瓦时以上。”
徐云眨了眨眼，假意装作不解的道：
“厂长，既然如此……能不能考虑从外地——比如说首都调一些机组过来？”
“或者再请组织出面下个批示，提高提高桥头发电厂和水电厂那边的供电比例？”
“很难。”
李觉闻言立刻摇了摇头，说道：
“西海省目前有用电需求的友方单位有很多，38％的分配比例已经让很多其他单位的同志有意见了——毕竟咱们在明面上只是西海矿区而已。”
“如果强行提高供电比例……一来容易露馅，二来即便古城那边所有的电力都分配给基地，那些电量依旧不够我们的要求。”
“至于首都方面的机组……小韩，你恐怕不了解情况，如今国内哪还有空余的机组哦……”
李觉的这番反应有部分在演戏，但更多的却都是实情。
这年头的西海省算是一个标准的工业省份，用古代的话来说就是屯田挖矿的地方，省内的工业单位真的是一抓一大把。
而221基地明面上只是个西海省第一机械厂加西海矿区，电力的配给组织上也要考虑其他单位的情绪，如果无脑供电傻子都知道基地有问题。
而调配机组……
如今国内的发电机组主要由哈尔滨汽轮厂和魔都电机厂制造，如今排队都排到三年后了……
即便是组织上让221基地先行插队，按照目前的生产效率，算上调试之类的耗时最少需要小半年呢。
更别说如今魔都电机厂正在全力生产一套出口到波斯的外贸商单，这可是如今兔子们为数不多的工业出口订单，无论是从哪个角度出发都不可能就此中断。
所以想要找“外援”的可能性，其实无限趋近于零。
徐云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他问这个问题的目的只是为了方便接下来带节奏罢了：
“既然如此……那么厂长，咱们只能从发电类型上想办法了。”
李觉顿时一怔，下意识道：
“发电类型？这什么意思？”
徐云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竖起了三根手指头，解释道：
“厂长，目前咱们常见的发电类型主要是水力发电和火力发电两种，还有一种不太常见的……风力发电。”
“风力发电？”
李觉接过了徐云的话，大拇指摸了摸下巴，自以为猜到了徐云的想法：
“哦，就是那种呼啦呼啦的风车是吧？——怎么，小韩，你想要搞风力发电？”
熟料徐云却摆了摆手，言简意赅的蹦出两个字：
“不搞。”
开什么玩笑。
诚然。
风力发电确实是目前最清洁的能源之一，但这玩意儿的性价比却并不算高。
一台风力发电机的建造成本在后世普遍接近千万，每小时发电量大概也就2000KW左右。
如果再考虑到前期建设风电场的费用、以及后期的运维成本……
哪怕是在西海这种高原地带，对于现如今的兔子们来说都是一笔需要卖血的支出。
后世国内的风力发电基本上都是靠上网电价补贴活着，十年能收回成本都算不错的了。
这玩意儿比较适合缺煤的地方……比如说欧洲那边使用，眼下这个时代如果真要搞风力发电，还不如把这成本拿去扩容发电机组的生产线呢。
随后徐云沉默了几秒钟，说道：
“厂长，我的意思是除了这三种发电方式之外，咱们还可以再用上一种全新的手段。”
“例如您听说过……光伏发电吗？”
“广福发电？”
李觉的眼中立马浮现出了一缕没被知识污染过的清澈：
“广福发电，这是啥玩意儿？”
“莫非是让广东人追在福建人身后玩命儿啃，然后福建人跟仓鼠跑圈似的通过跑步带来发电？”
徐云用一种惊为天人的目光看了李觉几秒钟：
“？？？？？”
大佬，你这脑洞不去写小说真是可惜了……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吐槽欲望暂时抛到了一旁，说道：
“厂长，我说的是光伏发电，光线的光，降伏的伏。”
“简而言之……这是一种将光能转换成电能进行输电用电的方式，也就是……咱们头顶上的太阳能。”
在徐云穿越来的2023年。
如果把电力领域看成是一个家庭，那么火电与水电则无疑是当之无愧的大哥和大姐。
核电则是二哥，风电算是最末的小妹。
而在二哥与小妹之间还有一个小弟，那就是光电。
大到沙漠太阳能矩阵，小到儿童玩具，朴实如民居屋顶，高端发展到航天器，这个小弟都能玩的转。
光伏发电的原理要归结于原子能带结构，涉及到价带和导带的概念。
所谓价带，指的是离原子核比较近的区域。
这里的电子都被紧紧吸住，无法轻易逃离。
导带则是远离原子核的区域，这里的电子不受监管，比较自由。
如果有外加电场让这些电子跑起来，那材料就导电了。
除了这两个区域，在价带上面、导带下面还有一个区域。
这个区域不允许电子存在，也就是禁带。
所以在自热界，一般存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材料：
一种禁带很窄，或者干脆没有禁带。
在室温下，它的价带外层电子可以轻易跃迁到导带上。
这就是导体。
相反如果材料的禁带很宽，一般大于三电子伏特，在室温下电子老老实实地待在价带上，那它就不能导电。
这就是绝缘体。
而在价带和导带之间、能隙小于3eV的材料，就是半导体。
这些电子会形成一个叫做PN结的东西，两端显不同的电性，进而形成一个从N指向P的电场。
这个电场是自发形成的，因此也叫作导体的自建电场。
至于光伏效应的作用呢，就是让那些已经成对的价带电子再次受到“诱惑”。
也就是价带电子吸收了光的能量，能量变高，跃迁到了导带上。
脱离了电子的空穴受到自建电场的影响会被扔到两边去，形成一个从P指向N的电场。
这就是光生电场，方向与自建电场相反。
此时只要外接一个回路，由于电势差的存在，回路中就会产生电流了。
非常简单，也非常好理解。
当然了。
光伏发电和太阳能发电严格意义上来说属于两个概念，二者之间的关系有点类似子集和集合：
太阳能光发电以内包括了光伏发电、光化学发电、光感应发电和光生物发电等很多种类，较真起来连称谓都要有所区分。
不过……那属于2023年的情况。
眼下这个时期由于生产力比较落后的缘故，徐云肯定没法拿出标准的光伏技术，必然要进行一些魔改。
就像很多人觉得3080贵所以上4070ti一样，属于性能上的优化。
因此光伏发电也好太阳能发电也罢，在副本内是没必要太过较真的。
“用太阳能发电啊……”
李觉抬头看了眼办公室的窗户，此时恰好有一道阳光直直的照射到了窗沿附近的一株盆栽上。
光有能量。
实话实说，这个道理李觉自然是懂的——而且还不是进基地后懂的，他早在读书的那会儿就知道了。
不过将这股能量转换成电能……这个想法他就从未想过也从未听过了。
他倒是记得老郭曾经说过什么水利核电站，那玩意儿的能量也很高，但显然和太阳能不是一个东西。
其实李觉不知道的是。
现代社会正式将光伏现象运用到现实技术的时期其实很迟，迟到了去年最原始的光伏电池才第一次并网运行。
再过两年，霓虹人才会突破242W的光伏电池……
至于这项技术真正开始被视作“生活能源”，更要晚到80年代末呢。
随后李觉又想到了什么，将目光从窗台收回，重新看向了徐云：
“小韩，你说的这项光伏技术……落实起来复杂吗？”
徐云摇了摇头，解释道：
“厂长，如果您指的是完整版的光伏发电，那生产起来肯定需要耗时耗力。”
“但如果只是做一个够支撑基地使用的丐版供电模组……难度倒不算大。”
“我记得国内魔都那边已经有了比较成熟的胶体铅酸蓄电池技术，然后烧灼氧化亚铜，再用扩散炉来掺杂就行了……”
太阳能发电的关键环节有很多，但其中最核心的无疑是太阳能板的制作。
而作为一名DIY党，徐云对此实在是太熟悉不过了。
首先需要准备好一块铜片，用砂纸将所有的硫化物或表面腐蚀打磨干净，然后将它放到电炉上进行烧灼。
随着铜片的加热，铜片上会出现很多种颜色的氧化层，最终被一层黑色的氧化铜取代。
接着冷却铜片，由于收缩率的问题氧化铜会自动脱落，剩下的便是氧化亚铜了。
再然后找到硅片衬底（DIY圈一般都用玻璃），在硅片上做个pn结，找一台PECVD设定1／4波长来镀件反射膜，再用一台丝网刷机刷浆就能搞定。
后世刷浆一般用杜邦或者三星的浆料，不过对于李觉……或者说基地而言，只要自己搞铝浆就可以了。
按照徐云的计算。
十万千瓦的太阳能板大概需要10吨左右的铝浆，对于兔子们来说负担并不算特别大。
如果一切顺利。
大概一个半月基地就能生产出这些太阳能板成品，至于逆变器这块就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儿了。
毕竟这年头兔子们的学部委员可是大佬云集，一个配套的逆变器要是搞不出来……可以直接写辞职报告了。
同时魔都那边生产的胶体铅酸蓄电池可以用来储存电能，这年头胶体铅酸蓄电池的质量徐云不太了解，但这玩意儿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属于一项很早就已经成型的技术。
后世一组胶体铅酸蓄电池大概可以负担深充深放电500次左右，如今哪怕按50％的次数来算，那也够撑个两百多天呢。
当然了。
具体的方案还需要徐云回去归纳成书面形式，眼下他和李觉主要是初步交谈了一番意向罢了——毕竟李觉在技术上是个纯小白……
不过李觉虽然不懂深层次的理论，但他却懂驴呀。
因此在徐云介绍完光伏发电的相关概念后，李觉的眼中已经充满了小星星：
“小韩，这样，回去你辛苦辛苦，尽快把这个光伏发电的技术汇总成文件。”
“两……不，三天内吧，三天内把文件交上来，有问题吗？”
徐云对此自无异议：
“没问题，我回去就开始准备。”
李觉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后徐云抬眼看了看李觉，试探着问道：
“厂长，那如果没其他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
“等等！”
结果就在徐云准备告辞之际，李觉却突然制止住了他：
“小韩，还有一件事。”
徐云顿时一怔：
“还有事儿？”
看着有些疑惑的徐云，李觉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小韩，其实这件事才是今天找你来的主要目的……有一个首都来的作家想见见你。”
“首都来的作家？”
徐云脸上的表情愈发的疑惑了：
“谁啊？”
作家？
这年头国内的作家说多也多，说少也少，如果再加上有资格来到221基地这个条件，那可选项就更窄了。
莫非是翦伯赞？
或者老舍？
要不就是迟子建？
不过他对面的李觉却没有揭秘的想法，而是伸手指了指隔壁：
“那位作家在隔壁，你去见了就知道了。”
徐云想了想，也是，一个作家而已，没啥好在意的。
估摸着是首都那边想给自己留些任务传记，所以派了一位类似记者的作家过来和自己聊聊天做个采访？
随后在李觉亲自引导下，徐云的轮椅来到了办公室隔壁的一间屋子前。
接着李觉便停下了脚步：
“好了，小韩，我就不进去了，你自个儿去见那位同志吧。”
徐云点了点头：
“行。”
待李觉离开后。
徐云上前敲了敲门，发现房门是虚掩着的。
于是他便将门一推，双手推着轮椅的左右轮进入了屋内。
这间屋子是李觉平时接待客人的会客室，内部除了木桌之外还有一套简易沙发，以及一把小躺椅。
只见此时此刻，躺椅上正半躺着个人，看起来像是在休息。
在听到屋门的动静后此人便也睁开了眼，从躺椅上坐了起来，朝徐云露出了一道和煦的笑容：
“韩立同志……我们终于见面了。”
而在见到对方容貌的刹那，徐云的呼吸……不，应该说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
三个小时后。
徐云有些恍惚的离开了这间屋子，表情看上去跟被玩坏了似的。
但在徐云的眼中，却赫然可以见到……
一抹炽热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第六百三十五章 论文一作：本土驴。
时间。
这是一件令人琢磨不透的事物。
有些时候时间慢如蜗牛，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例如某些读者等番外时便是如此……
可有些时候呢。
时间却又如同一匹奔驰的烈马，飞快的在你眼前匆匆而过。
对于此时的221基地而言，时间显然处于后一种状态。
九月的尾巴渐渐消失，无声地离开了人们的视线，转瞬间，这个时代迎来了一个崭新的十月。
秋风萧瑟，时暖时凉的天气亦是让人感到了微妙的变化。
树叶的颜色从深绿变成了淡黄，落叶悄然无声地落在地上。
基地里的人们也开始脱下背心短裤，换上了长袖衣服，穿上了厚实的鞋子。
基地内的各项事务也在有条不紊的向前推进，新抵达基地的成员们也逐渐适应了基地的生活。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
在过去这快一个月的时间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注意到了一件事：
基地里某个知名牛排，这些天莫名的变得勤奋了起来。
他仿佛一个超频状态的CPU，开足了马力在超负荷工作。
例如以往徐云一般是每隔一天出一趟任务，每次去一个课题组解决问题，剩下的时间基本上都以巡视或者疗养伤病为主。
这种安排一来是为了让徐云调理身体，二来则是为了意外情况留有相对从容的应对时间。
但自从离开李觉办公室的那天起。
徐云几乎每天都要跑一个课题组，有些时候甚至能多到两个，常常超过晚上十二点才回来——这种归家时间在江浙沪是要被吊起来打的。
没办法。
谁让他和那位做出了那样的约定呢……
试问任何一个具备基础正常三观的华夏人，在那个约定面前都会如同徐云这般亢奋。
当然了。
徐云的冲劲也感染了基地里的其他人，连带着整个基地的效率都推进了不少。
例如论文组。
在基地下发文件的第二天，时任基地实验组负责人的赵忠尧，便带着朱洪元等人成立了代号为“元强子”的粒子模型论文组。
按照上级文件的规划要求。
赵忠尧等人只要在三个月内完成论文的编译就行了——这里的编译除了编写相关正文内容之外，还包括英文、法文等多语种翻译，毕竟是发到外文期刊的嘛。
这类理综论文的翻译难度还是挺高的，必须要做到信雅达，否则很容易让阅读者出现美乐帝摘遮阳帽——摸不着头脑的情况。
不过由于新手大礼包开出的奖品还算“丰厚”，即便是翻译要求较高，三个月的时间也依旧是绰绰有余。
因此赵忠尧等人大可慢慢磨洋工，再不济用正常效率也行，悠悠哉哉的卡着时间提交成果。
但在见到了徐云磕了兴奋剂般的表现后。
赵忠尧这些前辈不服输的性格顿时也顶牛了上来，一个个都也开启了超级赛亚人的爆肝模式。
二十天后。
论文组所在的文件室内。
“……”
看着面前厚厚的几叠文件。
徐云下意识便瞪大了双眼，顶着不知道是烧焦的伤疤还是熬出来的黑眼圈看向了面前的赵忠尧：
“赵主任，您说什么？……咱们论文的初稿已经差不多写完了？”
赵忠尧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左手掩在嘴前打了个哈欠，而后才说道：
“嗯，有条件写出来的都在这了，你看看吧……哦，对了。”
说着赵忠尧又朝文件努了努下巴，又补充了一句：
“除了初稿之外我们还翻译了英文、高卢文、意大利文、毛熊文、阿拉伯文在内的五种人类语言和霓虹语这门犬科动物语言。”
“理论上来说只要能过稿，它们可以在全球同步发行。”
徐云瞳孔再次瞪大了几分：
“？！”
好家伙。
这才过去多久啊，初稿连同翻译都搞定了？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从最左边拿起了一份文章看了起来。
这份文章是标准的简中文字，通篇手写，由于是初稿的缘故还能简单一些删改的涂抹痕迹。
文件的最上方是一行小字，内容是【华夏科学院原子能研究所理论物理组】，再下一行则是单独的【論文】二字，也是文章中唯一的繁体词。
等到出版阶段，论文两字应该会放大并且加粗一些。
论文之下则是一个标题：
《规范场和粒子模型的深入探究——有关‘元强子’的猜测与现象论述》。
标题之下则是【华夏人民共和国】的小字样，再下方则是论文的作者：
赵忠尧、朱洪元、胡宁、王淦昌、杨贺、陆光达、李觉、本土驴……
嗯？
等等，我看到了啥？
徐云用力揉了揉眼睛，重新审视了一番创作者名单。
没错，李觉还有本土驴。
其中李觉这个名字勉强还能算合理，毕竟如今李觉是对外公开的九院院长，哪怕没做啥成果也都有资格上论文而且丝毫不显违和。
更别说这次他还发现了高能级末态超子的图像，算是给层子模型提供了最有力的证据。
因此他的署名出现在论文之上，倒也不足为奇——虽然大概率是李觉自己要求的……
但另一个本土驴tmd就很离谱了。
徐云不由将目光转向了赵忠尧，问道：
“赵主任，这上头的驴是……”
“哦，你说它啊。”
赵忠尧砸了咂嘴，笑着解释道：
“这是大家讨论的结果，毕竟没有本土驴贡献的驴浆薄膜就没有这台串列式静电加速器嘛，为了咱们的科学研究，基地里头已经连一头带毛的驴都找不到了。”
“加上你平时累的跟驴也差不多，但由于各种原因又没法上作者名单，对你来说实在是太亏了。”
“所以为了纪念本土驴和你的付出，组织上经过讨论决定，把驴这个名字加到上面。”
徐云：
“……”
为啥听起来怪怪的？
啥叫我累的跟驴似的啊……
当然了，面对老赵的这个解释，徐云倒也拿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
虽然这篇论文具备极强的划时代色彩，注定会被载入史册，但在原本的历史中，兔子们也不是没在载入史册的事儿上整过活。
例如最有代表性的就是当初击落的U2，面对多家顶尖的国际媒体以及背后各国势力的关注，某个兔子愣是说出了【U2是被竹竿捅下来】的骚话……
有这玩意儿对比，论文上见到驴作为一作似乎也没没那么奇怪了。
只是如此一来，在眼下这个时空中，后世的网民们估计会多出一桩谈资吧。
说不定最后传着传着，会冒出什么【粒子加速器是被驴以超音速拉着转圈才具备的初始动能】？
随后徐云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又放回到了面前的初稿上。
哗啦——
他轻轻的翻过一页，将页面翻到了正文。
只见此时此刻，这张书页上龙飞凤舞的写着一行字：
【众所周知，今年年初，盖尔曼及奈曼（提出了用强相互作用的SU（3）对称性来对强子进行分类的“八重法”】。
【这种分类非常像门捷列夫周期表对元素（原子）的分类，从数学上讲它们相应于SU（3）对称群的不同表示，这意味着当时所有发现的强子都可以正确无误地填充在相应的SU（3）群表示图中。八重法分类很好地说明了已经发现的强子的自旋、宇称、电荷、奇异数以及质量等静态性质的规律性】。
【基于八重法原理，华夏理论研究团队在自研组装的串列式静电加速器协助下，对强子族的内部结构进行了深入分析……】
而在徐云看报告的同时，赵忠尧也出声做起了介绍：
“小徐，这份初稿的理论部分差不多就是当初咱们试运行时遇到的现象，不过我们在模型方面进行了一定程度的补充和猜测。”
“从完整性角度来看，这份初稿大概达到了正式版的80％左右。”
“至于剩下的20％则需要实验数据进行补充，过去这些天我们启动了三次串列式静电加速器，但实验的结果都不太理想，同时基地配额的实验电量都已经用完了。”
“所以我们做了两手准备，如果基地接下来的电力供给……也就是那啥光伏发电能如期达标，那我们就开机继续尝试。”
“但如果短期内效率有限，我们就把这份论文以类猜测的方式发布出去——两者的影响应该都差不多，但后者的争议肯定会大点。”
徐云下意识点了点头。
之前的加速器试运行老郭他们只发现了喷注图和末态超子，这两个现象本身还是比较神秘的。
这事儿特殊的地方在于喷注图恰好能用朱洪元他们的元强子模型进行解释，而末态超子又能在一定程度上证明元强子模型的准确性，三者串联成了一个完整的逻辑线。
因此论文上肯定要对这部分内容进行一个叙述，在如今实验数据不充足的情况下，出现猜测的部分实属正常。
在这份论文中，赵忠尧他们将层子……或者说元强子模型描述成了一个标准的内嵌式结构：
他们先假定了强子内部的元强子很重，在10GeV以上，它们在强子内部的运动，可以作非相对论近似。
但强子作为一个整体运动，必须具有相对论协变的性质。
所以他们以此具体计算出了强子静止坐标系，然后应用洛伦兹变换得到相对论强子波函数，对于物理过程则利用强子内部波函数以及物理过程中初、终态强子波函数的重叠积分将这些物理过程关联在一起给了出较确定的理论预言。
要知道。
原本历史中朱洪元等人描述的层子模型是洋葱式，所以才会叫层子——层层拨开嘛。
但如今他们描述的模型却成了类似南瓜或者西瓜式，也就是内部无规则的分布着大大小小的瓜子。
两种模型孰优孰劣，自然不言而喻。
这在学术上已经相当接近了相对论夸克模型，按照历史发展大概领先了时代五年左右。
至于赵忠尧所说的三次实验失败……这则是很正常的情况。
当初试运行的新手大礼包算是兔子们的运气爆棚，但就像钓鱼佬时间长了就钓不上鱼一样，在更多的时间里，加速器实验是撞不出太多结果的。
这种情况即便是后世的LHC强子对撞机同样如此，一般1.6亿个图像中才会发现一个具备研究或者讨论价值的事例。
诚然。
2023年的粒子物理领域……尤其是低能级的粒子物理领域已经有了很多成果产出，LHC做的只是搜寻那些漏网之鱼——可能有些LHC辨别为发现过N次的无意义图像，在如今这个时代却是一个新物理。
但即便是如此，这个时代的串列式静电加速器能够在十万张图片中找出一个略微特殊的案例都算运气好了。
因此理论上来说。
在你幸运值隶属于普通人的情况下，启动15次加速器才有可能发现一个有价值的事例。
当然了。
以徐云的知识储备来说，在某些地方上动点手脚，把这个次数缩短到五次还是不难的。
比如说搞出合适的四极磁铁——这玩意儿可以用稀土来优化。
稀土磁铁组成的磁四极子算是最好获得的磁四极子之一，对于低能粒子聚焦的效果好到了一个很神奇的地步。
后世有个叫做加来道雄的霓虹人，也就是《超越时空》的作者，他在中学期间就自制了加速器，其中使用的四极磁铁正是稀土磁铁。
之前他和那位首都作家见面的时候特意提过了稀土和资源保护，如今想要找到适量的稀土并不算难事。
而粒子聚焦的越细，撞击效果就会越好，诞生特殊事例的概率自然就越大了。
另外再找个皮肤比较白的员工——例如乔彩虹或者当初孙俊人团队的那个林钰同志，玄学上也能降低一些费裘的概率……
随后徐云又仔细看了眼初稿，最终点了点头。
初稿的毛病肯定有，但都属于一些细枝末节，偏门到了哪怕不用他纠正都没啥问题。
甚至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有些bug反而更加能让他们接受论文的内容——就像你穿越到殷商时期又恰好遇到了鬼火燃烧，与其和原住民解释这是白磷自然，不如顺着鬼火去复现一次情景，以此来获得巫师之类的身份方便自己融入这个时代。
这些bug也是同理。
接着徐云再将目光放到了一旁的外文版上，拿起英语版和日语的看了起来：
【I am not satisfied with the original Fanwai writing，I have overturned it and rewritten it.It will probably take a few more days】……
【番外は公式アカウントに掲載されますが、スタート地点では公式アカウントを宣伝することはできません】……
嗯，也没啥毛病。
十多分钟后。
徐云将这这些初版文件放回到了桌上，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赵主任，这些翻译都没问题，辛苦你们了，比预期早了两个多月就快完工了。”
“不辛苦，不辛苦。”
赵忠尧连忙摆了摆手，有些感慨的看着徐云道：
“小徐，这事儿说起来还和你有关系呢——正是因为你最近那么拼命，大家才会铆足了干劲写论文。”
“话说你也别太辛苦了，你如今身体还处于恢复期，能休息还是多休息为好。”
徐云自然听得出赵忠尧语气里的关切之意，便也立马朝赵忠尧回了个笑容：
“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赵忠尧见状便也没再多劝，一来是他自己并不比徐云闲适多少，劝人多休息这种话的底气不足。
二来则是他也算是基地为数不多知道某些真相的领导，知道徐云的时间很紧。
没错。
如今基地除了钱五师李觉以及老郭之外，知情人又多了赵忠尧和陆光达……
而就在徐云准备再和赵忠尧客套几句的时候，屋外忽然传来了老郭的声音：
“小徐，紫杉醇合成出来了！”

第六百三十六章 曙光已现
“小徐，紫杉醇合成出来了！”
随着这句话的响起。
屋子里。
徐云原本即将脱口而出的客套内容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下意识便过转头，看向了屋子入口。
过了片刻。
屋门被人重重从外部一推，门后闪出了老郭气喘吁吁的身影：
“小徐，好消息，好消息啊！刚刚收到之岑同志的消息，紫杉醇已经合成成功了！”
徐云见状也忍不住露出了一副讶异的神色，对老郭问道：
“郭工，您说的是真的？”
徐云的惊讶可不是装出来的，他对这个消息确实没有任何防备。
按照他之前的预估，楼之岑和屠鹿鸣那边能在十一月中取得突破就已经很快了，眼下愣是提前了一个半月，都快和论文组的效率持平了。
老郭则重重的嗯了一声，嘴唇下意识做出了一个‘小韩’的口型，但立马便纠正了过来：
“没错，小徐，我收到的消息是这样说的——不过我也刚知道这事没一会儿，具体情况并不太了解。”
说罢，他又抬眼扫了下对面的赵忠尧，试探着问道：
“小徐，老赵，你们的论文看好了吗？”
徐云闻言朝老郭扬了扬手里的英文稿，为了避免文稿破损动作幅度并不算大，同时笑着道：
“已经看好了，论文基本上没有太大问题，只有一些细节的表述可以优化一下。”
“比如说这里的波函数的重叠积分，还有……”
徐云简单的点出了一些文稿中可以补充的细节，另外还按照之前所说的那样，故意留下了一些概念上并不正确但却可以帮助这个时代理解的小错漏。
有些概念提前几年提出来那叫眼光超前，提前二三十年叫做天纵奇才，但提前六七十年那就是纯纯的异端了……
一切搞定之后，徐云便又看向了赵忠尧，斟酌着道：
“赵主任，论文的修改差不多就这些了，您接下来是和我们一起过去还是……？”
赵忠尧思索了几秒钟，嘴里啧了一声，食指随意朝某个方位指了指：
“紫杉醇……既然这事儿和老杨有关，我就一起和你们过去看看吧。”
赵忠尧所说的老杨自然便是杨开渠先生，也就是周开达的老师、这次靶向药研制最重要的治疗目标。
虽然杨开渠不是学部委员级别的大佬，但学部委员却也并不是顶尖学者相识的唯一渠道：
杨开渠和赵忠尧都是浙省诸暨人，年龄就差几个月，二人小学的时候就认识了。
高中那会儿他们还加入过杭城当地的救国工业会，一起上街喊过口号，还在救国志愿书上签下了名字，至今已有四十多年了。
后来二人一个投入了农业领域，开垦培育粮食，还带出了周开达这样的优秀学生。
另一个则投身高能物理，为华夏粒子理论物理开路奠基，学生桃李满天下，皆在用自己的一生践行着当初救国强国的诺言，当初的热血依未结霜。
所以别看二人如今一个是学部委员另一个只是教授，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了职称的范畴。
当初杨开渠身体出问题的时候，赵忠尧还特意找关系联系了几位专家去给杨开渠做身体检查，这也是赵忠尧一生中仅有的一次“走后门”。
后来杨开渠他们来到了221基地，赵忠尧也没少去看望自己的好朋友。
如今得知治疗杨开渠的药物有了一定进展……即便是论文编译相当重要，赵忠尧也忍不住暂时放下了手中的工作想去看看情况。
反正论文剩余的基本上都是加速器实验环节，而这部分一来缺电，加速器的配额都已经用完了，短期内很难开机。
二来则是赵忠尧是出了名的脸黑，加速器的启动方面基本上也没啥参与的空间。
没错，赵忠尧是个全球驰名的非酋……
当年他在麻省理工MOH的时候负责的是操作台指令启动，结果整整四个月麻省理工的加速器没有发生任何新事例……
后来赵忠尧因病缺席了某次实验，结果MOH就发现了中子散射Δ3角过大的现象。
于是从那以后，MOH实验室依旧允许赵忠尧查阅任何数据，但唯独不让他碰电源开关和启动按键。
久而久之，赵忠尧也习惯了这事儿，所以别看他平时天天检修加速器，但他从来不按启动按键。
包括基地之前的加速器试运行，负责操作的也都是王淦昌和程开甲他们。
因此可以这样说，后续有关加速器这块其实和赵忠尧没啥关系了，他暂时摸鱼一会儿也没什么。
于是赵忠尧很快招来了王淦昌，将现场的情况暂时交给了这位自己的得意门生。
随后便他与老郭、徐云二人一同离开屋子，径直奔向了……
药物实验室。
早先提及过。
基地的药物实验室位于十八个厂子里的七分厂，毗邻刘有成负责的化工实验室，与基地此时最贵重的串列式静电加速器处于同一个厂区。
半个小时后。
老郭、徐云、赵忠尧以及徐云的护卫牟方东四人从一辆吉普车上走下，来到了一栋小楼之外。
“……”
看着面前的这栋小楼，赵忠尧忍不住掀了掀眉毛，诧异的老郭道：
“友来，这就是基地的药物试验室？这也太……唔，太朴素了吧？”
实话实说，赵忠尧并不是什么追求排场的人，睡大通铺啃窝窝头的经历他都有过，回国路上甚至吃过老鼠。
但涉及到科研场所……尤其是有一定技术含量的科研场所的时候，他多少还是有一些框架上的认知的：
楼层的建筑可以不高，外表也可以破的跟刚从上甘岭下来似的，但建筑的占地面积至少不会太小。
毕竟涉及到技术就肯定需要各类仪器，有仪器自然就要有场地的空间需求了。
加上这年头兔子们啥都没但唯独不缺地，因此基地里一些有科研职能的部门大多数都是“矮”但是“胖”的情况。
可眼下这栋小楼却不一样。
这栋楼仅有两层高，占地面积连同栅栏和些许植被估摸着也就一百五十平米不到，孤零零的位于厂区边角，看起来极不显眼。
边上刘有成的化工实验室虽然只比这栋楼高一层，但占地面积好歹也是小三百平起步，差别着实有点明显。
老郭见状则轻轻摇了摇头，指了指不远处的另一栋建筑，解释道：
“老赵，你可能不太了解情况，药物实验室的课题由于资源问题，其实是和有成同志带领的化工实验室一起开展的研究。”
“比如那啥PCR技术就是有成同志他妈那边的组员在负责，毕竟有些设备国内稀缺，能给基地一台就已经很不错了。”
“药物试验室方面主要进行终端性质的成分解析提取，相关设备来自楼之岑同志他们原先的药物研究所，所以占地需求自然就不高了。”
赵忠尧这才了然的点了点：
“原来如此……”
老郭则飞快的扫了他一眼，迅速收回了目光。
其实楼之岑他们选择这栋楼还有一个老郭不太方便介绍的原因，就是因为楼之岑本人的要求。
楼之岑这人怎么说呢……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典型的容易多想，或者说比较敏感。
他觉得自己这个小组刚来基地没有成绩，占据太大的建筑容易被人议论——否则基地虽然设备供应有限，但场地这块还是可以随意拉满的。
而这种位于偏僻角落的小楼恰好能满足楼之岑的安全感，这种心理大致有点类似后世许多人去网吧喜欢坐角落的做法……
于是在楼之岑的主动要求下，基地便把这栋楼安排给了药物研究所。
随后老郭轻咳一声，终结了闲聊，带着徐云几人上前敲起了门。
实话实说。
徐云对于这种独栋小楼莫名的有些恐惧，因为一般来说这种门被敲开后都会出现一个类似当初那位老周的黑脸汉子，又脱他裤子又扯皮啥的……
好在药物实验室的规格并没有陆光达他们理论组那么高，过了片刻，房门便被人直接从内部打开了。
开门的这位还是徐云的熟人，后世赫赫有名的屠鹿鸣——不过是徐云单方面的熟，屠鹿鸣现在对徐云的认知也就比路人深一点。
随后徐云看了眼这个依旧青涩的未来大佬，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丝弧度。
她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上了某个名单的事情吧……
而屠鹿鸣显然不知道徐云内心的想法，不过此时她的眉宇间依旧带着一股很明显的喜意，见到老郭等人后眼中更是一亮：
“郭主任，赵主任，徐顾问，你们可算是来了，快请进吧！”
对于屠鹿鸣的称呼，徐云的表情倒也没怎么惊讶。
他的真实来历虽然基地内只有四人知晓，但在那天与首都的作家见面之后，徐云的真名便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只是基地对外的说法是韩立同志由于工作需要改名成了徐云，有点类似王淦昌改名王京的情况，并且很快通知到了各个下属部门。
这种临时改名的情况在基地其实很常见，有些专家从二分厂调到一分厂都得改个名，今天说不定叫张三呢，明天见面就成李四了。
很多时候基地内的同事明知道对方的真名，但依旧要接受对方过几个月改一次名的事实。
因此基地内部对于徐云的“改名”并没有多少怀疑，不过只有老郭他们才知道真相其实截然相反……
好了，视线再回归现实。
说完那些欢迎的内容后，屠鹿鸣便向外将房门彻底推开，同时让开了身位供几人通行。
老郭等人则将徐云的通讯员牟方东留在外头执勤，剩余三人跟着屠鹿鸣走进了这栋小楼里。
小楼一层的布局和外观一样，简单到了堪称简陋的程度：
天花板上挂着一盏吊灯，下房干脆利落的分出了左右两个房间，中央是一条走道，走道尽头便是通向二层的楼梯。
同时扑面而来的还有一股极其浓重的中药……或者说药材味，不过具体是什么药材徐云就真闻不出来了。
一来他确实没有相关知识储备，二来则是因为他的鼻孔已经被烧成了伏地魔同款周边，连呼吸都费力呢，遑论闻味儿了……
随后在屠鹿鸣的引导下。
众人很快来到了左侧的那间屋子入口，屠鹿鸣轻轻敲了敲虚掩的门：
“老师，郭主任他们来了。”
屋内原本还有些讨论声，闻言立马一静，片刻后便响起了楼之岑的声音：
“请进！”
屠鹿鸣便将屋门推开，徐云三人相继跟上。
这间屋子大概只有四十平左右，墙壁少见的被刷的雪白，木头桌子也都被上了白漆，隐隐有几分后世实验室的影子。
此时屋内同样有着三位男子，分别是屠鹿鸣的老师楼之岑、职工医院的林宇医师以及徐云还算熟悉的化工实验室负责人刘有成。
老郭在进屋前曾经介绍过刘有成和楼之岑实验室关系，因此见到刘有成出现，第一次来这儿的赵忠尧脸上也没露出明显的意外。
在三人随屠鹿鸣进屋的同时。
原本对坐着在闲聊的楼之岑、林宇、刘有成三人也都站起身，在楼之岑的引导下快步朝老郭迎了过来：
“郭主任，赵主任，徐顾问，你们来了。”
“之岑同志，有成同志，上午好。”
老郭三人也同样客气的与楼之岑和刘有成打了个招呼，接着赵忠尧搓了搓手，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三位同志，我听说那啥紫杉醇已经被合成出来了？”
林宇作为杨开渠的主治医师之一，过去这段时间没少和前去看望老友病情的赵忠尧碰面，和赵忠尧也算是关系还行。
只见他闻言指了指一旁的桌子，说道：
“没错，忠尧同志，桌上那个小盒子就是了。”
赵忠尧见状连忙快步走到桌边，打量起了桌上的东西。
只见此时此刻。
桌上赫然摆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白色塑料小盒子，盒内装着一些透明的液体。
液体的体积大概有小盒容量的一半左右，虽然没有实际接触或者上手摇晃，但一眼就能看出它的密度肯定比水高，应该是一种比较粘稠的液体。
大概有点类似……透明的米浆？
就在赵忠尧盯着盒子的同时，楼之岑也带着徐云老郭来到了桌旁，主动解释道：
“几位，这就是我们合成出来的紫杉醇提取物了——唔，准确来说应该叫做萃取出来的提取物。”
“大概在一个半月之前吧，我们拿到了第一批陇右那边送来的红豆杉，重量有七八百斤。”
“经过对材料的反复研究之后，我们决定以十年生的幼茎为材料，通过诱导愈伤组织并筛选高产细胞株系为思路进行成分萃取。”
“于是在有成同志他们引入了丙二醛，观测了细胞生长、细胞膜通透性，又确定了茉莉酮酸甲酯与乙烯利作为分离剂的二阶段方针，二者的浓度分别为103.389μmol／L与73.771μmol／L。”
“最终通过持续半个月的人工观察和对照，得出了提取工艺为固液比1：43.5，超声时间50分钟，FeCl3／Br2的添加量1.5wt％的最终方案，并且在三天前正式提取出了紫杉醇样本。”
待楼之岑说完，一旁的刘有成也是跟着点了点头。
早先提及过。
紫杉醇……或者说包括后续的靶向药在内，难点和重点都在于采用何种策略来构建五元环。
后世由于设备精度相对成熟的缘故，可以通过构建C9－C10或者C10－C11键来完成五元环的合成，但眼下这个时期却远远没有那么发达。
加之一个半月前那位首都作家还没抵达基地，徐云还没有彻底放飞自我，因此这部分的方案确实有点难住了刘有成等人。
最终经过多次极其激烈的讨论，刘有成他们终于定下来了一个思路：
先通过引入丙二醛对起始物进行处理，转化得到不稳定的醛化合物，再通过加成反应转化为不饱和醛酮化合物，最终引导幼茎材料分离出五元环化合物。
当时徐云在得知这个方案的时候，确实震惊了足足有好一会儿。
毕竟如今这个时代杂化轨道的概念都还没完全建立，明明是一些涉及到深层次理论的事情，却依旧只能在宏观层面进行处理。
更别说五元环的合成在后世也并不轻松——不信你看多少读者知道这玩意儿要怎么搞出来？
但就是在这种深层原理模糊的情况下，刘有成他们却硬生生找对了路，这何尝不会让徐云惊讶呢？
从化学本质上来说，刘有成方案的思路与后世南科大李闯创教授团队的一篇论文非常接近。
上辈子是红豆杉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从结构上看。
紫杉醇具有一个独特的含有桥头双键……也就是anti－Bredt烯烃的[5.3.1]桥环体系，同时在6／8／6／4高张力的四环骨架上包含有11个立体手性中心和8个含氧官能团。
因此这种物质想要全合成其实是非常困难的，半合成萃取其实是个效率最高的做法。
刘有成的方案就相当于先给紫杉醇的烯烃进行了“标记”，然后像筛豆子似的把无关的物质层层筛掉，最后便得到紫杉醇化合物了。
当然了。
虽然这个方案全程由刘有成操刀，但徐云却也不是啥都没干。
其中屠鹿鸣培育细胞系的培养液便是徐云提出的方案，原本屠鹿鸣准备在给红豆杉幼茎上氯化镁，但在徐云的建议下还是改成了驴的唾液。
毕竟这玩意儿的效果在现实中……也就是易安菌的培养过程期间是得到过证明的，成效甚至比顶浆分泌液还高一档。
如今本土驴的顶浆分泌液要被用于做驴浆薄膜，因此徐云自然便考虑到了驴唾液上。
据说最近基地畜牧队的贡布队长正在玩命儿的给本土驴的饲料里加酸梅，也不知道这种人体生津法对本土驴是否有用……
又又据说基地方面还在考虑能不能把驴的那啥液也找出个用途，毕竟驴兄浑身上下可再生的东西就剩下这玩意儿了，不把它运用起来强迫症总有点不适应。
视线再回归现实。
待刘有成等人介绍完萃取物的提取方式后，赵忠尧忍不住亲自上手摸了两下，又问道：
“之岑同志，这些提取物的效果怎么样？有临床试验过吗？”
“临床还没有，但离体实验刘主任已经做过了。”
楼之岑闻言又指了指刘有成，介绍道：
“他们实验室一直有在培育肿瘤细胞，最近小徐所说的PCR技术也取得了部分进展，虽然锁定具体点位还早得很，但辨识细胞性质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刚才我不是说了么，我们其实在三天前就已经提取出了紫杉醇化合物，之所以没有急着上报基地，就是为了观察它的效果。”
徐云看了眼赵忠尧手边的小盒子，轻轻点了点头。
早先提及过。
在徐云设计的PCR技术研究方案中，使用的样本细胞以本土驴的Light Point的表型……也就是MC1R基因为主。
这种做法避免了经常要从杨开渠身上提取肿瘤细胞，不至于对杨开渠的身体造成进一步的伤害。
但另一方面。
整个靶向药毕竟就是为了治疗杨开渠的肺部肿瘤提出来的，所以本土驴的细胞只能做到大多数情况下替代肿瘤细胞，该用肿瘤细胞的时候还是得用。
因此刘有成他们实验室一直都有在培育部分从杨开渠身上采集下来的癌细胞，为的就是这时候使用。
当然了。
如果不是为了能掌握杨开渠的恶化情况，癌细胞其实采集一次就够了，这玩意儿的体外增殖能力依旧很强。
比如赫赫有名的海拉细胞，自1951年以来已经不知道传了多少代了，目前培养出来的海拉细胞系已经超过五千万吨——虽然这玩意儿在癌细胞中也是个例。
不过这种离体状态培育下去的肿瘤细胞和初代差异会很大，所以刘有成他们必须要隔段时间重复采集一次。
而这些采集培育的癌细胞的任务，自然就是用来实验靶向药以及相关前置产品的效果了。
随后楼之岑顿了顿，走到桌边拿起了另一份文件，对赵忠尧说道：
“赵主任，你看，这就是我们观测到的实验结果了。”
“哦？”
赵忠尧见状接过文件扫了几眼，但很快又把它塞回了楼之岑手里：
“看不懂。”
楼之岑愣了两秒钟，旋即才反应过来自己和刘有成林宇刚才聊的有点嗨，所以下意识把赵忠尧也当成了生物医学方面的专家……
于是他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文件，摸了两下鼻子，说道：
“根据我们的这份实验结果显示，在加入了紫杉醇提取物浸润之后的七个小时内，体外肿瘤细胞的增速便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滞后现象。”
“同时胞外囊泡的货物蛋白显著升高，直白点说就是导致完成了染色体和蛋白复制加倍的癌细胞无法顺利分裂成两个新的子细胞。”
“有成同志推测这种物质可能会启动癌细胞的自杀机制，不过更早前小鼠实验的现象似乎又和T细胞有关……”
“以上两个猜测具体谁正确暂时没法确定，总之到了今天上午，癌细胞的扩增已经出现了非常明显的停滞。”
“所以我们立刻联系了总厂的周助理，让他把这个消息转述给你们。”
赵忠尧这才了然点了点头。
赵忠尧是非常标准的物理学家，因此对于楼之岑提到的什么胞外囊泡之类的术语并不太熟悉。
但专业壁垒再什么厚，细胞分裂这部分知识他还是略有了解的。
癌细胞是一种会无限繁殖的细胞，消灭它的方法要么是被T细胞识别，要么就是扼制它的分裂。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机制原理，但紫杉醇显然是做到了这种效果。
想到这里。
赵忠尧的眼中不由闪过了一丝激动之色。
如果连紫杉醇这种前置物质都能对癌细胞产生明显影响，那么后续的靶向药呢？
倘若真是如此，杨开渠或许真的有希望再活五年？
对了，杨开渠！
赵忠尧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看向了楼之岑：
“之岑同志，你们既然提取出了紫杉醇，那么通知老杨那边了吗？”
楼之岑笑着指了指一旁的林宇，脸上露出了一丝‘你这是关心则乱’的表情：
“赵主任，林医生人可是在这儿呢，你说开渠同志还会不知道这事儿？”
赵忠尧顿时一怔。
数秒钟后，他有些懊恼的一拍额头：
“嗨，瞧我这脑子！”
林宇是目前职工医院技术最好的主治医师，目前就负责四个病号：
徐云、U2唯一活着的飞行员杨世驹、8……咳咳，徐云从青海湖钓上来的疑似飞行员的男子、以及杨开渠这位癌症晚期的病患。
因此林宇此时出现在这里，那么杨开渠必然也在。
于是赵忠尧一边哎呀呀的拍着自己的前额，一边对楼之岑问道：
“之岑同志，老杨现在在哪儿？楼上还是隔壁？”
楼之岑笑着朝左边指了指。
说来也巧。
就在楼之岑伸出食指的同时，屋外也恰好响起了特护乔彩虹的声音：
“林主任，开渠同志已经打好滴注了！”

第六百三十七章 苏醒的飞行员
“林主任，开渠同志已经打好滴注了！”
唰——
乔彩虹的话音刚落。
屋内的几人便不约而同的转过头，将目光锁定了半开的房间入口。
过了片刻。
屠鹿鸣和乔彩虹两位女孩一左一右，共同推着一辆轮椅出现在了门后。
轮椅上则坐着个有些憔悴的小老头，赫然便是与徐云同住一间病房的杨开渠先生。
上午徐云离开病房的时候杨开渠还在歇息呢，没想当半天后居然在这儿见到了这位“病友”。
“老杨！”
赵忠尧见状快步走到了杨开渠身边，目光在他左手手背处贴合注射针口的胶带上扫了一眼，问道：
“怎么样，老杨，现在人感觉舒服点了吗？”
杨开渠此时的状态依旧有些萎靡，整个人虚弱的眯着眼，但听到赵忠尧的这番话后还是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忠尧，你说啥呢，有点常识好不好——我这才刚注射完点滴没一会儿，哪能现在就感觉到有啥效果？”
“有成同志他们也和我说过，这种提取物最少也要注射个五天七天，才有可能出现人体上的反馈。”
“至于明显扼制肿瘤扩散，恐怕还是要等那个靶向药问世才行。”
听到杨开渠这番话。
徐云亦是微微点了点头。
是这个道理。
紫杉醇虽然是后世非常广谱的一种肺癌用药，但这种物质起效还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它在临床上的起效时间一般是一个星期左右，长点儿就一个完整疗程，再长点甚至可能要两个疗程才会有效。
实际上相对药物类这庞大的产品体系而言，能够在使用后一个小时就见效的药物并不多，大部分都集中在类似硝酸甘油这样的急救用药上。
哦，还有徐云一个作家朋友金色茉莉花经常使用的万艾可、他达拉非、达泊西汀等特殊用药。
总而言之，紫杉醇显然不包括在内。
当然了。
杨开渠这句话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算完全正确，毕竟如果人体出现了某些负面反馈，那肯定要不了多久就会察觉到异常。
林宇作为知名的西医专家显然也知道这点，因此他也很快来到了杨开渠身边，关切的问道：
“杨教授，您现在有哪儿不舒服吗？”
说完林宇又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杨教授，这关系到我们后头的药品研发，牵扯到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所以您有任何异常都请务必说出来，千万不要自己撑着。”
杨开渠是和林宇同一时间到的药物实验室，比徐云几人早了大概有三个多小时。
由于是初次人体注射，林宇他们并没有给杨开渠上太多的药量，注射规格是135毫克／㎡，两个小时滴完。
注射完毕后乔彩虹还在隔壁的注射室陪护了一个小时左右，方才算是结束了整个注射环节。
至于林宇的后一套说辞听起来可能有些势利，但这其实是他长期和基地这些专家打交道积累下来的经验。
很多专家来医院看病的时候为了给医院节省资源，老是喜欢把病情往轻了说。
比如去年林宇接了位四分厂的同志，因为腹水问题都快拉虚脱了，却硬说自己只是中暑，随便开两袋人丹就行……
久而久之林宇就学精了，说病情的时候不谈患者个人情况，而是把立场上升到集体层面，很多时候反而会起到很好的效果。
而杨开渠嘛……
显然也是这类人。
原本他还真打算说自己没啥感觉呢，但在听到林宇的后半句话后嘴角嗫嚅了几下，说道：
“……异常感觉倒是有一点儿，但不是很明显，主要有两个地方吧。”
“一个是左手手臂……就是手肘前面这部分有点儿痒，不知道是被虫子叮了还是打了点滴的问题。”
“另一个就是右边的脚掌有点使不上力，像是筋被抽了似的，偶尔还有点发麻。”
林宇见状摸了摸下巴，拉着杨开渠的手观察了一会儿：
“手肘痒应该是有点过敏，但没出现荨麻疹，这种情况不出意外的话血压应该也会略有降低。”
“脚掌使不上力……应该是神经被麻痹了，楼教授，你们在动物实验的时候有出现这个异常吗？”
楼之岑很快点了点头，指了指一旁的徐云：
“我们用基地粮仓里抓到的老鼠做过几次动物实验，有几头老鼠确实出现过神经麻痹的情况。”
“当时我们还和徐顾问联系过，他说这是紫杉醇的典型副作用之一。”
徐云则同样颔首示意楼之岑说的没错。
在他穿越来的后世。
紫杉醇最大的难点主要在于21步全合成，自然萃取出来的紫杉醇无论是药效还是副作用其实都已经很清晰了。
紫杉醇的副作用主要取决于你的职业，程序猿一般有三点：
一是过敏，出现荨麻疹或是皮肤瘙痒、低血压等等。
二是刺激肠胃，发生恶心、腹泻、呕吐等症状，引发食欲不振、精神不济。
三就是神经毒素导致的肢体末端麻木、心动过缓。
如果你不是程序猿，那么还会多一个脱发的风险。
这些副作用严格来说导致生命危险的概率很低，但林宇出于稳妥起见还是看向了徐云：
“徐顾问，你有什么建议吗？”
徐云思考了几秒钟，说道：
“紫杉醇的副作用没有明显的治疗药物，不过如果有糖皮质激素的话倒是可以试着用点儿。”
“另外就是要长期检测心率和血压，避免血压心率过低——特护病房的那台心电监护仪就能做到这事儿。”
“糖皮质激素？”
林宇眨了眨眼，脸上很快便露出了一丝喜色：
“这玩意儿我们医院可有不少，我回去就安排人给杨教授准备上！”
这年头所说的糖皮质激素，这其实就是后世很多人熟知的可的松。
这是机体内极为重要的一类调节分子，机体应激反应最重要的调节激素，也是临床上使用最为广泛而有效的抗炎和免疫抑制剂。
发现时发现它对糖的代谢有影响，所以叫糖皮质激素。
人工合成糖皮质激素的技术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被传播开来了，国内在53年的时候第一次把它用在了治疗湿疹上。
林宇原以为紫杉醇的过敏可能涉及到其他外因，但如今看来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总而言之。
事情到了如今这一步，有关杨开渠初次注射紫杉醇的事儿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林宇和徐云几人便主动向楼之岑辞行，带着杨开渠离开了医药实验室。
“郭主任，小徐，赵主任。”
实验室小楼外的空地上，林宇带着乔彩虹和杨开渠站到了徐云三人的对面，说道：
“既然如此，我就先和小乔还有杨教授他们先回医院去了，毕竟心率这些数据还是尽早上设备进行监护为好。”
老郭很是理解的点了点头，与他握了个手：
“明白，明白，林医师，杨教授这边就多劳你费心了——话说你也别太辛苦了，你们干医生的可不比我们轻松多少，有空还是得歇一歇的。”
徐云闻言斜睥了老郭一眼。
这话谁说都合适，就你老郭最没资格说好吧。
即便在原本历史中老郭都是整个基地最拼的几个人之一，长时间每天就睡四个小时不到，如今在徐云的刺激下更是被缩减到了三小时。
这些天徐云都在暗自琢磨有啥办法量产倍他乐克或者比索洛尔了，否则照这样下去基地迟早会有人猝死。
另一边的林宇显然也没把这话放在心上，摇头苦笑了两声：
“郭主任，进了咱们这基地，哪还有轻松和休息可言啊。”
“最近刚好是夏秋之交，基地里不少人因为气温变化生了病，哪怕是普通的护士同志都要忙活十几个小时呢。”
“还有特护病房的那位飞行员今天凌晨也刚醒了过来，他的治疗方案也要重新制……”
“什么？飞行员？！”
林宇最后的一个【定】字还没说完。
一旁原本神色还有些随意的徐云顿时猛然看向了他，脖子转动幅度之大以至于他身边的赵忠尧都听到了一声咔嚓的声音：
“林医生？你说的是哪个飞行员？”
林宇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就是你们从U2残骸里找到的那个飞行员啊，和开渠同志一个姓，今天凌晨刚醒过来的。”
“不过他的身份比较特殊，所以基地保密阵线的同志迅速赶来接管了病房，应该是准备审问一些内容吧。”
徐云老郭还有赵忠尧三人都是基地的核心层人员，知情权限远远超过了这事儿本身，所以林宇倒也没藏着掖着，直接把大致情况介绍了一遍。
反正即便他不说，老郭他们今天下午多半也会被李觉那边通知了。
不过林宇没注意到的是。
在他对面，徐云却表情复杂的呼出了一口气。
他的脸上有放松和释然，也有一丝明显的遗憾。
原来醒来的飞行员是杨世驹啊……
看过《走进不科学》第第 五百七十二 章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当初飞来基地侦察的U2一共有三架，驾驶员分别是卢锡良、李南屏和杨世驹。
其中卢锡良和李南屏在爆炸中烧的跟某个叫Prigozhin的厨子似的，直接连抢救的希望都没了。
不过杨世驹却因为机缘巧合偶然活了下来，以重伤昏迷的姿态被徐云等人带回了基地。
如今两个多月过去，杨世驹醒过来倒也算正常。
可惜醒来的不是另一位……
就在徐云有些感慨的时候，林宇又开口了：
“对了，小徐，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我？”
徐云眨了眨眼，旋即便陷入了沉思。
说句实话，虽然杨世驹不如李南屏那么有名气，但徐云对于这个俘虏还是挺感兴趣的。
而且杨世驹的情况并不复杂也不敏感，加之自己今天最重要的论文问题已经解决了……
想到这里，徐云心中便也有了决断：
“行，林主任，我就和您一起去看看吧，郭工，您呢？”
老郭则摆了摆手，说道：
“我就不去了，课题组今天还有些任务呢，反正小牟在你身边，有事儿你找他就行。”
徐云自无异议。
随后老郭带着赵忠尧与众人就此分别，徐云则和牟方东一同随林宇离开了七分厂。
半个小时后。
徐云一行人抵达了位于总厂的职工医院。
“林医生好！”
“徐顾问，驴毛汤喝了不？”
“林医生忙着呢？”
“林医生，你再给我开几包维C银翘片呗，那糖衣还挺好吃的！”
“彩虹同志，下周二一起去看电影吗？”
医院的情况看起来与往常相差无几，不少往来的医护人员或者病患也都很热情的与林宇或者徐云打着招呼。
不过徐云却注意到，在一些视野相对隐蔽的边角处，此时却多了一些穿着便服的陌生人。
这些人以男性为主，少数几位女同志为辅，或是在窗口假意咨询，或是坐在长凳上看着报纸——但他们的目光却偶尔锐利的扫过大厅。
很明显。
这些人都是保密阵线的同志，大概有七八个的样子吧。
当然了。
徐云之所以能认出这些人的身份，主要是事先被林宇告知了部分情况，其次则是因为他见到了当初理论部遇到的那个老周——就是老扯他伤疤的那个黑脸汉子。
老周等人同样在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徐云，不过认出徐云的身份后他只是眼神微微一动，便继续低头看起了报纸。
杨世驹的情况虽然特殊，但老周他们的任务主要是防止外人误入相关区域——徐云和林宇显然不算是这种外人。
随后在林宇的带领下。
徐云先将杨开渠送回了病房，由乔彩虹给杨开渠测量起了心率和血压。
过了几分钟。
乔彩虹来到心电监护仪边上看了几眼，报出了一个数字：
“心跳64，收缩压85mmHg，舒张压62mmHg。”
徐云轻轻点了点头。
收缩压便是大家通俗所说的高压，舒张压则是低压。
一般来说正常人的高压应该在90－140mmHg，低压则在60－90mmHg之间。
杨开渠的低压算是正常，高压相对来说略低，不过考虑到紫杉醇的情况还算正常。
随后林宇和乔彩虹交代了一些事，便带着徐云离开病房，走向了另一处更偏僻的区域。
这处区域位于医院的主楼之外，原本是医院存放医疗设备的地方，不过在杨世驹被俘虏后便被改制成了安置他的病房。
结果徐云刚一走进屋子，便听到了一阵嘶哑中带着惊恐的声音：
“不可能！绝不可能！你们在骗我！”

第六百三十八章 知不知道什么叫演技啊？
“……”
说来也怪。
屋子里的这道声音明明相当虚弱，但徐云却从中听到了一股声嘶力竭的咆哮感。
仿佛……
有人用LOL中卡兹克【改变就是好事】的声线，在你面前喊【囸孴鬕退钱】的那段台词。
毫无疑问，屋内的人……也就是杨世驹必然破防了。
不过杨世驹破防的原因是什么？
莫非是难以接受自己这种‘王牌飞行员’被看不起的兔子们击落，变成‘亡牌飞行员’的事实？
又或者他其实是个对岸少见的大忠臣，发现自己并没有壮烈牺牲，反而被兔子俘虏所以内心羞愤？
又又或者是醒来后发现了自己某个部位也不能用了？
嗯，为啥是也？
而就在徐云内心猜测之际，屋内的声音又再次响了起来：
“你们当我是三岁小孩吗？驴怎么可能把我们从天上踹下来？！你还不如说是用竹竿捅下来的呢！！”
徐云：
“……”
得，这位估摸着脑袋也撞出问题了。
随后徐云深吸一口气，跟着林宇来到了这栋屋子外，由林宇上前敲了敲门。
咚咚咚——
随着敲门声的响起。
屋内顿时为之一静，接着便响起了几道极其细微的咔嚓声，同时传出的还有一道冷静但低沉的男音：
“什么人？”
“是我，医院特护部的林宇，还有基地的徐云徐顾问。”
“……”
屋内很快传来了一道脚步声，过了小半分钟，一名男子打开了屋门。
男子的年龄大约五十上下，长着一副标准的国字脸，剑眉硬挺五官端正，年轻时显然也是帅哥一枚。
此人便是当初引蛇出洞计划……也就是在金塔县钓出那个周围全是我方同志演戏的敌特‘陈文良’时，负责实行抓捕事宜的林政委。
林政委的全名叫做林安邦，真实身份其实是陇右地区保密机构的最高负责人，参与过当年对岸撤退时的一些后手布置。
在陈文良被捕后林安邦便被调到了221基地，同时调来的还有英子竹子那几位“演员”——他们在陈文良落网后各自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但出于保密需要又没法回原本的单位，于是便被划分到了221基地。
毕竟这几位同志的底子和忠诚都被时间证明过，让他们接触原子弹项目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对他们多年付出的肯定。
如今英子他们被分配到了贵德县之类的基地外围保卫点，其中那个竹竿去的还是黄厂长……也就是徐云最早被发现的瓦窑厂厂长手下。
林安邦目前则在主基地这边负责一些保密事宜，具体级别比那位老周要高一点，算是三把手四把手的类型。
他在上午的时候已经和林宇见过面了，不过对于徐云这个传说中的七分熟还有点儿陌生。
只见林安邦先是下意识的打量了徐云几眼，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同时伸出了手：
“徐顾问，你好，我是保密处的林安邦，你可以叫我老林或者安邦同志，当然喜欢喊全名也没问题。”
徐云亦是客气的与他一握：
“你好，我是徐云。”
松开手后，林安邦便让开了身位。
林宇则推着徐云的轮椅迅速走进了屋中。
待二人完全进屋后。
林安邦探出脑袋朝周围张望了几眼，注意到不远处跟着徐云二人离开主楼的老周的时候，目光才轻松了几分。
随后林安邦与老周遥遥点头致意，重新轻轻关上了门。
早先提及过。
这间屋子的最初使命是用于安置基地职工医院的各类设备，因此内部构造其实非常简单。
屋内的面积大概也就二十平米左右，旁边横放的是一张简陋的小桌子，上面放着一个脸盆，盆中转着些热水，盆沿处还搭着条毛巾。
屋内的采光不是特别好，只有微弱的阳光射入，毕竟很多器械的要求是避光环境，但仍然可以看到墙壁上的些许斑点。
屋子中央放着一张小床，规格和徐云躺的差不多一样，一米二乘一米八的样子。
此时此刻。
床上坐着一位极其虚弱的男子，此人佝偻着脊背，头发凌乱，脸上分布着几条可怖的伤疤，双手耷拉在医用被褥上，目光死死的盯着从屋外入的徐云二人。
不，准确来说……
应该是盯着徐云。
过了一会儿。
此人……也就是杨世驹的喉咙忽然滚动了几下，对徐云问道：
“你是……南屏？还是卢队长？你也落入（哔哔）的手里了？”
徐云顿时一怔。
不过很快他便意识到了什么——杨世驹是把自己当成了另一位被俘虏的飞行员了……
毕竟自己脸部的毁容程度已经超过了80％，脸上包着的绷带压根看不出原本脸型是圆脸、国字脸还是鞋拔子脸——哪怕是徐云亲妈穿越到这儿，百分百都得说声纯路人。
况且徐云的身材本就相对中庸，飞行员的身高一般也就一米七出头，太瘦或者太胖也开不了飞机，这部分就又巧合的对上了。
加之此时杨世驹刚醒，兔子们便哼哧哼哧的推来了个同样严重烧伤的轮椅人……杨世驹不脑补到自己的同伴才怪呢。
一旁的林安邦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只见他的眼神忽然微微动了两下。
南屏？
卢队长？
黑猫中队虽然属于对岸的最高机密，但这些飞行员本人的信息兔子们多少还是能掌握到的。
黑猫中对里头叫做南屏的只有一个人，也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对岸第一飞行员李南屏。
队长从上到下则有一位中队长和两位小队长，但其中姓卢的显然也只有大队长卢锡良……
之前组织上还在拼命动用关系打探对岸被打下来的另外两个飞行员是谁呢，结果没想到徐云这么一登场，杨世驹反倒自爆出来了……
要知道。
兔子们的坠机通告马上就要发布了，通告上写没写击落飞行员的信息，这可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组织上花了两个多月都没有打探出飞行员的信息，由此可见对岸在这部分消息上卡的有多紧。
而兔子们一旦将三个飞行员的信息公布……说不定对岸就会开始自查了。
对岸的飞行体系内并没有兔子们的卧底（否则就不会打探的这也困难了），因此兔子们大可翘着二郎腿看戏，毕竟那位可是知名的微操大师来着。
随后林安邦又扫了眼徐云，这位七分熟真是名不虚传啊……
想到这里。
林安邦的脑海中忽然又浮现出了另一道妙计。
只见他飞快的朝徐云打了个眼神儿，接着靠近徐云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问道：
“徐顾问，我记得在保密处的档案上看到过，你似乎对黑猫中队非常了解？——请尽量小声回答我。”
徐云看了林安邦一眼，虽然不知道林安邦的想法，但还是轻轻的嗯了一声表示了肯定。
林安邦拍了拍徐云的肩膀，说了声没不舒服的地方就好，随后又转头看向了林宇，大声问道：
“林医生，李南屏先生现在可以负担多久时间的谈话？”
李南屏？
听到这个名字，林宇的神色顿时为之一愕。
这个表情显然存在着很大的问题，好在林宇此时的位置恰好是背对杨世驹，因此这道错愕并没有被杨世驹发现。
同时林宇毕竟是出过国的留学生，理解能力还是很强的，因此在初始的惊讶之后迅速便调整了自己的状态。
只见他飞快的将错愕收起，左手环在胸前，右手手肘顺势往上一搭，右手拇指捏着下巴做出了思考状，原先因为惊讶而沉默的几秒钟完美的变成了思考的时间：
“唔……李南屏先生醒过来的时间虽然要更早一点儿，但他的伤势依旧很重，所以顶多只能聊一到两个小时吧，再久可能就会影响身体了。”
林安邦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声带呢？还是不能说话吗？”
林宇继续装起了傻：
“嗯，还是没法正常交流——不过听力还是没问题的。”
林安邦见状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旋即便又面色一板，转头看向了床上的杨世驹：
“杨世驹，不管你信不信你们的U2是被驴踹下来的，总之三架U2同时被击落这是事实——你在坠机途中应该也知道了或者亲眼见到了另外两架U2被击落的过程。”
“所以你没必要也没有意义去深究是什么东西打下的你们，现在你要做……同时也是唯一能做的，就是和李南屏先生一样，好好配合我们的工作。”
“只有把你知道的东西老实坦白，你才能争取到宽大处理，还可能有一条生路……”
“不可能！”
林安邦话没说完，杨世驹便再次着打断了他的话，只见他用颤抖的手指点着徐云，用嘶哑的声音嗤笑着道：
“姓林的，你特么是以为我脑子被驴踹过吗？——哦，你们找个烧成这样没法说话的人过来说他是李南屏，老子就会信了？”
杨世驹终究是经过层层选拔出来的飞行精英，最开始见到徐云的时候由于还没适应现场环境，他确实是有点懵逼。
但在听说这位林南屏已经倒向了兔子但又不能说话之后，他便立刻意识到了这个李南屏一定是伪装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击破他的心理防线。
只不过可笑的是……
李南屏这种人是光毁个容坐个轮椅、闭口不说话就能装出来的吗？
真是搞笑！
不过林安邦可没有被杨世驹吓到，只见他轻轻摇了摇头：
“杨世驹，我知道你的想法——你以为我们找了个毁容的哑巴装李南屏，让你既没法从外貌又没法从声音上进行分辨，我说的对吗？”
“啧啧……你这未免也太小看我们了，我们怎么会撒这种一说就破的谎言呢？”
“我说了，李南屏声线严重受损无法交流，但他的听力还在，双手也可以写字嘛。”
“你不信可以问他一些问题，看他能不能答得出来？——当然了，李南屏先生的手指受伤严重，字迹和以前肯定是不一样了。”
“但比起字迹，某些机密问题其实更加能证实他的身份，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杨世驹微微一怔，旋即默然，同时眼中露出了一丝潜藏很深的惊疑之色。
虽然他的理智依旧不相信这件事，但不可否认的是林安邦的说法……确实有道理——这其实也是他质疑这个“李南屏”的逻辑。
结果没想到林安邦居然用这点反问了自己，看起来还颇有些信心满满……
是空城计？
亦或是这个人真的是李南屏？
随后他思索片刻，忽然毫无征兆的抬起头，对徐云问道：
“你如果是李南屏，那你告诉我你的妻子叫什么名字？”
‘李南屏’闻言思索片刻，从桌上拿起林安邦叫人准备好的纸笔，写下了几个字。
林安邦拿起这张纸看了几眼，接着朝杨世驹一扬：
“叶秋英。”
杨世驹瞳孔骤然一缩。
黑猫中队对对岸的意义其实和221基地对兔子们相差无几，都属于绝密中的绝密。
但与国内不同的是，对岸对于黑猫中队成员有着极高的掌控欲。
注意，是掌控欲，而不是保密需求。
对岸除了隐秘相关档案之外，甚至给很多成员施加了美人计。
没错，黑猫中队中大部分成员的妻子，都是类似毛熊那边燕子的情况……
因此这些家属的姓名对外自然是全程保密，只有中队内部以及少数人知晓。
当然了。
这位李南屏能够说出这个答案并不能算是实锤，毕竟家属信息在保密方面终究还是要低一些的，理论上存在泄密可能。
于是十多秒钟后。
杨世驹再次深吸一口气，又问道：
“我们中队第一位驾驶U2穿越大陆的飞行员是谁？还有……他的原名是什么？”
徐云又很快给出了答复，依旧是林安邦代答：
“陈怀生，原名陈怀。”
咔——
这一次，杨世驹相对较健康的左手忍不住握成了拳头，眼神愈发飘忽了起来。
他的这个问题看似侧重后者……也就是所谓的原名，但前者其实才是关键。
因为这里有个很大的坑。
陈怀生当年驾驶U2穿越大陆的消息在对岸空军内部曾经被大力宣传过，兔子们如果能拿到叶秋英的消情报，掌握这个消息并不算很困难。
但假设兔子们真的拿到了那份档案，上头显示的名字也只会是【陈怀】。
因为陈怀生这个名字……陈怀刚改了四天不到（坠机时间），还是某个钵钵鸡爱好者亲自为他改的名。
当时陈怀生他们已经在35中队内待命了，连接触外界的机会都没有……
除非是那位微操大师亲口将这事儿传给了秘书，秘书又张扬了出去，否则兔子们绝不可能知道陈怀生这三个字。
当然了。
还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
面前的这个毁容者，真的是李南屏本人。
而在杨世驹对面，徐云的嘴角却微微翘起了一丝弧度。
开玩笑。
遑论黑猫中队的一些人事上的秘密，有谁能超过他这个穿越者？
你要是说坦克啊说导弹啊他还真不知道，但黑猫中队他可太熟悉了，毕竟他上辈子待的可是成飞啊……
而且黑猫中队的一些守则和221基地很像，飞行员之间的私交很浅。
例如原本历史中，被俘虏的黑猫中队成员叶棠棣就回忆过一些内容：
【当时我们（黑猫中队的飞行员）完成训练任务后就会要求分散回宿舍，可以看报纸或者看黑白电视，但禁止私下聚会闲聊，他们（中队政治部）还设立了一个内部检举的渠道，聚会检举超过两次就会被开除出中队，当时中队的工资很高（是普通飞行员的四倍），所以大家都舍不得这份工作，一下机就和陌生人一样回家了，不过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偶尔会聊一聊天】。
正因如此。
理论上来说杨世驹只要不要求徐云脱掉裤子核对某个器官（飞行员一起洗澡这种事情还是常见的），他几乎不太可能问一些私人交情上的问题。
更何况问问题的本质就是为了核对身份，如果不是那种只有二人知晓的秘密，私交内容其实还不如某些专业机密可靠。
如果杨世驹非要问什么“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说了什么”，徐云用一句不记得就能应付过去了。
因此在理解了林安邦的想法后，他立刻配合着演起了戏。
毕竟杨世驹作为黑猫中队的二队长，掌握有很多机密，其中不少恐怕到后世兔子们都不清楚，价值还是很高的。
当然了。
林安邦未必就知道这点，他的想法其实要简单一点儿——杨世驹正常情况下肯定不开口，那既然他一开始误会了徐云的李南屏，那就装下去试试看嘛。
反正不要钱，多少试一点。
接着又过了一分钟。
杨世驹骤然深吸一口气，嘶哑着喉咙，对徐云问下了最后一个问题：
“当年我们中队集结的地方在哪里？第一批通过考核的有几个人？又有谁在训练中死亡了？”
这一次。
徐云思考的时间长了点儿。
几分钟后，他再次提笔写下了一些内容。
林安邦很快又拿起这张纸，当着杨世驹的面读了起来：
“秘密集结地点是在海对面德州的拉佛林基地，在琉球转机，第一批训练成员12人，最终通过考核的只有六人。”
“其中训练中死亡的有郗耀华、余清长、黄七贤……剩下三个人暂时记不起名字了。”
叶常棣在原本历史中曾经在自传里非常详细的提及过黑猫中队的试训事宜，内容中便包括了试训中死亡的几个飞行员。
其中徐云印象很深的有三个人：
姓氏比较特殊的郗耀华、
和他高中时一个叫黄启贤的同学读音接近的黄七贤。
祖籍与他在同一个镇的余清长——那时候徐云刚出象牙塔没多久，还被忽悠喝了个疯狂拉肚子的肠清茶，所以清长这个名字他印象最深。
至于另外三位他就真想不起来了，但理论上前边那些内容的说服力应该已经足够了……
与此同时。
林安邦每念出一个名字，杨世驹的背便挺直了一分。
但过了小半分钟。
杨世驹忽然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原本绷直的背忽然一下就塌了下去，整个人垂着脑袋，莫名的有股颓废感。
片刻之后。
杨世驹忽然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了林安邦：
“我是黑猫中队的小队长，掌握有很多李南屏没资格接触的信息，如果我和你们合作……你们能给我多少钱？”
“钱倒是好说。”
林安邦闻言大手一挥，看起来相当豪气：
“只要你提供的情报有价值，要多少钱都没问题——当然了，不能太夸张。”
“另外由于这里不是对岸，所以我们肯定没法用台币结算，这点你可以理解吧？”
杨世驹飞快的点起了头：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看到脑袋点的跟跳蛋似的杨世驹，林安邦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讥讽。
开玩笑。
就你干的那些事，杀你一万次都不够好么？
当然了，林安邦其实也没骗杨世驹。
毕竟冥币结算确实和台币不太一样嘛……

第六百三十九章 原子弹理论……完成！（上）
实话实说。
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徐云就知道杨世驹这货绝不是什么意志坚定的硬骨头。
毕竟在原本历史中。
他虽然叫嚣过“大陆绝不可能把我驾驶的U2给打下来”这种己方听起来很涨士气的话。
但实际上呢。
他一辈子压根连一次大陆都没敢飞过，顶多就是去香江和金门飞半圈而已。
就这种纯纯的口嗨举动杨世驹还把它写到了回忆录里，可见此人的品性到底有多烂。
因此对于他选择向林安邦坦白的行为，徐云并不算意外。
但他没想到的是，杨世驹居然会这么怂……
在确定了徐云装出的‘李南屏’的身份后。
他生怕自己提供的情报和李南屏出现重合，从而导致林安邦耐心以及自己到手的钱减少，于是便跟吃了华莱士似的稀里哗啦的开始一泻千里。
最后他连时任战略空军司令部的布鲁斯&#183;约翰逊喜欢找大长腿台妹的事儿都给扒出来了，徐云很怀疑林安邦给他的水里是不是带着吐真剂……
到了最后。
徐云甚至冒出了一个猜测：
原先杨世驹的神情其实是装出来的，他在没见着李南屏之前就准备跳反，狠厉的表情只是为了待价而沽罢了……
当然了。
对于林安邦这些保密阵线的同志们来说，这显然是件好事儿。
毕竟这年头由于海峡阻隔和信号问题，对岸和大陆之间的消息传递非常困难。
否则后来也不会出现谢汉光的悲情故事了。
而杨世驹所属的空军，呢又是本就薄弱的情报体系中最为薄弱的一环。
因为飞行员这种职业需要长期培养，时间跨度很长，基本上都属于某个势力的嫡系，很难插入钉子。
因此杨世驹提供的很多情报，在价值上确实还是很可观的。
如果杨世驹落入的是海对面的手里，说不定还真能靠这些情报活下去——毕竟二战后他们连某个七开头的部队都照收不误呢。
奈何兔子们和老鹰天生就是价值观不同，杨世驹手上沾染的鲜血实在是太多了，恶行堪称罄竹难书。
因此这种人的结局注定只有一个：
在人民的唾骂中被执行最终审判。
至于杨世驹得知真相后会怎么骂徐云和林安邦，那就不是徐云所能管的了。
反正都快死的人了，还不兴他骂几句啊？
当天下午。
苏醒过来的杨世驹便被通过秘密渠道带离了基地，不知被送到了哪儿。
不过基本上可以确定的是。
等到他把该交代的东西交代完，应该就会用自己的黑血向这片土地上被他坑害过的那些无辜之人谢罪了。
徐云和林宇则很快将杨世驹的事情抛到了脑后，重新将心绪投放到了各自的事务上。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
整个221基地继续按照原本的脚步前进。
徐云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各个项目组反复奔波，做一些看起来似乎普普通通的工作。
但俗话说得好，万丈高楼平地起。
再伟大的建筑工程，也依旧是靠着一枚枚普通的砖头垒起来的。
这些微小的工作日复一日的累加起来之后，必将导致更大的……
质变！
……
一个月后。
221基地。
理论组所在的地下室内。
今时今日。
这间地下室之内，内汇集了基地几乎所有的理论部成员和基地领导：
李觉、老郭、程开甲、陆光达、王淦昌、陈能宽、大于、黄祖洽……
就连钱秉穹和钱五师、赵忠尧这些大佬也都出现在了这里。
这两类人同样从座位上清晰的分成了两部分：
基地领导坐在靠后方的位置，有点类似后世公开课上旁听的那些老师。
诸多理论组成员们则坐的相对靠前，四五个人分占一张桌子，桌上摆放着厚厚一叠的算纸。
并且与往常不同的是。
今天的这间地下室内，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极其微妙：
有紧张、
有激动、
有严肃、
亦有期待……
即便是徐云这个后世来的穿越者，此时的神色同样如此。
过了大概两分钟左右。
噔噔噔——
陆光达从第一排站起，快步走到了屋子的最前方，在一块黑板边上停下了脚步。
只见他环视了周围一圈，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各位同志，在我们说正事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在座的同志们可有谁记得……我们理论组成立至今已经有多久了？”
听闻此言。
台下一位梳着短发、有点龅牙但看起来很具活力的女孩子举起了手：
“陆主任，我记着呢，今天是第1074天了。”
“是啊……1074天了……”
陆光达的眼中浮现出了一丝追忆与感慨，说道：
“整整1074天，生活上的困难就不说了，咱们理论组在日常工作室可没少受过累。”
“最早的时候计算机算力不足，我们只能用算盘和笔算来求解微分方程，一道公式六个人要算一晚上。”
“后来突破了最早的理论壁垒，我们又遇到了没有中文资料的窘境，大家只能挑着煤灯去一个词一个词的翻译……”
说着。
陆光达又指了指右边的墙壁，开口道：
“最早来咱们课题组的同志应该都知道，咱们这层地下室的布局早先分成了左右两间房。”
“右边的那间比较大，原本是最早的办公地点。”
“咱们现在在的这间面积比较小，只有隔壁间的三分之一左右，之前的规划是用来存放使用过的计算稿纸。”
“结果算着算着咱们忽然发现，原先的这间屋子放不下稿纸了。”
“于是无奈之下，只能把办公地点和杂物间做了个掉换——开会之前我去看了眼，那间大屋子也没多少地方能够放算纸了。”
听到陆光达的这番话。
台下徐云的嘴角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尽管他早在后世的时候就曾经在于敏的采访中了解过这些事，算是已经看过了一遍内容。
可相同的话在由陆光达之口说出来后，依旧令他的情绪发生了些许不可遏制的起伏。
他们所在的这间屋子面积大概有一百平米左右，高度由于位于地下所以只有两米五出头。
按照陆光达的说法。
隔壁那间屋子的面积是这间的三倍，那么大的屋子里塞满了稿纸……
这是一个令人一想就会无言的画面，呕心沥血不外如是。
这其实还只是一小部分呢。
按照于敏老爷子后世采访中提到的情况。
数年后221基地从金银滩搬至川省九院，离开时光计算的稿纸就有整整十几卡车……
“呼……”
想到这里。
徐云只能呼出一口说不清何种情感的浊气。
而在黑板边。
陆光达则做了个与徐云相反的动作。
只见他胸口一鼓，整个人深吸一口气，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
“不过同志们，我们的努力并不是在白白浪费，隔壁屋子空间被挤压的同时，我们开拓出的空间却越来越大。”
“从最早的势垒计算，接着是反常系数的推导，再然后是自由基浓度的测算和中子运输方程……”
“链式反应的一十五个步骤，到今天为止只剩下了……最后一个！”
说到最后。
陆光达更是激动的重重一挥手在空中一抓，仿佛握住了……
命运的咽喉！
没错。
在理论组成立1074天、同时也是徐云穿越的第107天上午。
原子弹……也就是太上项目中的【玉清】分项理论部分，总算来到了推导过程的……
最后一关！
众所周知。
铀－235原子核吸收一个中子后，使复合核处于激发态而发生振荡。
振荡的结果出现两种情况：
一种是复合核由椭球体还原到球型，然后放出γ射线（瞬发γ射线），将过剩的能量释放；
另一种由于它的激发能较大，复合核快速分裂成两个独立的原子核。
原子核裂变时发射出来的中子呢，则称裂变中子。
接着用中子轰击铀原子核，结果原子核分裂成两块中等质量数的裂变碎片，同时释放出大量能量和2～3个快中子。
在适当条件下。
这些中子会被其他铀核吸收，再引发裂变。
就像链条一样环环相扣，一代代地传下去，形成自持的链式反应。
这就是核武器理论的本质，一切的一切都是从这个原理开始。
在三年前的九月份。
九所组建理论部，陆光达担任理论部的部长，至此开始了链式反应的理论攻关。
从三年前起。
陆光达和理论设计人员进行了整整两年的理论工作准备。
在获得了关于爆炸力学、中子传输、核反应和高温高压下的材料属性方面的大量数据后，方才在今年年初结束了探索预研阶段。
从今年二月开始，他们正式进入了一个全新阶段：
如何把链式反应拓展到应用……也就是原子弹的设计上。
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
陆光达他们将会在明年2月底到三月初之间正式完成理论设计，然后正式开始将重心转移至零部件生产和实验。
不过眼下随着徐云的出现，这个时间往前推了足足接近五个月。
别看五个月好像很短，这对于兔子们来说，堪称是救命的时间！
随后陆光达的目光飞快的在徐云身上一扫，调整了一番呼吸频率，继续说道：
“当然了，咱们面对的最后一关并不轻松，甚至可以说是理论环节最难的一个问题。”
“也就是……爆轰波反应区厚度的计算。”
早先提及过，原子弹这玩意儿从结构上看可以分成两种。
一种是压拢型，也称“枪型”。
这类原子弹是利用一种“炮筒”装置，将两块小于临界质量的裂变物质。
在化学炸药爆炸时。
产生的高压下迅速合拢达到超临界状态，而引发核爆炸。
而第二种则是内爆型。
它的原理是利用普通烈性炸药，制成球形装置。
接着将小于临界质量的核装料——也就是铀－235或钚－239制成小球，置于炸药球中心。
最终通过电雷管同步点火，炸药球各点同时起爆，产生向心聚焦的压缩波。
压缩波会将核装料球体瞬间猛烈压紧，增加其密度，使其超临界状态，实现自持链式反应而导致核爆炸。
与压拢型原子弹相比，内爆型的结构优势要明显高出一截。
但内爆式原子弹在压缩不均匀的情况下会裂变不良、威力显著低下。
所以设计的时候，就必须要考虑到爆轰波反应区厚度的参数。
而爆轰的本质又是超音速的剧烈燃烧，因此这部分情形其实是有个对应的物理模型的，叫做ZND。
这是炸药爆轰的经典理论，40年代的时候由泽利多维奇和冯&#183;诺依曼建立。
只有构建出合适的ZND模型，原子弹才有可能完成理论上的设计。
这部分的所有资料兔子们连个标点都没有掌握，由此可见其推导难度了。
不过……
都到了这一步，哪有退却之理？
陆光达再次环视了现场一圈，没有再多说废话，而是直接做起了课题分配：
“太平同志！”
徐云斜对面的椅子上迅速站起了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
“到！”
“你们组负责推导先驱核浓度参数！”
“明白！”
“王爱芳同志！”
话音刚落，又一位女同志站了起来，此人的容貌普通，肤色黝黑，但双眼却极具神采：
“到！”
“你和黄文东、安阳、许知远同志负责计算层流火焰的边界！”
“是！”
“陈汉生同志……”
随着陆光达一个个名字的报出，一位又一位理论组成员接下了各自的任务。
这些任务没一个是轻松的。
比如说先驱核浓度。
先驱核浓度其实就是后世的前驱核浓度，涉及到了裂变中子的一代时间：
核裂变时释放的中子统称为裂变中子，按其发出时间，裂变中子又可以分成两种情形。
首先是受激复合核分裂成两个核碎片，每个碎片从稳定性角度来说，都具有过多的中子以及放出一个中子所需要的过剩能量。
这种受激的不稳定核碎片往往在它形成后的极短时间内放出一个或几个中子，这些中子被称为瞬发中子。
其他的核裂变碎片……如87Br及137I等经过贝塔－衰变后分别转化为87Kr和137Xe，87Kr和137Xe形成后立即衰变并放出中子。
像这些由87Kr和137Xe放出的中子会在核裂变后相当一段时间才能发射出来，所以就叫做缓发中子。
其中二者的时间差就是一代时间，瞬发中子的散色峰值浓度就是前驱核浓度。
这情景的模拟过程涉及到了大量计算，即便在整个核裂变ZND模型的推导中也是难度靠前的环节之一。
好在过去这段时间里徐云没少给理论组开小灶，加上他们自身的能力在那儿，应该是有机会突破这个难题的。
一分钟后。
正在念任务安排的陆光达微微一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徐云同志！”
听到自己的名字，徐云马上坐直了身体：
“到！”
陆光达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微微颔首后道：
“你和于敏同志、陈能宽同志、蔡少辉同志、陈景润同志、冯康同志还有华罗庚同志一组，陈能宽同志为组长，负责……炸药透镜的波形计算！”
唰——
话音刚落。
现场不少人的目光便齐齐看向了徐云。
如果说先驱核浓度推导，是核裂变ZND模型推导过程中难度靠前的环节，大概在前三或者前五的区间。
那么炸药透镜的波形计算，则无疑是整个过程最难的一点——没有之一的那种。
看着众人朝自己投来的目光，徐云的内心不由有些荡漾。
这些目光是压力，更是期许。
不过徐云并没有感到慌乱。
不就是区区炸药透镜的波形计算么？
这不是有手就行？
他眸中仿佛有星河在闪烁，胸中如同有江海在奔腾，只见徐云气沉丹田，无比自信且傲然的一挥手：
“大于！整它！”
……
十分钟后。
任务分配完毕的各个小组开始就地计算起了各自需要推导的数据。
徐云他们这个小组的人数相对其他组要多一些，分配到的是一张比较大点儿的长方形桌子。
“几位同志。”
落座后。
几人中年龄仅次于华罗庚的陈能宽轻咳一声，开口说道：
“根据原子弹的设计规划，炸药透镜这个环节之前应该还有设计点火中子源装置。”
“不过这个模块不属于链式反应的范畴——它算是应用领域，所以相关的技术攻关主要由二分厂那边的同志在解决。”
“因此我们这次需要考虑的主体便是炸药透镜本身，也就是爆炸截面和爆轰波的波形计算。”
听到陈能宽这番话。
现场的几人都下意识点了点头。
陈能宽目前是轻核组实验组组长，负责高温高压下的物质性质研究，算是炸药透镜方面的资深专家了。
他的知名度虽然没有陆光达那么高，但同样是两弹一星的功勋之一，由此可见其能力之强。
眼见众人都很配合自己说话，陈能宽便又继续抽出了一张纸，很快写下了一道公式：
“这是我们轻核组推导出来的带有反射层的球型核弹临界方程，给出了带有反射层的弹芯在核临界时各种材料的物理性质与他们半径的关系。”
“基于这个方程，假设一组炸药透镜引爆主炸药柱后产生一个向心爆轰波，推动中子反射层向铀－235燃料球迅速压缩。”
“当反射层与核燃料之间紧密结合时，延时电路启动中子管释放出中子来点燃处于超临界状态的核燃料，从而引发链式反应。”
“而我们现在要计算的就是中子反射层的具体厚度，以及u的极限值——后者其实就是波形的某种表达形式。”
“现在我们先讨论第一点吧，大家有什么具体的思路吗？”
听闻此言。
华罗庚、陈景润以及冯康三人纷纷眼观鼻鼻观心，进入了沉默状态。
毕竟他们负责的是算力支撑，这种物理理论上的事儿就不是他们应该管的了，轻易发言反而会影响讨论。
剩下的几人中徐云想了想，率先说道：
“陈主任，我有个想法啊……”
“我们从中子反射层……即飞板被炸药驱动后能达到的最高加速度以及加速的时间来切入，然后配合中子通量守恒计算怎么样？”
上辈子是奥本海默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临界质量是会根据形状变化的，核裂变与临界体积和临界质量有关。
如果体积不够大或质量不够，中子还没撞到原子核就逃逸出去了。
相对中子的飞行，原子核之间距离很大。
没有足够的体积和重量，根本就没有几个中子能撞到原子核。
而中子必需有足够撞击原子核概率，才能产生更多中子去击中更多原子核产生链式反应。
如果半天才有1个撞上，产生的中子也都是大概率走空飞出，根本发生不了核裂变。
至于增加这种概率的方法嘛……
自然便是在外头增加一个“罩”，让飞出去的中子反射回去重新撞击了。
这有点类似弹珠游戏的罩子，就是中子反射层。
众所周知。
铀裂变反应方程式235U＋1n=137Ba＋97Kr＋2n，也就是一个中子和铀－235反应生成137Ba，97Kr和两个中子。
这也是原子弹爆炸能量的来源。
同时呢。
在核燃料与反射层的边界面上，必有中子通量相等，中子泄露量相等这个基准定理。
没错！
看到这里。
想必某些聪明的同学已经意识到了。
当初徐云协助陆光达他们推导的非线性中子运输方程，恰好能够描述这个情景的边界条件。
也就是：
∫z^J=uhsΣSφ－D▽Φ（r，t）＋λs／3=limr→04πDA（rL＋1）e－r／L=SA=S4πD。
同时根据陈能宽的说法，他们已经推导出了带有反射层的球型核弹临界方程。
二者互相联立之后，就可以得到一个圆滑双曲面的构造。
接着再对这个构造求解析解，得出的答案就是亚临界状态的中子反射层厚度了。
顺带一提。
这也是当年海森堡翻车的大坑。
当时海森堡的边界条件使用了物理模型上常用的吸收边界，但这玩意儿其实应该用反射边界计算。
这也是徐云在整个核武器研制中为数不多可以在理论而非工具上提出方案的关键，毕竟涉及到中子，和他原本的专业还是有点重合的。
“中子通量守恒吗……”
大于和陈能宽都属于相关领域的顶尖大佬，在徐云提出了这个概念之后，二人的眼睛顿时齐齐一亮。
好思路！
只见大于连招呼都没打，便迅速提笔计算了起来。
“电子与离子的温度相同，那么这里可以直接套用韧致辐射功率密度，也就是贝蒂－海特勒公式……”
“单个中子的平均能量公式是ε－=3／2kBT，已知的主炸药的外径为78.5cm，爆轰波从主炸药外端传播至反射层共耗时t=S／U=2.39X10－5秒……”
“那么它们的撞击速度大概是约3KM／s，套入中子运输方程然后联立……”
过了片刻。
大于忽然啪的一下一拍掌：
“计算出来了，中子反射层的具体厚度是4.554厘米！”

第六百四十一章 原子弹理论……完成！（中）
“……”
地下室里。
看着大于手上的这张算纸，徐云的表情隐隐有些微妙。
诚然。
在整个炸药透镜的波形计算中，中子反射层的厚度与u的极限值相比，难度显然要比后者简单上许多。
毕竟中子运输方程这玩意儿徐云早在小两个月前就协助陆光达他们计算了出来，算是有了一个很直接的计算工具……或者说方向。
紧接着。
陈能宽他们的实验组又突破了带有反射层的球型核弹临界方程——从字面上就不难看出，这个方程描述的是带有反射层的情景。
因此在徐云如同王语嫣般点出了相关思路后，中子反射层的厚度计算已经不是什么难点了。
但即便如此。
大于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计算出具体结果，依旧堪称挂逼。
要知道。
哪怕是在他穿越来的后世，一块火神版本的4060ti……也就是4060ti中最好的版本想要跑出这个结果，也要花上0.135492秒呢。
什么？
你问徐云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当然是因为后世那会儿他刚刚配了一台4060ti的电脑啦。（预算从2500加着加着就七千了）
大于真不愧是传说中的人形自走超算，这算力真的是牛叉上天了……
一旁的陈能宽对此也显得有些意外。
虽然大于算是标准的“年少成名”，24、5岁的时候在国内的物理界就小有名气了。
但大于早先的成绩主要在于核物理方面，陈能宽由于工作性质的缘故，和大于的接触确实算不上多。
不夸张的说。
今天这次组队攻关，还是陈能宽和大于这两位两弹一星功勋头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合作“下副本”。
随后他带着陈景润等人再次核验了一番数据，方才确定了数值没有问题：
“于敏同志，你的理论计算能力很强哇，这么复杂的过程都能这么快算出来——换成我最少要两个小时呢。”
大于闻言笑着挠了挠头发，圆圆的脸上满是憨厚：
“一般般吧，有手就行，有手就行。”
总而言之。
中子反射层的计算结果出炉，对于整个小组的士气而言有着明显的鼓舞作用：
如今距离推演开始也就过去了小半个小时——而在原先的规划中，中子反射层的突破最少需要两个小时才行。
另外徐云还注意到……
华罗庚和冯康的表情没太大变化，不过蔡少辉与陈景润这两位年轻人的脸上却隐隐出现了一丝“战意”。
毕竟中子反射层的计算过程基本上是大于一人的独角戏，对于年龄相同的蔡少辉和陈景润来说肯定多多少少会产生一些竞争的心理。
不过徐云并没有点明这事儿，而是装作毫不知情的说道：
“既然如此……几位同志，我们接下来就换到下一个方向，来讨论u的极限值吧。”
陈能宽闻言亦是跟着点了点头。
u的极限值。
这里的u可不是指大写的那个U……也就是铀235或者它的同位素。
这个小写字母的u，指的其实是炸药透镜辐射内爆时的一个参数：
它是在各向同性假设的条件下，尺寸为M的一维网格解T个时间步得到的数值。
2019年的时候国内曾经播出过一部叫做《激情的岁月》的时代剧，描写的是新华夏成立初期，科研工作者扎根戈壁、奉献青春的故事。
这部电视剧知名度不如《功勋》，但也挺好看的，《狂飙》里李响和安长林的演员都在这部剧里有出场。
其中有个物理学家叫王怀民，原型就是此时坐在最前面埋头苦算的陆光达。
他嘴里经常念叨的球面波转平面波，指的其实就是u的极限值概念。
不过那部分台词中缺失了各向异性这个条件，这其实是一个比较严重……或者说不严谨的失误。
当时徐云还和几个朋友讨论过这事儿，最后一致认为是导演或者编剧为了省台词把这个条件忽略了，毕竟资料提供方应该不会犯这种错误。
估摸着这就和某些公司领导一样，看着代码感觉繁琐就删了一段看起来莫名其妙的内容，然而殊不知代码其实就靠这段内容才能跑起来……
而u的极限值它的本质呢，则是用平面波描述自由粒子的波函数。
自由粒子指的无外场作用下的粒子，即V（x）=0。
此时粒子的哈密顿量就是动能算符，即H^=T^=p^22=－12▽2。
算符H^本质上是一个二阶微分算符，它的本征解就是一个平面波解，即Hψ=εpψ的解为ψp=12πe－ip&#183;x，εp=p22。
这算是理论物理中非常基本的一个概念，哪怕在这个时期同样如此。
因此想要计算出u的极限值，首先就要确定极限的情景……也就是模型，然后才能计算出这个模型的极限值。
“徐顾问，我有个想法。”
接着很快，一直没怎么发言的蔡少辉举起了手：
“咱们构建一个弹性散射模型怎么样？就像是两个乒乓球对撞一样。”
“然后以此制作一个球形爆轰驱动装置，形成我们需要的向心爆轰，推动4cm厚的中子反射层向铀－235燃料球3迅速压缩。”
“当反射层与核燃料之间紧密结合时，所有的平面波瞬间通过反弹形成球形波，从而一举引发链式反应。”
不过徐云闻言却很快摇了摇头，否定了蔡少辉的想法：
“不太合适，少辉同志，弹性模型虽然在理论上看似合适……但你似乎忘记了平方可积这一点。”
“一旦引入平方可积……弹性模型就会失去意义了。”
蔡少辉顿时一怔。
不过很快，他的愣神便换成了另一股明悟的表情。
是哦……
众所周知。
以一维为例。
平面波组成的波包在画出来以后，就相当于一个高斯分布的函数，这说明全空间概率不一样，最后积分是会收敛的。
换一个角度理解。
平面波组成的波包，实际上就是某个函数进行的傅里叶变换。
而傅里叶变换的条件之一就是这个函数绝对可积，所以波包肯定也是平方可积的。
而核武器爆炸显然不可能是无限延伸的平面波模型，必然要考虑到位形的局域性。
如此一来，弹性模型自然就从根源上被否定了。
实际上。
在原本的历史中，英国佬就在这方面栽过跟头。
不过他们翻车的不是原子弹，而是更高一级的氢弹。
当时奥尔德玛斯顿在讨论绿花岗岩的次级设计时为了节省运输能力，省去复杂的内爆计算便采用过弹性模型，最终翻了波车，亏损了大概两个亿的英镑。
要知道，这可是60年代的两个亿……
后来若非海对面提供了支援，约翰牛估摸着还得摔几跤。
当然了。
关于这方面的概念徐云了解的也就仅此而已了，再往后他就只能以看戏为主了。
于是他很自然的将目光转移到了一旁的挂……咳咳，大于身上：
“大于同志，你有什么看……唔？大于同志？”
令徐云有些奇怪的是。
此时的大于居然少见的拧着眉头，左手手指抵在嘴唇上沿，目光有些游离的盯着面前的一张白纸。
徐云的眼中不由冒出了一丝疑惑。
这啥情况？
于是他顿了顿，忍不住再出声道：
“大于同志？你身体不舒服吗？”
“啊？”
大于闻言整个人又恍惚了几秒钟，不过很快便回过了神，看了眼周围又看了眼徐云，连忙摆了摆手：
“哦哦，没事儿没事儿，徐顾问，我刚才想事情想出神了，抱歉抱歉……”
徐云见状倒也不以为意，毕竟好学生是可以拥有豁免权的，于是他继续问道：
“大于同志，你对u的极限值有什么看法吗？”
“u的极限值啊……”
大于粗糙的手指摩挲了两下下巴，思索着道：
“按照初级－次级沿轴放，同时保证柱状次级的每个部分被独立压缩……也就是沿弹体长轴切一个微元，这个微元可以独立计算，这个设计你们觉得怎么样？”
“虽然没有计算具体数值，但我估摸着八成是沿轴线布N个格点，然后对于每个格点根据它的位置解一个方程组。”
“绕轴是对称的，那么选一条半径做最优解即可，总共就是在N个位置分别解T步尺寸为M的系统。”
“初级－次级沿轴放？”
随后陈能宽沿着大于的思路想了想，补充了一句：
“那其实也可以做个某种形式的M＊M稀疏矩阵来解吧？这会不会比你说的绕轴对称好一点儿？”
上过高中数学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从焦点发出的任意射线，经过椭球面反射，会聚焦到另一焦点上，而且所走路程相同，同时到达。
假设裂变材料从A点爆炸，聚变材料放在B点。
那么A点爆炸产生X射线和冲击波，X射线速度快，能量先行聚焦到B点，将B点的材料压缩到极小时（大概是体积振动的波谷位置），冲击波恰好到达B点继续压缩，形成聚变条件。
难点就在设计两轮打击的时间差与聚变材料的体积振动周期。
大于的想法是通过增加一个轴向分布达到这个目的，不过陈能宽则是补充了一个可以形成热平衡的稀疏矩阵。
虽然陈能宽的想法要更加复杂一些，但多了个热力学参数自然相对也会更加稳妥……或者说更加贴合应用一些。
大于很快也意识到了这点，很自然的接受了陈能宽的建议：
“嗯，陈主任，您的这个想法比我的要更加合理一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启发到了。
之前提过想法但被徐云否定的蔡少辉也想到了一个灵感：
“陈主任……咱们是不是还可以考虑一下椭球共焦反应腔？那样轴线处应该就可以对上了。”
“椭球共焦反应腔？”
陈能宽思索片刻，旋即便眼前一亮：
“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这样一来爆压就需要进一步考虑了——咱们现有的爆压精度不够，最少要推进……两位数作用。”
“我记得我们的炸药密度为1.86g／cm3，那么爆压……”
华罗庚立马拿起了笔：
“爆压交给我和景润还有老冯来计算吧，我们数算组到现在还没开工呢，老是干看着手都痒死了。”
陈能宽对此自无异议。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环视了现场一圈，做起了任务分配：
“既然如此，罗庚同志，那就请你和景润同志负责计算爆压吧。”
“小蔡你先拟画轴线，等爆压出来以后就去负责计算椭球共焦反应腔的参数。”
“冯康同志，你就和我搭把手吧，咱们争取把稀疏矩阵和直线最优解给做出来。”
陈景润闻言立马将一张算纸拉到了面前，比自己老师更早做出了回应。
徐云则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飞快的从这些大佬身上掠过。
也不知道这个玉玺的特殊副本会不会有思维卡奖励，如果能有的话，那乐子可就大了……
别的不说。
光是华罗庚、陈景润、大于、陆光达、老郭、钱五师这六个人的思维卡，就足够他用很久很久了。
或许这些人在专业能力上和高斯黎曼还有差距，但显然要比狄利克雷之流强很多。
更关键的是这些都是华夏前辈，如果有思维卡用起来肯定更润……错了，更顺一些。
当然了。
这是副本结束后才需要考虑的事儿，眼下徐云还是要以副本任务为主。
视线再回归现实。
在分配好其他人的任务后。
陈能宽又看向了一旁的大于：
“于敏同志，至于你的任务……你就和小徐一起设计柱状次级吧。”
“等我们三个小方向的结果全部出炉，就可以联立成一个具体模型——再往后的就是纯数学的极限值计算了。”
“没问题。”
于敏很快点了点头：
“保证完成任务！”
徐云也同样一挺胸：
“没问题，我会做好倒水的工作的。”
一切准备就绪后……
原子弹理论的最后一次冲关……
至此正式开始！

第六百四十二章 原子弹理论……完成！（下）
在决定了内部分组后。
陈能宽等人便也不再拖沓，立刻开始进行起了各自的数据计算。
“……”
此时此刻。
看着面前被铺开的空白算纸，陈景润的心绪不由有些澎湃与激荡。
他其实是个很内向的人，遇到人多的场合就会紧张的面红耳赤，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非常“社恐”。
例如几年前。
他因为在厦大学习成绩优异，所以获得了首都四中教学的资格，还被派去前往首都四中进行了一场演讲。
那次演讲可不仅仅是一次心得分享，更关乎陈景润在四中的后续工作问题。
结果在面对台下几十名学生的时候，陈景润因为太过紧张而出现了慌乱，导致准备好的演讲稿说的语无伦次。
在这种情况下，首都四中做出了不接收陈景润的决定，将他重新退回了厦大。
所以后世陈景润的个人资料上你可以看到这样一段工作履历——【1953年，从厦门大学毕业，后分配至首都四中任教。1954年，任厦门大学资料员。】
虽然在被‘退货’后厦大的校长王亚南依旧很照顾他，还在四年前将他推到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担任实习研究员。
但说实话，陈景润过的并不算愉快。
因为在他看似朴素内心的外表下，一直有着一颗炽热的心。
他最喜欢的诗句出自李贺的《南园十三首》，也就是那句赫赫有名的【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这首诗在他的一生中被摘抄了不下五十遍，书房、玄关、卧室都贴着亲手摘录的横幅，可见他对这首诗的喜爱。
奈何由于性格原因，陈景润很清楚自己此生恐怕没有什么扛枪上一线的机会……不，应该说连为国出力的机会都没多少。
结果没想的是。
在不久前组织上忽然找到了他，将他从中科院数学所选调到了远在金银滩草原的221基地。
更令他惊讶的是，这处基地负责的项目居然是……
原子弹？！
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抵达基地的那一天，基地厂长李觉拍着肩膀对他说的一句话：
“景润同志，祖国需要你的大脑。”
于是从那一天起，陈景润便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一定会竭尽全力，在数学这片没有硝烟的战场上为祖国开疆拓土！
钢笔就是他的武器，算纸则是他的盾铠，基地需要什么数据他就计算什么。
在过去的那些时间里，他曾经以数算组成员的身份辅助徐云打过很多小仗。
但今天却不一样。
今天他们所面临的，乃是淮海级别的决战！
虽然看似只差临门一脚，但上一个叫嚣优势在我的秃子已经“收复失地”收到对岸去了。
因此自己必须打起十万八千分精神，绝不可重蹈某人的覆辙。
“……”
随后陈景润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放到了面前的稿纸上。
他和老师华罗庚此番负责的是爆压计算，这也是原子弹中比较复杂的一个参数。
因为同种类核材料的临界质量与密度的平方成反比，临界质量极大程度取决于爆炸压缩的条件，这是一个很早就提过的概念——虽然估摸着没多少人记着了……
而这种压缩条件在空间中是无法均匀分布的，因此必须要计算出最高的爆压数值。
这其实不难理解。
就像你用高压锅煮饭一样，容器的内部压力是有一个限度的，超过最大限度高压锅就会化身美乐帝的脑袋瓜，瞬间炸裂成无数块。
爆压数值也是同理，唯一的区别就是这个爆压的方向是可控且可计算的。
其实基地课题组早就在今天之前计算过了爆压参数，不过那个参数的精确度有限，因此陈景润必须将它再往后推两个小数点才行。
别看【后推两个小数点】看起来好像很简单，实际上它的难度……这样说吧，你看看你银行卡的余额，想想让它在整数位多两个0是啥难度就知道了。
因此很快。
陈景润便在纸上写下了一道公式：
【△P=0.084／R＋0.27／R^2＋0.7／R^3】。
这是点爆炸冲击波超压的基本计算公式，属于冲击波领域最最基础的概念。
不过这个公式描述的主要是具有空气参数强间断面的纵波，不适用于核爆条件，因此陈景润还要对它进行一些细微的改动。
唰唰唰——
一分钟后。
一道进行了些许改动的简易公式出现在了纸上：
【△P=ρ1（D－u1）At&#183;（u2－u1）12g04g00a0g00aμg0νR^2＋ρ1（D－u1）At&#183;（E2＋u222－E1－u122）13g23g10a1g00aμg0νR^2＋p2Au2t－p1Au1t19g33g20a2g00aμg0νR^3＋21g29g30a3g00aμg0νR^3＋12g10g00a0g00aμg1νR^3】
随后看着这道公式，陈景润暗自在心中给自己定下了一个解开它的时间：
三分钟！
……
而就在陈景润等人计算着各自任务的同时。
一旁的徐云也很尽职尽责的给大于的茶杯里倒了杯水：
“来，大于，喝口水吧。”
没办法。
作为一名非原子能领域的业外人士，大于他们现在负责的计算任务徐云是真没办法办上啥忙——毕竟专业跨度真的是太大了。
如果是别人徐云还能想想能不能在计算上打打下手，可如今他搭档的可是人形自走超算大于……
如果他硬要帮忙，保不齐他这头刚算出某个结果，大于那边就已经算到三五步以后了。
因此徐云只能老老实实的做起了倒水机器，保证大于的水杯不会见底。
其实徐云认为自己的工作还是蛮重要的——再强的CPU也要水冷来配合不是？
咱的水冷水平不说是啥龙神二代三代吧，那好歹也能算是个瓦尔基里GL360嘛，高低好几百块钱呢……
嗯，俺和大于加起来真强！
而在徐云对面。
大于闻言先是愣了两秒钟，方才接过了徐云倒的水：
“哦，好的，谢谢啊徐云同志。”
“大于同志，你客气了，这都小事儿。”
徐云闻言立马摆了摆手，同时朝大于的算纸上探了探脑袋：
“大于，你算到哪儿了？”
大于闻言扫了眼边上的陈能宽等人，为了不吵到其他同伴刻意压低了一些声音：
“……你看，已经算到次级裂变的相性数据了，优化出来了两个参数。”
徐云微微颔首。
虽然他对于原子能领域并不算了解，但一些脉络性的概念还是知道的——虽然知道这些概念其实没啥意义……
就像后世很多军迷对于一些枪械模组了解的头头是道，但提及武器的研发就全然一头雾水了。
次级裂变的相性数据便是大于需要计算的次级圆柱参数，这是原子弹的一个内部递进结构，主要涉及到高能中子流。
它的结构设计大概需要七到九个参数，七个保底，九个最好，在后世也是标准需要超算才能搞定的问题。
不过大于的名字本身就代表着奇迹，加之这个问题再难终究还是要比氢弹容易一些的，因此大于能计算下去并没令徐云太过惊讶。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
这么些时间过去大于只算出两个参数，反倒是有点慢了。
从徐云的角度来看，不知道是啥原因，大于今天似乎有些不在状态。
如果自己没记错，大于也没在基地谈恋爱啊……
不过状态这种事儿本就不是一成不变的，学霸偶尔考低分也很正常，因此徐云倒也没有太过进行深究。
在给大于倒满水后。
他便悄然离开了座位，推着轮椅来到了陆光达身边：
“陆主任，您这儿怎么样了？”
“哦，是小徐啊。”
陆光达原本正拧着眉毛盯着个算式一言不发呢，见到徐云后顿时神色一喜：
“来，快来看看这个问题——我正卡壳呢。”
徐云眨了眨眼：
“卡壳了？陆主任，我记得您计算的是六因子公式的优化吧？”
陆光达点了点头：
“没错。”
会百度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U235每次裂变大约释放192.5MeV，释放的能量来自质量亏损，数值可以通过老爱的质能方程进行计算。
而U235裂变又有自发裂变和诱发裂变两种，自发裂变有半衰期，诱发裂变则是要外部提供中子。
如果满足一定条件，U235就能自给自足——这就是所谓的临界和超临界概念。
反应堆就是要维持临界，而核弹就是要尽可能超临界。
而具体的数值计算就是四因子或者六因子公式，也就是燃料增殖比、中子增殖比、中子繁殖比、中子利用率、中子损失因子和燃耗率。
这同样是个非常复杂的问题，否则陆光达也不会亲自负责计算了。
六因子公式徐云当年在选修课上倒是了解过一些，虽然不能说多熟悉，但至少也算是看得懂的范畴。
于是他便伸过脑袋朝纸上看了几眼，但很快便微微一怔：
“咦？陆主任，您这不是没啥问题吗？”
只见此时陆光达面前的算纸上正写着一系列公式，其思路俨然自称一派，离最后的结果只剩下一些推导过程而言。
这些推导过程虽然有点复杂，但在思路确定的情况下对陆光达而言，那简直和小学数学无异了。
“嗨，谁说是六因子公式的问题了？是我在优化过程中想到了其他一些事儿。”
徐云哦（第二声）了一下：
“哦？您说说看？”
陆光达连忙将身边的椅子拉开，让徐云有足够的区域放置轮椅，同时解释道：
“你看这里，就是中子增殖比这块。”
“咱们在原子弹爆炸的时候不是会发生中子俘获嘛，聚变期间大概可以发生……三次。”
“所以我就在想啊，如果咱们能合成一种核素，并且让中子俘获能够完全发生下去……那么它会发生什么？”
徐云顿时一怔。
而陆光达却仿佛来了兴致，只见他飞快的抽来了一张全新的算纸：
“比如说U235的质子数是92，中子数是143，U236中子数则是144……最多可以捕获到146。”
“如果我们有技术让它继续捕获中子呢？比如说捕获到160、180甚至200？”
“延森不是在48年的时候提出了幻数概念吗？我个人认为如果从这个角度出发，这种新核素或许会具备某些极其独特的稳定态。”
“当然了，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想，毕竟库仑势垒是个大问题……”
或许是陆光达太过投入的缘故，他并没有注意到此时徐云的表情已经变得有些呆滞了起来。
WTF……
陆光达居然想到了这一重？
初中化学老师没被气死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质子数比103更大的元素称为超重元素，超重元素极其不稳定，半衰期一般最长的不过几分钟，最短的只有数毫秒甚至数微秒。
但这并不是绝对。
1963年诺贝尔奖得主玛丽亚&#183;梅耶在阿贡国家实验室工作的时候发现，高丰度同位素的核子数有规律性：
核子数为2、8、20、28、50、82、126的原子核特别稳定。
于是她便将这些数字取名为幻数，也就是magic number。
后来延森在假设有强自旋轨道耦合的情况下，成功地解释了幻数的存在，提出幻数的存在反映了原子核具有壳层结构：
当原子核中存在幻数时，核子充满了某个能级，没有核子向更高的能级跃迁，因此这些原子核相当稳定。
如果以核内的中子数为横坐标，质子数为纵坐标，把所有稳定的和放射性的核素标在核素图上，那么便可以清楚地看出，自然界中已知的原子核都沿着β稳定线分布的、在以中子数和质子数为坐标所构成的平面内形成一个连续分布的半岛。
而幻数为2、8、20、28、50、82、126，恰好都在这个半岛的顶点。
最终在这个理论基础上，物理学界出现一个赫赫有名的理论……或者说猜想：
倘若存在一个原子核是中子数和质子数填满闭壳的双幻核物质，那么它的核岂不是会稳定到可以承载一个耳根都不会坍塌？
这个理论便是赫赫有名的稳定岛猜想。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
比较公认的稳定岛核素是Z=114，N=184的核素，也就是所谓的114号元素。
不过那时化学界只合成到了118号元素Og，119号元素Uue还在合成中。
当然了。
看到这里，可能会有同学奇怪：
不对啊，118大于114，也就是114号核素已经合成了，那为啥说稳定岛还是猜想呢？
原因很简单，别忘了后头的那个N……也就是中子数。
光一个Z是不够的，必须要Z＋N=298才行。
到目前为止。
科学家们已经得到了七种114号元素钅夫的同位素，原子量最小的是284，最大的是290——而稳定岛预言的原子量是298。
因此这理论距离被证实还是有段距离的。
但是……
一旦Z=114，N=184这个核素真的被发现且被证实符合稳定岛理论，那么乐子可就大了。
且不说这种新核素对于物理化学模型的影响，光是它的应用之一就足以令人心跳加速——它的寿命长达1049年，这是一种可以适用于可控核聚变的核素……
虽然这只是理论方向之一，谁都没法知晓它是真是假，但不可否认它的研究价值还是很高的。
退一万步说。
就算不考虑可控核聚变，稳定岛理论对于微观粒子的认知也有着很大帮助。
如今兔子们已经有了串列式静电加速器，缺的其实就是一些理论。
就像你手上有了大量的现代化武器，看似可以F2A上去，但实际上如果能有一套或者多套正确的战术体系，战场上的效果显然会更高。
于是徐云想了想，对陆光达问道：
“陆主任，您了解壳式模型吗？”
陆光达转动了两下钢笔：
“壳式模型……就是那个梅耶和魏格纳提出来的原子核模型？”
徐云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那个模型——梅耶还是幻数概念的提出者。”
壳式模型。
这是1949年的时候由梅耶和魏格纳、简森一起提出来的一种原子核模型，后来他们还因此获得了1963年的诺贝尔奖。
这个模型指出和原子里的电子类似，原子核里也有很多的壳层。
对应不同能级，质子和中子位于不同的壳层上运动，还来回“跃迁”，并且它们也满足泡利不相容原理。
惰性气体之所以化学性质稳定，是因为它的最外层被电子充满，因此具有更大的稳定性——同理，原子核里的壳层被质子、中子填满时，也将拥有较大的稳定性。
壳式模型更好的解释了一些核素的稳定性，还可以更好的预测或解释原子核基态的自旋和宇称。
以氧17为例。
8个质子填满3个质子壳层，8个中子填满3个中子壳层，还多出来1个中子。
也就是内部满壳层的总角动量为0，8个质子和8个中子的总宇称为＋1。
这意味着氧17原子核的自旋和它的宇称，完全由第9个中子的自旋决定。
随后徐云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图示，说道：
“陆主任，目前壳式模型已经被证明了它的准确性，如果将这个模型引入您的想法……您说会发生什么情况？”
这一次。
陆光达思考了比较长的时间，方才斟酌着说道：
“质子和中子必须遵守泡利不相容原理，同时质子之间的电磁斥力被强相互作用力抵消，半经典结合能公式成立。”
“也就是如果库伦势垒能被突破，那么应该可以反馈在原子核磁矩的变化上——最少是部分变化？”
啪！
徐云笑着打了个响指：
“宾果！”
按照壳式模型的思路，一颗原子的内层可视为球形。
而外部价空间的核子则高高隆起，就好像一座高耸的冰山绕着一个大水球高速旋转。
由于质子带正电，这座“冰山”还将带起一股股电流“潮汐”。
因此冰山量级越大，那么潮汐的能级也将随之变大。
这部分变化的能级其实就是陆光达犹疑的库伦势垒，也就是原子核磁矩的一部分。
在宏观……或者说数据层面，这个变化的数值便是……
电四极矩。
在如今基地用于串列式加速器的情况下，想要验证这个变化还是很简单的。
毕竟后世102号以后的核素，大多数都是在加速器内部合成成功的。
想通了这点后，陆光达的脸色顿时变得欣喜了不少。
毕竟对于他这类人来说，一个问题要是一直卡着没被解决，内心会纠结着睡不着觉的。
只见他面带感激的看向了徐云，用力拍了拍徐云的肩膀：
“小徐，多谢你解惑了。”
徐云此时的伤势还没完全好，被陆光达拍了肩膀后忍不住呲了呲牙：
“陆主任，您太客气了……哦痛痛痛痛痛……”
陆光达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随后陆光达又将心绪拉回到了现实，开始计算起了六因子公式的优化内容。
不过到了眼下这一步。
无论是陆光达还是陈能宽那边，剩下的基本上都只是数学的推导问题了。
理论思路被解决后，考验的纯属个人的计算能力——而这在如今的理论组内几乎是人人具备的素养。
三个小时后。
吧嗒——
大于轻轻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
“呼……总算搞定了。”

第六百四十三章 原子弹定型！（上）
“……”
大于放下钢笔的动作自然没有逃脱某个水冷的眼睛，于是徐云很快便凑到了他面前，问道：
“大于，你已经把柱状次级结构设计出来了？”
大于闻言朝他点了点头，指着桌上的一张稿纸说道：
“嗯，幸不辱命，总算搞定了。”
徐云连忙朝纸上看去。
只见此时此刻。
这张算纸上赫然画着一个圆柱形的低矮结构图示，其中边角处还写着大量精细的参数。
比如说什么T=114.514，FER=0.0067等等……
在徐云看着算纸的同时，大于也主动做起了介绍了：
“徐顾问，我这次的思路主要还是以微元法为主，设计了一些不垂直于轴线的点位。”
“如此一来，柱状次级刚好能承载密度为18.75g／cm^3的球形铀－235，不会浪费哪怕一克材料。”
“另外我还考虑到了膨胀气体的影响，柱状次级的总重64kg，未引爆时分开，空心铀块部分位于弹尾，后装有无烟炸药……也就是硝化纤维。”
“实心铀块位于头部，在靶标四周固定了10个钋_铍中子源，每个中子源包含钋－210 0.2毫克，外壳为铍金属……”
在大于的介绍下，徐云倒也很快理解这张图示。
毕竟早先提及过，设计这种环节他确实不了解，但成品图多少还是能看得懂的。
怎么说呢……
大于这个设计还是挺大胆的。
比如说大于在某些环节的设计用料与计算的参数完全相同，没有多哪怕一克的余量——这说明他对自己的计算结果非常有信心。
不过常言道艺高人胆大，大于的能力摆在这边，搞出这种设计倒也完全合理。
反正至少从徐云这半桶水的角度来看，他确实找不出什么明显的问题。
况且现场还有陆光达这些大佬在场呢，真要是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肯定也能被发现。
随后徐云将这种稿纸抵还给了大于：
“大于，结构衔接的很合理，我找不出什么问题。”
大于很是憨厚的笑了两声，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
“对了，大家的进度怎么样了？”
徐云闻言朝桌面努了努下巴：
“喏，都在那儿，就差你了。”
大于下意识扭头朝陈能宽等人看去。
果不其然。
此时的陈能宽陈景润等人都早已完成了各自的任务，桌面中央摆放着几分堆积起来的文件，大于反倒是最后一个完成任务的人。
见此情形。
大于忍不住挠了挠头发：
“陈主任，对不住啊，今天状态有点……”
不过他这句话还没说完，便被陈能宽给打断了：
“于敏同志，道歉的话就不用说了，每个人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如果因为状态好坏就要道歉，那咱们基地可不得天天和小日子似的鞠躬来鞠躬去的？——咱们基地可有一万多人呢。”
“大家都是为集体工作，只要不是刻意偷懒，早点晚点有什么好计较的？”
徐云亦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是这个道理。
随后陈能宽直接抹过了这个话题，从桌上拿起了一张算纸：
“好了，咱们把注意力放到课题上来吧。”
“这边三叠文件分别是我们计算出来的数据，也就是椭球共焦反应腔的参数、稀疏矩阵和直线最优解。”
“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把它们组合在一起，联立成一个带有u极限值的模型。”
大于和陈景润等人顿时表情一肃：
“明白！”
随后几人迅速将几分文件汇总到了一起，进行起了数值计算。
而到了这一步。
大于等人面临的就只是单纯的数学问题了，比之前的理论推导要简单上很多。
当然了。
简单归简单，依旧没有徐云参与的份儿。
还是那句话。
他并非原子能方面的学者，对于陈能宽他们讨论的内容，基本上就和上辈子写小说那会儿很多读者看他书时的想法一样。
数学嘛他倒是水平还行，但是在大于陈景润华罗庚冯康这四位面前，就纯属找虐了……
因此徐云再次充当起了个吉祥物，一脸OvO的看起了热闹。
“椭球共焦反应腔的参数表达式符合径向长椭球函数，那么谐振腔的菲涅耳系数就应该是……哦，0.763。”
“稀疏矩阵这么小？陈主任，你们验证过吗？”
“嗯，验证过了，数学上的原因是厄米多项式与高斯函数的乘积太小，物理情景则是因为镜中心场最强，离开中心场会随半径增加按指数函数下降……”
“原来如此……”
“话说这道口子咱们有有办法撑大一点？换一根更粗更硬的载体捅进去，这样喷射出来的中子应该可以飞的更远，甚至能打到尽头的腔壁上……”
一个多小时后。
唰唰唰——
大于、陈能宽和陈景润等人，同时在算纸上写下了一个数值：
【u（max）=256.923834】
这便是……
u的极限值！
结合大于此前计算出来的反射层厚度，徐云陈能宽小组今天的任务……
至此正式完成！
随后陈能宽将这些算好的参数交到了陆光达手里，由陆光达亲自进行了汇总。
徐云注意到他们小组的速度其实还是挺快的，在陈能宽交稿的时候大概还有一半左右的小组依旧在计算中。
不过想想倒也正常。
毕竟他们组负责的课题虽然困难，但配置也高啊……
随后徐云他们又等了两个小时左右，在时间来到下午三点半的时候，所有小组总算将结果交齐了。
“……”
陆光达很快又站到了原先的那块黑板前，手中拿着众人提交上来的稿纸（总结的那一页），深吸一口气，说道：
“各位同志，在大家的不懈努力下，我们今天的十一个小组都已经交上了各自的答案。”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将点连成线，在优化我们的原子弹理论模型的同时，也尝试排查出各组可能存在的错误。”
“然后我们现推现改，争取……毕其功于一役！”
唰——
陆光达话音刚落。
屋内的大多数理论组成员们便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毕其功于一役。
这六个字对于整个项目组来说，有着莫名的冲击力与吸引力。
如果说原子弹的理论研究是一场足球赛，那么现在项目组所处的时间便是伤停补时的最后几分钟，比分则是极其微妙的1－0。
此时理论组有着一定程度上的领先优势，不过敌人的攻势依旧强劲，随时有可能扳回一城，将比赛拖入加时。
但只要熬过这最后的冲击，他们便可以获得这场比赛的胜利。
随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陆光达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字：
【解】。
接着陆光达又写下了由那位“太平同志”带队计算出来的先驱核浓度参数：
1nh∑i=Ni1nK（x－xih）＋ri^h（x）。
这是一个归一化状态的核密度概率密度函数，Ni为第i个区间的数浓度，ri为第i个区间的干粒径上界。
接着是层流火焰的边界，这是一个联立态的方程组：
atU＋UaU＋axP=0
δ－μδ（x）=5.0νxV∞。
而在见到这方程组的时候，徐云的眼中下意识闪过了一丝意动。
层流火焰的边界其实是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它最早可以追溯到德国科学家Prandtl身上——Prandtl提出了边界层理论，由此奠定了“固体表面流体无滑移”的理论基础。
不过后世有很多人……尤其是石油人误解了Prandtl的边界层概念，总是认为边界层的流体不能流动，并因此成为了启动压力梯度存在的理由。
当然了。
以上这些内容并不是徐云在意的重点，他之所以会有这种表情，主要是因为……
他上辈子写过一本叫做《吴凡去哪儿》的小说，书里提到了大莫界有一种特殊的火焰，当时他为这个火焰设计的理论模板其实就是基于这个方程组……
看到这里，想必有些聪明的同学已经明白了。
没错。
在徐云原先的规划中，那种火焰就是可以用来搞可控核聚变的……
可惜由于不可抗力，火光就这样被吹散在了风中。
随后徐云将心绪拉回现实，继续看了下去。
在写完层流火焰的边界方程组后，陆光达又写下了几个其他几个公式或者参数，其中便包括了大于和成能宽他们计算出来的数值。
陆光达就这样洋洋洒洒的写了十多分钟，方才将全部板书搞定。
值得一提的是。
陆光达应该在书写之前就将诸多文稿进行了排序，所以他写出来的这些参数或者结论恰好能够连成一条完整的脉络。
“好了！”
随后陆光达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对台下众人说道：
“咱们各个小组的成果差不多都在这儿了，现在咱们就一步步来推导最终的ZND模型吧。”
“整个过程大家有任何疑议都可以随时提出来，不用担心影响了节奏什么的，没问题的话我现在就开始了。”
台下很快响起了一阵回应或者点头声。
陆光达见状便又拿起了一根粉笔，在先驱核浓度参数下方划了根线：
“咱们就从先驱核浓度参数开始吧，这也是所有步骤的起始线。”
“太平同志他们的思路是从正交归一化入手，在绝对可积的条件下先进行傅里叶变换，毕竟连续谱函数本身没有物理意义……”
“但这样的归一化不是Lorentz不变的，因为动量空间中3维δ函数具有体积的量纲，参考系变换下会产生Lorentz收缩，因此就必须再引入一个单粒子态的比例系数。”
“假设这个粒子为P，原子弹内部的场强为E，那么就可以推导出相对论性修正下的单粒子态……”（这部分我参考的是顾樵老先生的数学物理方法46页，毕竟真正的数据我接触不到）
十分钟后。
陆光达再次放下只剩下半截的粉笔，对台下众人道：
“太平同志他们的推导过程差不多就这样，大家有什么异议吗？”
包括大于等人在内，台下大部分理论组成员都摇了摇头。
少部分没摇头的也没出声表态，显然是找不出什么问题。
陆光达对此倒也没太显意外，毕竟这算是思维……或者说方向比较固定的推导，小组讨论的情况下基本上不会出太大问题。
于是他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
“第二个是王爱芳同志小组负责的层流火焰边界方程组，最初的模板是本生灯……”
在随后的时间里。
陆光达花了整整四个小时对众多小组成果进行了介绍与分析，期间也出现了很多预料之中的状况。
有些小组成果是标准的一遍过，上至陆光达下至普通项目组成员都没有什么疑议。
有些小组成果则出现了比较大的争议，这部分又分成了两类：
争论后发现原本数据没问题，以及争论后一致认为原本数据存在较大漏洞的情况。
其中后者在十一个小组的十七个成果中占据了三个（有些小组负责多个课题，比如大于他们这组），数量说多不多，说少倒也不少。
没办法。
兔子们搞核武器研制除了最初两步勉强能和有人扶沾边，剩下的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所有理论都只能靠自己闭门造车。
这种情况下出现一些问题是必然的，更别说今天众人讨论的还是最后一道关卡。
就像之前说的足球比赛，到了伤停补时阶段，一个球队出现一两个抽筋的球员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因此这时候大家也没有苛责或者上压力，而是很团结的上前去给战友们压起了脚。
期间甚至还出现过A小组指出了B小组漏洞，B小组又找到了A小组不合理问题的情况，大家都是一笑了之。
最终在时间来到晚上八点的时候。
陆光达强忍住打哈欠的欲望，用手背搓了搓发红的眼睛，对众人说道：
“各位同志，陈能宽同志他们小组计算出来的中子反射层厚度和u的最大极限值理论如板书所示，是否有同志对推导过程有其他看法？”
回答陆光达的是整齐的摇头动作。
见此情形。
陆光达的嘴角忽然微微颤抖了两下，眼中骤然爆发出了一股莫名的光华：
“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可以进行……”
“原子弹的最终定型了。”

第六百四十四章 原子弹定型！（下）
原子弹的最终定型。
听到陆光达口中说出的这八个字。
“……”
包括李觉老郭等基地领导在内，所有人的呼吸近乎同时出现了片刻的停滞，一股莫名的氛围迅速在屋内蔓延开来。
原子弹的最终定型啊……
要知道。
等这一关被迈过之后，剩下的就只是应用……也就是零部件生产工艺上的问题了。
这代表着当年毛熊在理论方面的核封锁将会彻底宣告失败，原子弹的问世也将进入最终的倒计时。
用后世的例子来描述就是……
神灵被扒出了血条。
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下。
陆光达整个人先是深吸一口气，将内心的激动压下，方才重新拿起了粉笔，说道：
“各位同志，现在我们计算出来的参数都在这儿了，那接下来我将以此为基础，推导核心的ZND模型。”
“现场要求还是和之前一样，有任何异常的环节或者参数，大家都可以随时打断我——即便最后证明那个数据没有错误也无妨。”
听到陆光达这番话。
现场众人齐齐点了点头。
随后陆光达便拿起粉笔，开始在黑板上书写了起来。
看过电影《横空出世》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李云龙……咳咳，李幼斌扮演的陆光达在项目组刚刚成立的时候，曾经在黑板上写过一道链式反应式。
那道链式反应式的步骤一共有十一步，从起爆药开始到最终的放出能量都含在了其中。
但实际上在现实应用领域，链式反应的具体步骤并非十一步，而是十五步。
当然了。
这并不是因为导演组或者编剧不了解情况——《横空出世》可是献礼片呢，群演很多还是部队的PLA。
剧情出现这种bug的实质原因，主要是因为《横空出世》的拍摄时间是1999年。
当时军备方面的思维相对比较保守，同时还有很多资料远远没有解密，所以剧组才采用了这种模糊化的方式进行拍摄。
不过到了2023年，这些就都不是什么大秘密了。
这十五个步骤分别是引爆装置点火→起爆炸药爆炸→内爆压力引导→核装料聚拢→超临界状态形成→中子轰击→第一代重核裂变链式反应→中子散射→第二代重核裂变链式反应→慢中子折射→第三代重核裂变链式反应→慢化剂激活→第四代重核裂变链式反应→ZND模型传递爆轰波→自持链式裂变反应发生。
陆光达他们今天所攻关的便是核爆环节之前的最后一个步骤，也就是ZND模型传递爆轰波。
吧嗒吧嗒——
陆光达所持的粉笔飞快的在黑板上写下一行行字，同时嘴里还做着分析：
“先驱核浓度参数可以推导出自发衰变的电子流，高密度状态下与层流火焰边界方程组就可以得到有效缓发中子份额……”
“两个有效缓发中子份额进行联立，则可以得到中子代时间和燃料需要的密度数……”
“接着一部分中子会被燃料吸收发生辐射俘获，卫东航同志他们的计算结果可以把这部分的相对几率进行修正……”
“假设每次引起裂变反应释放的平均中子数为ν，而且有了一个中子被吸收后裂变的概率，那么我们给这两个做乘积，就会得到燃料每吸收一个中子产生的裂变中子数为η=νσfσγ＋σf=ν11＋α……”
陆光达板书的速度很快，一眨眼就能写下一大行字，但台下大多数人都能跟得上他的思路。
同时与之前一样。
由于没有任何早期经验的缘故，此番即便是陆光达亲自出手，整个推导过程也出现了一些错漏的地方。
不过好在现场的这些‘评审’各个能力超群，基本上在某个环节出现错误后十秒钟内，便会有五六双手同时举了起来。
因此这些错漏虽然偶尔存在，但都很快便被拔除了个干净。
三个小时后。
在时间来到晚上十点半之际。
哗——
陆光达用最后半截粉笔头在黑板上画了个圈，同时看下了台下：
“好了，同志们，这就是我们最后构建出来的ZND模型了。”
“其中热中子吸收截面σa=σf＋σγ，有效增殖系数为ηfεpPNL，常数源是……”
陆光达很快报出了七八个关键参数，迅速构建出了一个纸面的ZND模型。
这个ZND模型除了之前的数学计算之外，理论逻辑其实也很简单：
陆光达他们先计算出了一个常数源方程，当k＞1时这个方程没有稳定解，当k=1时上述方程方程稳态解不唯一。
但k＜1时，方程存在见渐近解。
同时在当初陆光达他们计算中子运输方程的时候，理论组曾经得出过一个非常重要的结论：
中子的链式裂变反应装置对吸收截面0.5％的变化响应是非常剧烈的。
在这个基础上。
陆光达他们根据先驱核平衡浓度反推出了一个平衡方程，表达式为dC0dt=0=βνNfσfvN0－λC0。
若截面在t=0时刻发生0.5％的变化，那么在t=0.1s时，瞬发中子的增殖为[（1－β）k]1000。
在每一个增殖间隔l内，裂变产物在衰变时释放λlC个缓发中子，缓发中子源在接下来的第一个增殖间隔内产生（1－β）kλlC，第二个间隔内产生[（1－β）k]2λlC缓发中子。
以此类推。
如果产生1000代瞬发中子增殖间隔内均存在一个缓发中子源，而且假设裂变碎片的浓度保持不变（C=C0），那么0.01s后中子的数目为：
N（1000l）=[（1－β）k]mN0＋λlC0[（1－β）k]m－1＋λlC0[（1－β）k]m－2＋……＋λlC0（1－β）k＋λlC0=[[（1－β）k]m＋[1－βk（1－β）[1－k（1－β）]]＋β1－k（1－β）]N0。
然后再引入爆轰方程，就可以得到ZND模型了。
非常简单，也非常好理解，有手就行。
而随着ZND模型的顺利建立，剩下的便是……
参数的引入与计算了。
当然了。
到了这一步，单纯的人力肯定是不合适的……或者说不稳妥——毕竟事关重大嘛。
因此除了人力计算之外，计算机也是离不开的一个辅助项。
于是很快便有理论组的成员将这些关键数据和公式摘抄下来，前往地面送到了计算机中心进行同步推导——之前在太上项目成立的时候，104机已经被送到了基地。
如今计算机所的几位专家都在地面上待命，随时可以进行着参数的输入与计算。
不过陆光达等人也没有干坐着，而是继续进行了笔算。
多一方计算就多了一个保障，到时候各方把结果一汇总对比就行了。
接着很快。
会议室内便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算盘声。
“小珠进一，大珠退一……”
“二上三去五……”
“三百五十七乘四点九九，结果应该是……”
不同材质的算盘在不同力度的拨动下发出了不同频率的声音，在徐云耳中组成了一曲轻快动听的乐章。
但很快，徐云便意识到了一个“真相”：
令他感觉动听的并非是算盘的敲击声，而是在打算盘的这些……人。
大于、陆光达、王淦昌、程开甲……这些前辈用心血与忠诚演奏出的曲子，怎么可能不好听呢？
蓦然，徐云又想起了穿越前看到一个新闻：
某个国产手机品牌时隔三年，在海对面的层层封锁下研制出了5G国产芯片。
这个新闻看似商业竞争，背后却是国与国的博弈。
虽然徐云不知道那块芯片的背后到底有什么样的故事，但可以肯定的是，在那个时空里，必然有一群同样不服输的人夜夜顶着漫天星辰，在用信念与热血开着新路。
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但却又改变不了很多东西。
随后徐云忽然想到了什么，悄悄推着轮椅来到了李觉助理周材的身边：
“周助理，你身上有带……相机吗？”
“相机？”
李觉微微一怔，显得对徐云的这番话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便点了点头：
“带着呢，基地很多新闻都是我负责拍的照，徐顾问，怎么了吗？”
徐云闻言转头指了指噼里啪啦敲算盘的计算室，说道：
“周助理，能不能对着现场拍几张照？——虽然咱们的项目如今依旧是绝密，但说不定过些年就会逐渐解密了呢？”
“如果咱们现在拍些照片，到时候保不齐就是啥珍贵的历史影像了。”
“万一到时候有人质疑什么……比如说咱们其实压根就没用多少算盘算数据，那到时候也有个证据作为反击嘛。”
说这番话的时候，徐云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微妙情绪。
在他穿越来的后世。
所谓【兔子们原子弹项目中并没有用多少算盘】的言论时常可见，早先时候徐云还曾经回忆过这些事情。
徐云原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些言论，但没想到的是……
随着一部叫做《奥本海默》的电影的上映，有关兔子们当年研发原子弹的热度居然也被带了起来。
其中有些是正面新闻，比如科普大于啊陆光达啊这些前辈的事迹，又或者介绍当时研制核武器的难度。
可还有一些就是所谓的“理中客”了：
网上突然多了很多强行“科普”兔子们当年有计算机的人，然后说什么【算盘只是一种宣传手段，算盘计算的难度有xxxxx】……
面对那些言论，徐云是真的有些无奈。
兔子们的104机在原子弹研究过程中的贡献确实很大，他从未否定过这点。
但问题是104机的算力只有每秒五万次，当时即便104机满载也负担不了原子弹的数据计算啊。
大于他们不是不知道算盘的效率肯定要比计算机低，更不是没事想着找虐，而是当时的条件强迫他们必须要用算盘去辅助。
就像现在很多打工党上班的时候不是挤地铁就是骑小电驴，你去试问他们是恐高所以才不愿意坐直升机吗？
答案显而易见。
可现在那些人的逻辑，就相当于把注意力聚焦到了那些有能力坐直升机的人群身上。
然后说【2023的科技条件已经有一些直升机普及开来了，比如当时xx集团的xxx就是坐直升机上班的】……
其实不仅仅兔子，当时徐云还在《奥本海默》这部剧的某视频下方看到有人说海对面在研制核武器的时候就用上了算力每秒100万的电脑……
大概对于某些人来说，换着法子去否定强者的能力，会让他有些快感吧。
因此为了堵那些人的嘴，徐云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为啥不在这最关键的时候拍张照片呢？
要知道。
在徐云穿越来的2023年，221基地的照片资料虽然不少，但基本上都是一个格式：
一片开阔的空地上后方停着一两辆拖拉机或者其他什么设备，空地上站着三四个穿着衬衫的男男女女，男同志双手别在身后，一只脚（一般是右脚）以类似“稍息”但要更随意点的姿势略微前伸，女同志则左右手交叉放在身前，脸上露着灿烂中带着一丝拘谨的笑容……
而除了这些“格式之外”，真正有关计算的影像就很少了。
目前除了原子城那边展览的11张相关照片之外，只有大概五六张通过不同渠道（比如说被拍摄者本人）流传出来的照片。
这些资料少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保密级别高，而是因为当时的人压根就没有意识到这些资料会这么珍贵——不夸张的说，基地落成之初很多人对于能不能搞出原子弹其实是没多少底气的……
况且哪怕是以陆光达和大于的脑子，恐怕也都不会想到后世有人会拿算盘这玩意儿来做文章吧。
因此种种原因积累之下，兔子们对于计算过程的影像存留确实很少。
如今既然有这机会……徐云怎么能不把握呢？
周材虽然没法理解徐云的内心所想，更无法知道数十年后的某些争议，但他个人对于徐云的这个建议倒是不怎么反感。
毕竟单纯从纪念意义上看，给现场拍几张照也是没啥问题的。
于是他很快朝徐云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来到李觉身边与他低语了几句。
只见李觉眉头微微一掀，很快便点了点头。
紧接着周材便回到徐云身边，从座位边上慢慢取出了一个小包：
“徐顾问，厂长同意拍照了，你稍等下，我先调试调试我的宝贝。”
徐云对此自无异议。
随后周材将这个小包放到了椅子上，拉开拉链，珍而重之的取出了一台照相机。
这台相机和后世的单反啥的截然不同，是个大概宽七厘米、高度接近十五厘米的长方形。
它的侧面和背部都是黑色，正面则是银白色，同时正面还有两个镜头。
上边的那个镜头只有一个透镜，下边的镜头则带着一些刻度，看起来似乎可以旋转调试。
眼见徐云有些好奇的盯着这台相机，周材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
“怎么样，徐顾问，我的这台宝贝卖相还行吧？”
“不瞒你说，这可是海对面伊斯曼柯达公司生产的布朗尼相机，上下2片镜头结构，光圈有大、中、小三档，快门1/25、B门共二档。”
“当年为了进口这款相机，首都那边可花了不少外汇呢，全国也就十台左右。”
看着侃侃而谈的周材，徐云心中忽然冒出了一股见到后世单反爱好者的既视感……
随后周材走到了计算室前方，咔嚓咔嚓的拍起了照。
相机的闪光灯略微影响了一些项目组成员的计算，但大家对此倒没说什么，毕竟这么关键的时期留些影像也是可以接受的。
同时李觉不知道啥时候也溜到了大于身边，装作一副在讨论什么的架势，还刻意让周材来了张特写。
这个操作莫名让徐云想到了1850副本中的威廉惠威尔院长，在冥王星之夜他似乎也做过类似的操作……
倒是徐云在周材拍了几张照片后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自己的脸好像也被拍进去了。
不过徐云很快便摇了摇头，将这个想法抛到了脑后。
拍就拍呗，反正自己的脸已经毁容了，这还能出什么事不成？
不可能的！
十多分钟后。
周材调试着照相机回到了徐云身边：
“徐顾问，胶圈已经拍完了，还继续吗？”
徐云看了他一眼：
“一共拍了多少张？”
“胶卷的容量是36张，这卷胶卷我大前天拍了七张照片，所以今天一共拍了29张。”
“29张啊……”
徐云闻言摸了摸下巴：
“那差不多了，再多也容易影响各位同志的计算效率，就到此为止吧。”
“好嘞！”
随后徐云便和周材等人在后方乖乖等了起来，不再影响前边大佬们的计算。
……
又过了四个多小时。
在时间来到凌晨接近三点的时候，大于最先提交了自己的数据。
随后是陈景润……
接着是程开甲、周光召等人……
凌晨四点。
所有项目组成员将数据全部汇总到了陆光达手上。
凌晨四点二十分，计算机组的回复同样从地面传来回来。
随后陆光达与彭梦熊、周光召等人合力整理了这些资料，最终在凌晨六点十七分……
一张完整的的原子弹设计图，正式出炉！
……
与此同时。
遥远的大洋彼岸。
一位看起来就很快乐的男子看着窗外临近昏暗的夜景，忍不住挠了挠头发。
最近天色不错，看来可以找机会坐敞篷车出去兜个风了……
……

第六百四十五章 大于的心事
一个小时后。
原先的这间数算室内。
大于、钱五师、钱秉穹、赵忠尧、周光召、王淦昌、老郭、彭梦熊……
一位位后世鼎鼎有名的物理学家，此时尽皆像是好奇宝宝似的凑在屋子最前端，双目放光的盯着面前的某张图纸，嘴里还时不时的发出某些惊叹：
“妙啊，妙啊……”
“劳驾让一让，给我留个缝呗……”
“草，有你这样钻人家裤裆的么？”
“你们瞧，这玩意儿真精巧嘿……”
“快看A2区，86.324，那应该就是我们组设计出来的参数吧？”
“小周，你赶紧把口水擦一擦，都tmd快滴我身上了！”
“呲溜……”
而在这些人聚集的最前方。
也就是一张1.5X1.5规格的巨大图纸上，此时赫然正画着一个耳根似的大型圆球。
这个圆球内部被分成了很多模块，有些模块周围除了具体参数外，还被标注着对应的化学反应式或者数学公式。
没错！
这张图纸上所绘制的这枚圆球，便是兔子们心心念念的原子弹“邱小姐”的……
设计图！
“好了好了。”
过了一会儿。
眼见人群大有随时扑到图纸上的趋势，陆光达连忙摆了摆手，出面控制住了现场：
“都先给老子停下来！提醒一下啊，这张图纸可是实打实的孤本——谁tmd要是把它弄坏了就准备受处分吧！”
“真想看的话也不差这一会儿，等过两天图纸出了复印件你们人手一份，到时候想上舌头去舔都没问题好吧？”
“现在有一个算一个，都先给老子滚回座位上去，赶紧的！”
陆光达从很早以前就被称之为‘娃娃博士’，对谁都是一副乐呵呵客客气气的模样，鲜少会发火。
如今他骤然板起了脸，对于习惯了他和蔼面容的人来说还是有些效果的。
加之这些大佬也确实只是一时失态，基本的理智并未丢失，因此很快便一个接一个的乖乖回到了位置上。
“……”
待所有人都归位后。
陆光达方才将叉在腰上的手给放下，语气也逐渐恢复了平静：
“各位同志，你们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不过越到这个时候，咱们就越要冷静。”
“当年我在普渡大学留学的时候曾经见到过一场足球赛，对阵双方是米兰理工大学和利物浦大学的留学生。”
“当时米兰大学在上半场就取得了3－0的领先，中场休息的时候甚至有人提前开了香槟，但下半场却被利物浦大学连追三球，最终还输了比赛。”
“世间万物在没有出结果之前往往存在很多的不确定因素，更别说咱们现在的进度也不能算是很圆满——后头还有几座大山等着咱们翻呢。”
“所以咱们这时候千万要冷静，用小徐之前和我说的话就是什么……哦，攒人品。”
“咱们现在攒的人品越多，后续的工作或许就会越轻松，我觉得这还是有点道理的。”
台下很快响起了一阵轻笑。
确实。
原子弹图纸……或者说设计图的定型虽然不至于微小到只能用“走了万里长征第一步”来形容，但对于整体进度而言，只能算堪堪过了一小半。
在设计图完工后。
零部件的生产同样不是一个可以被小觑的对手。
例如浓缩铀的提炼、此前徐云参观过的炸药的配比、中子源的生产等等……
就像后世的麒麟9000s，这枚芯片特殊的地方在于从0到1的突破，性能上其实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提升和追赶。
毕竟感动是一时的，商业的事儿终究要以商业的视角来进行讨论。
原子弹也是同理。
如今的邱小姐已经被扒下了血条，但那9999999的血量想要A掉还是不怎么容易的。
随后陆光达环视了现场一圈，继续说道：
“好了，既然大家都安静下来了，现在就由我来具体介绍一下我们这个‘邱小姐’具体的身高体重吧。”
说罢。
陆光达用手指先指了指图纸的中心，方才说道：
“咱们先从这颗原子弹的最内层说起，这里是一颗直径为2cm的Po_Be中子源，中子源强度约为75Ci……”
“接着是……”
陆光达的介绍方式是从内到外，也是最直观的一众介绍方法。
根据陆光达等人的设计。
“邱小姐”的点火中子源由两个部分组成，也就是外壳和内胆。
其中内胆直径为4mm宽，都由铍制成。
外壳被设计成楔形横向槽形状，实际是为了用较长的空间用空气隔离镀在外壳内侧的钋－210放出的α粒子，以预防提前点火。
外壳内侧贴合金箔后，用沉淀法沉淀1.5毫克的钋－210——也就是在氯化钋溶液中使用还原剂氯化亚锡溶液沉淀钋，还可以提前在氯化钋溶液中加入碲酸为载体，使用氯化亚锡沉淀以后钋会和碲单质共沉淀，利于操作。
中子源外面一层是核装药铀235，总重5.1kg，直径18cm。
研究过原子弹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当铀的晶型为α相的时候，虽然临界质量小，但是容易脆断不利于机械加工。
这样在核弹内部容易发生事故，或者因为碎裂无法起爆。
所以在熔炼期间需要添加3～3.5摩尔分数的镓单质（换算成重量百分比为1～2％），使铀变成不易脆断的δ相。
δ相铀的临界质量虽然不是很低，但是在厚厚的铀－238包裹作为中子反射层时，已经十分接近临界质量。
同时，在外层炸药的爆轰波挤压核装药时，δ向铀密度骤增，会立刻转化为α相铀，加速链式反应。
因为镓有腐蚀性，所以需要在核装药上用蒸汽法镀镍，同时起到保护的效果。
包裹核装药的部分是U－238单质，也就是大于计算出来的中子反射层，厚度是4.554厘米。
接着为了防止游离中子祸害核装药，反射层外壳包裹了一层3mm厚的硼聚乙烯塑料壳，硼的中子吸收截面极大，能有效保护核装药免受外界中子的影响。
更外层是铝单质做成的“推体”，共同直径为47cm。
铝单质容易变形，可以将炸药的冲击波有效的传递到内层，效果更好。（注：具体结构我加了个小bug，能看出来是哪里不？）
“……倒数第二外层的黄色部分是高爆炸药，共同直径124.9cm，初定是徐云同志当初提到过的CL20。”
半个小时后。
陆光达的头上已经出现了些许细密的汗珠，不过脸上的神色却依旧振奋：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炸药这部分我们根据现实情况，总共做了两个对应预案。”
“第一个预案就是上边说的情况，也就是用CL20作为起爆药。”
“但如果CL20炸药无法顺利研发，那么就还需要用到黑索金和TNT的调试炸药了。”
“那款炸药我们暂称为N1，预设的共同直径是144.2cm，这也是整个过程设计过程中唯一的AB预案。”
“这些炸药是足球形状的几何体，一共32块炸药，但是光是单独的一种炸药，炸出来的内爆波是弧形的，三十二个弧形冲击波，完全无法以球形来压缩核装药。”
“而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就是我们设计图的最后一层，也就是于敏同志计算出来的炸药透镜结构，让冲击波‘折射’成正圆形。”
听到陆光达这番话。
不少人都将视线投向了徐云……身边的大于。
大于则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笑着朝周围点了点头，依稀可见后世采访时的腼腆。
他所设计的炸药透镜使用的慢速炸药是巴拉托，由70％BaNO3和30％TNT制成，与CL20的爆速比为8：3。
如果CL20无法生产改为了N1炸药，只要将雷管角度修正到106&#176;就可以完美契合这种炸药了。
甚至大于还另外做出了两种不在兔子们规划中的预案，不过徐云已经见挂……见怪不怪了……
其实躺赢这事儿习惯了以后，似乎还……挺爽的？
而另一边。
陆光达的介绍也正好来到了收尾处：
“总而言之，原子弹具体的结构参数差不多就这些了，另外就是这枚原子弹的总重量为1420公斤，当量大概两万吨左右。”
听闻此言，台下的徐云也跟着点了点头。
在原本的历史中。
兔子们第一颗原子弹的总重量是1550公斤，不过其中起爆炸药的占比足足超过了90％。
如今徐云拿出了威力更强的CL20，需要的炸药重量随之减少，原子弹的总重自然也要降低了。
至于起爆当量……
早先提及过。
核反应方程式有主要有三个：
U＋n→Nd＋Zr＋3n＋8e＋（ν－，反中微子），U＋n→Sr＋Xe＋2n，U＋n→Ba＋Kr＋3n。
根据这些方程式不难看出。
在核裂变结束时，铀原子核最终可能形成钕和锆、锶和氙、钡和氪的核等原子核。
由于质量在反应前后减少，减少的质量成为释放的能量。
平均来看，铀元素裂变产生的能量是3.2＊10^－11焦耳的能量，根据化学公式计算，一公斤铀是大约2.56x10^24个原子。
将两者相乘得到一公斤铀裂变产生的能量，即8.2x10^13焦耳的能量。
也就是1千克铀发生核裂变，相当于1.8万吨TNT炸药爆炸时放出的能量。
陆光达他们预设的U235总重是5.1kg，按照20％的裂变效率效率来看，当量在两万吨这个数字还是比较合理的。
事实上。
原本历史中兔子们爆炸的第一颗原子弹当量也就在2－2.2万吨TNT之间，徐云的到来只是加速了技术层面的进度，当量是直接和核装药挂钩的——徐云可不是地球ol的管理员，没那本事改变单位核裂变放出的能量……
他能做的就是将核武器的诞生时间提前，以及改变一些其他正文能写或者不能写的事儿。
总而言之。
到了眼下这一步，原子弹的理论环节朝正如陆光达所说，差不多就彻底宣告完成了。
剩下的便是零部件生产上的问题，这些部分讨论肯定要讨论，但显然不会是今天。
毕竟……
从计算数据开始到现在，现场的所有人都已经超负荷工作了22个小时了。
现实里很多人哪怕只是啥都不干22小时不睡觉就会感觉疲惫到不行，遑论陆光达他们在这22个小时里头顶多就歇了一个小时不到。
于是几分钟后。
陆光达便拿起水杯抿了口水润了润嗓子，很快说道：
“好了，各位同志，以上便是我们原子弹的全部设计方案了。”
“现在请允许我以【上清】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宣布……原子弹的理论研究，至此完成！大家辛苦了！！！！”
台下众人闻言沉默片刻，紧接着便响起了如雷般的掌声。
徐云亦是在鼓掌的成员之列。
虽然理论研究不能算是最后的决战胜利，但基地理论组成员等这一天已经等的太久太久了……
徐云相信再要不了多久，原子弹的零部件组装也将会传来胜利的消息，从而将整个项目带入最终的倒计时。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
待掌声稍歇，陆光达方才朝众人压了压手掌：
“好了，各位同志。”
“现在天色已早，既然该交代的事儿都交代完了，我看大家不如就此归去，剩下的内容咱们改日再谈吧。”
听闻此言。
台下很快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哈欠声，徐云身边的华罗庚甚至还伸了个懒腰。
即便是大于蔡少辉这样的年轻人，脸上也带着浓烈的疲惫之色。
随后众人很快便先后离开座位，有序的走出了地下室。
陆光达则带着助手开始收拾起设计图，准备连夜开始进行备份。
徐云亦是再警卫员牟方东的协助下回到了医院，上船后没多久便进入了梦乡。
一夜……不对，应该说一日无话。
……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伤在身的缘故。
徐云这次睡了足足接近24个小时，方才有些沉沉的醒了过来。
“唔……”
长时间的睡眠令徐云的脑袋有些发懵，醒来后他下意识便准备按下床边的呼叫铃喊来乔彩虹给自己换衣服。
结果手还没碰到呼叫铃呢，徐云的余光便瞥到了某个东西：
只见自己的病床左侧，赫然立着一道黑影！
徐云：
“？！”
徐云的第一反应还以为是自己更新少哪个读者跑过来线下催更了，但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这里可是副本之内！
而且221基地自带某些buff，牛鬼蛇神显然是没可能出现的。
加之此时的天色多少也有些蒙蒙亮了，平静下来的徐云便藉着光线仔细看向了黑影。
片刻过后。
屋内忽然响起了徐云的轻咦声：
“咦，大于？你怎么在这儿？”
没错！
差点儿把徐云心脏吓成安倍的这团黑影，正是徐云熟悉的大于！
此时的大于原本正靠在床边闭目养神呢，闻言立马站直了几分身子：
“徐云同志，你醒了。”
“嗯，刚醒……”
徐云有些费力的将身子靠到了护理床的靠背上，有些疑惑的看着大于问道：
“大于，你一大早这是……”
大于抬头看了徐云一眼，从身上取出了个小本子，解释道：
“韩立同志，不瞒你说，其实从昨天计算数据的时候开始，我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折磨了我整整一天还想不出答案，所以一大早我就来请你帮忙了。”
“哦？”
徐云闻言顿时来了兴致：
“什么问题？”
大于的能力堪称挂壁，能够让他想了两天都没有想通的问题……徐云还是挺感兴趣的。
大于则翻开了手中的小本子，组织了一番语言，对徐云说道：
“我最近不是在负责氢弹的理论研发嘛，在理论过程中我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海对面的氢弹主要用的是氚，可氚的半衰期只有12.5年，每隔6.5年就要换一次储备的氚。”
“另外根据我们从海对面得到的绝密情报，海对面计算出来的氚氚反应最大截面是15个巴，可根据我的计算结果显示，所有轻核反应的截面均绝对不可能超过5巴。”
“所以这些天我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
“氚在氢弹爆炸中起什么作用？如果我的计算没问题的话，是不是……”
“其实可以不考虑氚氚反应，而用其他反应进行替代？”
……

第六百四十六章 于敏构型……问世！（上）
“……”
此时此刻。
看着面前一脸好奇宝宝的于敏，徐云的神色却不由微微一愣。
过了片刻。
他的小心脏仿佛被人重重的揪了一下，一股热流瞬间从他的脖子直冲耳后，呼吸都随之出现了片刻的停滞。
妈耶？！
我TMD听到了啥？
早先提及过。
原子弹这玩意儿稍微键盘侠一点的说，只要有充足的核材料，其实是可以通过大量试验反复试错造出原子弹的。
虽然这种试错成本会很高，但逻辑本身是没毛病的——也就是它可以靠资源硬生生堆出来
可氢弹却不一样。
氢弹在构型确定之前的任何试验都是徒劳，而构型的理论突破非常依赖极个别天才科学家的灵感闪现。
最典型的代表就是海对面的泰勒和乌拉姆两位大佬，也是公认的海对面氢弹之父。
上世纪50年代。
就在所有核物理学家为氢弹的构型一筹莫展的时候，泰勒和乌拉姆共同发表了一篇论文，他们认为核爆产生的X射线，可能是引爆氢弹的关键。
因为要满足聚变的条件，除了核爆产生的极高温之外，还需要有高密度的聚变材料才行。
因为正常来说，核爆冲击波会将附近所有物质炸得粉碎，根本无法形成聚变所需环境。
泰－乌认为。
如果核爆后X射线能够先于冲击波释放……虽然这个时间差小到以纳秒计算，但这几纳秒已经足够在氢弹材料被炸散之前，通过巧妙设计的构型将X射线的能量引发聚变。
这便是赫赫有名的T－U构型原理，同时这也是这是这两位氢弹之父公开发表的最后一篇论文。
此后他们就再也没有任何关于氢弹的理论或数据发表，氢弹构型被海对面列为绝密中的绝密，哪怕在2023年都依旧如此。
但另一方面。
具体的氢弹构型虽然是高度机密，可氢弹的相关理论原理还是有迹可循的。
例如氢弹的基底反应离不开三个热核反应类型，也就是氘氘聚变、氘氚聚变和氚氚聚变。
这就像你做开水白菜，肯定需要鸡肉白菜锅炉这些材料或者设备，属于最最基础的问题，保密也保密不了。
可问题是光知道这三个类型压根没多少意义，只有确定到某个具体答案才有价值。
因为无论是氘还是氚它们都是极其珍贵的材料，在眼下这个时期制备起来实在是太困难了。
氘需要从海水中提取非常昂贵，而氚的制备只能依靠核反应堆，技术难度高出品率又低，某种意义上价值远超等量的黄金。
海对面用的方法是修建海水提纯氘的工厂，再用提取出的氘在反应堆中人工嬗变造出氚，然后做氚靶和氚束加速器进行打靶实验，来测量轻核反应的反应截面。
这是最自然不过的步骤了，但对于如今一穷二白的兔子和几乎为零的工业基础来说……眼下国内连最基本的电力供应都没法保证，谈何做成这种体系？
虽然国内去年就修建了一台核反应堆，但它的实质任务其实是充做原子弹的后手——如果铀弹搞不出来，那么这个反应堆就会提供钚来研发钚弹。
所以在原本历史中，这台核反应堆直到七年后才会正式运行。
至于临时转职用来搞氚嘛……也许八年十年可以搞定，但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因此兔子们注定不可能沿着海对面的这套体系去复刻，它们唯一的路就是先确定氘和氚哪个更加重要，然后选定一个方向无脑莽。
这就像你买显卡，4070ti、4080、4090都还不错，最好的办法就是全部买来一张张试。
可问题是你现在没那么多预算，那么就只能先看各种测评，确定哪张卡性价比最高再入手了。
原本按照徐云此前和那位首都作家的约定，他会在时机合适的时候把这事儿告诉大于。
结果没想到他这头还没开口呢，大于那头居然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随后徐云深吸一口气，假意费解的看向了大于，对他问道：
“大于，你也看到我现在才刚醒没多久，所以你刚刚说的这些我没能太跟得上……你能详细解释解释情况吗？”
大于闻言点了点头，主动走到窗户边拉开了窗帘（杨开渠已经日常去注射紫杉醇了），接着又回到了徐云身边。
只见他顺手拖了张小板凳坐下，同时对徐云解释道：
“徐云同志，你应该知道，所谓核反应截面，乃是核反应中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甚至可以排到前几的那种。”
徐云轻轻嗯了一声。
核反应截面，这其实是一个非常有趣的词儿。
它描述的其实并不是某个单位面积，而是表示一对粒子发生碰撞的概率。
可它不但名字叫截面，基础单位也是面积的平方米、平方厘米等等……
其实这也不奇怪。
大家可以先回忆一下宏观世界的截面概念：
如果一个球的半径为ｒ，那么它的截面就是πr^2。
当有另一球体的运动轨迹与该截面相交，它们俩就会发生碰撞。
然后再把这个情况拓展到微观领域：
假设有2个原子核，氘核和氚核，想象氚核被力场包围着，通常考虑为强核力场和电磁力场。
所以与入射粒子运动方向垂直的阴影区域就是反应截面，进入到这一区域的粒子，就会进入到强核力或电磁力的作用范围。
考虑强核力时，这个作用力区域就被称作聚变截面。
聚变截面的基础单位叫做靶恩或者巴，一巴等于0.8x10^－28平方米，不过一般会把0.8看成1，然后写成10^－24平方厘米。
随后大于又在自己的小本本上熟练的写下了几个数字，说道：
“徐云同志，在核裂变过程中，中子与U235的裂变截面为600巴——这是一个已经多方确定过的参数。”
“但核裂变截面不需要考虑约束条件，如果把情景转换成计算聚变截面，电磁斥力就需要考虑在内了——也就是2个目标核子必须有一定的……初速度。”
“海对面以此构造出了T－U构型，其中氚的占比很重。”
“但是……我在引入了布赖特－维格纳方程计算之后，整个聚变截面在数学上却发生了一个变化。”
只见大于先是在纸上划出了一条【L】顺时针旋转90度的图像，同时语气也变得不太确定了起来：
“原本截面的图像是这样，像是个L翻转了90度，用我们汉语的写法就是先上提，然后右横。”
接着大于又划出了一条曲线：
“但在引入布莱特－维格纳方程后，聚变截面在算到小数点后第八位的时候，却变成了一条曲线。”
“也就是即使在很低的温度下，或者说两个粒子即使具有很低的动能，也能够发生聚变反应，只不过截面很小罢了。”
“而这个截面的上限就是5巴，和对面计算出来的氚氚反应最大截面为15个巴的结论相差了太多太多。”
“同时这种截面的次级形状又是圆球形，所以……”
看着有些支支吾吾的大于，徐云的心中顿时闪过了一丝恍然。
原来如此……
他就感觉大于昨天的状态怎么有些奇怪呢，原来是他在计算的时候想到了聚变截面的事儿：
当时他负责计算的是原子弹柱状次级，虽然这玩意儿和氢弹的次级并不是一个概念，但二者的形状还是相同的。
而大于计算出来的次级却是一个圆球形，这种情况下大于便很自然的开小差了。
可即便如此，大于也依旧准时完成了计算工作，真是恐怖如斯啊……
按照原本的历史发展。
大于最快都要在两年半以后才会想到这个问题，眼下这算是直接加速了一个坤坤的成长期了吗……
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么眼下的徐云便没有再迟疑的理由了。
于是他很快正了正身子，对大于说道：
“大于，所以你现在纠结的是对自己的结果不太有信心……或者说不知道用什么物理概念去解释这个数学结果？”
大于飞快的点了点头。
他迟疑的就是这事儿。
数学在很多时候不会说谎，但有些时候数学正确却并无法代表现实也正确。
比如后世的阿库别瑞度规……也就是曲率引擎的解析解。
这玩意儿在数学上已经完美到了无懈可击，但现实里你可曾见到过曲率引擎出现？——P图产生的时空扭曲不算。
还有威腾的M理论，这也是个数学完美但物理没有证实的典型。
大于的性子本就极其严谨，更别说氢弹的研制关国家命运，因此这个问题他要是不搞清楚……那就不是几天睡不着的事儿了。
随后徐云朝大于做了个淡定的手势，解释道：
“大于同志，如果你是要找我讨论氢弹的具体设计……说实话我可能无能为力。”
“但这种聚变截面涉及的是粒子物理情景，所以不瞒你说，我还真了解一些。”
“其实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海对面没有考虑到亚原子粒子所具有的量子效应。”
大于顿时一怔：
“量子效应？”
“没错。”
徐云用力点了点头，说道：
“准确来说，是微观粒子的隧穿效应、波动效应、以及共振效应这三个概念。”
“大于，你刚才说你引入了布莱特－维格纳方程，也就是Breit－Wigner方程对吧？”
“那么你肯定也推导出了这个方程的核聚变变式，也就是单能级中子俘获的共振截面是不是？”
大于立马回了声没错，将手中的笔记本往前翻了一页，露出了上头的一道公式：
σγ（Ec）=σ0ΓγΓ（E0Ec）121/（1＋y2）＋2Γ（Ec－E0）。
徐云见状，暗道了一声果然如此。
大于的这道公式其实不难理解，E0就是质心坐标系中共振峰的能量……也就是Ec＋ΔEb与复合核激发态所匹配的能量，Γ为12共振峰值对应的总能量宽度，σ0是最大的截面，Γγ是辐射俘获宽度。
这算是布莱特－维格纳方程的基础变式之一，但更深入的一些物理意义却暂时没被解析出来。
随后徐云想了想，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思路，对大于说道：
“大于，在这个公式的基础上，你先引入量子隧穿，然后想想会发生什么情况？”
“量子隧穿啊……”
大于闻言摸了两下下巴，很快开始思考了起来。
量子隧穿。
它是指粒子在经典力学下无法通过能量壁垒，但在量子力学下却有一定概率穿过的现象。
其基本原理是根据量子力学的波粒二象性，粒子可以表现为波的形式，它的波函数可以在势垒外衰减，但是存在一定的概率穿透势垒并进入势垒内部。
在势垒内部，波函数的幅度和相位均受到影响，而在势垒外部，波函数的幅度随距离的增加而指数级衰减，但其相位不变。
当粒子遇到能量势垒时，根据波函数的性质，其波函数会在势垒内部反射和透射。
即使是在能量低于势垒高度的情况下，粒子也有一定概率穿过势垒并出现在势垒另一侧。
这种现象在微观尺度上很常见，如电子穿过材料的能带隙、α射线穿过物体等都是量子隧穿现象，相关概念也在数十年前就被提出了。
几分钟后。
陷入沉思的大于忽然想到了什么，眼前顿时一亮：
“徐云同志，莫非你的意思是……”
“由于量子隧穿的存在，所以克服库仑势垒所需的温度比预期的要小，粒子克服静电屏障的概率增大，加上介质下温度下的麦克斯韦分布近似……”
“所以碰撞聚变的粒子动能处在一个狭窄的能量窗口，从而导致聚变截面也会进一步降低？”
徐云重重点了点头：
“没错。”
量子隧穿对核聚变的影响其实是很大的，例如太阳之所以能天然发生聚变反应，原因也是在于量子隧穿的存在。
大于所提到的这个窗口其实就是赫赫有名的伽莫夫窗口，但进一步分析的话还要加上劳森判据和三乘积才行，具体就不多赘述了。
不过眼下大于纠结的核心主要在于截面差值的物理性质，因此徐云只需要帮他理清脉络就行了。
果不其然。
在被徐云点通了量子隧穿的影响后。
大于很快便将注意力放到了共振效应上。
这一次不需要徐云提示，他便很快自己做起了分析：
“如果在核聚变考虑共振效应，那么显然指的就是3α反应……”
“在非弹性散射发生后，剩下原子核仍处于激发态，被释放的中子能量必然明显小于入射中子的能量，也就是负荷和有可能释放两个或者多个中子的能量。”
“复合核有可能释放两到多个中子的能量，中子与原子核可以不发生中子吸收与复合核的形成而相互作用，这里应该就要用共振能区来解释了……嗨，这我怎么想不到呢，我真笨……”
“然后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
十多分钟后。
大于有些感慨的将圆珠笔放到了桌上，眼中闪过了一丝光芒：
“果然……所有轻核反应的截面均绝对不可能超过5巴，泰勒他们在这个数据上算错了！”
在TU双人组联名发布那篇封神之作之前……也就是1950年的时候，泰勒曾经单独发布过一篇论文。
论文中详细的推导了轻核反应的截面问题，并且极其笃定的宣称氚氚反应最大截面是15个巴。
这个结论的推导过程非常精细，绝不可能是刻意放出来诱导外人的消息——那时候欧美几大国家都在全力研究轻核反应的理论问题。
并且根据毛熊那边掌握的情况来看，T－U构型也确实顺延了这个理论结果。
也就是海对面所有的氢弹数据设计，都是按照“氚氚反应最大截面是15个巴”来做的。
这种做法并不能说有问题，因为15巴的情景显然要大于5巴。
就相当于你配了台电脑，实际总功率是550W，但你在计算的时候算错了，算成了1000W。
于是你买了个1000W的电源，这种瓦数负担550W肯定没有任何问题——电源的瓦数不怕超了多少，只怕低。
但另一方面。
1000W的电源在成本上显然要比550W高一大截，支出就凭空多了不少。
倘若你是个能随便V人50的富哥，这笔支出倒也不算啥。
但如果你是个买个鸡蛋都要货比三家的穷逼，那么这些钱就相当可观了。
眼下的兔子们便属于标准的后者，因此这个错误的纠正对于大于和国家而言，都属于一个极其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看着双手紧握成拳的大于，徐云便忍不住笑了笑，继续说道：
“所以大于，你的想法是正确的，在氢弹的结构设计中，确实可以不考虑氚氚反应，而用其他反应进行替代。”
“所以……”
徐云原本想说的是【你就按这个思路继续算下去吧】，然而他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大于便忽然打断了他：
“徐云同志，稍等一下！”
接着不等徐云出声，大于便猛然看向了他：
“徐云同志，如果按你所说的考虑量子隧穿，那我们能不能把它利用在材料压缩上？”
“比如说放弃某些汇聚角，然后形成一个特殊的梯度穿透冲击波？”
徐云：
“嘎？”
……

第六百四十七章 于敏构型……问世！（下）
“……”
此时此刻。
已经进入了状态的大于并没有注意到徐云的失态，而是自顾自的说着话：
“徐云同志，根据我们了解到的信息，在T－U构型中，初级产生的X射线会迅速充满辐射通道。”
“这样情况下辐射通道会形成近似的温度均匀的黑体辐射空腔，辐射通道中的低原子序数材料被X射线热化为高温等离子体。”
“但轻元素材料同X射线的作用截面极小，几乎完全透明，很难与X射线相互作用。”
“我们轻核组之前在这部分卡壳了很久，前前后后想过近十种办法，但都没法解决这个问题。”
“可眼下看看……如果我们改变汇聚角而考虑量子隧穿，这似乎就有一定的可行性了。”
“不行，我得算算！”
说罢。
大于便重新拿起了自己的小本本，开始旁若无人的书写了起来。
他对面的徐云则发呆了好一会儿，方才缓缓回过了神。
顺子女神在上，我TMD……听、到、了、啥？
众所周知。
在徐云穿越来的2023年，氢弹这种武器其实一直存在着不少争议。
可以这样说。
除了点火方式之外，其他有关氢弹的一切信息都是捕风捉影……或者说没有任何切实证据作证的猜测。
所有人可以找到的氢弹相关资料——就是那种参加过氢弹研发的人所写的论文，最近的一篇都在1971年。
其中结构更是各方争论的重点。
例如有不少人认为氢弹其实压根并不存在于敏构型，兔子们和海对面其实都是T－U构型。
为了证明这个说法，甚至还出现了一种所谓的科普：
【网传的于敏构型虽然厉害，但是它并不能减少氢弹的维护成本和延长使用寿命，兔子们和海对面的氢弹原理基本相同，核装药也都是采用的氘化锂6。氘化锂6是一种化合物，并不存在所谓的衰变期，无论什么构型都没法改变其本身的物理和化学属性，因此也就没有什么延长寿命一说。】
【实际上氢弹的寿命主要取决于其电子、塑料、橡胶等易老化零部件，而这些零部件的寿命主要取决于自身材料以及加工工艺，海对面在这方面优势相当明显，其热核弹头的平均寿命接近30年，而包括华夏和大毛在内的其他国家平均只有约15年，和海对面差得远呢。】
这种其实是最恶心、也是最恶毒的一类科普。
它从头到尾都充斥着不少专业术语，让你听起来不明觉厉，为它的“权威性”提供佐证。
同时更多的内容听起来简单明了，似乎让人一看就能明白所谓的真相，带着极大的误导性。
但事实上呢。
这类科普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甚至可以说是核心的细节：
气体助爆，也就是引爆机制。
这其实才是氢弹的命脉！
研发过氢弹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氢弹的逻辑结构呢，其实就是在反应设备的内部装上小型原子弹，原子弹经过核裂变爆炸后会释放出大量热量和中子。
随后氘化锂6迅速分解成氘和锂，锂又和中子结合产生氚。
最后氚和氘在极高温下发生聚变反应，氢弹爆炸。
但如果你真的按这个方法搞是搞不出来氢弹的，隔壁的三个就是最好的例子。
因为这个步骤最关键的地方不在于氚和氘的生成，而在于氘化锂6怎么分解成氘和锂——这一步就要用到气体助爆了。
初级的气体助爆就是将高压氚气体装在核弹头里面的一个小气罐里，只有在需要启动核弹头的时候，才由人工将其导入核球内部。
一般情况下。
1.5克氚参与反应，可以在4.5千克钚制成的典型小型裂变扳机里放出直接让120克钚裂变的中子，第二代中子就会让660克钚裂变——这是普通原子弹的气体助爆。
想要聚变的话也简单，直接加量就行了。
这一步就要用到高压氚气体，而氚的半衰期是12.5年。
也就是成品过了12.5年，氚只有以前一半，另一半衰变出氦－3，内部的一个中子会变为质子加电子又结合成氕。
最后就是氚一半，氘和氕各25％。
氚密度一半，反应速度变为1/4，加上一半的中子会被氕氘吸收掉，中子密度变为1/2。
最终反应速度和威力会变为1/8以下，而且很可能炸不响。
但如果平时不注入等需要的时候再注入氚的话，需要的时间和操作就很复杂了——这才是海对面无法长期储存氢弹说法的由来。
而大于构型则直接不需要这一步，自然维护起来就会简单很多了。
所以看到这里，想必很多人应该就能明白了。
没错，无论是兔子们还是海对面还是大毛的氢弹，确实都要用到氘化锂6。
但这玩意儿的概念只相当于CPU，大于构型和T－U构型的差别则是辅助CPU的散热。
散热你可以风冷也可以是水冷，水冷又分成240和360，这里头的说头多了去了……
那些所谓的科普则是指着氘化锂6这个CPU大作文章，说什么不管是13490还是12490都用了因特尔的处理框架——可谁tmd讨论CPU了？
应该讨论的明明是不同散热对同款CPU的压热效果好不好？
当然了。
虽然那种科普属于典型的偷换概念避重就轻，但只有兔子们有氢弹这种说法倒也确实是错误的。
如今无论是海对面还是隔壁的大毛都有氢弹，只不过氚桶不是满配，10个锅只有两三个盖子——除了执勤的战略轰炸机和潜艇。
一般情况下不值班的氚桶外加原子弹的中子源都会常年放在仓库，轰炸机部队的氚桶其实也是谁上天谁满配，不上天就卸下来。
只有兔子们有氢弹的说法很大部分要“归功”于金灿荣教授，他曾经在一次讲座中笑谈：
【华夏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还保存有30枚可使用氢弹的国家】。
他所说的氢弹其实指的应该是三相弹，再往前则可以追溯到海对面销毁最后一枚二相弹的新闻。
依旧是用显卡为例，三相弹是40系显卡，二相弹是10系显卡。
如今海对面把自己的10系显卡丢了换上了4080，虽然性能上和咱们的4090略有差距，但你显然不能说海对面不用显卡了……
奈何估摸着这位老爷子也不懂三相弹和二相弹的区别，光看到海对面说了句“俺们把10显卡丢了”就以为他们直此不再使用显卡，于是谣言就越传越开了。
所以说搞金融和政治的没必要太过掺和科技知识，尤其是那些有影响力的公众人物，自己嘴巴大口嗨爽了，却让科技圈莫名其妙被拉了仇恨。
总而言之。
大于构型的存在从军事领域看并不是什么疑问句，争议的地方主要在于它和海对面的那个T－U构型的具体差别在哪儿。
有人认为大于构型的特殊之处在于去掉了去掉次级弹的U238中子反射层。
有人认为T－U构型和大于构型的本质差别，其实在于如何引导初级裂变所产生的光压源。
还有人则认为大于的特殊之处是在于设计出了多层巢状结构，一次可以生七个葫芦娃……
种种猜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历来是军事论坛的一大热门话题。
但如今从大于的反应来看……
不出意外的话，大于的思路应该就是X射线激光核聚变了。
众所周知。
裂变初级的辐射能量集中在X射线波段，所以所有的氢弹必须围绕X射线辐射内爆来设计。
并且就目前来看，重元素推送层烧蚀是唯一的利用X射线的办法。
根据当年泰勒二人最后那篇……同时也是封神的那篇论文来看。
他们预计的情况是初级产生的X射线迅速充满辐射通道，形成近似的温度均匀的黑体辐射空腔，辐射通道中的低原子序数材料被X射线热化为高温等离子体。
但大于的思维则是考虑到了柱状次级间存在梯度压缩，通过量子隧穿的情景将这些梯度形成了某种势垒。
这可真是个天才的想法啊……
随后徐云便静静坐在了床上，安静的等起了大于的计算。
我和大于真强.JPG。
这一次大于计算的时间要比之前长上很多，足足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他才略显迟疑的放下了笔。
“徐云同志。”
随后大于将自己的算纸递到了徐云面前，对他说道：
“你看看我的思路对不对？”
徐云原本想说自己对于氢弹结构一个字儿都看不懂，但想到面前的算纸上大概率记载的是传说中的那个东西，他便忍不住接过看了起来。
与此同时，大于也主动做起了介绍：
“徐云同志，我按照沿轴线计算了一根压力时间曲线，最后发现单单靠泡沫等离子体应该是无法保证腔体内均匀的X射线辐射场的——也就是内壁对X射线的漫反射是更主要的产生烧蚀效果的机制。”
“所以我设计出了一个特殊结构，可以延缓次级近端首先烧蚀同时利用了隧穿效应，我把它称之为X射线透镜。”
说罢。
大于用圆珠笔末端在徐云面前的算纸上点了点，同时做了个画圆的动作：
“根据我们原子弹的设计图来看，从初级发出的X射线相对次级来说本身是放射状的，为了让次级尽量得到均匀的X射线辐射，需要将X射线变成汇聚的形态。”
“但X射线本身非常特殊，光子能量极大，对于大多数材料几乎可以无损耗的穿透，并且折射率会略小于1。”
“所以如果想做成X射线透镜，透镜形状应当接近于凹透镜，并且想发生全反射只能利用掠入射。”
“当然这种设计会损失相当数量的X射线，也就是我之前提到的减少汇聚角，但在隧穿效应的梯度辅助下，剩下部分的X光线却可以达到高精准的汇聚……”
大于的介绍非常的简明，即便是徐云这种对氢弹结构不太了解的外行人，此时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明悟。
原来如此……
大于的思路说白了其实就一句话；
选择烧蚀速度以及烧蚀后反冲速度不同的材料来平衡远端和近端的时间差。
一般来说，重元素的对X射线的不透明度较高，也就是更能吸收X射线的能量，那么可以通过在次级的近端采用更多的轻元素材料解决这个问题：
将原本用重元素制成的烧蚀－推送层的一部分置换为轻元素材料，对应的烧蚀速率降低，从而达到次级均匀压缩的目的。
如此一来。
装置启动的时候。
上百束的高强度激光会在1纳秒内击中球心部位的氘氚小球，使小球表层离子化同时压缩球心使球心达到聚变反应的条件。
蓦然。
徐云又想到了后世兔子们的X射线激光核聚变项目，那个项目就是利用X射线激光加热金属铍球体使之发出X射线，然后均匀的辐射到燃料球体上。
随后徐云又继续翻开了一页算纸，准备继续看下去。
但令他有些意外的是。
后一页算纸上却出现了满屏的马赛克，面前大于说的话也只见口型却听不到内容。
又过了片刻。
算纸上冒出了一个鲜红的404数字，还不停在徐云面前飘啊飘的……
见此情形，徐云瞬间便明白了什么。
确实。
氢弹的具体构型在2023年都属于绝对的机密，隔壁的三哥号称掌握了聚变武器，但实际上也只是个增强弹罢了……
如果自己在这方面接触的太多，的确很容易遇到404的情况。
更别说自己的身上还带着瞳叔、蕉姐、肘子和卖报的毒奶buff，此时确实应该谨慎为好。
于是在接下里的时间里。
徐云在大于面前表演了一场哑剧，一边啥都听不到，一边却要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
这种情况让徐云莫名就想起了自己初中读书的时候，当时自己听那些不懂的课程的时候就是这样应付老师的……
就这样。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徐云耳边才响起了大于的声音：
“徐云同志，你觉得我的这个想法如何？”
徐云闻言思索片刻，朝大于竖起了一根拇指：
“中！”
虽然完全不懂大于后半部分说了什么，但从前半部分的内容来看，大于的思路显然就是传说中的……
于敏构型！
这可是经历过实战考验的方案，徐云完全可以无脑all in的相信。
大于构型，至此……
现世！
接着很快，徐云便又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虽然大于构型和历史上的那个挂壁结构看起来没啥区别，但眼下它却提前了整整两年多快三年问世……
换而言之。
如果一切顺利，说不定氢弹有机会……
和“邱小姐”一起出嫁？
……

第六百四十八章 两弹齐爆的可能！
“……”
此时此刻。
看着正在整理文稿的大于，徐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儿。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大于从被自己点明关键思路到计算出具体的氢弹构型，似乎只过去了……
三个多小时？
这其中还有大半是大于用来解释概念的耗时，他实际上计算的时间估摸着也就两个小时出头吧。
两个小时，在后世你甚至看不完一部制作比较精良的电影，有些网络写手甚至只能码出1500个字。
可就在这么点儿的时间里，大于居然搞定了氢弹最复杂的构型……
嗯，俺和大于真强，嘎嘎乱杀——徐云负责嘎嘎，大于负责乱杀。
当然了。
某个叫做迪奥的男子曾经说过一句话，叫做人的能力终究是有限的。
所以哪怕是强如大于，在有些事情的判断上也会出错。
比如说……
隔壁的三哥。
按照原本的历史发展。
90年代的时候党鸿辛院士曾经写了一篇论文，想在科院的杂志上进行发表。
当时大于看了以后认为这篇文章会给阿三提供思路，并且判断阿三在七年内就会研发出氢弹，于是便制止了这篇文章面世。
结果如今三十年转眼即逝。
党鸿辛院士和大于都已经先后故去，阿三还是没搞出氢弹，那篇文章估摸着是没多少问世的机会了……
这也是大于一生中很有名的一次翻车经历，事实证明三哥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国家。
每次你以为它要拉跨的时候就会雄起一次，而每次你以为他要持续坚挺的时候他又萎了……
当然了。
这个念头在徐云心中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他便将心绪重新拉回了现实，开始考虑起了更重要的事情。
一个小时后。
总厂厂办。
“小徐，你说什么？”
被徐云匆匆喊来的陆光达听到徐云的描述，整个人极其诧异的看向了一旁憨憨的大于：
“于敏同志已经把氢弹构型设计出来了？”
徐云闻言点了点头，指着桌上的算纸说道：
“嗯，虽然有一些参数还需要计算，但整体思路和最关键的数据大于已经推导完毕了。”
“具体的推导过程都在桌上，陆主任您自己看就好。”
陆光达快步走到了桌前，正准备拿起算纸呢，忽然注意到了一旁趴在桌上的李觉：
“咦，厂长这是……？”
徐云身边的老郭扫了眼李觉，嘴角微微一抽：
“呵呵……某个技术型领导不知死活的想看推导过程指导大于几句，然后没几秒钟就烧断线了。”
陆光达：
“……”
随后他便没去管一脸【@@】的李觉，拿起算纸看了起来。
“&％#￥#￥……”
在嘴里念了一堆徐云听不懂的404内容后，陆光达忽然猛然一拍手：
“妙啊，大于同志，你是怎么想到从哔哔哔哔入手的？”
大于谦虚的指了指徐云：
“韩立同志在解答次级问题的时候提到了量子隧穿，然后我才有的灵感，于是我哔哔哔哔哔哔哔……”
陆光达越听目光越亮，最后更是忍不住上手计算了起来。
当然了。
陆光达的专精领域在理论物理，数算水平相对大于要差一些，因此他只是选择性的对一些环节进行了验算。
徐云几人也没催他，而是就这样等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
吧嗒——
陆光达轻轻放下笔，点了点头：
“验算了五个节点，思路和理论数据都没有问题，大于同志，你真是了不起啊。”
大于却再次摆了摆手，圆脸上尽是谦逊：
“陆主任，您说笑了，我这人其实很笨的，而且方向也不是轻核物理。”
“只是国家需要我出这份力，那我就只能全力以赴了——爱国主义精神高于个人兴趣嘛。”
徐云扫了眼大于，没有发表意见。
大于所说的这番内容在后世的采访中也曾经亲口说过，BV号是BV1AG4y1X7bw，不过那时候的大于已经是从憨厚的青年变成了一个很可爱的小老头儿了。
当时很多人笑谈，大于如果都是笨蛋，那他们都只能是低能儿了……
实话实说。
大于所谓自己很笨的说法估摸着他自己也知道做不得真，毕竟大学期间的考试成绩足以说明一切——但那句【爱国主义精神高于个人兴趣】，则显然是他的肺腑之言。
大于的这番话在陆光达听来非常对味，不过此时他的关注点还是更加偏向氢弹的构型上：
“大于同志，你这真是给了咱们一个意外之喜哟。”
“如今氢弹的构型顺利解决，我们【玉清】（原子弹）项目组在完成理论后又刚好可以腾置出一批理论专家，如果全力攻关的话……”
“也许要不了几个月，氢弹的理论推导也能全部解决？”
“倘若真的能这么顺利，那么氢弹岂不是就能和原子弹一样，开始进入应用研发阶段了？”
说道最后，陆光达甚至有些激动的挥起了手！
老郭也同样摸了摸下巴，分析道：
“嗯……氢弹最重要的就是构型阶段，如果构型没有错误，那么很多项目确实可以预先上马了。”
说着老郭忽然想到了什么，对陆光达道：
“对了，光达，我记得过两天基地会开一场‘交接棒’的组会？”
陆光达点了点头：
“没错。”
字如其意，老郭所谓的交接棒组会，便是两个课题组彼此交接项目的会议。
两天后召开的是【玉清】……也就是原子弹项目的交接会议，交接的双方则是理论组和实验组。
也就是理论组方面将设计图以及相关数据提交到实验组手里，实验组以此制定对应的生产计划与任务。
这场会议结束之后，【玉清】的理论组便会进入半隐退阶段：
大概有30％的专家会留在实验组提供理论指导，剩下70％的专家则作为全新的有生力量，分散到上清和太清两个项目组承担全新的课题。
只要生产过程中不发现理论存在颠覆性的严重错误——比如说504厂发现气体交换膜被动过手脚的那种情况，【玉清】理论组基本上就不会再重组了。
陆光达和老郭相识已久，知道自己这位好友不会莫名其妙的扯到某个话题，便问道：
“怎么，老郭，你有想法？”
老郭闻言点了点头，说道：
“嗯，我觉得是不是可以这样做个安排——咱们在两天的时间里先详细、彻底的验证构……唔，就叫它于敏构型吧，先验证这个构型的准确性。”
“如果构型没有问题，咱们就把氢弹项目一起放到会议上进行任务分配。”
“也就是氢弹的剩余理论研究和工艺生产同步开展，你意下如何？”
陆光达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了一丝精光。
不得不说。
老郭的这个想法是真挺大胆的，算是为了效率牺牲了部分稳定性。
如果在几个月前，陆光达肯定二话不说，立马行个法式军礼表示坚决反对。
但眼下却不太一样了。
一来是大于构型确实在推导中站得住脚，二来是在和毛熊合作后基地……或者说国家的资源也多了不少，可以负担的起双通……咳咳，双开。
三来则是……
他和老郭都已经知道了徐云的来历。
按照徐云和首长交流的某些信息来看，大于似乎就是那个关键点……
既然徐云没有明确表示反对，那么老郭的提议倒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
说实话。
倘若徐云拥有读心术，那么他此时的表情应该会有些微妙。
没错，他确实肯定大于推导出来的内容一定是准确的。
但他的判定逻辑并不是因为自己知道相关概念，也不是因为原本历史中大于就是于敏构型的提出者——大于将来能提出于敏构型，不代表他现在想到的就是相同的方案。
徐云之所以能够如此笃定，其实是因为……
如果大于提出的内容是错误的，那么光环不可能又打马赛克又消音还飘404字眼儿……
光环既然搞出了这些限制，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大于这次搞出的构型就是正版的于敏构型。
这是徐云在和那位作家聊天后开的新窍门，其实光环也是可以用来薅羊毛的嘛……
不过不管是徐云自己了解还是光环侧面验证，总之最终的既定事实是不会变的。
因此很快。
陆光达的眼中便也闪过了一丝决断：
“行，友来，我赞同你的想法。”
“这样，我现在就回去组织人手，对大于的构型进行推导。”
“大于的这个构型虽然比较复杂，但三十来号人鼓捣两天那肯定是绰绰有余——验算个四五遍都行。”
“如果构型确定没有问题，那咱们就把氢弹也拿到交接棒组会上去讨论，反正氢弹也好原子弹也罢，应用方面都是那几个分厂负责的。”
老郭和徐云自无意见。
其实徐云这次让李觉找来陆光达，目的也正是如此——在大于构型已经搞出来的情况下，不把氢弹列入应用序列实在是太浪费了。
随后陆光达又和大于聊了一些内容，便将大于的手稿收到了自己的文件包，将大于连人带本子一同卷出了李觉的办公室。
虽然徐云很想将构型核验的过程再写一章……错了，是再旁观一次，奈何自己的小命要紧，于是他最终还是很识趣的没有掺和到这个话题中去。
一天半后。
理论组方面传来回复：
经过理论组骨干的详细推导，大于设计出来的构型没有错漏！
大于构型在紧急被列入国家最高机密的同时，氢弹应用相关的环节也被正式加入了交接棒组会的分配清单。
半天之后。
十月十七号下午三点。
组会正式召开。
不过这次组会的召开地点并不是在理论组的计算室，而是在徐云没怎么来过的一分厂。
早先提及过。
221基地有18个分厂，其中涉及到应用生产的主要是1246厂：
一厂区建有九个工号，主要承担核装置系统的研制和试验，核弹头等工作。
二厂区建有九个工号，主要承担高能炸药研制、生产试验和总体装配工作。
四厂区建有十个工号，主要承担环境条件试验研究。
六厂区是爆轰试验厂，主要承担爆轰试验、测量、安全、环境影响等实验。
中间的三厂区为炸药仓库，五分厂则是废品处理厂，算是衍生体系的一环，但和具体的生产没太大关系。
另外二分厂由于负责总体装配，所以路径上与外界是直接相连的，因此很多时候也会承担迎来送往的任务。
在过去这段时间。
徐云主要的工作地点在于理论部的各个项目组，顶多就是偶尔去六分厂……也就是爆轰试验场看看研究进度，所以一二四分厂确实没怎么来过。
基地的一分厂是一片占地面积很广的工业园区，其中可以看到不少大型的冶炼设备，有些建筑甚至有四五层高——徐云此前在基地见过最高的建筑也不过三层而言。
它对外的身份是【西海省第一机械厂钢铁冶炼中心】，也是整个221基地生产环节的心脏。
交接棒组会召开的地点位于一分厂左侧的一栋小楼三层，由于高度问题徐云上楼的时候还体验了一次人力吊篮：
他躺在一个巨大的簸箕里，三楼窗户边一群大汉喊着号子将他从地面提到了三楼，看起来跟螺旋升天似的……
开会的这间屋子面积大概有上百平米，此时内部坐了大概有三四十号人，徐云约莫认识其中一半。
比如说原实验组的主任、化名王京的王淦昌。
又比如现任玉清……也就是原子弹项目组实验部主任、两道一星的功勋朱光亚院士。
另外便是一分厂的质量检查工程师王有庚、调度处处长王鹏等等。
徐云甚至还见到了不久前被调到基地的传奇女院士王承书，在之前串列式静电加速器的时候徐云曾与她有过一些交集。
不过剩下的一半徐云就不太认识了，毕竟如今基地的部门繁多，徐云不可能人人都喊得出名字。
但从这些人可以出现在这间屋子里就不难看出，他们一定是可以信赖的同志。
十分钟后。
眼见人都到的差不多了。
原子弹项目组实验部主任朱光亚便迅速站起身，环视了周围一圈，开口道：
“好了，各位同志，请安静一下。”
唰——
现场顿时落针可闻。
朱光亚则轻轻朝众人点头致意，说道：
“各位同志，今天请大家到场的目的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没错，在理论部同志们的不懈努力之下，原子弹的设计图纸已经正式出炉了！”
话音刚落。
啪啪啪啪——
台下顿时响起了一阵自发的掌声。
虽然现场众人基本上都已经事先听说了这个消息，但在从朱光亚嘴里说出后，每个人的内心依旧不可遏制的爆发出了一股狂喜。
小半分钟后。
待掌声稍歇，朱光亚便又继续开口了：
“而今天咱们召开这场组会的目的，就是为了具体落实零部件的生产任务。”
“当然了，在分配任务之前，我还有一个好消息想要告诉大家，那就是……”
朱光亚忽然顿了顿，目光转移到了自己左手边的几张面孔上：
“在很多同志们的不懈努力下，毛熊那边给咱们挖的坑……也就是气体交换膜的生产工艺，已经在五天前得到了修正！”
“换而言之……”
“如今咱们已经掌握了气体交换膜的正确生产技术，而且全程靠的是……国产理论！”
……

第六百四十九章 纯血国产交换膜！
“如今咱们已经掌握了气体交换膜的正确生产技术，而且全程靠的是……国产理论！”
？！
此时此刻。
随着朱光亚这句话的出口。
整个“交接棒”组会现场的节奏，顿时肉眼可见的出现了些许停滞。
不过很快。
轰——
这间会议室便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般，瞬间轰然炸响，将原先凝固的空气吹散到了天边：
“光亚同志，你说什么？”
“老朱？504厂的气体交换膜突破了？”
“朱主任，你说咱们用的是全国产设计？”
一道道或诧异或惊喜的问询声，齐齐朝周光召所在的前台涌去。
周光召闻言则很快笑了笑，现场众人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
“诸位同志，大家没听错，我也没说错。”
“根据首都方面传来的确切消息，咱们已经靠国产设计理论，正式突破了气体交换膜技术。”
“当然了，具体的情况比较复杂，咱们还是请当事人来做个介绍吧。”
说罢。
周光召将自己的左手摊平，对准了左侧原先注视着的几张面孔，道：
“来，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几位同志吧。”
“他们从左到右，分别是来自金城504厂的厂长王介福同志，原子能所的钱皋韵同志，以及……”
“原燕京铀研究所的副所长、现任504厂气体交换膜总工程师的杨承宗同志。”
“这次的气体交换膜技术能够完成突破，这几位同志带领的团队可谓是居功至伟。”
“尤其是杨承宗同志，他为了能够尽早完成研发任务，甚至放弃了自己的视力治疗计划——如今杨承宗同志的右眼已经完全失明了。”
杨承宗三人在周光召做介绍的时候便已经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很是客气的朝众人点了点头。
听到朱光亚最后那番话。
杨承宗只是又朝众人拱了拱手，并没有多说什么。
此时从台下可以明显看到。
杨承宗的右眼虽然没有闭合……也就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类‘瞎’，但却已然没有了丝毫灵光。
会议室现场众人见状，再次出现了片刻沉默。
但数秒钟后。
啪啪啪——
台下又一次爆发出了如雷的掌声。
而且与之前周光召宣布组会召开时的活络氛围不同的是。
这一次。
现场每个人的脸上不再带着早先的激动与欣喜，而是凝重与……崇敬。
有些年轻的同志甚至鼓足了劲儿，双手拍的通红却依旧没有丝毫的停顿降速。
徐云亦是坐在下首一角，郑重的拍打着手掌。
早先提及过。
华夏的两弹一星获得者一共有23位，但除了这23名获奖的功勋之外，两弹一星项目组还有很多贡献卓绝的前辈。
比如说黄祖洽。
比如说赵忠尧。
又比如说……
徐云面前的这位杨承宗。
杨承宗1911年出生于散装江苏的吴江市，21岁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魔都大同大学。
并于1934年进入北平镭学所从事放射化学研究，师从我国早期放射化学家郑大章。
1947年。
在严济慈的推荐下。
杨承宗前往法国居里实验室学习，师从居里夫人的大女儿莱娜&#183;约里奥居里。
求学期间。
杨承宗成功的研究出了分离镧系元素与锕系元素的离子交换方法。
这是后来世界核工业里广泛使用的一种理论，甚至在徐云穿越来的2023年都依旧是主流技术。
1951年。
杨承宗获得了巴黎大学的博士学位，论文被评为最优级。
这是巴黎大学化工专业历史上的第二篇最优级论文，即便在整个巴黎大学的历史上也不过出现过11次。
毕业后高卢国家科学研究中心诚邀杨承宗担任研究员，除了说明连续聘2年外，还开出了55万法郎的年薪。
但当时半岛战争已经进入了第二年，海对面叫嚣着要给兔子们投放原子弹。
恰好此时钱秉穹又给杨承宗写了封信，邀请他回国贡献力量，于是杨承宗义无反顾的回到了华夏。
当时科院给杨承宗开出的待遇是每个月1000斤小米，按照当时的购买力，高卢给杨承宗开出的待遇是科院所给的177倍。（我只查到了56年的高卢粮价，51的找不到了，将就着看吧）
为了让华夏的放射研究有标准源。
杨承宗离开前还向居里夫妇开了口，得到了10克珍贵的碳酸钡镭的标准源和可以测量1000进位的辐射计数器，这些仪器都为以后原子能研究立下大功。
更关键的是。
离开巴黎的时候，约里奥居里先生还和杨承宗说了一句非常重要的话：
【你们要反对原子弹，就要有自己的原子弹】。
这句话在后来首都评估原子弹项目的时候起到了很重要的参考作用，因为这是整个原子弹项目筹备过程中兔子们唯一得到的国际权威看法。
回国后杨承宗发现研究缺乏放射源，于是在得知协和医院里有一套被霓虹破坏的提氡装置的时候，便立刻将其选做了目标。
而就是在这套设备的修复过程中，杨承宗过于接近强放射源的右眼出现了荧光。
最终在十年后……彻底失明。
后来杨承宗又被调入了中科大，为国家培育了42位放射化学研究员，596计划开展后亲自前往504厂负责起了浓缩铀的相关提炼。
在2004年的时候。
杨承宗曾经接受了张志尧先生的采访，当时二人进行了一段很令人感慨的对话：
张志尧：
“杨院士，您还记得原子弹爆炸的那天您是什么心情吗？”
杨承宗：
“我那天没什么心情啊。”
张志尧：
“不会吧这么大的事儿您就不激动？”
杨承宗：
“因为（原子弹）炸之前我连着5天没睡了，听到那边喊炸了以后直接就睡着了，一觉睡了快30个小时，醒来的时候早过了爆炸那天了。”
这段采访影像和大于的那篇一样，在B站都能找到视频。
采访时的杨承宗院士显得很随意，仿佛只是提及了某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罢了。
后世很多人在提及原子弹研发的时候经常会给涉及到的人物加上一些使命感或者仪式感，但实际上那会儿人家或许真的没想那么多。
2011年5月27日。
杨承宗院士在首都逝世，享年100岁。
他去世前还说了一句话：
【我吃了一辈子放射线，却还能健康活到100岁，肯定有值得研究的地方】。
没错，他在去世前都在想着将自己的遗体给捐赠出去做贡献。
（原本我一直在担心这个副本如果自创一些前辈感人的情节会不会被骂强行煽情，后来我才发现错的很离谱，因为我根本不需要自创，只要复述就行了……）
……
实话实说。
徐云对于杨承宗的经历不算陌生，毕竟这是原子城博物馆非常有代表性的一个宣传典型。
奈何杨承宗眼睛受伤的时间是在八年前，辐射受的伤是不可逆的，因此对于那次意外他确实无能为力。
但徐云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是。
杨承宗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如此拼命，硬生生将自己的失明时间“缩短”到了今年。
这是在原本历史中没有过发生的事情，504厂的气体交换膜徐云也并没有怎么插手。
杨承宗用自己右眼提前两年失明为代价，将兔子们的气体交换膜突破提前了17个月。
想到这里。
徐云的心中莫名的不是有些滋味。
要知道。
徐云之所以可以对自己的毁容如此洒脱，是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只要回到现实一切就可以恢复了。
给予这个逻辑，他甚至可以坦然的付出自己的生命——因为这只是一副皮囊而已。
但杨承宗的右眼如今失明，那可就是真的一辈子看不见了……
所以徐云只能用自己微不足道的掌声，去表达对先辈的敬意。
不过杨承宗显然没法知道徐云的想法，在朱光亚将话语权交到他手里后，他便介绍起了相关情况：
“各位同志，大家好，我是504厂的杨承宗，大家可以叫我老杨或者承宗同志。”
“我们厂子对气体交换膜的研究其实开始的很早，大概四年前就有二机部的小组开始负责相关课题的研究了——那时候咱们和毛熊还没翻脸，整个项目主要以毛熊专家为主导。”
“毛熊专家撤离后，大概在一年前的5月，组织上在原子能所成立了一个以钱皋韵同志为组长、代号‘真空阀门’的小组着手开展扩散分离膜的研究。”
“但遗憾是……我们被下了黑手。”
听到杨承宗这番话。
不少人的脸色也沉重了起来。
杨承宗所说的黑手就是毛熊修改设备参数的事儿，当时毛熊在金属数位器的后台动了些手脚：
在检测与铀无关的物质的时候，它会正常显示某些数值。
当检测物与铀有关联的时候呢。
它就会自动改成另一种判定逻辑。
于是乎。
杨承宗他们基于金属数位器研发出来的气体交换膜，最终只能全部报废。
若非徐云在诛仙剑项目组用气体交换膜解决飞艇囊体的压力交换问题，兔子们将会栽上一次巨大的跟头。
杨承宗似乎也被自己的回忆勾起了些许怒火，只见他逐渐握起了拳头：
“在检查出金属数位器被下了黑手的那天晚上，我们厂子里所有人都没睡好觉，厂子里一位叫做王弘毅的老师傅甚至咳了一大口血。”
“后来组织上下达了自主研发甲种分离膜元件的指示，于是我们重新调整了方向，开始攻关起了金属数位器。”
“接着在吴自良同志的协助下，我们在上个月突破了金属数位器的原理，并且重新计算了推导了表征参数和化学位差。”
“最终我们发现超滤、微滤等多孔膜的分离精度虽然较低，但在修改了压力支撑角后却能改变它的膜通量。”
压力支撑角？
听到这个词。
台下的徐云先是微微一怔，旋即便眼前一亮。
杨承宗的这番说法从专业知识方面解释起来可能比较复杂，不过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理解：
兔子们进口金属数位器的原因就是因为国内没有足够精度的工艺水平，而且短期内基本上不可能补足短板。
而杨承宗他们的新思路呢。
就是在精度方面稍退一步，结构方面选择加强。
这种做法的代价就是结构的叠加需要支出额外的一笔成本，同时成品率必然也要下滑一大截——原本可能成品率是10％，这种叠加法只能有2％。
但是别忘了……
杨承宗他们的背后并不是某家企业，而是整个国家！
就像后世有些航母配件一样，你如果说批量生产那咱们可能确实暂时没那水平，可如果不考虑成本，那么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目前的兔子们虽然财力依旧不足，负担起来可能会比较吃力。
但无论如何，至少要比精度这个天堑级别的关卡要好多了。
而介绍到这里之后，剩下的内容徐云便也猜到了。
只见杨承宗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于是基于这个思路，我们厂又经过一月的研发与调制，终于生产出了一款全新的甲种分离膜元件！”
“这种甲种分离膜元件的长宽分别是15.4X4.1厘米，厚度0.3厘米——长宽和原本的交换膜区别不大，但厚度却是原先的1.5倍以上。”
“受限于这种厚度，我们提炼的浓缩铀效率也只有原先的30％，但是提炼出来的浓缩铀丰度则可以达到……”
“96.8％。”
嘶——
这个数字刚一出口。
徐云的耳边便清晰的响起了李觉的吸气声。
当然了。
这一次李觉还真不是不懂装懂，作为221基地的负责人和九院院长，他对于浓缩铀的概念还是很了解的。
天然铀矿的铀含量一般是0.7％，丰度达到80％则是高浓度铀，超过90％便是武器级……也就是可以用来核爆的铀丰度。
96.8％的铀丰度虽然算不上极纯，但用来做原子弹还是绰绰有余的。
例如海对面目前的铀丰度一般是98.5％，毛熊也是同一量级。
但往下的高卢和英国却只有96.5％和96.3％，也就是杨承宗他们搞出的分离膜元件提炼出来的铀丰度甚至要比高卢和英国还高。
虽然付出的代价也很重就是了……
随后杨承宗身边的钱皋韵也站起了身，说道：
“各位同志，原子能所在上周已经进行了一次浓缩铀的试提炼，分离出来的铀丰度确实都在96.8％以上，有几批甚至超过了97％。”
“在我们离开之前，金城的504厂已经全力开始进行浓缩铀的正式提炼了。”
“另外组织上还让冰城那边的同志开始生产起了新一批的提炼设备——毕竟咱们的单体效率虽然低了，但可以用数量弥补嘛。”
“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年底前我们可以提炼出10千克左右的浓缩铀。”
“明年年初新设备到位，这个效率大概可以翻一倍，六月份前提供20－25千克浓缩铀应该问题不大。”
杨承宗调离原子能所的时候现场的很多人尚在其他单位，所以很多人对杨承宗并不算熟悉。
但钱皋韵却不一样。
钱皋韵自始至终都在首都原子能所工作，因此无论是基地的新老专家，有相当部分人都和钱皋韵交情匪浅。
如今听钱皋韵这么一说，现场的氛围便愈发激动了不少。
按照基地原先的设计。
“邱小姐”的核装药大概是5.1kg，裂变效率20％左右。
也就是只要一切顺利，今年年底兔子们便会拥有足量的浓缩铀材料。
甚至……
还可能供应氢弹的第一轮起爆？
倘若真是如此……
徐云和朱光亚二人忽然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相同的想法。
难道说……
真的有门？
……

第六百五十章 进入生产阶段的原子弹！（上）
正如朱光亚所预料的那般。
全国产气体交换膜的出现，令整个会议室现场陷入了一种狂喜的氛围。
别说普通专家了，就连老郭、钱五师这些大佬也都忍不住挥了几下拳头。
毕竟……
气体交换膜涉及的可是浓缩铀的提炼呢。
某种意义上来说。
浓缩铀的重要性和原子弹的理论设计属于同一个档次，与非线性的中子运输方程差不多。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
哪怕是不考虑核试验的相关约束条约和铀矿数量，很多国家也依旧无法提炼出丰度在90％以上的浓缩铀。
当然了。
上头这句话指的是全靠自身的工业水平进行的提炼，那种喊爸爸进口设备的情况不包括在内。
总而言之。
全国产气体交换膜这个消息算是给今天的组会注入了一支强心剂，开了个还不错的好头。
过了片刻。
一位头发花白、眼镜框架脚处裹着一圈胶布的老专家举起了手：
“承宗同志，你所说的年底前可以提炼出10千克左右的浓缩铀……这是预期进度还是实际进度？”
杨承宗微微一怔，不过很快便理解了老专家想表达的意思：
这是在问气体交换膜的量产情况呢。
毕竟提炼浓缩铀除了离心机之外，气体交换膜的数量也是个关键因素。
按照杨承宗所说。
这种气体交换膜需要花费比较高的成本才能生产，那么它的产能就是个不得不关注的问题了。
好在杨承宗对于气体扩散膜的相关数据并不算陌生，于是迅速便调整好了状态：
“这位同志，您的这个问题很有价值，也很关键。”
“不过您可以尽管放心，在组织的协调下，我们已经和魔都海军研究所的同志取得了联系。”
“海军研究所那边将会用舰船级别的设备协助我们生产气体交换膜，如今一周的产量大概有2000多张吧。”
“而年底生产十公斤浓缩铀所需要的设备损耗……唔，折算成每周的数值，大概在1400多张左右。”
“所以光是目前气体交换膜的产能就可以轻松负担浓缩铀的提炼了，同时我们还和魔海的同志做了个长远规划，三个月后气体交换膜的产能可以扩大到三千张以上。”
听到魔都海军研究所这六个字。
发声的老专家还没表示，徐云的脸上便浮现出了一丝明显的意外。
咦……
居然是他们？
这可是个老熟人了……
记忆力好的同学应该记得。
在徐云穿越的现实世界中，华盾生科曾经遭遇过一次设备危机：
Nutrien公司拒绝再向华盾生科提供FOERDA－T632序列的生产线，并将其列入了瓦森纳协议的禁运清单中。
那套生产线是‘一个螂灭’的核心生产设备，缺了它整个产品根本就没法进行生产。
于是徐云便亲自前往甬城，找到了汉华集团的林振华林厂长，顺带带着老苏给他上了趟坟。
最终林振华出面联系了一家海军单位，使用海军的生产设备打造出了一套模组。
而那个海军单位恰好便是……
魔都的海军研究所。
结果没想到的是。
在眼下这个副本里，徐云居然又意外的听到了它们的名字。
不过这也正常。
气体交换膜的精度基本上都在微米级上下，如今国内不可能有任何一家普通国企能够做到，目标对象只可能是军工端。
而由于时局原因。
目前内陆的军工企业要么在承担着各类武器的生产，要么就是在三线纵深策略的搬迁途中，基本上不可能腾出太多的人手和设备。
因此自然而然的。
这个生产任务便落入了海军侧的手里。
魔都海军研究所呢，又是如今国内最顶尖的海军侧研究单位，负责各种舰艇甚至潜水艇的研究。
所以气体交换膜会由它们生产……某些意义上来说其实是一种必然。
“一周产量2000多张？”
老专家重复了一遍杨承宗报出的数字，心中飞快的盘算了一番，最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确实够了。”
这位老专家的名字叫做杨维，原本也是原子能所中负责浓缩铀相关项目的工程师。
只是两年前基地实验组的轴承中心缺少专家，杨维便被调到了221基地。
不过岗位的变动，并不影响杨维的专业素养。
几次简单的心算过后。
他便大致判断出了杨承宗给出的数字，的确能够负担预期的浓缩铀提纯，甚至还能有所结余。
而随着杨维这番话的开口。
气体交换膜的事宜也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杨承宗和钱皋韵二人很快便坐回了位置上，话语权再次交到了朱光亚的手里。
“咳咳。”
朱光亚很快清了清嗓子，对台下众人说道：
“各位同志，感谢杨承宗同志的介绍。”
“随着气体交换膜技术的突破，如今咱们距离原子弹生产成功算是又进了一步。”
“不过咱们中国有句古话，叫做行百里者半九十。”
“意思是走一百里的路程走到九十里只能算走了一半，比喻做事越接近成功越困难，越要认真对待。”
不知为何。
解释这句话意思的时候，朱光亚还瞥了眼李觉。
李觉：
“……？”
随后朱光亚顿了顿，继续道：
“而这句话落实到咱们的原子弹项目上呢，便是与咱们应用端的零部件生产有关了。”
“陆光达同志他们带领的理论组走完了前九十里的路，剩下的那十里……便需要我们实验组的同志来完成。”
“所以咱们今天这场会议才叫做交接棒组会，一来是做个形式上的交接，二来则是分配好具体的研发任务。”
说罢。
朱光亚朝台下的陆光达打了个眼色儿。
陆光达见状则站起身，拿着一张卷成圆柱的图纸来到了朱光亚身边。
随后朱光亚让开了身位，协助陆光达将图纸摊开，再用四枚磁铁将它固定在了事先准备好的一块铁板上。
固定完毕后。
“诸位同志。”
朱光亚拿起了一根三十厘米左右的竹竿，指着图纸说道：
“诸位同志，如你们所见，这便是原子弹的具体结构图。”
“它的构造从内往外分别是点火中子源，具体分成外壳和内胆，接着是核装药铀235，然后是……”
朱光亚早在会议开始前就看过多次原子弹的构造图，因此介绍起来的时候显得极其流畅。
随着朱光亚的介绍，现场诸多专家们也很快明白了几个核心环节：
铍/钋中子源。
蜂窝纸板隔件——也就是隔空层，为爆轰后压缩铀燃料临界塌缩提供空间。
U235燃料层球碎片。
钋保护层。
炸药爆轰驱动机构，也就是所谓的平面波发生器。
最后是自由中子发生层以及中子反射层。
“首先咱们来讨论点火中子源。”
只见朱光亚再次将竹竿指向了原子弹的最中心位置：
“中子源加上射入装置便是我们预设的点火中子源，也就是所谓的核扳机。”
“这部分的具体原理理论部的同志们已经给出了详细方案，也就是将镭或者钋粉、铍粉分开用金箔包裹，然后放入原子弹内部就行了。”
“一开始镭或钋放出的α粒子会被金箔挡住，爆炸时金箔被挤碎，镭/钋粉与铍粉直接接触，铍吸收α粒子就会放出中子。”
“至于中子的相关特性目前串列式加速器那边还在研究，初定时间是今年十一月底，大概明年1到2月份就会有比较详细的结果出炉。”
众所周知。
U235＋中子=钡138＋氪95＋3个中子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
当足够质量的铀235放在一起的时候，衰变产生的中子就足以引发链式反应。
比如简单的枪式引爆，就是用两块低于临界质量的铀在原子弹内部分散保存。
当需要引爆时。
将一块铀用炸药推向另一块铀从而超过临界质量，两块铀衰变释放的中子就足以引起链式反应引发原子弹爆炸。
但这种起爆方式存在一些不确定性，因此大多数原子弹启动的第一颗中子都来自中子源。
而就像后世显卡可以分成旗舰和丐版一样。
中子源根据实际情况的变动，也可以分成旗舰版和乞丐版本。
旗舰版的代表就是后世的散裂中子源，全球只有四个国家拥有。
其中兔子们的叫做CSNS，投入超过20个亿，位于粤省的传奇城市东莞。
CSNS还与英国散裂中子源ISIS、海对面散裂中子源SNS和霓虹散裂中子源J－PARC一起列入世界四大散裂中子源的行列。
当然了。
看到上头这种宣传模板应该不难猜到，咱们的CSNS在四大中只能排在第四名。
这算是宣发的潜规则了……
而丐版嘛……
那就简单更多了。
就像你随便加三个数字和两个字母，就有概率找到某种神秘网站一样。
α放射性核素＋铍，便是丐版中子源的典型公式之一。
比如钋和铍，镭和铍的组合等等。
这些物质放在一起就能搞出中子，后世有些核反应堆都在使用这种方法，堪称物美价廉。
不过方案归方案，具体中子源的构造肯定不至于像朱光亚所说的真用金箔……或者说只用金箔这么简单的。
“……”
随后朱光亚留了些时间给现场专家们思考，接着把目光投向了附近一位有些瘦弱的中年人：
“王方定同志，你们小组配备有基地唯一一台氦质谱检漏仪，而且之前也负责研究过9501项目，在这方面经验丰富。”
“所以现在组织上想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不知道你是否有信心完成它？”
唰——
听到朱光亚这番话。
名叫王方定的中年人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极其严肃的挺直了背板：
“没问题！朱主任，我保证完成任务！”
徐云则抬头看了眼这位有些猴精猴精的中年人，心中骤然浮现出了一丝感慨。
王方定的父亲是华夏著名的火药学和内弹道学专家王道周，王方定从五岁的时候就开始和火药打起了交道，后来成为了华夏知名的核化学家。
即便在原本历史中，他也是华夏第一颗原子弹引爆中子源的研发人。
不过他在原本历史中一直都在首都的原子能所工作，要到三年后才会转移到221基地。
但此前随着【太上】项目的启动，王方定便随着新一批成员在不久前抵达了基地。
不过徐云感慨的并不是王方定的履历，而是……
当初在王老病危的时候，他还在燕京医院高干楼见过一次与王老同姓的王方定。
当时王方定这位王老的身子骨还算健朗。
95岁的人看起来大概也就80出头，正常走路的时候甚至不需要他人搀扶。
如今在副本中见到了年轻的王方定，徐云的心中便不由产生了一股此前见到王耀平王老的感慨。
朱光亚对王方定的反应似乎很满意，只见他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钱秉穹：
“秉穹同志，你看……”
钱秉穹见状点了点头，提着个小箱子走到了王方定身边，珍而重之的从中取出了几个小瓶：
“方定同志，这是我从法国带回来的碳酸钡镭盐，放了这么多年一直舍不得用，现在用到最需要的地方了。”
“碳酸钡镭盐？”
王方定闻言微微一怔，旋即呼吸立马变得急促了起来。
只见他用双手捧过钱秉穹手中的这几个瓶子，仔细打量了几眼后又看向了钱秉穹：
“钱主任，这些碳酸钡镭盐是……”
钱秉穹转头和杨承宗对视了一眼，眼中浮现出了一丝追忆：
“这是我老师当年送给我的礼物，和承宗当年带回来的一样，都是10克。”
说起华夏的核工业史，很多人想必都会先想到钱秉穹。
但实际上。
在钱秉穹之前，还有两个人对华夏的核工业有着极其重要但又并不直接的影响。
这两人便是严济慈院士和约里奥&#183;居里，也就是居里夫人的大女儿。
严济慈在1923年的时候前往高卢留学，进入法布里教授实验室与居里夫人主持的镭学研究所。
在四年的时间里，严济慈和居里夫人结下了极其深厚的友谊。
在居里夫人离世后。
严济慈又和居里夫人的女儿和约里奥&#183;居里长期保持着联络。
后来凭借这个关系，严济慈方才能将钱秉穹和杨承宗二人推荐到约里奥&#183;居里的研究所。
而钱秉穹和杨承宗二人在约里奥&#183;居里的手下获得了极其充分的知识教育，这些知识后来基本都衍生成了华夏核工业的理论基石。
同时在离开高卢之前。
约里奥&#183;居里也分别向钱秉穹和杨承宗赠送了10克的碳酸钡镭盐。
唯一不同的是。
钱秉穹的那份碳酸钡镭盐是约里奥&#183;居里主动所赠，算是师生之间很纯粹的礼物。
杨承宗那份则是应钱秉穹信中要求，先和约里奥&#183;居里提出购买的意愿后约里奥&#183;居里再免费赠送给他的。
这两份碳酸钡镭盐来到华夏之后，对华夏核物理的研究都起到了极其重要的作用。
杨承宗的那份碳酸钡镭盐在八年前……也就是杨承宗以失明为代价从协和医院取出的提氡装置的修复过程中，成为了设备的“心脏”。
从那以后兔子们才有能力测量镭的合适能带之类的相关定值数据，可以少量提取α放射性核素。
钱秉穹的这份碳酸钡镭盐呢，则成为了兔子们第一颗原子弹中子源的材料。
不过这个时间并不是很多营销号所说的一年前，而是两年后的9月份——氧化钙坩埚这玩意都要在明年才能鼓捣出来呢，不知道为啥连澎湃新闻也会报道是去年。
视线再回归现实。
在看过了碳酸钡镭盐后，王方定珍而重之的将它们重新放回了铁箱里。
不过这次，他没有再表示什么决心。
比起那些言语，行动才更有意义与价值。
而另一边。
朱光亚也收回了目光，转头再次看向了现场：
“既然中子源研发已经由王方定同志负责，那么接下来的蜂窝纸板隔件……是否有同志自告奋勇？”
朱光亚话音刚落。
人群中便立马站起了一个光头：
“我来！”
……

第六百五十一章 进入生产阶段的原子弹！（下）
“我来！”
不得不说，光头男子的嗓门确实很大。
他在开口的瞬间，便成为了全场最靓的崽，所有人的目光近乎同时锁定了这颗锃光瓦亮的大光头。
有几位注意力没集中的专家更是吓得一激灵，过了好几秒方才回过了神。
不过这些被惊到的专家倒没露出什么不满的神色，而是几乎同时笑着摇了摇头。
笑容不算苦涩，但多少有些无奈。
很明显。
这位光头大佬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了，大抵先天性格如此。
朱光亚对于此人的举动似乎也已经习以为常，闻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对他问道：
“吴克同志，你想带队攻关原子弹的蜂窝纸板隔件？”
“你要知道，别看蜂窝纸板隔件带着纸板两个字，它可不是一件容易鼓捣出来的东西，涉及到了很复杂的结构设计。”
蜂窝纸板隔件。
这是在后世2023年非常常见的一种纸质结构。
一般稍微大点儿……例如装冰箱的纸箱，你随便找个口把它一撕，内部的结构就是标准的蜂窝纸板。
原子弹使用的蜂窝纸板隔件虽然同样是这个名字，但它的用途和构造却显然不可能像后世那么简单。
原子弹的蜂窝纸板隔件主要是为了给缩铀燃料的临界塌缩提供空间，因此这种纸质芯状的要求非常特殊：
它的结构必须在容易破碎的同时，又具有优异的缓冲隔振功能。
也就是你怎么抖它都不会破，但用手指一戳就必须得被戳出个窟窿。
所以这是一件非常吃技术的活儿，搁在后世妥妥的属于甲方性质的要求。
毕竟它的材料就是普通纸板，顶多给你加上一些点儿其他可以起到辅助功能但不会有决定性影响的成分罢了。
真正决定它能否合规的关键，主要在于研发者的能力。
就像后世一道叫做糖醋鲤鱼的名菜一样。
这道菜的原料都是活蹦乱跳的鲤鱼，但有的师傅做出来的就是一道堪称艺术品级别的美食，有的师傅做出来的就是糖醋潜水艇。
视线再回归现实
面对朱光亚的疑问，这个名叫吴克的光头却立马一挺胸，整个人显得极有信心：
“朱主任，您放心吧，我有信心完成任务！”
台下的徐云见状则悄悄侧过身，低声对身边的老郭问道：
“郭工，不知这位同志的真名是……”
“哦，你说他啊。”
老郭闻言扫了眼吴克的光头，说道：
“这位是一分厂的吴学蔺同志，也是国内第一批学部委员，现在是长春光学精密机械研究所副所长。”
“今年5月份的时候基地的精加工遇到了一些问题，组织上便把他从东北调到了基地。”
“他平时的性格有些粗犷，不过在冶金、仪器还有结构这方面的能力还是很强的，他的团队现在也是一分厂冶金方面的主力。”
吴学蔺？
听完老郭的介绍，徐云方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位啊……
吴学蔺，首都出身的专家，一位没有太多传奇故事、但将毕生都奉献给国家的工业人。
他早先与钱秉穹和杨承宗一样，由严济慈推荐出国留的学。
吴学蔺的专业主要是机械工程以及金属冶炼，是长春光机所第一代的追光人。
吴学蔺名声不显，但在华夏的钢铁冶炼方面贡献极高，是一位兼具研发与领导才能的学者。
同时由于常年身处嘈杂厂房的缘故，吴学蔺不知不觉说话也带上了大嗓门。
另外还令徐云感觉有些微妙的是……
黄大年……也就是后世那位在工位上因病逝世的华夏重力梯度仪首席专家，大学阶段投入的正是吴学蔺门下：
当时吴学蔺离调任金陵天文仪器厂总工程师只有两年，平时除了长光所工作外还在长春地质学院……也就是后来的长春科技大学担任教授。
77年的时候黄大年刚好考入了吴学蔺门下，两代华夏精密仪器的执棒者就这样奇妙的成为了师徒……
当然了。
除了以上这些，徐云最好奇的是……
为啥吴学蔺是个秃子咧？
在他印象中吴学蔺这位大佬虽然头发有些稀疏，但顶多也就是斑秃……或者说地中海的情况，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儿毛发的。
可现在的吴学蔺，却完全是个彻头彻尾的卤蛋了，脑门比他后世写小说时的草稿箱还干净……
或许是猜到了徐云的想法。
一旁的老郭忽然神秘一笑，解释道：
“小徐，你还记得几个月前的那道防空警报吗？”
“防空警报？”
徐云呆了几秒钟，不过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老郭所指的是什么：
“哦，您是说U2来的那次警报？”
老郭点了点头，飞快的撇了眼吴学蔺的脑门儿：
“没错，当时学蔺同志原本在空地上让总厂的刘师傅剃头呢，结果警报响的太过突然，刘师傅受惊之下就用过了力……”
“于是学蔺同志只好被迫剃了个光头——但很快他便发现剃坏头发的理由似乎比脱发好用，就直接留起了光头……”
“之前基地不是新来了一批专家么，其中还真有人信了这套说辞，所以基地里有几个……唔，发量没那么丰富的同志也在琢磨着准备抄袭一遍了。”
徐云：
“……”
合着是这么回事……
老郭所说的防空警报便是当初U2侦察机掠过基地上空的那次侦察，那次事件堪称徐云在融入基地的起始点。
当时徐云还在和钱秉穹以及叶笃正聊混沌系统呢，也愣是被警报声给吓了一大跳。
这种情况下某位理发师被吓得一哆嗦推过了头，似乎也还算是合情合理……
想到这里。
徐云便也暂时收起了自己的好奇，又看了两眼吴学蔺。
吴学蔺的出现虽然是个意外，但却提醒了他一件事：
有关精密仪器……例如重力梯度仪这块的布局，自己似乎忘了和那位作家提来着……
不过幸好霍金的邀请函还没激活，等到了2009年，自己倒是可以与那位作家提一嘴。
像黄大年这种因为过度劳累而出事的专家其实并不在少数，他们属于完全可以改变轨迹的情况。
而就在徐云思绪发散的同时。
台前的朱光亚也在继续着他的任务分配。
早先提及过。
朱光亚今天主要有六个项目要分配，如今随着铍/钋中子源和蜂窝纸板隔件的搞定，还没被分配的只剩下了四个：
U235燃料层球碎片、钋保护层、平面波发生器和中子反射层。
其中U235燃料层球碎片要简单很多，毕竟它的核心便是高丰度的浓缩铀。
如今在杨承宗……准确说是504厂搞定了浓缩铀的提炼后，这个环节的难度一下便降了下来。
如今它的主要难点就在于需要生产出32个相同大小的六边形金属块，金属块的参数主要与临界质量有关。
“……诸位同志，按照理论组的设计，这个燃料层球体的厚度为15.4厘米，头锥处安放作为靶体的铀块，所以头锥要比侧壁稍厚1.77厘米，另外……”
朱光亚很快介绍了一番具体参数，接着便看向了前排唯一的一位女同志王承书，对她问道：
“承书同志，你是这方面的专家，研发经验丰富，而且还是504厂的老员工，和承宗同志他们磨合过很长时间，默契要比其他人更高一点儿。”
“所以组织上想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们团队负责，不知你意下如何？”
王承书原本正聚精会神的听着介绍呢，闻言干脆利落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干练的短发在空中抖动了两下：
“保证完成任务！”
王承书早在朱光亚发言的介绍的时候便有意主动接下这个任务，如今朱光亚直接点到了她的名，王承书自然没有推脱的理由。
朱光亚也同样朝她点头致意。
一旁的徐云见状，内心则忍不住浮现出了一丝感慨。
后世随着《奥本海默》这部电影的上映，吴健雄女士的热度也忽然高了不少。
因为这部电影中忽略了很多吴健雄女士的贡献，于是在某些团体的带领下，国内舆论便开始狂喷起了《奥本海默》导演诺兰性别歧视。
当时徐云就有些感叹，幸好这部电影是外国导演拍的，要是国产电影那舆论不知道得炸成什么样呢……
同时在徐云看来。
吴健雄女士的能力确实很强，这点不可否认。
但她很早便改变了国籍，所有贡献的受益方都是海对面，连去世的地点都是在纽约，严格来说贡献和国内是无关的。
至少以徐云“浅薄狭隘”的精神境界看来，比起吴健雄，王承书才是那个真正值得被国内视作偶像的奇女子。
但结果呢？
哦，就因为王承书是华夏人，就因为她年轻时颜值没有吴健雄那么“飒”，就因为后来她成为了院士没被“打压”，所以就不算【消失的她】被那些团体大书特书了？
二者光是在微博的话题就热度相差了1734倍，吴健雄的科普之下评论动仄上百，提及王承书的点赞甚至都只有寥寥两三个。
这和《啥比》在被狂吹，《申纪兰》这部纪录片却被无视又有什么区别？
当时徐云还在某个提及吴健雄的知名那啥号下见到了有人问为什么不讲王承书院士，那位博主愣是回了一句【王承书嘴巴太歪了，不好看】……
何其可叹。
……
紧接着。
朱光亚又将钋保护层的研制任务分配到了一位徐云没听过名字的专家手里，此人叫做冯吉，据老郭的介绍他是基地中对膜材研究最深的专家。
没错，膜材。
所谓的钋保护层并不是金属材质的外壳，而是一类特殊的膜类保护层——因为钋的主体已经被中子源的配套设备给隔离了。
这种膜类保护层可以由铬酸镧类钙钛矿制取，难度不算低，但胜在流程非常固定，基本上靠堆量就有机会解决了。
半个小时后。
朱光亚看着台下的目光忽然一凝，握着竹竿的右手也隐隐施加了几分力。
如今随着前四项任务的分配完成，今天交接棒组会也来到了最后的阶段。
但是……
这个阶段却并不轻松。
毕竟如今剩下的平面波发生器和中子反射层，无一不是应用方面的绝对难点。
即便是有理论部那边计算出来的各类参数和图示，它们依旧称得上大boss。
随后朱光亚深吸一口气，将竹棒指向了原子弹稍靠外的某个结构：
“各位同志，大家应该都知道，普通的炸弹爆炸是从里往外爆，是一点起爆的散心爆轰波向外传播。”
“然而内爆压缩却不一样，它可以通过多点起爆，造成一个向内汇聚的球面波，这种聚心效应可使压力增高，提高对被压缩物体的压缩效果。”
“但是它需要各点同时起爆，爆轰波传播要同步发展，时时都要保持球面波形向内传播和压缩。”
“而想要整合这种球面波，就必须要先解决……平面波发生器。”
同步。
这是核武器研制过程中非常常见的一个词。
所谓同步，就是每一步在时间上都是一致的。
比如在一个操场上画了许多同心圆圈，每圈相隔一步。
在外圈上均匀站着许多学生，一声命令齐步向中心前进，每个学生每一步都要同时踏进里面一圈。
但问题是……
对于军事素养不算很高的普通学生来说，这种动作是很难走整齐的——因为每个人的步幅可能会不一样。
而如果走不整齐，圆周上的队形连线就会变成锯齿状。
这种锯齿状之间的距离称“波形差”，波形差可以用时间量度，其意义是爆轰波阵面各点到达相同半径处的时间差。
爆轰波的传播速度是已知的，通过波形差的时间量就可算出某一时刻爆轰波阵面起伏的空间距离差。
比如炸药的爆速是每秒7000，波阵面两点的波形差是1微秒（百万分之一秒），则波阵面上这两点前后距离差便是7微米。
而这种距离在原子弹的起爆过程中是绝对不允许存在的，因此必须要对这些波形差进行整合。
至于整合方式嘛……
自然就是将点归结成平面，然后对平面进行起爆了。
平面起爆后的速差则可以根据炸药的爆速进行优化，这方面的具体参数已经由大于计算出来了。
但还是那句话。
平面波发生器可不是有了参数就能搞定的简单模块，它的生产过程中甚至可能出现一些大于计算不到的情况。
至于负责这个项目的人……会是谁呢？
徐云亦是皱起了眉头。
原本历史中负责这块计算的人选是王淦昌，他确实是一位非常合适的人选。
但问题是……
如今在徐云这个啾啾啾翅膀的煽动下，氢弹项目是有望同步进行的。
比起原子弹，王淦昌显然在氢弹方面能够起到更强的作用。
因此如果一旦将平面波发生器的任务交给这位“大王”，那么氢弹同步研发的可能性就很低了。
诚然。
核武器是一个非常具备集体性的项目，但这并不代表个体的实力就可以被忽视。
如今王淦昌的能力在国内几乎没有替代者，所以从内心角度出发，徐云是不太希望王淦昌被安排到平面波发生器项目上的。
可如果不是王淦昌，那谁能当此大任呢？
大于？
显然不合适。
大于的能力主要在于理论端，应用方面他是个很有名的弱鸡。
老郭？
也不行。
老郭虽然是搞应用的，但他的方向主要在于流体，和平面波发生器同样存在着壁垒。
而就在徐云眉头紧蹙之际。
台上的朱光亚忽然看向了某个方位，报出了一个徐云没想到的名字：
“钱五师同志，你愿意接受这个任务吗？”
……

第六百五十二章 核爆时间……确定！
“钱五师同志，你愿意接受这个任务吗？”
随着朱光亚这番话的落下。
徐云右前方的某个位置上，很快站起了一道他相当熟悉的身影。
此人赫然便是……
钱五师。
多日不见的钱五师今天依旧保持着不错的精神头儿，只见他缓缓从座位上站起了身：
“光亚同志，我没问题，请组织放心，这个任务我会亲自带队完成的。”
朱光亚也朝他客气的点了点头：
“五师同志，那就辛苦你了。”
与此同时。
台下的徐云也从最开始的意外中回过了神，内心暗自道了声好安排。
别看钱五师是个标准的SSR级别神卡，但实际上他确实是目前基地中最合适负责研制平面波发生器的人选。
首先，钱五师他本身并非221基地的成员，也就是预期中没有任务规划的“闲人”。
如果不是组织上知道了徐云的身份所以将钱五师留在了基地做磨盘，这时候的钱五师早就回到首都的导弹项目组去了。
其次。
钱五师虽然负责的是弹道设计，但他在结构方面却是顶尖专家。
而且钱五师推导出的乘波体这个概念中的激波，实际上和球面波平面波属于一个分类：
激波分成也可以分成球面波和平面波，再往下还可以分成正面和斜面两种。
所以这种跨专业的任务对于钱五师而言还真不是啥难事儿，而且还是原子弹研制过程中钱五师为数不多能够对接上的项目。
怎么说呢……
这就有点类似徐云在氢弹设计中的情况：
氢弹构型啊中间体啊这些东西他都不懂，但聚变截面上却因为和他专业有交集的缘故能帮上忙。
虽然徐云无论如何都不会膨胀到自比钱五师，但这事儿的逻辑其实是一样的。
因此让钱五师来负责平面波发生器的研发，确实是个非常精巧的安排。
不过钱五师本人估摸着没想那么多，他的觉悟摆在这儿呢，能贡献自己一份力就是好事儿。
而随着平面波发生器的分配完毕。
原子弹的建造分配便剩下了……
最后的中子反射层。
只见最前方的朱光亚轻咳一声，将竹竿移到了设计图的外侧（话说这玩意儿应该叫啥，竹竿怪怪的）：
“诸位同志，既然钱五师同志接下了发生器的研发工作，那么我们在原子弹这块的构件就只剩下了最后一个中子反射层了。”
“中子反射层的厚度由于敏同志计算得出，参数是4.554厘米，细化则分成了自由中子发生层以及真正的中子反射层。”
说罢。
朱光亚将竹竿轻轻往下一划，锁定了某个图示：
“于敏同志设计出来的这套结构中子吸收截面很小，大概在1400巴左右，整体是一个长方体的棒子。”
“它在每一侧面上会形成一个冷却剂液流槽，可以填充一些中子反射块，材料用的则是铍……”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
提及原子弹涉及到的元素，很多人脑海中下意识的便会想到铀235。
但实际上。
在原子弹的设计结构里，铍其实才是用途最广的一种元素。
生活中的铍及其化合物都是有剧毒的，每一立方米的空气中只要有一毫克铍的粉尘，就会使人染上急性肺炎。
然而在原子弹内部，它的出场频率和驴兄都差不多了。
比如点火中子源需要它，内胆需要它，空芯螺线管连接的铍管需要它，中子反射层还需要它。
至于用铍作为反射层材料的原因嘛……
自然是因为铍的特性了。
铍玩意儿的自然频率和刚度都很高，可以避免共振情况的出现。
同时它对中子的散射截面大，吸收截面小——也就是可以最大效率的反射中子回到原子弹内部。
更关键的是一个高能中子打中铍核后，会产生一个以上的中子，这也被称为铍的中子增殖效应。
这些产生出的中子又可进入原子弹内部参与反应，这种材料不被拿来做反射层才怪呢……
而另一边。
随着朱光亚报出的一个个参数，现场有些负责人脸上跃跃欲试的表情也逐渐黯淡了下去。
这些负责人原先都想着能够承接这项任务，但随着具体参数的报出，他们只能先后放弃了想法。
虽然现场每个人都有着拳拳报国的赤诚之心，奈何人与人的能力是不同且有限的。
他们自家人知自家事儿，都很清楚自己团队的能力上限在哪儿。
如今中子反射层的难度已经超过了他们的能力，如果这事儿硬着头皮去申请项目资格，那只会白白的浪费财力与物力。
但在这些负责人摇头的同时，有不少人还在做着另一个动作：
他们一边暗自摇头，一边却将目光撇向了一位坐在前几排的男子身上。
此人约莫四十多岁，五官算不上英俊，但却带着一股儒雅和正气。
几分钟后。
介绍完具体参数的朱光亚环视了现场一圈，问道：
“关于中子反射层的制备……有哪位同志自告奋勇一次吗？”
唰——
话音刚落。
这名中年男子便举起了手：
“朱主任，我可以！”
眼见此人如此急切的站起身，朱光亚的脸上不由露出了些许笑意：
“老吴，你这个链条人身体守得住吗？”
链条人。
听到这三个字。
隐隐对对方面容有些熟悉的徐云忽然想到什么，转头对老郭问道：
“郭工，这位莫非是吴自良同志？”
此时老郭已经知道了徐云的来历，因此对于他一口叫出此人的真名倒也没有太过意外：
“嗯，没错，他就是吴自良。”
徐云顿时眉头一掀。
居然真是他？
这是除了吴学蔺之外，今天第二个令他感觉有些心绪微妙的名字。
吴自良。
后23位世两弹一星的得主之一，也是核武器项目中最后一位徐云未曾谋面的功勋。
别看吴自良这个名字读起来很像污渍凉，其实它寄托了吴自良父母美好的期许：
名“自良”，是父母希望他通过自强不息成为贤良方正之人。
吴自良自幼家境不错，很早便读完了大学，后来自费前往海对面留学——当年有能力自费的留学生还真没几个。
留学期间。
他师从物理冶金学家C.S巴瑞特和物理学家R.斯莫洛柯夫斯基，悉心钻研物理冶金学。
后来听闻新华夏建立，他便毅然决然的回到了祖国。
接着在原子弹项目的攻关中他与杨承宗合作，搞定了甲种分离膜的研制问题。
当时由于国内与他同方向的人很少，因此吴自良身上经常同时承担了多项任务，因此他也自称为“链条人”。
当然了。
如果光是这些履历，徐云只会对吴自良感到敬佩，并不会多出其他的微妙情绪。
徐云之所以会有这种情绪出现，主要是这位大佬有过两件很特殊的经历。
第一件是他留美之前曾经在某物流的雷允飞机制造厂担任研究员，见识过物流内部腐败后便离了职。
42年的时候雷允飞机制造厂被炸毁，物流准备重新搞个新的核心航空厂。
于是某个光头为了表示求才的“诚意”，特意亲笔写了十封聘任书，其中有一封就是寄给吴自良的。
但吴自良最终却拒绝了这份聘任，知道这事儿的光头在下令永不录用吴自良的同时，还说了句气话：
“不识时务，这种人不可能成才，不要也罢！”
作为国内知名毒奶选手，某人在吴自良身上再次展现了自己的神奇能力……
至于第二件经历嘛……
那就是吴自良在新华夏成立后，其实是单枪匹马从海对面偷渡回的国内。
没错。
他没有像朱光亚赵忠尧那样集体选择回国，而是在第一次申请回国被驳回后，立刻便意识到了海对面一定会下绊子这一点。
于是他找了个机会向锡腊丘斯大学材料系请了个长假，自己趁着海对面还没完全布控华夏留学生的空隙跑到了底特律，接着坐货轮偷渡到了霓虹，再由霓虹转到了香江，最后才回到了大陆。
而且由于当时香江和大陆没有互通，吴自良便将自己的行李暂存到了香江一位留学生朋友的家里，自己愣是游泳绕路游到了大陆对岸的哨所那儿……
这种经历哪怕是在建国初期的留学生里，也是相当炸裂的存在……
视线再回归现实。
吴自良能成为两弹一星勋章的获得者能力自不必说，虽然徐云事先没有了解过具体人员名单，但他估计组织上选定的应该也是吴自良。
毕竟中子反射层这玩意儿在原子弹、氢弹乃至中子弹之间都是通用的，只不过会根据不同性质进行一些微调罢了。
与此同时。
随着中子反射层的分配完毕，原子弹剩余的便是其他一些不算特别核心的零部件生产了。
这部分的零部件生产有些早在基地建成之处便定好了团队，另外一些朱光亚也当初宣布起了负责人：
“原子弹基架将由一分厂203车间生产，负责同志为王宏宇……”
“外胆结构由一分厂211车间生产，负责同志乔爱萍……”
“混合炸药扳机由二分厂……”
十分钟后。
朱光亚一把将手中的记事本合上，说道：
“好了，各位同志，原子弹的项目分配差不多就这些，还有哪些同志有意见吗？”
唰——
下一秒。
台下便举起了一堆手臂，配上不少人穿的白衬衫，朱光亚还以为自己来到了高卢巴黎呢。
接着不等朱光亚开口询问。
一位三十多岁穿着白衬衫的学者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问道：
“朱主任，我有个问题——我们车间为什么没有分配到生产任务？”
此人徐云见过几次面，记得对方应该叫汪海，也是个海对面归来的留学生，方向是机械工程。
汪海虽然在后世没什么名气，但根据徐云与他聊天得出的印象来看，他其实是个挺有能力的专家。
眼见汪海颇有些撸袖子讨说法的架势，朱光亚却很轻松的笑了笑：
“嗳，汪海同志，你别着急嘛。”
“你难道没有发现除了你之外，现场还有不少同志也没分配到任务吗？”
汪海顿时一怔，下意识道：
“朱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
朱光亚伸手朝他压了压，示意他稍安勿躁：
“汪海同志，你前几天应该听到那个消息了吧？”
汪海眼中冒出了一股疑惑：
“什么消息？”
朱光亚沉默片刻，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深沉：
“毛熊的沙皇核弹爆了。”
沙皇核弹。
这便是后世所谓的大伊万，属于人类历史上威力最大的氢弹之一，相当于大约3800枚在日本广岛投掷的原子弹。
按照原本历史发展。
大伊万应该在这个月月末方才爆炸成功，但在徐云小翅膀的煽动下，沙皇核弹起爆时间提前了两个星期。
这个消息组织上在前两天便传到了各个项目组负责人的手里，汪海自然也不例外。
而眼下朱光亚忽然提及沙皇核弹……
想到这里。
砰砰砰——
汪海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丝激动，连带着声音都变得有些沙哑了起来：
“朱主任，您的意思莫非是……”
“组织上想在研制原子弹的同时，同步启动氢弹的生产？！”
朱光亚定定的看了汪海几秒钟，接着又环视了现场众人一圈，嘴角忽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没错，所以汪海同志……你们愿意尝试氢弹这个更大的挑战吗？”
咕噜——
汪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被震撼的久久没有说话。
不过很快。
他身边的另一位老专家举起了手：
“朱主任，组织上能给我们多少时间进行零部件生产？——我是指总的生产时间。”
朱光亚深深看了他一眼：
“杨健同志，你们只有10个月的生产调试时间，明年8月底，所有零部件必须生产并且调试完毕。”
“八月底？”
老专家顿时一怔，下意识问道：
“那么原子弹的起爆时间呢？”
这一次。
朱光亚足足沉默了小半分钟，嘴中才幽幽的吐出了一个时间：
“在开会之前，某位首长曾经和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有些人以为某天过后咱们就会灭亡，那我们就在第二天站起来给他们看看！”
“所以组织上决定的核爆时间是……”
“明年的……九月十九号。”

第六百五十三章 又可以继续了
九月十九日。
听到朱光亚报出的这个日期。
现场不少大佬的脸上，先是齐齐浮现出了一丝明显的错愕与意外。
核爆时间。
说实话。
这四个字其实从221基地成立之初就拥有了一些话题度，大家其实多多少少都讨论过这方面的事儿，毕竟这可是检验所有人成果的最终日期呢。
不过早些时候核武器的相关理论一直没有得到突破，原子弹的爆炸更是八字没一撇，因此这相对虚无缥缈的话题只是偶尔被人提起。
但在原子弹理论临近完成之后。
这个话题便逐渐成为了不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或者说期望。
大家在吃饱喝足后经常会坐在草坪上，一边数天上的星星，一边就会用“嘿，你觉得咱们原子弹什么时候能爆”作为话题开头。
在整个基地广泛流传的“小道消息”中。
核爆的时间应该是一年或者两年后的6月20日。
因为这一天是毛熊专家撤离华夏的日期，原子弹项目原本的代号596，就是为了铭记这一天的屈辱。
基地从上到下几乎没有人会忘记这一天，原子弹也因此有了个“争气弹”的绰号。
另外还有人认为可能会是某年的9月30号或者10月1号，以此来在国庆节为全国人民献礼。
剩下的就是年三十或者伟人诞辰之类的时间，基本上都是为了凑个好的寓意或者彩头。
然而没想到的是……
组织上居然会把这个时间定在九月十九号？
不过很快。
现场的这些学者脸上的错愕便逐渐被明悟取代，眼中的光芒亦是越来越亮。
见此情形。
一旁的老郭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徐云，有些好奇的问道：
“小徐，这个日期是你提议的？”
徐云摸了摸下巴，老老实实的道：
“唔，也不算我提议吧……就是顺口提了一嘴，具体的决定权还是首都那边下达的。”
“毕竟……九月十九临近九月十八号，它本身的纪念意义还是不容忽视的嘛。”
“从哪里跌倒，咱们就应该从哪里站起来——九月十八号就显然是个很典型的时间，全国人民都记着呢。”
正如徐云所说。
在他穿越来的后世。
如果你提及一鸦，很多人可能只会想到1840年这个年份，至于具体的日期、后续的什么马关金陵条约的签订时间，很多人不百度其实是记不得的。
但与一鸦不同。
只要你是个信息接受正常的华夏人，就绝对不会忘掉九月十八号这个节点。
它是华夏近代史上最为悲壮的屈辱日，那日之后东三省迅速沦陷，点燃了长达14年侵华战争的战火。
从此锦绣河山步步沦陷，人民颠沛流离……
这是刻在中华民族心口上的一道伤疤，是永远无法忘却的痛。
按照徐云原本的想法，核爆的时间可以直接选定九月十八号。
三十年前日寇叩开国门，三十年后我们用核爆来证明自己任然屹立不倒，这倒也不失为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但是……
后来徐云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九月十八号是华夏国殇，是国耻日，也是东北同胞的受难日。
如果核爆的日子与这一天重叠……那么多年后该怎么纪念这一天呢？
庆祝？
这显然不合适。
不庆祝？
那这也太浪费原子弹爆炸的意义了——这可是华夏近代史关键的分割点！
于是想着想着，徐云脑海中又浮现出了他曾经听说过的一句话：
【如果世界在今天毁灭，那我们就活到明天】
于是……
徐云便想到了九月十九这个日子。
在三十年前的那个九月十八号。
日寇或许便是抱着“今天过后再无华夏”的想法，大步踏上了华夏东北的版图，妄图彻底毁灭华夏。
而徐云想让他们看到的则是……
三十年后的“明天”，整个华夏民族依旧还顽强的活着，所谓的毁灭更是痴心妄想！
原子弹高大的发射架就如同一根中指，遥遥的对霓虹发出某个亲切的问候：
【就这】？
当然了。
徐云原本没太指望首都方面能完全理解自己的想法，毕竟他的很多情感必须要有后世各种事件哦加持才能被人体会。
但没想到组织上最终还是接纳了他的意见，将核爆的时间确定在了明年的九月十九号。
破折号，原子的核爆时间。
至于氢弹能否研制成功……说实话，哪怕是徐云和首都也不知道。
因此首都这次给朱光亚的指示是原子弹研制必须全部稳妥落实人选，氢弹则在保证前者生产配置充足的情况下酌情进行任务分配。
“……”
随后朱光亚环视了一圈现场，继续对刚才站起来质疑的那位汪海说道：
“汪海同志，现在你对组织上的安排了解了吗？”
刚刚回过神没多久的汪海闻言，立马胸脯一挺：
“了解了！朱主任，请你分配任务吧！”
“我代表我们421组全体成员表态，不管多艰巨的生产任务都能保证完成！”
看着打了鸡血似的汪海，朱光亚则笑着朝他摇了摇头：
“汪海同志，你的觉悟我很赞赏，不过氢弹研发这种事儿可不是嘴上说几句就行了的。”
“咱们基地里面的物资和设备就那么些，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确定原子弹生产小组需要的资源，然后再来讨论氢弹部件生产的可能性，这个道理你应该能理解吧？”
汪海原本兴奋的神色闻言霎时一僵，不过最终还是认同的点了点头。
朱光亚的说法确实很现实。
如今221基地拥有的生产设备不多，其中一些精度很高的仪器甚至可能只有一两台。
这种情况下肯定要先统计原子弹生产小组需要的资源，然后再根据余下的设备来讨论氢弹的生产了。
如果剩下的设备多，那么氢弹或许就有同步研发的机会。
但要是剩下的设备少，那么氢弹就只能先生产一些零部件，起爆时间也需要随之推迟。
待汪海坐下后。
朱光亚便又走到了原先挂着原子弹构造图边上，小心翼翼的将构造图收好，并且重新拉来了一块黑板。
接着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点火中子源的字样，同时看向了王方定：
“方定同志，老规矩，咱们还是从你这边开始吧。”
“你们研发小组需要多少人手以及哪些设备都先报上来，张郃同志会同步对设备库进行录入。”
朱光亚说完。
位于他左手边一位绑着马尾辫的中年女子也朝王方定点了点头。
她便是朱光亚口中的张郃，一个和《三国演义》中某名将质检器同名的女性，目前负责基地设备方面的调度。
王方定闻言也朝张郃点头回了个礼，随后便认真思考了起来：
“人员的话倒是够了……我们原本的9501项目组一共有快二十个人，刚好可以无缝对接中子源研发。”
“哦对了，射线方面的专家倒是可以选派一位，这方面确实是我们小组的薄弱项。”
“射线方面的专家吗……”
朱光亚闻言摸了摸下巴：
“方定同志，现在负责串列式加速器射线校准的刘子旭同志怎么样？”
朱光亚所说的刘子旭今年36岁，津门毕业，师从华夏近代物理学奠基人之一的胡刚复，专业和能力都符合王方定的要求。
王方定此前也和刘子旭打过交道，对于这位同志还算了解，于是便当即同意了朱光亚的安排：
“没问题。”
朱光亚在黑板上写下了刘子旭的名字，继续问道：
“那么设备呢？”
“设备啊……”
王方定在很短的时间里其实有少报些设备的想法，但考虑到原子弹的重要性，他还是决定不再“节俭”了：
“朱主任，不瞒你说，我们组设备的缺口倒是蛮大的。”
“首先是那台氦质谱检漏仪，这玩意儿虽然放在我们项目组的实验室里，但实际上平时都是四个小组分着用的。”
“如今要研发原子弹部件，这台设备我们每天的使用时间最少要保证八个小时。”
“另外铀样品靶也必须足量，否则我们没法分析中子源的轰击效果——一个月最少要20克。”
“另外还有有一些抗辐射的液体药品——虽然大家都已经写下了绝命书，但能让同志们多活两年也好嘛。”
听到王方定最后这句话。
徐云又忍不住看向了老郭，问道：
“郭工，方定同志说的绝命书是什么东西？”
老郭转头看了他一眼，低声解释道：
“提炼浓缩铀不是有反射性和危险性嘛，所以涉及辐射、炸药这些项目的同志都会提前征求他们的意见。”
“如果不愿意承受这种风险组织就会委派他们去负责其他研究，如果愿意的话就要写一封绝命书……说白了其实就是遗书吧。”
“这种绝命书分成两份，一份是给家里人的话，比如老婆孩子父母这些。”
“另一份一般记着自己的经济情况，一般隔三个月可以更新一次，上头会记着某某同志借给过自己多少钱，或者自己借出去多少钱。”
“六分厂爆轰实验场的高晓同志你知道吧？魔都人，喜欢精打细算，信上连谁欠他几根烟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老郭的这番话说的很随意，但徐云听起来却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正如老郭所言。
核武器的研制过程充满了危害性。
虽然在徐云的协助下爆轰试验场那边已经不用人力收集数据了，但浓缩铀这个生产环节却依旧存在着很大的风险。
在原本历史中。
504厂有不少职工因为长期缺乏足够的条件而遭遇了辐射，虽然当时没什么问题，但晚年身体却出了各种毛病。
虽然国家对于这部分职工以及他们的后代都有补偿，而且他们当初也都写下过绝命书，但至少在徐云看来，这些都不足以弥补他们的付出。
甚至由于保密问题，其中有些人直到后世都无法被揭秘。
例如504厂有一位叫做喻秉诚的浓缩铀提炼工程师，他和妻子因为沾染了放射物的缘故在两年后就牺牲了。
后来喻秉诚的儿子给他生了个孙女，并且长期得到了抚优处的经济补助，但因为喻秉诚的儿子还活着，喻秉诚的明面上又没有从军经历，所以一家人愣是被从九十年代投诉到了新世纪。
直到10年221基地第七次档案解密，喻秉诚的儿子和孙女才摆脱了【关系户】的帽子。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皱起了眉头。
爆轰试验场那边如今基本上可以不用担心有惨剧发生了，那么504厂的辐射方面是不是有什么解决办法呢……
制服方面肯定没啥可能了，毕竟浓缩铀的提炼马上就要开始，从这时候研发一种新材料几乎不可能。
所以思路肯定得往药物那边发展。
后世抗辐射的药物一般是螯合剂，比如说钙促排灵、锌促排灵等等。
这些药物需要时间合成，短期内用到的可能性也不是很大。
如今具备实时应用概率的多半只有天然成分——最少最少是紫杉醇那样的天然提取物。
等等？！
天然提取物？
蓦然。
徐云的脑海中划过了一道闪电。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那个东西似乎有一定应用的可行性？
那个东西虽然不一定能完全阻隔核辐射，但至少比如今的普鲁士蓝好用多了。
随后徐云仔细回忆了一下相关信息，内心的把握又增加了几分。
当然了。
眼下这个情况并不适合提出自己的想法，因此徐云很快便又恢复了乖巧.JPG的坐姿。
与此同时。
记录好王方定的需求后，朱光亚又看向了现场的其他人：
“除了中子源项目组之外，其他同志们呢？你们还需要哪些设备和人手？”

第六百五十四章 氢弹项目……上马！
“除了中子源项目组之外，其他同志们呢？你们还需要哪些设备和人手？”
唰——
朱光亚话音刚落。
台下的王承书便立刻举起了手：
“朱主任，我有要求！”
朱光亚见状也不意外，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承书同志，请说。”
王承书闻言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说道：
“朱主任，我需要大概八名……不，七名在金属结构方面有一定水平的同志，以及两位经验丰富冶金工程师。”
“另外设备方面则需要一处独立的冶金车间，面积倒是没有太大要求但一定要封闭，另外还需要一个高压锻造设备来铸造模具……”
“还有就是……”
王承书零零散散提了一大堆要求，比王方定的诉求要多上了好几倍。
不过这也是情有可原。
虽然王承书和王方定他们都是在不久前【太上】项目阶段调度来的基地，但二人的情况却差别很大。
王方定从两年前就开始了反射性核素的研究——有上边红头文件指示的那种。
他在原子能所中虽然不是什么所长主任级别的领导，但多多少少也是个科室负责人。
这次王方定的团队还是满编性质的迁移到了221基地，连一个人都没拉下。
加上钱秉穹给了他碳酸钡镭盐，研制中子源的人力和物资其实已经很充足了，顶多就是补充一些边边角角而已。
但王承书却不一样。
她目前没有负责明确的项目和团队，属于个人性质的调岗，目前还在适应着基地的生活呢。
如今她打过交道并且勉强算是有一定交情的同事，甚至连十个都不到。
因此她想要负责项目研发，显然必须得要“招兵买马”。
例如这次她分配到的燃料层球碎片生产。
这个环节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主要难点就在于需要生产出32个相同大小的六边形金属块，而且精度要精细到微米级。
因此生产团队无论是结构还是冶金方面，必然都需要有资深专家坐镇才行。
朱光亚显然也很理解王承书的难处，于是很痛快的便点了点头：
“没问题，冶金方面的专家简单，至于金属结构方面的同志……就从三分厂调度吧。”
“博文同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艾容同志他们小组似乎就是七个人？”
听到朱光亚的问话。
他右手侧一位戴着黑色眼镜梳着大背头的男子立刻点了点头。
他是基地人事方面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名叫周博文，也是国内少数受过专业人事管理教育的专家：
“没错，算上艾容同志本人，382小组一共有七个人。”
“他们现在有生产任务吗？”
周博文扶了扶眼镜架，翻开面前的一个小本子扫了几眼，斟酌着道：
“唔……有一个金属曲面腔体的生产任务，不过设计图纸大前天已经完成了。”
“设计图完成了？那生产环节可以转交其他同志代为完成嘛！”
朱光亚闻言果断大手一挥，同时看向了王承书：
“承书同志，把艾容同志他们小组调到你那儿怎么样？”
“艾容同志……”
王承书回忆了几秒钟，忽然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了一丝惊喜：
“朱主任，您说的莫非是五菱柳机那位设计和生产出1101型汽油机的总工程师陈艾容同志？”
朱光亚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他！”
王承书闻言立马极为豪爽的一拍桌子：
“朱主任，这位同志我要了！”
王承书虽然是在五年前才回到的华夏，但她对于八年前问世的那台1101型汽油机却并不陌生。
毕竟……
那是华夏建国后生产出的一台汽油机呢。
作为一名工业人，王承书自然不可能不了解它的存在。
而这台汽油机的设计和监制人，便是朱光亚提到的那位陈艾容。
能得到这样一位大牛的帮助，用古代人的话来说就是……
大事可成矣！
随后朱光亚又报出了几个名字，经过王承书的筛选后，最终确定了燃料层球体生产的团队成员。
紧接着。
一个又一个的小组负责人开始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朱主任，我需要三位在铁磁方面有造诣的同志……”
“朱主任，能把陆主任和于敏同志调给我用吗？我们可以配备一个专门倒水的组员……”
“光亚同志，我需要两台精度在0.01P的刚体转动惯量实验仪和一台固定弦振动实验仪……”
朱光亚则一边与众人商讨，一边通过张郃与周博文做着人员与设备的调度：
“没问题，目前基地有这方面的人手……”
“哦？加班需要增加一个鸡蛋做宵夜是吧……没问题，这个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承诺——还可以再加半个窝窝头。”
“王刚同志，目前基地的电位差计只有六支了，其他小组也要预留一部分，所以五支不行哦……”
半个小时后。
朱光亚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整个人轻呼出了一口气。
呼……
总算协调完毕了。
不过朱光亚的这口气还没来得及舒完，便被一道声音给打断了：
“朱主任，现在咱们基地的可用设备还剩下多少？”
朱光亚顺势望去。
只见之前问他问题的那位汪海同志，不知何时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实际上不仅是汪海。
现场其他的一些没被分配到任务的专家，此时都眼巴巴的盯着他呢。
加之朱光亚自己也想知道具体情况，于是他便匆匆拿起水杯简单润了口嗓子，便扭头望向了张郃：
“张郃同志，现在基地的设备库存如何？”
张郃从一开始便在统计着各种仪器和设备的配给，闻言立马给出了回复：
“报告朱主任，截止今天之前，基地共有A级以上设备71套，A级以上仪器254台。”
“其中空置设备59套，空置仪器177台。”
“今天会议分配之后，空置A级涉核设备还剩下31套，空置仪器95台。”
“设备分别是一分厂的冷却剂泵、原公浦同志改良的球面机床……”
稍微了解华夏建国后工业情况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在建国之初的那些年。
兔子们在工业方面的储备，真的是一穷二白。
因此为了能够精确掌握、分配每台设备，同时尽量保证最大的利用效率，221基地在成立之初便设立了设备调度处。
设备调度处的处长由张郃担任，原先隶属于老郭带领的总体处。
如今在总务处解散改制后。
调度处成为了一个独立的单位，由李觉直接进行领导。
而调度处的任务，便是对所有设备进行统计和分级。
其中统计不难理解。
就是哪个组分到了哪个设备就要打个钩，任务完工了就要及时归位，有点类似图书馆借书的情况。
至于分级嘛……
则是对每台设备的重要性进行评级。
其中A级设备的定义是【涉核设备】，也就是核武器生产过程中必不可少的工具。
像徐云搞回来的串列式静电加速器、基地……同时也是国内仅有的球面机床等等……
再有就是一些特殊的锻造工具：
比如说津门液压件厂生产出来的液压泵，还有一重生产的12500吨水压机（这台目前不在基地），也都算是A级涉核设备。
至于A级仪器的体积则相对要小一点。
比如说赵忠尧带回来的液离子交换柱，全基地仅有12台的乙炔喷灯等等……
可以这样说。
目前的基地是个集精打细算与魄力为一体的单位。
精打细算是指哪怕是基地里的一根火柴他们都要标注好编号，能用太阳或者秃头脑门儿照明的时候绝不用火柴点灯。
魄力则是一旦到了需要火柴的关头，别说一根火柴了，哪怕是亿根火柴都可以大手一挥拿出来用。
“A级的空置设备还有31套……”
朱光亚静静听完张郃的介绍，心中隐隐也有了个大概轮廓。
毕竟他可是未来的两弹一星功勋之一，如今原子弹项目组实验部主任，在这方面的判断力还是毋庸置疑的。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
在23为功勋中有两位公认的帅才，一位是钱秉穹，另一位就是朱光亚，人称众帅之帅。
钱五师陆光达他们虽然能力非常，但在战略视野上还是要明显谦逊朱光亚和钱比你穷一筹的。
在心中盘算完一边情况后。
朱光亚便转头看向了一旁的于敏：
“大于同志，你觉得呢？”
说罢朱光亚又回想起了什么，轻轻的一拍脑袋，对众人解释道：
“各位同志，刚才有件事忘了说了。”
“前几天在大于同志的努力下，我们在氢弹构型上已经取得了很关键的突破。”
“过去两天里有些同志还参与了这个构型的演算，还有一些同志可能因为任务原因没被通知到，所以现在和大家同步一下消息。”
“这个构型的原理非常精巧，主要是哔哔哔哔哔哔哔……”
又是一大窜徐云听起来跟电报似的内容过后。
唰——
现场的几十号人同时朝大于行起了注目礼。
有些专家的眼中更是头一次露出了恍然之色。
原来如此……
难怪基地准备同步上氢弹研究呢，原来是构型方面已经取得了巨大突破……
大于闻言又一次憨憨的挠了挠头发，不过好在之前已经被理论部的同志们看过一次了，所以这次他回过神的时间相对短了点。
几秒种后。
大于便摆正了姿态，面色平静的对朱光亚说道：
“朱主任，我觉得这些设备应该足够……或者说有概率上氢弹的整体部件生产了。”
“压缩机、膨胀机、热交换器、吸收器……这些最最基础的设备都有空余。”
“另外进阶的辐射传热炉顶、铝箔从动辊、哔哔哔哔这些也都可以凑出来——我大致算了一下，总共大概有五到八台设备的误差，这部分找首都支援一下应该是可以凑齐的。”
“同时咱们国内的101重水研究堆在三年前就完成了临界，492堆也在规划中。”
“虽然这两个反应堆原先主要是‘诱饵’，但在现在临时转正也没什么问题嘛……”
“所以时间虽然比较紧迫，但我个人认为还是可以按全套设备的规划来制定项目的，如果几个月后效率真的不如预期，到时候再进行调整也没什么。”
听到大于这番话。
徐云也下意识点了点头。
大于所说的设备有些他没怎么接触过……或者说压根就没听说过。
但如果它们真的如大于所介绍的那样在整个规划中只缺少五到八台，那么首都方面确实有凑齐的能力。
毕竟氢弹最重要的就是构型和聚变材料的富集，涉及到的仪器其实不需要太过精密。
兔子们穷归穷，但体量好歹也是个国家呢。
不是精度特别高的设备，国内大概率还是能翻出个一两台的。
至于大于所说的101重水研究堆和492堆，则都是国内在运行的反应堆。
前者是当初毛熊支援的产物，后者由兔子们独立研发，也叫作游泳池堆。
这两个反应堆目前的使命都是用来混淆视听，给海对面的敌特提供假情报——事实证明它们确实做到了。
根据后世解密的信息来看。
海对面大概在明年之前都一直以为兔子们会利用这两个反应堆来提供钚，直到后来兔子们开始零部件生产的时候才知道搞的是铀弹……
但如今随着U2侦察机被击落，不久前苏醒的杨世驹又提供了一些敌特资料，目前敌特在国内的眼睛可以说已经瞎了一半了。
这种情况下两个反应堆的伪装不说没有意义吧，至少“收益”上已经没当初那么高了。
既然如此。
还不如直接把它们进行转正，用来给氢弹提供需要的聚变材料。
而一旦这个“转正”完成……
一套完整生产氢弹的设备序列，其实也就勉勉强强的可以凑齐了。
想到这里。
朱光亚忍不住抬头看了眼一旁的钱秉穹。
只见这位华夏核工业的奠基人思索片刻，最后坚定的朝朱光亚点了点头。
见此情形。
朱光亚便也有了决断，转头看向了台下：
“既然如此……各位同志，咱们就咬咬牙，按照全套规格上马……”
“氢弹项目！”
……

第六百五十五章 光刻机的那些事儿
氢弹项目……
上马！
尽管心中早有准备。
但在听到这句话的刹那。
徐云的头皮还是忍不住重重一发麻，肩膀不由自主的抖动了两下。
毕竟……
这可是氢弹啊。
不过也没办法。
谁让徐云从“没有暴露身份的普通穿越者”，变成了明牌的啾啾啾呢？
二者之间的差距，甚至要比原子弹和氢弹的差别更大。
不过朱光亚考虑的显然没有这么复杂，眼见会议室现场有些嘈杂，他不得不卷曲食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敲：
“各位同志，请先安静一下。”
咚咚咚——
朱光亚在基地内……尤其是实验部这边的威望还是很高的，加之他的长相本就极具威严——感兴趣的可以搜索一下这位大佬的照片，眉毛几乎一比一的复刻了【╰_╯】这个颜文字……
因此他这一发火。
唰——
现场便瞬间安静了下来。
朱光亚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看向了台下的王淦昌：
“淦昌同志，请你上台一下。”
王淦昌是目前基地轻核组项目组……也就是氢弹研发的实验部主任，如今要讨论氢弹任务分配，肯定要尊重并且参考王淦昌的意见。
王淦昌显然也明白这点儿，很自然的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到了朱光亚身边。
随后朱光亚低头与他讨论了几句，小半分钟后重新抬头看向了台下：
“好了，各位同志，现在我们就开始分配氢弹的相关任务吧。”
“首先是氢弹的引爆扳机，不同于原子弹的中子点火源，氢弹的引爆必须要用小型原子弹进行。”
“因此分配到原子弹零部件研发的各个小组，要在生产环节做好一定的余量安排——最少50％的计划余量，这点没问题吧？”
台下很快响起了一阵整齐的回复：
“没问题！”
台下的徐云见状，嘴角也忍不住翘起了一丝弧度。
有一说一。
提起余量这玩意儿，全世界估摸着真没那个国家能和兔子们有一较高低的能力了。
当初的诛仙平台如此，此时的原子弹同样如此。
陆光达他们在理论设计的时候便加入了一些余量规划，消息传回首都后首都那边也加了一轮余量，然后朱光亚刚才分配任务的时候又加了一批余量分配。
更别说浓缩铀原本的提炼产量就有盈余，如今想要搞出个小原子弹实在是太轻松了……
哪怕是再悲观主义的学者，对于这点也不会有任何的异议。
接着朱光亚又在黑板上画了个简单的图示，继续说道：
“除了引爆扳机之外，另一个关键的就是软X射线压缩次级的构造了。”
“软X射线和中子流速度快于物理冲击波，这便是氢弹的一个关键点。”
“所以我们需要的设备需要反射聚焦X射线和γ射线，据说海对面用的是聚苯乙烯泡沫塑料，我们也准备继续遵循这个思路。”
“不过除此以外，大于同志还设计出了一个充满重金属盐的气溶胶结构，经过理论组的讨论，决定也将这个结构同步上马。”
“等生产完毕后根据实际效果进行比较，哪个行得通用哪个——如果都行得通就比较各自的效率。”
早先提及过。
氢弹……或者说核聚变这玩意儿的瞬时温度很高，在眼下这个时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承受它的温度和物理冲击波——博人传要在2016年才出版呢。
因此在氢弹的起爆结构中，有一个底层逻辑必须遵守：
引爆聚变能量的传导＋聚变材料引爆的时间，要比高温和物理冲击波更快。
聚变能量的传导就像是每天疯狂码字的作者，要是被红温的读者追上，那么就得进小黑屋了。
这也是氢弹为数不多公开可以讨论和研究的结构，哪怕是这个时期兔子们也了解到了一些信息。
根据情报显示。
海对面在这部分使用的是聚苯乙烯泡沫塑料，一种很常见的材料。
爆炸时利用原子弹产生的X射线加热聚变材料外围放置的泡沫塑料，使其迅速成为高温高压的等离子体来对聚变材料进行加热和压缩，使聚变材料达到足够的温度和密度而燃烧。
也就是所谓的……两级结构。
不过大于在和徐云聊天的时候听徐云吐槽了一句【今天的黑水虻烙饼有点儿咸，估计是盐放多了】，便想到了另一个灵感：
可不可以用充满重金属盐的气溶胶结构来代替聚苯乙烯泡沫塑料呢？
这里的重金属盐可不是徐云之前提到的全氮阳离子盐那些玩意儿，而是由重金属……也就是密度大于4.5g/cm3的金属和酸根离子组成的盐。
重金属的数量大概接近五十左右，重金属盐的品类就更多了。
例如醋酸铅、氯化汞、硫酸铜、硝酸银等物质，性质上都是重金属盐。
虽然气溶胶状态的重金属盐和聚苯乙烯泡沫塑料相比工艺上要难一点儿，但根据大于的计算显示，这种结构似乎在效率上能高个11.4514％左右。
加之兔子们这年头再怎么穷，在原有计划上加个重金属盐生产的设备和人力还是有的。
于是组织上讨论之后，便决定将重金属盐也同步列入生产计划。
随后朱光亚沉默片刻，看向了角落一位脸型方正的中年人：
“大珩同志，这个结构涉及到了X射线的聚焦，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负责这个项目？”
朱光亚话音刚落，此人便举起了手：
“没问题，我愿意。”
与此同时。
会议室的另一侧。
看着这位满脸疲态的小老头儿，徐云的眼角亦是微微一动。
众所周知。
华夏科研圈的很多前辈之所以令人尊敬，其中很大部分原因除了他们自身的成果贡献之外，还在于他们对后人的影响。
这里的影响可不仅仅在于精神层次，而是指物质……或者说现实层面。
比如说钱五师。
他是华夏科学院力学研究所和空间技术研究院的奠基人，还培养出了郑哲敏这样的传奇人物。
如今力学研究所的李世海、地震局地震预测研究所研究员尹祥础他们都是郑哲敏的弟子，也算是钱五师的徒孙。
还有赵忠尧。
赵忠尧一手成立了中科大的近代物理系并且担任系主任，可以说如今科大物理系能在国内稳居前三，很大部分都要归功于老爷子的战略眼光。
另外的王淦昌、杨承宗等人同样如此。
而如果想按照对后世华夏科研圈的影响力给这些大佬排个顺序……第一的人选可能各有不同，但有一个人必定能够稳居前三。
他便是王大珩。
单看履历的话，王大珩其实和很多大佬一样“平凡”：
早些年庚款留学，读书的时候在欧洲小有名气，后来毅然决然的拒绝了丰厚待遇返回国内，并且为国家做出了凸出贡献。
这种履历确实值得令人敬佩，不过在眼下的基地里确实不算少见。
毕竟……
这里可是聚集了全华夏最不愿服输的那批人啊……
王大珩院士真正的与众不同之处，在于他亲手创办了一个华夏未来的希望之地：
长光所。
没错。
长光所就是王大珩院士一手建立的。
这个故事最早可以追溯到十年之前，当时王大珩院士受命筹建华夏科学院仪器馆，筹建仪器馆的第一笔“经费”是1400万斤小米——拨款用小米，工资也是小米。
接着在八年前的年12月。
华夏第一炉光学玻璃横空出世，彻底结束了我国不能制造光学玻璃的“寒冬”，也为新华夏光学事业的发展揭开了序幕。
多年后华夏科学院仪器馆经过数次合并与重组，正式改命为长光所。
在徐云穿越来的那个时代。
长光所有70％的研究人员算是王大珩院士的徒子徒孙，即便是所有两弹一星功勋之中，也没多少大佬能在【传承】这块与王大珩院士相比。
与此同时。
后世那个时代的科研因为或主动或被动的原因，已经与政治……或者说国际局势形成了紧密的联系。
某种意义上来说，长光所就是后世支撑国家的一道脊梁！
对了。
既然提到长光所，这里就顺带辟谣……也不是说辟谣吧，应该说修正一件传闻：
在徐云穿越那段时间，社交媒体上突然出现了一种言论：
说是国内因为被限制了小型光刻机所以搞了个大型辐射光源加速器，也就是所谓的光刻厂，从而在精度上完成了超车。
这个消息配合华为mate60麒麟9000S芯片的问世，很快掀起了一股舆论风潮。
但实际上呢，这个消息存在着一些失真——至少以上二者其实是没多少关联的。
首先提提同步辐射光源。
同步辐射光源这个概念这本书的读者应该不陌生，首次登场于2022年3月28日发布的178章，4685超子就是这玩意儿撞出来的。（叠个甲先）
徐云当年还在科大的同辐实验室当过驴，所以提到国内的这些同步辐射光源，徐云应该算是比较了解内情的那批人之一。
怎么说呢……
国内水木大学在搞的那个“大型光刻机”叫做HEPS，学术方面最早出于水木大学工程物理系教授唐传祥研究组与德国合作团队21年的时候在《自然》杂志上发表的论文，doi是org/10.1038/s41586－021－03203。
但实际上HEPS这个项目在2017年5月的时候就被批复了，文件叫做《燕京怀柔综合性国家科学中心建设方案》。
也就是17年立项，21年才完成的理论分析。
科大的同步辐射光源是二代光源，HEPS属于四代光源。
这套设备目前只完成了第一次满能量出束，距离应用投产还有很大的距离。
它的潜力毋庸置疑，也许今后真的能成为一个颠覆行业的光刻厂。
但至少在如今这个时期，它确实只是一个潜力性的项目而已，还没有科研结果产生。
目前真正取得成果的其实是长光所的光刻机研发团队，不久前获得了四个国家级的奖项。
结果呢？
如今很多人忽视了长光所的贡献，把视野集中到了HEPS身上。
那些言论大肆宣称兔子们已经用【光刻厂】突破了光刻机的封锁，为了某些听起来很牛X的噱头忽视了真正做贡献的功臣，这对于长光所的同志们来说其实很不公平。
徐云甚至有些阴谋论的在想是不是有人刻意在带节奏，毕竟这种事儿某些人也不是头一次在干了，一下子拉了两边的仇恨。
况且同步光源这概念本来就很冷门，结果现在倒好，莫名其妙的就出了一堆这方面的懂哥。
说句可能有点吹自己的话。
起点写光刻机的小说那么多，除了咱们这本扑街书，你可曾见到过一次有人写过同步辐射光源？——这玩意儿和加速器可是两码事。
这种冷门的概念一下变得大众化，人人都能点评两句，那么它的传播必然会出现极大程度的失真。
所以还是那句话。
这年头那种截个图＋一堆【卧槽要翻天了】语气评论组成的QQ群聊天记录，看的时候最少得把可信度打个七折。
好了。
视线再回归现实。
王大珩院士由于身体原因在今年年初的时候曾经做了个支气管的手术，如今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萎靡，所以回答朱光亚的时候才没有从座位上站起来。
但此时他脸上的表情却很坚决，莫名就给人一种极佳的信任感。
同时朱光亚和王大珩也算是老搭档了，对应王大珩的品行也算了解。
眼见他如此迅速的便接受了相关任务……尽管说还没见到产品实物，但朱光亚的内心却莫名的感到有些心安。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又放到了任务安排上：
“那么除了软X射线压缩次级的构造之外，我们就继续分配下一个任务吧。”
“接下来需要分配的零部件是氢球的锻铸，有没有同志自告奋勇？”
台下很快有人举起了手：
“朱主任，我可以！”
朱光亚见状点了点头：
“雷安同志，你需要哪些设备和人手？”
“人手就不用了，我们团队十五号人呢，设备的话哔哔哔哔……”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
徐云忽然发现自己犯了个大错误：
自己应该提前离开这间会议室的……
在开始分配氢弹任务后他便感觉自己仿佛穿越到了某个电报中心，满耳朵都是哔哔哔哔哔……
……
一个半小时后。
朱光亚长舒了一口气：
“好了，各位同志，有关氢弹研发差不多就到此结束了。”
“各组的情况还请各位回去后和组员进行交接，基地方面则会把这个情况和首都进行汇报——另外记得保密。”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各位需要的场地就能腾置出来，至于设备和人员可能需要两到三天，具体等通知就好了。”
“现在还有同志有问题吗？”
说罢。
朱光亚又重新看向了现场。
回答他的则是一片沉默。
见此情形，朱光亚便干脆利落的一挥手：
“既然如此，那我现在宣布……散会！大家请有序退场！”
哗啦啦——
台下很快响起了起身与椅子挪动的声音。
满眼@@的徐云则下意识看了眼现场，唯一与他表情相似的只剩下了0v0的李觉。
不过好在徐云多多少少还保留了一丝清醒，在周围人开始逐渐起身后，他连忙甩了甩头强迫自己的思绪回归正常，努力推动椅子走到了朱光亚面前：
“朱主任。”
“哦，是小徐啊。”
朱光亚原本正在整理着桌上的文稿呢，见到徐云后便停下了动作，问道：
“小徐，有什么事吗？”
徐云扫了眼周围，确定没什么人关注自己后点了点头，说道：
“嗯，是有点事儿想找您聊聊——朱主任，我听说浓缩铀提炼的同志们大多都写了绝命书？”
听到绝命书这三个字，朱光亚的脸色也变得有些沉重了起来：
“没错，毕竟浓缩铀的辐射危害很大，一不小心就可能会出事。”
徐云沉默了几秒钟：
“……朱主任，不瞒您说，在抗辐射这方面我有个想法，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听听？”
“抗辐射？”
朱光亚眨了眨眼，旋即便是瞳孔一缩：
“小徐，你是说你能解决核辐射对同志们的危害？”
徐云摸了摸下巴，斟酌着说道：
“唔……完全解决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是降低个70％的危害性应该不难。”
“70％？”
朱光亚的分贝下意识都提高了不少，只见他迫不及待的问道：
“具体是什么方法？能大面积应用吗？筹备时间要多久？”
“可以大面积应用，时间要是顺利的话……一两周吧。”
徐云先回答了朱光亚前两个问题，接着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至于方法……朱主任，您听说过猫屎咖啡这个概念吗？”
……

第六百五十六章 解决核辐射的方法！
“猫屎咖啡？”
听到徐云嘴里冒出的这个词。
朱光亚原本就很有个性的眉毛不由下意识的往上提了两下，脸上露出了一丝明显的错愕。
他原本以为徐云会给出某种防护服材料的生产工艺呢，再不济也是一些可以阻隔辐射的新型结构，结果徐云提到的居然是……
猫屎咖啡？
这tmd是什么离谱的展开……
猫屎咖啡。
不夸张的说。
在他们这个时代的国内，可能有99％的人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其中甚至可能还包括了一些高层领导人。
但朱光亚却不在其中。
毕竟他在海对面待了数年，留学的时候身上的资金还很充裕——当然了，这和朱光亚的家庭无关，而是涉及到了朱光亚留学时的一些背景。
与其他一些大佬不同，朱光亚去海对面的方式并不是庚款留学，而是派遣。
1945年的时候，某光头因为羡慕原子弹的威力，提出了物流也要有自己的原子弹。
于是他派出了吴大猷、曾昭抡、华罗庚三位大佬前往海对面考察，并要求每位科学家推荐两名助手同去。
当时吴大猷推举的两名助手，一名是李政道，另一名就是朱光亚。
不过考察组抵达海对面后便被告知对方不会共享任何核武器的数据，同时由于国内发生了某些中众所周知的巨变，考察组只好被迫解散。
但问题是当时光头的经费已经到了考察组账上，而且为了能够获取原子弹相关知识，光头给的资金还相当的丰厚——毕竟要打点一些人嘛。
在这三位专员中。
曾昭抡当时选择回到华夏，华罗庚准备去普林斯顿数学研究所看看，吴大猷则打算去密歇根大学当教授。
于是三人便很大方的把这笔经费一分为三，各自搞自己的事儿去了。
接着在吴大猷这组中，李政道几经思考，选择去了芝加哥大学读书。
于是吴大猷给了他一笔数目不小的盘缠和一封推荐信，李政道由此顺利拜入了费米这个大佬门下。
朱光亚则跟着吴大猷进入了密歇根大学研究生院进行学习，研究生资格算是密歇根大学给吴大猷的添头。
一开始的时候，朱光亚其实只分到了一些生活费。
但一年后吴大猷去了哥伦比亚大学工作，朱光亚由于学业的问题没法随同离去，于是他离开前便给朱光亚留下了一笔比李政道更丰厚的钱……
按照朱光亚院士在2006年时的回忆，那笔钱大概可以在魔都买下四分之一块虹口体育场的地皮……
因此朱光亚算是当时手头最宽裕的几位留学生，甚至没有之一。
他可以随意购买自己喜欢的书籍，时常还会接济一些有经济负担的同学。
后来朱光亚之所以能凑齐51位留学生写下《给留美同学的一封公开信》呼吁海外留学生回国参加祖国建设，一来是当时大家确实有很强烈的爱国热情，对于新华夏有着极强的期盼与寄寓。
二来则是朱光亚靠着长期的接济在留学生群体中取得了很高的威望，所以振臂一呼才会云合景从。
因此某种意义上来说。
光头也算是为了华夏的科学发展做出了贡献的，泪目.JPG。
而正是留学时相对宽裕的生活条件，让朱光亚接触并且爱上了咖啡这玩意儿。
这个嗜好甚至还被朱光亚保留到了国内——当时国内对于这些留学生是有一定物资优待的，朱光亚的优待配额就全部选择了速溶咖啡……
因此对于猫屎咖啡这个东西，朱光亚还真不陌生。
随后他抬头看了眼徐云，虽然心中依旧有些费解，但还是缓缓说道：
“猫屎咖啡……小徐，你说的莫非是那种被麝香猫吃下成熟的咖啡果实，排出体外后贵的离谱的咖啡？”
徐云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说法，接着继续问道：
“没错，朱主任，您知道这种咖啡豆的原理吗？”
朱光亚回想了一番自己了解到的信息，道：
“如果我当初听说的信息无误……应该是麝香猫这种生物很喜欢吃咖啡果但又没法消化，经过胃部的发酵后，咖啡豆会在原本的样貌下额外增加另一种风味……”
啪！
徐云闻言爽快的打了个响指：
“宾果！”
猫屎咖啡。
这是在后世很有名气、但又极其水深的一种咖啡。
它的原理就和朱光亚所说的那样，由一种叫做麝香猫的动物产出。
麝香猫就是华夏俗语所说的大灵猫或者九江狸，体长60～80厘米，皮燕子下方有一个芳香腺囊，所以才叫麝香猫。
猫屎咖啡与泰国的象屎咖啡、巴西的鸟屎咖啡、秘鲁的浣熊屎咖啡并称为世上最贵的四大屎咖啡。
不过后世很多猫屎咖啡其实都是由罗布斯塔冒充的，真正的猫屎咖啡数量就和这本书的女读者一样稀少……
视线回归现实。
得知自己的描述没错，朱光亚脸上的疑惑却更浓了：
“小徐，恕我愚笨，你说的猫屎咖啡……和防止核辐射有什么关联？”
“嗳，您先别急嘛。”
徐云朝朱光亚摆了摆手，说道：
“您听我说下去就明白了。”
朱光亚只好做出一副倾听状。
徐云正了正身子，组织了一番语言，方才说道：
“朱主任，由于话题比较复杂，所以咱们还是从核辐射这个概念说起吧。”
“从常规角度来看，避免核辐射主要有三种方法。”
“也就是生产出新型的放辐射材料做防护服、设计出某种可以隔断辐射的器械——比如说罩子啥的，以及研发出某种高效的药物。”
“其中前两者以及广义上的第三个方法周期都太长了，并不适合504厂目前的情况。”
“但另一方面，如果有种非广义的药物出现……减少辐射还是有点可能性的。”
“非广义的药物？”
朱光亚发出了一声轻疑，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小徐，你是指具备抗辐射的天然成分？”
“没错。”
徐云点了点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据我所知，自然界具备天然抗辐射能力的物种虽然不多，但硬要数的话还是有几类的。”
“而在这几类物种之中，有一类效果最明显也最好提取。”
朱光亚呼吸再次急促了几分：
“哪一类？”
徐云朝他竖起了一根手指：
“海藻酸钠。”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
由于某些国家恶劣的行径，核辐射这个概念的热度一下就涨了许多。
而随同这个热度一起提升的，还有各种牛鬼蛇神的软广。
比如说很多相亲相爱一家人里就可以看到一类新闻：
【可以预防核辐射的中药有五十多种，快收藏起来守护家人健康！】
这类新闻下方还可以看到更离谱的标题，例如什么抗癌中药有五百多种云云……
不可否认。
某些中药可能由于成分的原因，对于核辐射确实有一定的抵御效果，但它们远远没有达到神药的地步。
很多时候你可能多穿两件衣服，效果都能比这些中药好呢。
中医博大精深这点不能否认，但如果啥事儿都扯上中医，那就是妥妥的捧杀了。
而在这些软广之中，鱼腥草更是被捧上了神坛。
比如有的营销号会说【鱼腥草是惟一在原子弹爆炸点能顽强生存的中药材】，还有【拯救过广岛原子弹爆炸受害者的命】，以及【多家顶级期刊证明鱼腥草有抗肿瘤、抗炎、抗辐射的奇效】等等……
要知道。
原子弹爆炸时核心温度可达上千万度，而爆炸点附近区域温度达到上万度。
这种温度下包括植物种子在内，没有任何生命体可以在这样的温度下存活，连地表的泥土都会在高温下玻璃化，所以“顽强生存”云云纯属无知。
如果说是爆炸过后植物种子被风携带过来，使爆炸点重新长出植被倒是有可能的。
但问题是核爆区域也不是只有鱼腥草才能生长，例如你随便搜一下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的图片，可见废弃的核电站周围早已是郁郁葱葱，绿的跟高达里的阿斯兰头顶似的……
至于鱼腥草拯救过广岛受害者性命的文章出自1995年第6期的《健康大视野》，题为《广岛人的救命符——鱼腥草》。
没错，又是一篇利用大众崇洋媚外的心理编出来的、后面又被各种缺乏辨别力的媒体以讹传讹导致谬种流传。
剩下的那个所谓多家顶级期刊……这个谎言就更容易击碎了。
在知网中用“鱼腥草＋临床”检索可见，鱼腥草相关制剂的临床研究基本都是几十例的观察性研究。
而用鱼腥草的学名Houttuynia cordata在外文数据库Pubmed中检索临床试验……也就是Clinical Trial类文献，也没有任何符合药品疗效研究的可靠文献。
所鱼腥草至少在核辐射方面没有任何实际数据支撑，倒是在口腔黏膜炎症的相关治疗上效果还不错。
要是口腔溃疡并且周围能买到鱼腥草……也就是折耳根的时候可以试试，毕竟现在有些口腔溃疡贴是有激素的。
在目前所有的天然植株中。
真正具备一定程度抗辐射的物质只有海藻酸钠，来自海带或者绿海藻。
它是一种多糖碳水化合物，在食品中常被用作增稠剂和稳定剂，有些时候还会被拿来作为防腐剂。
但实际上呢。
它对于锂、镭、锶、钴等放射性元素具有较好的阻吸收效果，尤其是锶，阻隔效果甚至能达到70％。
在世卫组织2023年1月27日更新的防核辐射紧急情况的药物清单中，排名第一的是碘化钾片。
第二是CaNa3 DTPA或ZnNa3 DTPA之类的螯合剂，第三便是磷酸铝与海藻酸钠。
也就是真到了紧急情况并且缺乏其他条件，你可以使劲儿吃海带或者海藻试试……
“海带或者海藻？”
听着听着，朱光亚忽然想到了什么：
“小徐，青海湖里虽然没有海带，但我记得似乎有种什么刚……刚毛藻吧？”
徐云嘴角轻轻一咧：
“没错，刚毛藻就是一类标准的绿海藻。”
上辈子是西海省土地爷的同学们都知道。
青海湖虽然是一个咸水湖，但它并不产出海带——准确来说，基本上所有咸水湖都不产这玩意儿……
倒是贝加尔湖这种淡水湖里头能见到海带，甚至还有海绵海豹和鲨鱼。
但另一方面。
青海湖中虽然找不到海带，但刚毛藻数量很多，甚至多到了影响船只航行的程度。
这种藻类虽然听起来很涩情，实际上是一种标准的绿藻，可以提取出海藻酸钠。
“朱主任。”
随后徐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虽然海藻酸钠的抗辐射效果比不上新型的防护服和某些高分子药物，但至少要比普鲁士蓝好用多了。”
“而且这玩意儿提取起来很容易，因为海藻酸钠含有大量的—COO－，在水溶液中可表现出聚阴离子行为。”
“所以只要把海藻粉碎后用强碱水萃取，经氯化钙沉淀得带色的海藻酸钙，再与碳酸钠作用后干燥，就能得到海藻酸钠的粉末了。”
“这种流程别说首都了，哪怕是咱们基地现有的水平都可以独立完成。”
早先提及过。
徐云之所以会选择海藻酸钠作为抗辐射药品拿出手，一来是因为它的抗辐射效果确实不错，二来则是因为它的提取工艺非常简单。
同时刚毛藻可以让渔业队打鱼的时候顺路带回，即便是如今超高负载状态下的基地也能轻松搞定整个流程。
“……”
听完徐云的这番介绍。
朱光亚沉默了几秒钟，方才摸了摸下巴：
“流程上确实没什么难度，抓紧时间安排的话说不定这两天就能提取出一些成品。”
“但是……小徐，这玩意儿有没有用另说，它和猫屎咖啡又有什么关系？”
徐云闻言笑了笑，解释道：
“朱主任，您还记得我刚才提到的猫屎咖啡的原理吗？”
“原理？”
朱光亚愣了两秒钟：
“就是麝香猫的胃部发酵？”
“没错。”
徐云用力点了点头：
“麝香猫的胃部发酵会破坏咖啡豆的蛋白质，产生短肽和更多的自由氨基酸，从而改变咖啡豆的风味。”
“同样的道理，根据我了解到的某些论文……咳咳，实验报告显示，如果将刚毛藻通过类似的流程进行处理，也可以通过增加自由基的原理增强海藻酸钠对核素的阻隔性。”
“哦？”
朱光亚顿时眉头一扬，但很快便露出了一丝难色：
“可是基地里头的猫并不多，更别说麝香猫了——总不可能让袁国粮同志的花花来负担这个庞大的工程吧？它还是个孩子呢。”
徐云则很快摇了摇头：
“朱主任，您理解错我的意思了。”
“我只是说这个过程和猫屎咖啡原理类似，但并没有说需要用到麝香猫呀。”
“能够处理刚毛藻的动物并不是猫，而是……”
“本土驴。”

第六百五十七章 穿越以来的首次出门
“本土驴？”
徐云的这个词刚一出口。
朱光亚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提出质疑，而是脱口而出了另一句话：
“卧槽？怎么又是这玩意儿？”
能让朱光亚这种后世被称为帅中之帅的大佬忍不住喷脏话，可见这个答案到底多有杀伤力了。
不过仔细想想，朱光亚的失态倒也不算特别令人意外。
毕竟……
驴兄确实为这个基地已经付出太多太多了……
比如说徐云当初疗伤用的偏方，是驴毛熬成的汤药。
接着诛仙剑平台囊体薄膜用的是本土驴的顶浆分泌液，这玩意儿还是目前兔子们和德国交易的主要商品。
另外刘有成化学实验室那边正在稳步推进的PCR技术技术，也用到了本土驴的基因识别DNA点位。
还有驴兄的那啥液也是目前基地的主要用料之一……
再算上驴兄论文一作的事儿……这妥妥的功勋级贡献好么？
据说首都那边已经在讨论一些荣誉事宜了，虽然不可能给驴兄授予什么顶级勋章（那些指望着驴兄获得两弹一星勋章的同学就想多了，那可是很正式的荣誉，给驴是对历史上那些功勋的侮辱）。
但是……
如果只是以驴为形象，设立一个什么奋驴科技进步奖的操作还是可行的。
毕竟勤奋的老牛都可以用来作为样本开设什么“牛耳奖”、“公牛奖”、“金牛奖”，那么引申到拉磨盘的驴也合情合理吧？
不过另一方面。
朱光亚原以为本土驴的贡献也就到此为止了，结果没想到这还没完，现在驴兄的粑粑居然都能起到用处了？
想到这里。
朱光亚忍不住有些狐疑的扫了徐云一眼，忍不住问道：
“小徐，你该不会是因为天天要喝驴毛汤，所以对本土驴起了啥报复心理吧？”
“驴的粪便对海藻酸钠有加持效果，这我可从来没听说过——我跟你讲我可是密歇根大学博士毕业，书读的可不少，你别骗我啊。”
徐云则一脸真诚的看着他，仿佛就差伸手立誓了：
“这哪能啊……朱主任，我说的可是实打实的真话，绝对没有掺杂任何个人情绪！”
“至于都用到本土驴……这纯属巧合，纯属巧合……”
看过《走进不科学》的同学应该都知道，徐云确实没有一丁点儿迫害驴兄的想法。
只是各种机缘巧合之下，驴兄恰好符合他的预设目标而已……
毕竟他的这个方案，可是有论文做支撑的。
而且这次做出结论的还不是普通杂志，而是Annual Review of Animal Biosciences。
这可是一部兽医方面的顶级期刊，影响因子13分＋，位列中科院1区。
论文的doi是doi.org/10.1146/annurev－animal－022513－112103。
这也是为数不多被发布在国际订刊上的本土驴论文了。
这篇论文是周善……也就是那位因为“贪污”被关了十年的前院士入职华盾生科的时候，给徐云提供的一篇参考资料。
毕竟周善本人是搞克隆的，而且专精器官领域，本土驴的肠道胃部这些器官的论文肯定会有所关注。
根据这篇论文显示。
本土驴对于褐藻、绿藻这两种藻类的消化过程存在明显的消化率异常，会出现类似麝香猫吃咖啡豆那样的无消化反应。
但同时这种低消化率却又不会引起食欲紊乱，怎么说呢……通俗点来讲就是有点类似人吃金针菇那样，不会腹泻过敏，只会和你明天见。
更关键的是。
本土驴体内的RM62、KC72两种酶会对褐藻和绿藻中的β－D－甘露糖醛酸和α－L－古洛糖醛酸产生影响，增加二者电离程度。
而这两个糖醛酸，恰好是海藻酸钠组成的关键。
根据临床检测报告显示。
经过本土驴食用的绿藻排泄物制成的海藻酸钠电离程度会比常规海藻酸钠高27.6％，对锶的阻隔性可以达到80.4％，比常规海藻酸钠的70％高了足足十个百分点。
虽然实验组没有对其他的锂、镭、钴等放射性元素进行检测，但徐云想来效果也不会差到哪儿去，毕竟阻隔原理是类似的。
这种增味版的海藻酸钠对上这年头通用的普鲁士蓝……那真的是纯纯的降维打击了。
当然。
徐云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单纯与普鲁士蓝一较高低，而是为了能够尽量保证504厂同志们的安全。
“……”
听完徐云的一番解释，朱光亚的表情同样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此时的他还不了解徐云的来历，因此整个人的世界观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些许裂痕。
怎么说呢。
徐云似乎每次都能拿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然后一本正经的用理论证明自己的观点……
不过这股吐槽欲存在的时间很短，便被朱光亚抛到了脑后：
“徐云同志，也就是说这种驴屎咖啡……错了，驴屎海藻……确实存在理论上的可行性？”
徐云点了点头：
“没错，而且可行性还不低。”
朱光亚便又问道：
“那么具体的操作过程呢？”
提及具体过程，徐云的表情也正式了不少：
“朱主任，海藻酸钠的生产方式还是和我之前提到的一样，也就是用强碱水萃取经氯化钙沉淀得那套流程。”
“不过唯一不同的就是在这套流程之前，要先把海藻制成饲料给驴喂进去。”
“然后安排专人观察驴的后续情况，一旦出现排便现象就要立刻收集起来进行筛选，挑出其中的海藻执行后续步骤。”
朱光亚沉默了几秒钟：
“那要是驴不吃海藻呢？我记得驴喜欢的都是秸秆之类的食物吧？”
徐云则很随意的摇了摇头，解释道：
“不会的，朱主任，您可能不太了解，驴这种生物喜好干燥坚硬的草料，但有些时候也会有特例。”
“比如咱们基地的黑水虻饲料，您想想这玩意儿和硬和脆有啥关联？那些驴吃的比秸秆麦麸还欢呢。”
“驴不是不吃软化草料，而是这类草料主要可能引发驴的胃肠梗阻，所以我们只要把海藻晒干再混入麦麸里头就行了。”
徐云说的是实话。
后世肉驴食用的粮草基本上离不开干脆硬这三个字，这属于养殖的“经验”范畴。
但这种经验其实只是表面现象，现象的实质其实是驴吃太多软化食物会出现胃肠梗阻和肠壁水肿。
所以想要让驴正常食用那些海藻，只需要把它晒干再加入饲料里头就可以了。
海藻这玩意儿某种意义上具备很高的抗压性，理论上只要不把它拿去上火烧，普通的风干过程基本上不会影响海藻酸钠的提取。
更别说现在的这些本土驴和后世的肉驴，严格来说身体素质并不在同一个档次。
后世的肉驴……或者说所有家禽的养殖，都已经形成了一种类似流水线的情况。
这种流水线在保证了出栏时间相对高效的同时，其实也降低了动物的抗疾病能力。
也就是说如今的本土驴比后世的杂交肉驴要更加“皮实”一点儿，没那么娇贵。
所以在饲料里加海藻这种操作是完全可行的，属于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
随后朱光亚想了想，又问道：
“小徐，饲料如果能解决……那你要怎么保证本土驴的排泄呢？”
“这也简单。”
徐云在开会的时候就想好了腹稿，所以此时对答起来非常的流利：
“驴是食草型单胃动物，它不能像牛或者羊一样进行反刍，所以想要加快排泄频率，咱们的思路只要从加快消化方面入手就可以了。”
“比如我们可以在草料里加入一些姜酊和半胱胺盐酸盐，这可是肉驴催肥……咳咳，经过验证的促驴消化剂，而且对驴本身没有任何危害。”
“如果时间比较紧迫，我们还可以加点儿巴豆和聚乙二醇电解质，您看驴兄不也没意见么？”
朱光亚顿时默然，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实话实说。
他……
有点心动了。
毕竟作为核工程方面的专家，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提炼浓缩铀时那些放射性核素的危害——这是真的会死人的事儿……
早先提及过。
如今国内使用的抗辐射药物是普鲁士蓝，也就是用于上色的油画颜料。
比如梵高的《星空》、葛饰北斋的《神奈川冲浪图》中就大量使用了这种涂料。
它的化学名称是亚铁氰化铁，对铊和铯离子很有亲和力，能够与之发生反应形成不溶性物质，从而从体内排出。
不过这玩意儿实际上的抗辐射效果其实并不算好，安慰剂肯定不至于，但临床阻隔率也就40％左右。
当然了。
需强调的是，用作颜料和燃料的普鲁士蓝并不是为治疗放射性污染而设计的，所以不能随便服用。
医学上用于治疗放射性铊和铯的是普鲁士蓝胶囊，这玩意儿属于处方药。
总而言之。
每次想到504厂那边同志们的工作环境自己却无能为力，朱光亚的内心就特别不是滋味儿。
如果不是手上的项目实在太重要，他甚至想亲自去替代那些同志提炼浓缩铀。
这种情况下。
如今徐云拿出了一个看起来比普鲁士蓝更高效同时很具操作性的方案，这怎么不会令他心动呢？
诚然。
这种方案的海藻酸钠需要从驴粪中提取，无论是粪便收集、筛选海藻还是服用者可能都会有点精神……或者说心理压力。
但与救命的效果比起来，这点洁癖的事儿又算的了什么？
实在不行就由基地这边做个恶人，不告诉那些504厂的同志们这种抗辐射药的来历好了。
想到这里。
朱光亚忍不住看了眼一旁的王淦昌：
“老王，你觉得呢？”
王淦昌在刚才组会的后半段便被朱光亚请到了讲台边，徐云上前提议的时候他也在收拾文稿没有离开，所以算是全程旁听了整个驴粪海藻的方案。
听到朱光亚这番话。
王淦昌摸了摸下巴，缓缓说道：
“朱主任，本土驴对于海藻的发酵作用我确实不清楚，但是海藻对于核辐射的阻隔作用……我认为它为真的可能性还是不低的。”
“哦？”
朱光亚顿时来了兴趣：
“怎么个说法？”
他和王淦昌认识也有十多年了，知道这位老王不是那种敢随意下断论的人。
他现在敢说出这样一番话，多半是有某些实据支撑的。
过了几秒钟，王淦昌对朱光亚问道：
“朱主任，我当年去杜布纳联合原子核研究所做研究员的事儿你还记得吧？”
朱光亚立马点了点头。
王淦昌在五年前被派去了毛熊学习核武器的知识，曾经在杜布纳联合原子核研究所担任过研究员，后来还被升职到了副所长。
别看副所长这三个字好像看起来轻飘飘的，诸位可以试想一下一个北高丽的人在咱们原子能所当副所长是啥性质……
也正是在杜布纳联合原子核研究所工作的过程中，王淦昌带队发现了反西格马负超子，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颗被发现的带奇异夸克的反粒子，让老王同志一战成名。
接着王淦昌转头看向了窗外的天空，眼中浮现出了一丝追忆：
“大概是三年前的七月份吧，当时我带队例行前往一处反应堆进行设备检查。”
“检查过程中我们发现了其中一台机组的混凝土的侧面因为年龄问题出现了小幅度的坍塌，不过好在堆芯没有暴露，加上反应堆周围也没什么居民居住，所以我们就以毛熊的三类准则进行常态化修补和检查。”
“修补过程无关紧要，不过在检查的过程中我们却发现了一个异常。”
“那处反应堆位于入海口一带，破裂的混凝土外部联通着海水，我们在对海水进行当量检测的时候发现，有一处区域的辐射量要比其他区域小一点。”
说罢。
为了方便徐云和朱光亚理解，王淦昌左右手各竖起了一根食指并在了一起：
“我的指根处就相当于那处破口，辐射核素会沿着指尖扩散。”
“其中左边这根手指指甲盖位置的辐射值和反应堆的参数相同，但右边手指指甲盖的辐射值却要低于左边。”
“后来我们在检查过程中发现小当量区域的前端……相当于食指第一节指关节的位置上，生长着一大团马尾海藻。”
朱光亚瞳孔微微一缩：
“所以老王，你的意思是这些海藻阻隔了放射性的核素？”
“多半是的。”
王淦昌点了点头，旋即又叹了口气：
“只是当时泄露的不是堆芯，放射出来的核素烈度不高，加上我们手上还有其他任务要忙，所以包括我和毛熊专家在内都忽略了这个情况。”
“如果那时候能重视这一点，或许海藻酸钠就能早点问世了。”
“现在也不迟嘛！”
朱光亚下意识的便一拍手掌，说道：
“现在504厂还没开始大规模提炼浓缩铀，如果咱们能抓紧时间生产出海藻酸钠，还是能保护下不少同志的。”
“这样，我现在立刻安排人手去联系渔业队的同志，让他们紧急捕捞一些刚毛藻回基地。”
“老王，你也辛苦一下，回组里把会上的任务交接好，然后亲自带队去检验海藻的效果。”
“至于用来试验的驴……就用当初给小徐供毛的本土驴吧，就是谢雨同志从他家里带回来的那头。”
王淦昌欣然应允：
“没问题！”
朱光亚是个执行力很强的领导，眼见任务已经分配完毕，他便立刻开始联络起了渔业队。
见此情形。
徐云便也很识趣的与二人告辞，在牟方东的协助下离开了屋子。
不过就在他被和落难公主似的吊到地面（会议室在三楼）之后，徐云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小徐！”
徐云顺势望去。
只见距离他十米开外的地面上，此时赫然正站着李觉和陆光达二人。
徐云见状便也朝他们挥了挥手：
“厂长，陆主任，您二位找我？”
李觉很快带着陆光达走到他身边，上下打量了徐云一番：
“小徐，最近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身体？”
徐云虽然不知道李觉的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
“还行吧，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就是下肢还是没法走动，估摸着是恢复不了了。”
“不过无所谓，一副皮囊而已。”
此时距离徐云被从火场中救出来已经过去四个多月了，哪怕是一位50％面积的三度烧伤差不多也都可以出院了。
更别说徐云还被怼了一堆抗生素和驴毛汤，加上光环不可能让徐云死亡的buff兜底，他的恢复速度比常规重度烧伤还要快点儿。
虽然没有植皮，但徐云上肢的基本活动能力多少还是已经接近了正常。
但他的下肢依旧没有任何恢复的迹象，不出意外算是彻底瘫痪了。
不过好在这只是副本中的躯体，所以徐云对此倒也没有丝毫心理压力。
李觉和陆光达也都是了解徐云来历的人，知道徐云所说的“皮囊”的什么意思，因此李觉也只是拍了拍徐云的肩膀以示安慰：
“既然如此……小徐，愿不愿意出门转转？”
“出门？”
徐云眨了眨眼：
“去哪里？”
李觉指了指身边的陆光达：
“和老陆一起去一趟……”
“罗布泊。”

第六百五十八章 前往罗布泊！
“罗布泊？”
听到李觉说出的这三个字。
徐云的眼睛下意识瞪大了些许，鼻翼中清晰的传出了一声轻咦。
他原先还以为李觉和陆光达找自己是有些技术或者理论上的事儿要讨论呢，毕竟这时候组会刚结束没多久，有些细节需要再过一遍也是正常的。
结果没想到李觉他们并不是有技术问题想找自己，而是想让自己陪同陆光达去罗布泊？
早先提及过。
在整个核武器研制过程中，兔子们一共有三大核心地点：
一是负责理论研发、原子弹组装的221基地，也就是221矿，后世的西海原子城。
二是执行浓缩铀提纯、分离膜制备的金城504厂，核爆的化学材料都是从这儿出来的。
三便是……
用于最终核爆的罗布泊马兰基地。
客观来说，这是一个非常清晰也非常好理解的分工体系。
说来也巧。
上辈子徐云写小说的时候也写到过主角从221基地去罗布泊的事儿，结果有个读者发了句评论【主角他们现在不就是在罗布泊基地吗】。
这句话让徐云整个人都陷入了极深的自我怀疑，整个人相当懵圈。
要是说人物的名字想不起来徐云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有些人物出场次数少名气也不大，但221基地和罗布泊能混在一起这就很无奈了。
这就好比一伙人穿越到了汉朝，努力成为了霍去病大军的中的一员，临头都准备出兵抗击匈奴了，这时候有个穿越者同伴说了一句【咦，咱们不是穿越的北宋要去打完颜阿骨打吗？】……
好了，视线再回归现实。
不过虽然从李觉口中说出罗布泊让徐云有些意外，但很快他便也回过了味儿。
这其实是件很正常的事儿。
如今基地各方面都已经步入了正轨，504厂浓缩铀的提取壁垒也取得了突破，那么实弹实验无疑也要进入启动状态。
其中冷爆……也就是没有放射性物质的爆炸实验，可以在爆轰试验场解决。
但带有放射性的小型爆炸，则必然要去罗布泊的戈壁滩才有爆炸条件。
所以此时限制徐云去不去罗布泊的倒不是时机问题，而是他自己的身体。
随后徐云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在空气中用力握了个拳。
怎么说呢……
收放自如肯定谈不上，像现实里那样单手轻松提袋二十五千克的大米也不可能，大致处于可以拿起1.5L规格雪碧的程度吧。
至于脖子和背部也都能受得起颠簸，啾啾则暂且不谈。
纵观全身上下，比较危险的地方就在于腰腹部的那一圈有几个没痊愈的伤口。
徐云每天被从床上扶到轮椅上的时候，也是这个部位反馈比较明显。
不过……
与去罗布泊相比，这股疼痛还是可以忍受的。
想到这里，徐云的心中便也有了决断。
只见他抬头看了眼李觉和陆光达，用力朝他们点了点头：
“厂长，陆主任，我的身体没问题，我愿意去一趟马兰！”
“那可太好了！”
虽然早就猜到了徐云的回答，但在听到本人的肯定后，李觉的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丝笑容：
“小徐，这次有你跟着陆主任去罗布泊，组织上的顾虑便可以彻底打消了！”
“顾虑？”
徐云眨了眨眼，有些好奇的问道：
“厂长，组织上这次准备干些啥？”
李觉见状先是看了眼太阳，引着陆光达将徐云的轮椅推到了边上一处相对阴凉的地方，方才解释道：
“小徐，你之前不是拿出了那什么CL20的炸药配方么，二分厂的于永忠同志他们已经研制出了样本，在爆轰试验场进行过了冷爆实验。”
“另外这次组会不是从504厂请来了杨承宗同志么，和他们一起抵达基地的还有一个50克的浓缩铀小球。”
“所以首都方面准备在罗布泊那边进行一次小型的核爆实验，不为验证原子弹的结构，只为观察炸药的实爆效果以及收集一些核爆瞬间的参数。”
“不过这种实验咱们还是头一次搞，所以想让你和光达一起去做个指挥和参谋。”
徐云这才了然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此时距离他提及CL20炸药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在徐云给出了几乎完整配方的情况下，于永忠他们搞出一些实验室样本还是不难的。
加之随着气体交换膜的突破，浓缩铀的提炼也逐渐步上了正轨。
有了这两点加持，首都那边组织一次验货会倒也不足为奇。
就是这50克浓缩铀实在是有点凄惨，后世兔子们搞浓缩铀可基本上都是以吨为计的。
例如兔子们在搞CFR－600快中子示范性反应堆的时候，可是一口气和大毛引进了25吨高丰度的浓缩铀呢。
要知道。
CFR－600快中子示范性反应堆可是明明白白的民用项目，和军用压根都沾不上边来着……
但就是这50克的浓缩铀，徐云估摸着杨承宗他们最少都要熬夜一个礼拜以上才能搞出来。
“好了，小徐。”
眼见徐云表示自己的身体没问题，李觉便哐哐的拍了两下轮椅的钢铁扶手：
“既然你愿意和光达一起去马兰，那么就回去准备准备吧，衣物药品驴毛什么的都带上，万事以身体为重。”
“三天后的上午八点你们准时出发，从鄯州的乐家湾机场出发飞到wlmq，到时候有车队会接你们去马兰。”
徐云点了点头：
“明白。”
目前基地涉及到的航空线路一共有两条，一是从基地去首都，通常是坐吉普车前往金城，由金城机场转机飞向首都。
这种做法主要是为了防备首都的敌特，即便对方有能力掌握了航班信息，顶多也就能追溯到金城而已。
后来老郭牺牲的那架航班，走的也是这一条线。
另一条则是从鄯州飞wlmq，这算是去马兰基地的“专线”。
因为这年头的乐家湾机场主要以军用为主，前往柱州头尾两站都很保密，不会像前者那样存在风险。
确定完这些事项。
李觉便带着陆光达就此告辞，徐云则与牟方东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在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
交接棒组会上的各项任务也开始陆续分法到了各个项目组的手里，基地靠前的几个分厂隐蔽的进行起了设备与人员调度。
其中有些人的轨迹，与原本历史中还出现了比较大的变动。
例如徐云熟悉的周绍平。
周绍平由于年龄的问题在原子弹的研发过程中只能算是个小兵，原本历史中他一直都在理论部那儿工作。
但如今他却被调到了一分厂的吴学蔺手下，协助起了金属结构的研发。
如果再这样发展下去，徐云很怀疑到时候周绍平会不会从科学院院士“叛变”到工程院那儿……
三天后。
徐云准时从床上醒了过来，洗漱过后与等在门口的陆光达汇合，带着大包小包赶到了二分厂。
今天的二分厂与往日无异，唯一不同的就是当初渔业队停放的车辆变成了几辆CA10的解放牌卡车。
卡车边上还站着一些荷枪实弹的士兵，虽然不像后世阅兵队那样威武整齐装备豪华，但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哪怕徐云没有和其中任何一人打过交道，也都能猜出这些人的来历——
绝对是经过当年半岛战争的老兵！
李觉则老早等在了一旁的凉棚中，见到徐云和陆光达出现，连忙带着几人迎了上来：
“光达，徐云同志，你们来了。”
“厂长好。”
徐云与陆光达朝李觉打了个招呼，随后他的目光便移动到了李觉带着的几人身上。
也不知道是注意到了徐云的动作还是本就有介绍打算，李觉很自觉的让开了一个身位，说道：
“小徐，这几位同志都是你和光达这次的随行人员，我给你做个介绍吧。”
说罢。
李觉拍了拍最近一名男子的肩膀：
“小徐，这位同志你应该认识吧？”
徐云点了点头，很客气的朝对方伸出了手：
“萍生同志，有些日子没见了。”
对方也同样热情的与徐云一握：
“徐云同志，你好你好。”
此人赫然便是徐云有段时间没见过的陈萍生，也就是当初击落U2之前为了测试导弹性能，从清水14号基地驾驶米格15比斯来做标靶的飞行员。
当时陈萍生从一万米的高空跳伞降落，身体出现了几处骨折，便被组织上留在了基地养病。
如今几个月过去，陈萍生的伤势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今天他出现在这里，显然便是为了……归队。
果不其然。
在打完招呼后，李觉便开口道：
“萍生同志的伤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应他个人要求，组织上决定让他重返清水14号基地，准备歼6战斗机的下一轮试飞。”
“这次他会和你们一起前往鄯州，抵达鄯州后会有专人接他回到清水14号基地。”
陈萍生腼腆的笑了两声，有些郝羞的挠了挠头发。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所以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说，陈萍生还没有完全恢复到最佳的身体状态。
奈何下一轮歼6……也就是下代主力战斗机的试飞即将开始了，陈萍生便迫不及待的打起了报告，希望能够及时归队。
组织上在经过讨论后还是决定尊重他的想法，没必要浇灭同志的爱国热情。
毕竟到时候的试飞需要进行详细的身体检查，如果硬件条件没有达标陈萍生是肯定没法上天的，体检报告可比直接拒绝令人信服的多了。
徐云虽然和陈萍生打交道的次数不多，但对这位击落了海对面传奇驾驶员乔治&#183;戴维斯的一级英雄还是很崇敬的。
只见他再次与陈萍生握了握手，说道：
“萍生同志，221基地的战场在地面，你的战场则在天空。”
“蛟龙必将入海，鲲鹏终要上天。”
“所以那些挽留的客套话我就不说了，就祝你鹏程万里，与华夏空军再铸辉煌吧！”
陈萍生用力拍了拍徐云的肩膀：
“韩立同志，请你放心，我一定会加倍努力的，如果以后你有机会来我们基地，我带你参观咱们的歼6！”
“不瞒你说，那可是咱们未来的主力战斗机呢。”
“哦？”
徐云闻言，嘴角却扬起了一丝微妙的笑容：
“萍生同志，你最后这句话可未必正确哦……”
陈萍生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个问号。
徐云却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过多进行解释。
不过徐云虽然选择了沉默，但他的这番话可不仅仅是口嗨而已。
毕竟……
等到那位飞行员一醒，兔子们的战斗机规划必然会出现极大的改动，甚至很可能彻底推倒重来。
到时候的歼6战斗机大概率将会成为一个过渡机型，从刘秀变成了王莽……
当然了，这些事情并不适合现在就告诉陈萍生，所以徐云选择了沉默。
接着李觉又指向了再远一点儿的一位军人，说道：
“小徐，至于这位则是基地保卫处的林峰林团长，其实你和他还有点儿关系呢。”
徐云眉头顿时一扬：
“哦？”
李觉指了指徐云手上的一处伤疤，解释道：
“当初护卫老郭去贵德县取外文期刊的就是这位林团长，你可是坐着他的车回来的，你说你俩有没有关系？”
徐云闻言一愣，回过神后脸上飞快的浮现出了一丝感激：
“原来是您啊！”
他这幅神情可不是装出来的。
虽然光环的兜底保证了徐云不会在副本中轻易死亡，但如果没有老郭的决定和林团长的配合，徐云压根连221基地的门都进不了。
毕竟林峰和老郭可不是那种游戏里的NPC，哪怕是光环也只能通过暗示进行引导而已。
所以如今骤然见到林峰，徐云要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他在副本里见到了太多值得敬佩的前辈，改变了很多历史的遗憾，甚至见到了某个素未谋面但却无比熟悉的人物……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始于贵德县中老郭和林峰的决断。
面对徐云的感激，林峰却只是淡淡的扯了扯嘴角：
“徐云同志，这是应该的，不必客气。”
见此情形。
李觉悄悄靠近了徐云，压低声音说道：
“小徐，林团长在半岛战争里被人炸伤了脸，专家说是什么神经被破坏了，所以没法哭也没法笑，你别误会了。”
徐云再次一怔。
回过神后，他看向林峰的表情愈发的崇敬了起来。
随后李觉又介绍了几位随行人员，他们的主要任务也是观察和收集这次爆炸的参数——毕竟这么大的一项任务，光靠徐云和陆光达两个人显然是不可能的。
随后林峰招呼着几位战士将徐云和老郭的行李搬上车，又将徐云以担架盖白布（？）的方式抬到了一辆车的车厢里。
一切准备就绪后。
车队有序发动，缓缓离开了基地。
……

第六百五十九章 透露未来？
“林峰同志，这一路辛苦你们了。”
四个小时后。
鄯州乐家湾机场外。
一架飞机旁。
徐云一行人鲜明的分成了左右两个群体，左边的人数比较少，除了陆光达和徐云之外只有十个左右的男男女女，基本上都是基地的专家。
右边的人数则明显要多出不少，大概有二十多号人，林峰、陈萍生等人也赫然位于这一侧。
看着陆光达伸出的大手，林峰亦是上前与他重重一握，神经受损的脸上依旧没有多少笑意，不过语气却很客气：
“辛苦谈不上，这是我的职责所在，能把你们安全送到机场比什么都重要。”
“总之陆主任，我的护送任务到此为止，接下来的事儿就交给季诚同志了。”
听闻此言。
陆光达身边一位面色黝黑的瘦小汉子轻轻与林峰点头致意。
此人的名字叫做王季诚，是负责221基地与罗布泊基地联络的专员，也是个在保密阵线扎根了好些年的可靠同志。
不久前。
在经过了层层安检后，抵达了乐家湾机场的陆光达一行人正式与王季诚接上了头，罗布泊之行的第一个环节算是圆满完成了。
而抵达乐家湾机场，这也代表着……将会有一批人暂时离去。
其中有些人徐云可以在回来的时候再见到他们，比如说护送他们的林峰和其他保卫处的同志，要不了多久就会再见面。
但有些人……
想到这里。
徐云忍不住看向了一旁的陈萍生，脸上浮现出了些许不舍：
“萍生同志，看来咱们也要分别了。”
徐云的这番姿态在陈萍生看来很正常，毕竟这年头通讯手段不发达，亲友分开一次数年见不着面都不稀奇。
加之221基地与清水14号基地都是国家重大保密单位，私人的电话电报全部都被禁止，写封信可能都要几个月才能中转到手。
于是陈萍生也深呼出一口气，上前环着徐云的肩膀与他轻轻一拥：
“徐云同志，在基地的这些日子我过的很开心，回到基地后我会给你写信的，咱们有缘再见！”
徐云闻言，嘴角强扯出了些许笑意。
其他人还有可能重逢，但陈萍生……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这一分别，恐怕此生都无法再见了。
分开后。
林峰带着基地护卫队走向了基地另一处出口，张积慧则在另一位保密阵线的同志带领下，朝林峰相反的方向走去。
徐云和陆光达等人就这样站在原地，目送两拨人消失在了视野中。
五分钟后。
陆光达拍了拍徐云肩膀，转身对王季诚说道：
“好了，季诚同志，时间有限，咱们也准备出发吧。”
王季诚闻言点了点头，引着徐云等人来到了侧边飞机的登机口。
徐云他们此番所来的乐家湾机场便是后世小有名气的的曹家堡国际机场，始建于1931年，目前算是军民两用的性质。
不过这里的民指的可不是普通民众或者游客，而且民用物资的运输——人员方面还是只允许官方人士通行的。
同时由于跑道单向土石跑道以及净空条件很差，所以整个机场的常见飞机只有一种：
伊尔－14。
“诸位，咱们这次搭乘的型号是伊尔－14П，一款五年前进口的客机。”
在等待安全员执行临飞检查的空隙，王季诚主动对众人介绍起了面前飞机的概况：
“这架伊尔－14П一共有24个座位，发动机功率比相对老旧的伊尔－12更大，最大商务载荷大概三吨多点儿。”
“咱们这次一共有……唔，算上我十五号人，即便算上行李也不会超限。”
徐云和陆光达同时点了点头。
除了徐云和陆光达外，这次基地随行的科研人员一共有七人，主要负责其他一些项目的处理。
另外出行的成员还有牟方东和陆光达的警卫员、王季诚这位联络员，以及三位将会跟上飞机的特护人员。
这三位特护是在徐云后才随王季诚露面的，连基地的李觉都不太清楚他们的存在，据说是某位作家给徐云陆光达安排的外援，来自……唔，别问，问就是作协。
总而言之。
由于时代问题，这批人中大部分都坐过火车或者汽车，但坐过飞机的却连一半都没有。
因此在王季诚介绍的时候，不少人都双目放光的盯着面前的这架伊尔－14П，脸上带着浓烈的好奇。
徐云甚至还看到一个看起来很腼腆的男研究员忍不住上手摸了摸飞机的侧翼，然后立马便收回了手，仿佛做了这个小动作要被责罚似的。
这个场景让徐云想到了自己读初中时参观省科技馆的表现，当时的自己和这位同志似乎也没啥区别，啥都想上手摸两下。
又过了几分钟。
负责检查飞机的安全员拿着个垫着文件的小塑料板来到了王季诚身边，说道：
“王同志，陆同志，客机已经复查完毕了，没有任何人为或者非人为的安全隐患。”
王季诚这才点点头，对陆光达说道：
“光达同志，那就招呼大家上机吧。”
陆光达闻言，立马朝后大手一挥：
“各位同志，请大家把行李放到货舱，有序开始登机！”
“另外起飞时机舱的压力差可能比较大，大家如果担心耳鸣或者头晕，可以张开嘴来平衡耳压。”
“好耶！”
随行人员中很快响起了几声轻呼，原本安静的队伍逐渐开始出现了些许躁动，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同志走路的时候都在蹦蹦跳跳的。
接着在陆光达的引导下。
一行人陆续登上了这架伊尔－14——说登也不合适，例如徐云就是被抬上去的。
临行前安全员还偷偷找到了王季诚，告知他机场这边听说有伤势很重的伤员随行，还非常贴心的准备好了大悲咒的碟片……
半个小时后。
塔台方面传来起飞指令，伊尔－14在驾驶员的操作下缓缓驶离了跑道。
实话实说。
由于年龄和工作性质问题，徐云在现实中没少坐过飞机。
但即便是最拉跨的某祥航空，飞机在起飞时跑道的震动感也不至于多差——毕竟后世的跑道维护的都很好，飞机本身的质量也不差。
但这次他们坐的伊尔－14……
怎么说呢。
徐云莫名想到了自己老家二十年前的一种三轮突突子，这玩意儿开在乡间小路时的体验感就和现在的伊尔－14差不多……
另外飞机舱内的座位也很窄，后世哪怕是廉价经济舱的座位也有80厘米左右，但伊尔－14的座位顶多就70厘米还不到。
整个机舱内还散发着一股极重的皮毛味道，看起来应该和之前运输的货物有关。
不过那些没坐过飞机的同志们却显得兴致勃勃。
只见他们一个个为了平衡耳压疯狂的张开了嘴，脑袋一动不动但眼睛却饶有兴致的不停瞥来瞥去，整个画风看起来贼tmd诡异……
“小徐。”
眼见徐云从飞机起飞后就一脸古怪，陆光达不由朝他笑了笑：
“没坐过这种飞机吧？在你这样的人看来，这种飞机是不是很原始？”
徐云原本想说几句客套话，但在对上陆光达睿智的目光后还是老实的点了点头：
“嗯，确实……比较落后。”
二人所坐的座位离其他人很远，即便是最近的牟方东和王季诚也都有五排以上的距离，所以陆光达说起话来倒也没太大顾忌：
“可是小徐，就是这么落后的机子，咱们现在也还得靠进口呢，连生产零部件的能力都没有。”
“一年前毛熊那边停止供货，咱们就得去找捷克斯洛伐克和东德，中间还出了一堆扯皮的事儿，实在是太被动了……”
陆光达所说的便是兔子们和毛熊的伊尔－14交易，也是华夏航空史上比较重要的机型引进交易了。
在过去几年里，兔子们和毛熊进口了总共55架伊尔－14的多款机型。
不过在一年前，毛熊便停止了供货——当然了，这事儿倒和国际形势无关，而是毛熊去年停产了伊尔－14。
于是兔子们只能转向了捷克斯洛伐克和东德，后来同样因为停产的缘故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付出了一些代价才引进了飞机。
那些代价虽然谈不上伤筋动骨或者大出血，但也算是被咬下了一块肉，还是有点痛的。
随后陆光达看了徐云一眼，脸上少见的露出一丝纠结。
过了片刻，他猛一咬牙，对徐云问道：
“小徐，在你来的那时候……咱们的飞机还这么被动吗？”
徐云思索了几秒钟，慢慢摇了摇头：
“唔……怎么说呢，军用方面的话肯定不算被动，甚至可以说完全掌握了自主研发权，实力保底前三吧。”
“至于民用飞机就比较复杂了，严格来说也不算被动……或者说不被辖制，属于那种别人找咱们合作的情况。”
“但民用机在自主研发的成果也才刚刚出世不久，国产化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不过无论如何，至少硬件水平上我们已经有了生产能力，这点还是毋庸置疑的。”
陆光达顿时一愣，眼中爆出了一团精光：
“好家伙，军用飞机能保底前三？你没骗我？”
徐云重重点了点头。
在他穿越的时候，全球战斗机的排名基本上和辰东小说主角的战斗力一样，属于一个究极撕逼的话题。
有的人说叶凡学历造假，有的人说石昊毒奶喝傻。
但哪怕是再疯狂的撕逼者，讨论的范围也不过是F22，F35，歼20，苏57这四款战斗机而已。
除此以外，你哪怕加个阵风都会被人喷的妈都不认识。
所以兔子们的军用机具体排名暂且不提，位列前三这显然是炮姐的正面照——板上钉钉的事儿。
但另一方面。
除了军用领域，国产民用机就比较复杂了。
如今国内民用机的主力还是空客和波音这两大公司，国产的C919刚交付没多久，属于白子和黑子交战的重灾区。
黑子这头说有本事你让领导先坐，白子的民航局局长便带着工信部一把手、C919总设计师、东方航空集团总经理等领导写下了绝命书，亲自做了第一次试航。
然后黑子们就又把这行为说成了摆姿态，白子便开启了全程录音录像，双方斗的不亦乐乎……
听到徐云这番话。
陆光达便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边上的扶手，眼中的表情有些微妙。
当初国内引进伊尔－14的谈判他也有所耳闻，毛熊方面一直不愿出售伊尔－14的理由之一，就是因为国内没有足够的生产水平对伊尔－14进行维护。
他们担心兔子们会抱着能省则省的心态不向毛熊购买维护部件，从而导致出现坠机事故让伊尔－14的名声蒙羞。
因此眼下骤然从徐云口中得到那些消息，陆光达的心中也忍不住浮现出了些许波澜。
紧接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希冀的对徐云问道：
“小徐，我能看到那一天吗？”
“啊？”
这一次，徐云的脸上肉眼可见的浮现出了一丝惊讶，他对于陆光达的这个问题没有丝毫防备。
不过徐云的惊讶落入陆光达的眼中，便被他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
“……小徐，莫非我走的很早？”
徐云这才回过神，连忙摇了摇头：
“陆主任，这方面的事情我可能没法和您说太多，不过……”
随后徐云想了想，突然换了个话题，说道：
“陆主任，您还记得上个月渔业队从西海湖里捞到的那枚迫击炮炮弹吗？”
“迫击炮炮弹？”
陆光达眨了眨眼，很快想起了什么：
“哦，你是说乔处长他们处理的那枚炮弹吧。”
徐云所说的事儿发生在上个月，当时在基地里还引发了不小的话题呢。
早先提及过。
渔业队捕捞的那些鱼基本上都是以万斤为单位，所以在上岸以后没法细细点数，统一流程都是连网带鱼转车送回基地再慢慢分拣。
上个月中旬的时候，渔业队例行带回了十多车鱼获。
结果在点数的时候一个副业队的大姐忽然从中发现了一枚炮弹，立马惊动了基地的警卫体系。
当时警卫部直接把点数鱼获的仓库给封闭了起来，周围的车子全部清除，一位领导身先士卒的冲进去处理起了炮弹。
不过检查过后众人才发现，这枚炮弹的战斗部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漏空了整个炮弹就是个空壳子而已。
随后徐云顿了顿，对陆光达说道：
“陆主任，那枚炮弹虽然没应发什么大事儿，但却告诉了我们一个道理。”
“那就是……有些看起来很危险的事物，被发现的时候其实可能已经被清除了危险，这种情况下如果太过展现个人主义……很可能在做无用功的同时还伤到了自己。”
“据说那位保卫处的乔处长因为处理炮弹的时候太过着急，手指还被划了道口子呢。”
“陆主任，您说……这事儿有必要这么急吗？”
陆光达静静听完徐云的这番话，沉默片刻，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见此情形。
徐云顿时胸口一松。
虽然陆光达没有给出具体的回复，但想来他已经理解了自己的想法。
在原本历史中。
陆光达就是在十八年后的一次氢弹实验中遭遇意外，从而沾染了严重的核辐射，最终遗憾去世的。
当时九院在尝试一次空投核弹实验，在倒计数之后核弹本来应该飘到预定的空中爆心处爆炸。
可是核弹的降落伞却没有打开，直接从高空摔到了地上，天空没有出现蘑菇云。
同时核弹坠落的地点非常偏远，理论上存在着很大的安全隐患。
陆光达是那次实验的签字人，于是他便带着二机部二把手赵敬璞去了现场。
接着到了发生事故地区的边缘时，陆光达把赵敬璞留在了区域外，自己孤身进入了现场。
后来陆光达找到了摔碎的弹片，但自己也因此遭遇了核辐射，全身溶血，放射物侵入骨髓，最终在七年后因病逝世。
更令人痛心的是……
那枚氢弹其实在坠落后就已经报废了，扳机结构脱落的情况下不会发生任何聚变反应，也就是说陆光达的行为其实没多少意义……
当时陆光达才不过五十出头，身体极其健康，不说年过百岁吧，至少活个八十二三应该不存在任何问题。
这点从两弹一星功勋的平均年龄也可以看出来：
23位两道一星功勋中除了陆光达、飞机失事的老郭以及赵九章，平均寿命都为92.4岁，破百的都有好几个。
即便在徐云穿越的时候，王老、孙家栋和周光召三位都还活的好好的呢。
徐云原本计划把这事儿找机会和那位作家说一遍，如今陆光达自己给了开口条件，徐云自然便不能错过了。
什么？
你说徐云透露了未来？
不要乱说好吧，他明明提的是基地上个月发生的事儿嘛。
……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徐云说的一番话冲击到了。
在随后的时间里，陆光达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思考状态。
几个小时后。
随着一阵剧烈的颠簸，飞机顺利抵达了……
柱州乌市。
……

第六百六十章 马兰基地与那一个人……
呼啦——
随着机舱舱门的开启。
一股干裂的冷风带着大量尘沙，重重的砸到了众人的脸上。
“咳咳咳……”
“唔！”
“呸呸呸！”
毫无防备之下，不少人还将沙石吸入了鼻口之内，机舱处顿时响起了一阵咳嗽声。
徐云同样在被风沙袭击的“受害者”之列，不过他只是随意抹了把脸颊，便将注意力放到了机舱外的地面上。
准确来说应该是……
飞机刚刚抵达的乌市机场。
比起乐家湾机场的原始，乌市机场的规格显然要高上不少，画风也更加贴近徐云对于机场的认知。
这处机场的占地面积不仅要比乐家湾机场大上许多，地面跑道也要更加整齐，甚至还有几处供直升机停靠的停机坪。
虽然整体看上去依旧有些简易，但也依稀可见后世两大国家门户枢纽机场之一的风采。
不过这也正常。
毕竟如今的乌市机场虽然还没有被列入八大区域枢纽机场的规划，但它光从名字上就能看出些许不凡：
中苏民用航空机场。
没错。
这是承接毛熊专家、物资来华的主力机场之一，虽然挂的是民用，但实际上和军用机场几乎无异。
不过在毛熊专家离去后机场的流量下降了不少，所以如今的乌市机场看起来有那么些空旷。
此时此刻。
徐云他们乘坐的这架伊尔－14客机边正整齐的排列着一堆军车，军车外站着一个足足有四五十号人的方阵。
人数明显比一个普通排多，比两个排或者一个连要少，多半是一个加强排。
不知为何。
在看到这些战士的瞬间，徐云的脑海中骤然冒出了另一个念头：
他们也一定是参加过半岛战争的老兵，而且……战斗力恐怕比林峰他们的队伍更强！
哪怕在那场战争中，这也绝对是一只核心部队！
而就在徐云心绪缥缈之际。
陆光达则带着负责221基地与马兰方面联络的王季诚走下了舷梯。
待他们踏上地面站定后，一位国字脸军官快步走了上来，表情严肃的一敬礼：
“首长好！我是XX集团军下属警卫加强排排长沈愿符！奉命前来迎接首长前往罗布泊马兰基地！”
陆光达则微微转过头，看向了王季诚。
尽管理论上乌市机场内不可能出现伪装的敌特，但专家团事关重大，有些流程还是要走的。
王季诚轻轻朝他点了点头：
“陆主任，这位是马兰基地的同志，我和沈排长认识好些年了。”
陆光达这才放心的朝对方伸出了手，脸上露出了一丝歉意：
“沈排长，很抱歉，让同志们久等了。”
沈愿符则洒脱一笑：
“首长言重了，只要你们能安全抵达基地，我们等再久也不碍事儿。”
他很清楚陆光达的抱歉二字既是指让他们等了这么久，又是指当面向王季诚确认起了他的身份——这种做法看起来其实是有点不信任和不礼貌的。
不过沈愿符也知道这是必须之举，所以内心并没有产生任何的芥蒂。
打完招呼后。
专家团一行人便陆续从机舱里走/抬了出来。
沈愿符目光平静的从每个人身上扫过，暗自计算着一行人的人数。
他的任务除了护送专家，同样也包括了最基础的人员清点。
“13……14……15……”
确定人数与自己得到的数字相符后，沈愿符脸上绷直的线条也柔和了几分，指着身后的车子说道：
“首长，时间有限，我就简单跟您介绍一下我们车队的情况吧。”
“人员方面我们这次一共来了一个加强排的战士，再加四位医疗兵和一位通讯员，载具则是八辆卡车和一辆吉普。”
“卡车中有四辆用于沿路护卫，一辆装着电台以及其他一些高杀伤力的备用物资，另外三辆用于放置专家团的行李和载人。”
“至于吉普车则是应首都要求事先改装过，副驾驶的位置被改造成了一个与后排一体的开阔空间，用于安置那位特殊的专家。”
说这话的时候。
沈愿符还轻轻扫了扫不远处的徐云，表情隐约有些微妙。
这十五位专家团成员中画风最奇怪只有徐云一人，只要不是星际玩家，基本上一眼都能看出吉普车是为谁改造的。
至于沈愿符微妙的表情嘛……则是因为这中间还发生了个小插曲。
看过华夏地图的同学都知道。
221基地所在的西海省已经算是华夏边陲了，罗布泊的马兰基地则要更偏远一些。
因此马兰基地的物资运输历来是个大问题，基地方面对于各类资源也都是能省则省，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来花。
因此在得知需要改造吉普车去接一位瘫痪的专家后，马兰基地某位知名的暴脾气大佬便有些心疼物资损耗了。
为此他还提出了一个想法，想要取代吉普车的改造：
直接拿副棺材让那个伤员躺进去，然后运到基地不就行了？
咱们都是唯物主义者，不怕那些鬼啊神啊的玄学嘛，躺棺材算什么嘛？
而且棺材里头避风又遮阳，还能省不少改造吉普车的物资，何乐而不为呢？
据说如果不是首都来电，那位大佬还真准备这样干了……
当然了。
徐云并不知道自己差点儿当了一次僵尸的事儿，在专家团都分别落位后，车队便缓缓驶出了乌市机场。
呼啦啦——
随着车队渐行渐远，徐云视野中的景象也越来越荒芜了起来。
天地一片苍茫，四周尽是金黄色的沙丘和漫天扬尘。
几根草丛瘦弱地倒伏在黄沙之上，随着风的吹拂，发出嘶哑的呼唤声。
上辈子徐云虽然出差不少，但主要都是在沿海城市兜兜转转，内陆也就川省徽省去的比较多，乌市这边基本上没有来过。
这个时代背景配上机场周围荒凉的旷野，莫名令人有些感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在拐过一条土路后，徐云等人的面前出现了几只骆驼的身影。
骆驼驼峰的两侧拴着沉重行囊，步履艰难的缓缓前进，又规律的吐出长长的舌头在灼热的空气中尽可能的散着热。
骆驼队伍的最前方是两个带着很明显柱州容貌的中年人，在徐云的注视下从窗外一闪而过。
坐在徐云身边的陆光达也注意到了被他们轻松超越的骆驼车队，对亲自担任司机的沈愿符问道：
“沈排长？刚刚咱们超过的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哦，您说他们啊。”
沈愿符朝后视镜扫了眼后方，脸上的表情没多少波动，很平静的解释道：
“这些都是柱州当地的居民，在咱们来的另一个方位上有个官方集市，会按比市场价高一点的价格收各类水果。”
“所以有些柱州居民为了能多赚几分钱，就会大老远的跑过来卖特产，其实还是蛮辛苦的。”
陆光达这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柱州虽然地段偏僻并且很多地方荒凉无比，但它却是个知名的水果产区。
葡萄、哈密瓜、香梨……这些都算是知名产品。
在眼下这个时代，很多柱州水果甚至会卖到国外，为国家换取珍贵的外汇。
例如库尔勒香梨。
这种水果目前算是硬通货之一，国际上名气很大，连西方不少国家都在和兔子们进口。
因此国家便长期在柱州设立了一些集市，以相对高点的价格向当地居民收购水果。
这种溢价一来是惠民补贴，二来是换取外汇后兔子们反倒还能赚不少，长此以往便形成了一个比较成熟的交易体系。
随后陆光达看了眼窗外的风沙，微微皱起了眉头，有些忧心的道：
“可是沈排长，柱州这边这么荒凉……他们难道不怕迷路吗？”
沈愿符却耸了耸肩：
“怕，当然怕了，不瞒您说，每年柱州这边都会因为这事儿失踪好些人呢。”
“不过大家都要为生计考虑，这种风险在生活压力面前自然是可以克服的了。”
“毕竟只要不遇到太恶劣的天气，在乌市周围失联的可能性也不高，但要是没收入那就是真得饿死了。”
说罢。
沈愿符又想到了什么，车速逐渐放缓了几分：
“其实当地人还好了，多多少少有些生存经验，很多时候看天色就能猜到接下来会刮风还是下雨。”
“可咱们这些来建设基地的队伍就不一样了，缺乏这种经验积累，所以这些年没少有同志……哎！”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激起了什么记忆，沈愿符连话都没有说完便摇头叹起了气。
不过他后半截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无论是徐云还陆光达却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车内的氛围顿时变得有些沉重了起来。
早先提及过。
原子弹的研发主要有三大心脏，也就是221基地、504厂以及罗布泊马兰基地。
这三大心脏的选址并非是在地图上随便画个圈那么简单，这三个地点都有极其严格的地段要求。
比如作为最终核爆点的核爆基地。
它的要求便是保密程度高、地质结构稳定、同时周围要有大量空余的无人区来避免核爆的后续影响。
最开始的时候，毛熊专家定的地址是在敦煌附近，核爆心距离敦煌只有130公里。
但后来考虑到莫高窟中文物的保护问题，上头才决定把试验基地改到了罗布泊。
罗布泊基地毗邻博斯腾湖，因为核试验生活区周围长满了美丽的马兰花，所以才被取名叫做马兰基地。
整个马兰基地的面积多达10万平方公里，相当于浙省的总面积大小——核爆有个破坏半径，这个面积的量级可以承载300万吨当量的核爆冲击。
但正因如此。
罗布泊的地理位置堪称与世隔绝。
在没有卫星导航定位的这个时代，无论是进入还是离开基地都很容易迷失方向。
有时候哪怕是数十人的车队，都很可能跑了几个小时才发现自己走错了路。
兔子们为此甚至还付出了不少代价。
马兰基地正式成立时间是在前年的6月13日，基地负责人是赫赫有名的核司令张将军。
他的儿子张旅天曾将父亲的一生归纳为一段话：
八年抗战，淮海鏖兵，长江飞渡，上甘岭前令美帝丧胆；
辽东演军，西陲踏勘，戈壁马兰，蘑菇云腾挺中华脊梁！
张将军当时带领了一批刚打完半岛战争没几年的老兵来到了罗布泊，亲自带队筹建起了马兰基地。
整个过程的艰辛自不必说，最令人遗憾的是……
在罗布泊基地的建立期间，一共有124位同志失踪在了各种任务途中，其中光是基地建立之前寻找水源的过程中，便有43人下落不明。
在这种环境里。
下落不明这四个字，基本上与死亡无异。
他们当中有80％的人连一张黑白的集体照都没有留下，只有孤零零的名字被刻录在纪念碑上，至死都在戍卫着自己热爱的国土。
由于某些问题，即便是光环也不可能让徐云穿越到今年之前。
因此对于这部分烈士，徐云只能从情感上对他们表示哀悼与敬意。
……
或许是因为话题沉重的原因。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车内三人几乎都没怎么出声谈话。
顶多就是在车子翻越天山的时候沈愿符提了一嘴，徐云和陆光达客套的回了几句话罢了。
八个小时后。
徐云所乘坐的吉普车面前，缓缓出现了一座大型基地的轮廓。
很明显。
马兰基地到了——其实马兰基地距离乌市机场只有350公里左右，车队正常行驶只需要六个甚至五个小时出头。
不过考虑到徐云的身体情况以及部分专家舟车劳顿，沈愿符便刻意降了些速。
好在柱州这地方不同于内陆，即便是晚上八九点天都未必会暗，因此车队在降速后倒也没遇到太大的问题。
随后随着距离的拉进，这座基地的外观也越来越清晰了起来。
不同于221基地的工业化风格。
马兰基地给徐云的感觉就一个字：
大。
基地内几乎没有三层以上的建筑，建筑群只有几簇，其余的建筑之间距离都很远。
与此同时，基地内正有大量的战士在用铁锹锤子等工具平整着基地，应该是在加固地势。
还有一些战士则在进行着日常训练，再远一点的位置上甚至还能听到一些枪响。
沈愿符则驾着车一路向前，又开了接近半个小时，才停到了一处小楼之外。
小楼的高度只有两层，不过横向面积不小，周围的墙壁上还写着一些标语，看起来应该是办公地点。
此时此刻。
小楼外正站着十多位年龄各异的男男女女，其中领头的是一位穿着军大衣、鼻翼开阔的中年男子。
刺啦——
待车子停稳后。
陆光达打开车门从中走出，徐云的助理牟方东则带着三位首都特卫将徐云的轮椅抬了下来。
与此同时。
军大衣男子也带着众人来到了吉普车附近，主动朝陆光达伸出了手：
“光达同志，欢迎来到马兰基地，咱们有些年没见了吧？”
陆光达同样客气的朝他伸出了手：
“张同志，咱们有快两年没见了。”
军大衣男子的左手用力在陆光达手背上拍了拍，接着说道：
“来，光达，你们舟车劳顿，我先和你介绍介绍这几位同志吧，大家认识完你们就先去休息，具体的事儿咱们明天再谈。”
陆光达自无异议。
他们从221基地出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14个小时，其中大半时间是在路上颠簸，不少同志已经萎靡的跟进去贤者时间似的了。
这种情况下硬要工作其实也可以坚持坚持，但效率必然会很低，工作过程中也很可能出现失误。
而任何细微的失误，都可能会让这次实验功亏一篑。
因此与其这时候硬着头皮强行坚持，还不如先去休息休息明天再战，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眼见陆光达没有意见，军大衣男子便指了指身边一位发际线略高的男子，说道：
“光达，我先和你介绍一下这位同志吧，这位是魔都来的地质学家，名字叫做……”
“彭加木。”

第六百六十一章 双鱼玉佩的那些事儿
彭加木？
听到军大衣男子口中说出的这三个字。
原本正坐在轮椅上打着哈欠的徐云表情顿时一愣，呼出的气息都停滞了片刻。
旋即便猛然转过头，看向了陆光达对面的这位男子。
此人的面容很朴素，下巴厚实，头上带着一顶解放帽，鼻梁处架着一副眼镜，标准的高知分子打扮。
此时的彭加木正一脸笑意的与陆光达握着手，看起来很健谈。
但看着这张朴素儒雅的脸庞，徐云的内心却在狂震不止。
彭加木啊……
没想到在马兰基地，居然见到了这尊人物……
其实从学术角度上来说，彭加木只能算是一位小有能力与名气的地质专家，没有院士职称，学术能力和其他大佬还是有所差距的。
但就是这么一位容貌与能力都不算顶尖的学者，在后世的名气却丝毫不逊色于很多知名专家。
并且每每提及彭加木这个名字，就必然会牵扯到一个神秘的物件：
双鱼玉佩。
彭加木是粤省番禺市人，生物化学家，早期的履历就不多介绍了，常年在柱州罗布泊一带考察地理资源。
1980年5月的时候。
彭加木第三次到罗布泊考察并担任罗布泊科学考察队长，带领一支综合考察队进入XJ罗布泊考察。
6月17日上午10时，考察队在库木库都克附近扎营。
考虑到饮用水所剩无几，为了解决困难继续东进考察，彭加木便独自外出找水走向沙漠深处，最终不幸失踪。
后来首都得知消息后，累计4次派出十几架飞机、几十辆汽车、几千人拉网式地寻找，面对着黑风暴刮起的沙包、沙梁、沙山，但都没找到蛛丝马迹。
两年之后，彭加木被追认为烈士。
其实如果事情到此为止，彭加木的事迹并没有太多异常的地方，多年后大概会成为一位被后人缅怀的先辈。
但在2009年的时候，一个很离谱的帖子出现了，从那以后彭加木先生的名字，开始与玄学甚至鬼神挂钩。
这个帖子最早出现于知名的天涯论坛，时间是2009年6月3日，标题名叫《华夏有没有调查异事件的官方调查机构》。
当时一个叫218的网友用一种饱经风霜的语气说道，【别瞎猜了，如果你们知道了，就会非常珍惜现在的平静】。
于是吧友们一片哗然，要求218说出真相是怎么回事。
然后218表示，【各位不用担心，今晚我会发布新信息。这次事件跟外星人、国外的敌人没有关系，因为这件事我受到了很大的牵连。不过我不怪国家，也不怪上面，如果是我，我也会这样做。】
接着晚上218准时出现，他说他是一名曾经在西北地区服役的老兵，并且获得了二等功的荣誉。
不过说完218便再次断线了，晚上08：06分，一个叫做网友大雪压心回复【218，你再敢说出关于双鱼玉佩的事情，我就把你掐死】。
然后……
两个人就没上过线。
九个月后。
一个叫做吾欲往西行的网友在4689楼提到了罗布泊和彭加木，并且再一次提到了双鱼玉佩：
八十年代罗布泊出土了一个双鱼玉佩，可以将一条鱼完美的复制出另一个样本，彭加木就是去研究这玉佩的。
后来彭加木也被复制出了一个复制体，还跑到了海对面……
帖子下还附带了90年代香江某知名蟑螂级报纸的报道，说是一个叫做周光磊的留学生在海对面见到了彭加木云云。
于是乎。
彭加木便和双鱼玉佩一起，成为了所谓【华夏建国以来十大悬案之首】——其实全名应该叫【华夏建国以来谁都不知道其他九大是啥玩意儿的十大悬案之首】。
接着在某些悬疑小说和营销号的传播下，彭加木的失踪变得越来越离谱。
甚至你在网上还能看到当年西北出现了30万复制人，兔子们选择罗布泊做核爆场所就是为了消灭这些复制人的说法。
当时徐云写小说的时候和原子城的同志也聊过这事儿，对接的工作人员亦是无奈而又愤怒。
双鱼玉佩什么的也就罢了，可所谓研发核弹是为了消灭复制人……
无数先辈用血汗甚至生命研发出来的原子弹、让华夏历史分割成两部的国家重器，居然被加上了这种色彩？
某些悬疑小说的所谓主播真的不怕报应吗？
至于所谓双鱼玉佩的真相又是什么样的呢……
这里来逐一扒一扒吧。
首先。
双鱼玉佩这玩意儿确实存在，是一件文物，但它不是在罗布泊被发现的。
它是通辽NMQ辽陈国公主及驸马合葬墓出土的辽代玉佩，墓葬被发现于1986年，地理位置和罗布泊隔了3900公里。
而且1986年还只是陈国公主及驸马合葬墓的发现时间，玉佩的出土是在2005年11月17日。
另外很搞笑的是。
彭加木是一位地质学家和植物学家，他的研究方向虽然有植物病毒，但看看他的论文标题就知道和人体病毒差多少了：
《株洲小麦花叶病、丛矮病原体》、《哈密瓜花叶病病毒研究》、《桑树萎缩型及花叶型萎缩病原体的电子显微镜观察》。
所以即便真的有什么克隆人和人体病毒出现……基地里的楼之岑都比他合适去现场好吧？
派个地质和植物学家去研究复制人，搁这儿玩植物大战僵尸呢……
当初彭加木去罗布泊的原因很简单，因为罗布泊发现了大量的钾。
钾肥是我国极其短缺的资源，哪怕在后世都没有做到完全的自给自足，更别说当时那个时期了。
彭加木带队在罗布泊考察了三次，最后发现了赫赫有名的罗布泊钾盐矿。
后来正是靠着罗布泊钾盐矿供应的钾，我国才将自给率从11％提高到了68％。
接着再说说天涯的那个所谓的神贴。
那个帖子的板块叫做莲蓬鬼话，没见过内容的看板块名字应该就知道板块聊的是啥了。
里头你甚至还能看到各种什么龙组凤组，活脱脱十五年前起点都市小说的画风。
信那里头的帖子，还不如信徐云能日更五万字呢。
而且天涯论坛也是网警最早关注盯梢的网站之一，有些涉及敏感内容的帖子分分钟就没了，双鱼玉佩的帖子能存在好几年……真当网警吃素的呀？
另外根据后来天涯版主云淡风轻本人的确认，那个帖子里的【218】和【大雪压心】ip相同，地址是长沙的某处职高。
一个获得过二等功的西北退伍老兵去职高读书或者工作，他的战友上网的时候还在他旁边，不用口头警告却跑来论坛回复……这个概率真的是低到了离谱。
另外再说说那个在海对面见到了彭加木的周光磊。
这个名字最早出现在香江的某个臭名昭著的蟑螂报纸，时间节点非常敏感，内容是这样的：
有个自称周光磊的华夏留学生从弗吉尼亚写信给北大校长周培源，他自称是彭加木30年的老友。
他说在彭加木失踪3个月后，在海对面的一家餐厅和彭加木的学生邓质方吃饭时见到了彭加木，而彭加木身边是两个海对面的人。
他立刻上前与彭加木打招呼，彭加木却假装不认识他，匆匆离去。
随后他第一时间写信，把这件事告诉了彭加木的妻子夏叔芳。
但事实是什么呢？
周培源确实有收到过这样一封信，但信中提到的邓质方是学物理的，根本不可能是彭加木的学生。
后来他也去找了邓质方本人，邓质方表示自己根本不认识周光磊，当时也还没有去过华盛顿。
彭加木妻子夏叔芳在接受新华社采访时也表示，自己从未听丈夫彭加木提到过自己有个30年的好友叫周光磊，也从未收到过周光磊的信。
而且，周光磊在给周培源的那封信里头，还把她的名字错写成了“夏淑芳”。
当时那篇新闻的热度很高，毕竟涉及到了华夏科学家的所谓“叛逃”，如果能实锤的话对外媒在舆论上是个非常好用的武器。
所以不少外媒也报道了这事儿，《美国》记者还按照信中周光磊提供的美国住所地址去进行了查证。
但最终他却发现，弗吉尼亚根本没有这个叫做周光磊的华夏留学生档案。
所以呢，所谓彭加木的叛逃或者复制人跑到海对面的说法也是个谣言。
最后则是【彭加木干尸无法做DNA检测】的谣言。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很多营销号都在大肆宣扬什么彭加木的后代不愿意做DNA鉴定，然后疯狂搞阴谋论云云。
这同样是个被歪曲的事实……
其实在过去这些年，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在罗布泊发现疑似彭加木的干尸。
有的媒体甚至还没出结果呢，就直接报道发现了彭加木遗体，疯狂吃热度红利。
但在05年、07年、08年三次检测失败并且每次都要被推到风口浪尖后，彭加木的后人便做出了一个决定——除非检测方有90％以上的把握是彭加木，否则他们不会再做DNA检测。
这其实是个非常好理解的做法，每次鉴定都是一次情感伤害还得被一堆媒体堵门搁谁都不爽啊，结果硬生生被搞成了阴谋论……
彭加木在56年的时候就有机会出国读书，但为了国家的地质研究放弃了留学机会，三年前被诊断出恶性肿瘤，硬是忍受着癌细胞的折磨亲自带队收集资料。
后来他之所以孤身找水，也是因为部队用直升飞机送水得花费六七千元钱，喝着“肚子不疼，心疼”。
原本的彭加木或许不会如同陆光达、钱五师那样在后世耳熟能详，但完全有可能作为一个相对冷门的先辈被科普并且得到敬仰。
然而就因为那一个虚构出来的帖子。
这么一位可敬的科学家居然被套上了各种谣言，被人拿来再各种悬疑小说里进行二创，真是何其令人无奈……
想到这里。
徐云忍不住看了眼正与陆光达交谈着的彭加木。
与杨承宗一样，彭加木的肿瘤确诊在三年前，如今已经发展到了相对不可逆的程度。
所以在身体健康这块，徐云恐怕只能出很小的一部分力，比如说靶向药啥的。
但是……
如今随着自己的穿越，彭加木的失踪应该是可以避免的。
诚然。
由于身体的问题，彭加木即便没有失踪恐怕也没法活特别久——当时彭加木的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全身了。
不过徐云至少能让这位可敬的前辈在后世不会沾染上那些莫名其妙的buff，让他能够正常的得到国人的敬仰。
而就在徐云心绪飘扬的同时。
陆光达也引着军大衣男子等人来到了徐云身边，说道：
“张同志，这位就是这次专家团的副手，也是221基地的特别顾问，徐云徐同志了。”
“小徐，这位是马兰基地的负责人，张同志。”
徐云顿时眉头一扬，莫非这位张同志就是……
与此同时，张同志也伸出了手，有些好奇的打量了几眼徐云：
“小家伙，你就是那个每天要生饮三斤驴血的徐云？”
徐云：
“？！”
随后张同志哈哈一笑，拍了两下徐云肩膀，便将身位让给了彭加木：
“这位是彭加木同志，国内知名的地质和植物学家，中科院柱州分院的副院长。”
“这次加木同志来基地的目的，就是为了进一步考察核爆场所的地质结构。”
徐云见状便也连忙收敛心神，强行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主动朝彭加木伸出了手：
“加木同志，你好。”
彭加木同样客气与他一握：
“徐云同志，久仰久仰。”
分开手后。
张同志又向徐云介绍起了现场其他人的身份：
“这位是马向前同志……”
“这位是基地工兵团的政委韩正伟，名字可能有点儿拗口……”
“这位是慕容恩同志——姓慕，名容恩。”
十分钟后。
彼此介绍完毕的专家团与马兰基地领导方才重新分开，开始交接起了各种物资。
又过了半个小时。
陆光达带队与张同志等人告别，前往了基地安排的宿舍楼。
明天之后，马兰基地便将开展……
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小型核试验！

第六百六十二章 第一次小型核试验（上）
一日后。
哒—哒—嘀—哒—嘀—哒—哒—哒——……
听到屋外传来的声响。
徐云忍不住用手揉了揉闭合的眼角，下意识睁开了双眼。
“唔……”
或许是注意到了徐云手上的动作，床边很快也响起了一道徐云熟悉的声音：
“小徐，你醒了？”
徐云闻言松开手，转头顺势望去。
只见同住一屋的陆光达不知何时已经穿戴好了衣服，整个人正靠在窗户边拉着一条缝，藉着光线看着书呢。
他的手上还拿着几张算纸，多半是在核验某些环节。
徐云见状连忙将身子挪起来了一些，整个人靠到了床后，对陆光达问道：
“陆主任，您醒多久了？”
陆光达用圆珠笔末端指了指墙壁上的时钟，说道：
“嗯，比你早醒一个小时左右，怎么样，昨晚睡得还行吗？”
“还可以，和基地里没啥区别。”
徐云顺口回了他一句，接着朝屋外扫了几眼：
“陆主任，外头那是什么声音？不会是又有海对面的侦察机来了吧？”
哗啦——
陆光达闻言一把拉开了窗帘，光线瞬间照亮了原先灰暗的病房：
“你再仔细听听，不是侦察机的警报，是有同志在吹起床号——你别忘了这是哪儿。”
起床号？
徐云愣了几秒钟，不过脸上很快便浮现出了了然的神色。
是哦。
与拥有大量普通职工的221基地不同。
罗布泊基地这边驻扎的基本上都是部队里的战士，所以日常行为也是按照军营标准执行的。
基地里不但有起床号或者熄灯号，很多时候都还要进行野外拉练或者打靶呢。
接着在早已赶到门口的牟方东的协助下，徐云顺利下床坐到了轮椅上，一行人很快离开了屋子。
徐云等人所住的宿舍位于罗布泊基地的西北角，高度仅有两层，不过每层的屋子都有十间左右。
按照王季诚的说法，这是基地在去年就建成的专家楼，专门为了接待陆光达这样从221基地赶来的同志。
在徐云和陆光达出门的同时，宿舍楼面前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随行学者，另外还停着几辆装物资的运输车——当然了，为徐云改造的那辆吉普同样在场。
另外基地的负责人张同志、韩政委、彭加木等人也都在一旁聊着天，显然等了有一会儿了。
“张同志！”
陆光达见状连忙带着徐云上前，有些歉意的伸出了手：
“不好意思，张同志，让你们久等了。”
“嗳，小事情。”
张同志无所谓的摇了摇头：
“行军打仗的任务都做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在楼下等个人这算啥？”
接着他看了眼陆光达以及轮椅上的徐云，斟酌着说道：
“光达，你们要不要先去大队食堂吃点东西？”
陆光达立马摇了摇头：
“时间紧迫，食堂就不必去了，我们车上还剩几个221基地临行前给我们准备的烙饼和窝头，我们啃窝头就行了。”
张同志也是那种雷厉风行的性格，眼见陆光达如此回答，便也干脆利落的大手一挥：
“好，那咱们就出发吧！”
陆光达自无异议。
随后一行人先后上了车，张同志的带领下朝某个方位驶去。
“首长。”
今天负责给陆光达和徐云做司机的依旧是迎接他们的沈愿符，只见他边开车边介绍道：
“咱们现在在的这一圈——包括昨天你们和张同志见面的那栋楼还有昨天休息的专家宿舍，都属于马兰基地的生活区。”
“这块生活区的面积大概20平方公里左右，包括了一些物资仓库和军备区域。”
“核爆规划的地点则要再往西一点，离咱们这里大概200公里吧。”
“那边同样有一个监护性质的驻点存在，配备有两个工兵团长期修筑核爆设施，不过生活条件要比基地主区域差一点儿。”
陆光达轻轻点了点头。
组织上选择罗布泊作为核爆地点的原因就是因为罗布泊幅员辽阔，可以随意选择某些很偏僻的地方作为核爆地点。
200公里的直线距离对于原子弹的辐射当量来说还算安全，加之等正式核爆那天马兰基地的人员肯定会进行转移，所以安全性上还是不用多说的。
咔咔咔——
车队很快沿着马兰基地的中轴线开始穿梭，车队的侧面不远处便是天山山脉。
此时正值秋季，基地内见不到太多马兰花，不过却可以看到一条蜿蜒清澈的小河。
随后徐云忽然想到了什么，朝前方探了探脑袋，问道：
“沈排长，这条河是不是就是博斯腾湖的支流？”
沈愿符点了点头：
“没错。”
徐云闻言，脸上顿时冒出了些许思索之色。
说起罗布泊这地方，很多人的脑海中可能想到的都是戈壁滩、沙漠这些字眼。
但实际上……真相并非如此。
当初首都方面对试爆场所的要求除了偏僻以及地质结构牢固之外，还有一个要求就是必须要靠近水源地。
例如221基地除了毗邻西海湖外，周围还有湟水……也就是后来的东大滩水库这么个淡水资源。
又比如在敦煌的选址方案被否定后，组织上除了柱州外还选定了某省南部的一个区域。
但那处区域正是因为周围没有水源，最终遗憾失去了试爆基地的资格。
而柱州之所以能够成为幸运儿，便是因为它的内部有着一个知名的湖泊——博斯腾湖。
博斯腾湖是柱州最大的内陆湖，湖泊水位在1048.50m时，湖水面积1210.50km^2，属于塔里木河水系。
它的面积比五大淡水湖之一的巢湖还要大，只是因为存在咸水期所以才没法被列为第五大淡水湖罢了。
当然了。
徐云想到博斯腾湖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它的面积，而是……
博斯腾湖隶属的塔里木河的生态问题。
后世塔里木河虽然没有出现断流的状况，但一些衍生区域的水资源却因为某些原因出现了干涸。
其中很有代表性的就是罗布泊。
没错。
如今的罗布泊其实是有水源的，这从它名字里的【泊】就不难看出一二。
罗布泊和博斯腾湖互相依存，塔里木河冬天断流后，博斯腾湖便会将自己的精华注入罗布泊让它保持湿润。
这种互相依存的生态对于国内的生态调控有着很大的益处于价值，后世塔里木河的来水情况……也就是恰拉水文站断面的数据，甚至是国内气象预测的关键指标。
可惜罗布泊从去年开始便进入了自然枯竭期，加之这年头的兔子们在相关方面确实没有足够的意识，未来数年毫无节制的对罗布泊进行生活用水抽调，最终导致罗布泊在八十年代彻底枯竭。
实话实说。
徐云并不是什么极端环保主义者，并不会刻意去强调环保。
但罗布泊的保护一来并不极端，二来对气候调控有很大的价值，因此徐云确实有帮罗布泊一次的想法。
这可是惠及后世的好事儿，更别说调控的方法很简单——只要控制上游的人口增长就可以了。
柱州的面积极其广大，首都那边如果有心规划，想要将这些人口分布发展还是很轻松的。
另外就是一些水库工程的排期问题，这事儿倒是可以一起在几天后的番外里和那位作家聊聊。
随后徐云便将心绪收回了现实，继续看起了窗外的景象。
三个多小时后。
刺啦——
随着一阵沙尘的扬起，车队稳稳的停到了一处营地外。
这处营地位于一处山坳里，面积不大，但密度比马兰主基地要更高一点。
营地入口只有四位战士在执勤，不过徐云敢肯定这只是明面上的人数而已。
一旦遇到突发情况，周围的那些石头树木啊说不定都会活过来，地底下也会窜出一大号人……
戈壁滩广阔的一望无际，在车队尚未抵达营地的时候执勤的战士便注意到了这批远道而来的“客人”。
因此在车子停稳后，营地里迅速走出了一队人马。
其中领头的是一位二毛一，个子不高但很精神，只见他快步来了张同志车子面前，见到张同志后立刻一敬礼：
“首长好！”
张同志同样朝他敬了个礼，接着将他引到了刚从车上下来的陆光达和徐云面前：
“光达，小徐，这位就是试验场驻点的负责人常湘江同志。”
“湘江，这两位就是221基地来的专家，陆光达同志和徐云同志。”
常湘江从名字上就不难猜出来自何方，开口后的湘楚口音更是做实了这一点：
“两位首长好！”
徐云见状不由心口一松。
得，这位看来还没被谣言荼毒，没有张口就问自己每天是不是要生饮驴血三斤……
随后在常湘江的带领下。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营地之内，抵达了一间大型帐篷里。
“几位首长。”
常湘江不愧是张同志的嫡系下属，做事间也带着一股张同志的雷厉风行，一进屋便拿过了一张地图摊平到了桌面上：
“几位首长，我们如今在的位置是试验场的前场区域，距离爆心还有22公里的距离。”
“另外我们驻点的地下基本上都已经挖空了，全体人员随时可以进入地下躲避辐射。”
“至于指挥部的位置则在这里……距离爆心大概4.2公里，同样位于地下。”
陆光达目光在基地的构造图上认真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众所周知。
原子弹这玩意儿威力说大也大，说小其实也小。
一般情况下，原子弹的杀伤半径=C&#215;爆炸当量^（1/3），C为固定值：1.493885
今天陆光达他们进行的只是一次小型核试验，辐射范围也就一两公里罢了。
22公里外的驻点人员只要待在地下，受到的辐射危害甚至还不如后世一台手机的功率辐射呢。
随后陆光达又看向了常湘江，问道：
“湘江同志，爆心附近的人员筛查了吗？”
陆光达所说的人员显然不是指工兵团的战士，而是指没被允许私下进入现场的外人。
常湘江闻言表情立马一肃：
“请首长放心，我们从三天前便安排人手进行起了24小时巡逻，没有发现任何误入者。”
“其实我们驻点到今天已经建立434天了，还没有见到什么人闯进来呢——这儿实在是太偏了。”
陆光达这才点了点头。
接着他又与常湘江交流了一些信息，比如说最近的观察点在哪里、试爆的配套物资是否准备好了云云。
二十多分钟后。
各方面都确认完毕的陆光达带着徐云，重新离开了这顶帐篷。
如今该交接的事宜都已经交接完毕，小型核爆实验也该正式开始了。
结果刚走了几步，陆光达忽然发现张同志也跟在了自己身边，忍不住诧异道：
“张同志，您这是去哪儿？”
张同志的脸上同样露出了一丝错愕：
“光达，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当然是和你们一起去现场啦。”
陆光达顿时瞳孔一缩：
“这哪行？张同志，你怎么能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不同于221基地的李觉。
张同志的身份比李觉那个【技术型领导】要复杂很多，否则也不可能用张同志来称呼他了。
因此眼下得知张同志也要一起去实验爆心，陆光达下意识便做出了制止的反应。
不过张同志的态度却很坚决，只见他摆了摆手，对陆光达说道：
“光达，你和小徐都能去那种地方，我怎么不能去了？”
“如果单论级别我还比你低半级呢，你个学部委员都能到爆心去收集数据，我去凑个热闹怎么了？”
“好歹我也带队建设了两年试爆场，让我看看第一次都不行？”
“还是说……你对我还有湘江他们搞出的地下室不放心，觉得可能会出现意外？”
陆光达顿时语塞：
“……”
“好了，少tmd矫情了。”
接着张同志重重一拍陆光达肩膀，催着他赶紧往前走：
“大老爷们的墨迹个啥啊，大陈庄、百团大战、半岛战争老子都过来了，还怕这区区一个小型核弹试爆？走了走了。”
陆光达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迟疑的点了点头。
张同志的性格是出了名的犟，倔起来的时候九头驴都拉不动，遑论他陆光达这么个文人了。
反正试爆指挥室虽然离爆心只有几公里，但还是那句话，他们这次试爆的量级很低，躲进地下室后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想通了这些，陆光达便也不再坚持。
他推着徐云的轮椅来到了吉普车旁，二人重新坐回了车内。
而车窗之外。
张同志则招呼着众人从一处库房内推出了不少破碎的“道具”。
随后他们这些道具逐一装车固定，车队再次驶向了更西边的……
爆心。
……

第六百六十三章 第一次小型核试验（中）
比起从生活区到试爆驻点的上百公里，驻点前往爆心的距离无疑要近上许多。
离开驻点后短短半小时不到。
车队便来到了一处还算开阔的戈壁滩上。
咔——
过了几分钟。
徐云、陆光达、张同志等人先后从车上走了下来。
下车后陆光达用左手在额前搭了个小手棚，看了眼远处被黄沙遮蔽的天空，眼中露出了一丝喜意：
“张同志，这可真是个好地方呀。”
一旁的徐云等人亦是点了点头。
他们所处的这块区域从大范围上看位于整个戈壁滩的最低点，地质结构极其夯实，一看就知道能负载高强度的实验。
同时区域的西北部还有一座光秃秃的小山脉，高度虽然也就一两百米上下但横向的占地面积却很广，正正好阻挡住了不少从西北方向吹来的风沙。
要知道。
原子弹试爆对外界条件的需求度还是很高的，这种先天就能隔绝部分沙尘的区域自然价值不菲。
听到陆光达的这番话。
一旁的张同志忍不住叹了口气：
“好地方？当然是个好地方了。”
“毕竟……这里可是七位战士用性命换来的宝贵地点啊。”
陆光达顿时一怔：
“七位战士？”
张同志沉沉的点了点头，从兜里取出了一根卷烟燃起，片刻后悠扬的吐出了一道烟圈：
“两年前的四月份吧，当时组织上已经定下了马兰基地的生活区位置，我和张志善同志带人进一步寻找最终试爆地点。”
“那时候我们带了52位战士和六位向导，开着六辆车深入罗布泊。”
“罗布泊的面积很大，所以我们便采取了每到一个区域后便以组……也就是一个班为一个基本单位的搜索方式进行探索。”
“我们沿着库米什、乌什塔拉一路向西，但就在四月底的一次分组探索时我们遇到了强烈的沙尘暴，沙尘暴过后，我们发现XX连下属某班的成员没有与归队汇合。”
说道这里。
张同志的眼中露出了浓烈的沉重与痛惜：
“发现那一情况后，我们剩下的同志立马原地进行了搜救，但却一无所获。”
“于是我们立刻通过无线电联络了在生活区驻扎的XX兵团，在周围一带进行了高强度的搜救。”
“最终在七天之后，我们……在这里发现了七位同志的遗体，其中书记员姚振同志至死都拿着地图在记录着方位……”
结果张同志话没说完，徐云的身边便骤然响起了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
“这位同志，你说什么？！”
徐云下意识转过了头。
只见此时此刻。
基地随行的几位专家中，正有一位五十左右、两鬓斑白的小老头颤颤巍巍的走出了队列：
“姚振……就是在这儿牺牲的？”
看到此人的瞬间，徐云的心中便想起了对方的身份：
来自221基地的姚笑林姚工程师。
徐云和姚笑林第一次见面是在数个月前，当时基地方面为了测量天气参数特意从首都运来了几套测量仪器，姚笑林负责的正是其中一套湿度仪的安装。
但当时由于条件所限，安装湿度仪的高塔无法提供稳定的测量环境，于是徐云便拿出了阻尼器的原理解决了这个问题。
也正是靠着阻尼器的这一小步，徐云才有了后来拿出气象多普勒勒卫星的机会。
陆光达负责的这次小型核试验涉及到了不少工程方面的细节，所以基地方面在询问了姚笑林本人意见后便将他加入了专家团中。
不过徐云之所以认识姚笑林，并不仅仅是因为当初的偶遇。
更重要的一点，还是原本历史中姚笑林一家的遭遇：
姚笑林的父亲和哥哥早年在抗战中从事敌后交通员任务，分别在41年和43年壮烈牺牲。
他的四个儿子则有三个当了兵，老大与老三在当初那场半岛战役中壮烈牺牲，将英魂永远的留在了那座半岛。
老二失踪在了寻找博斯腾湖的过程中。
老四则与姚笑林同时入选了221基地的副业建设大队，后来在爆轰试验场三号工位进行数据收集，姚笑林和老四在一年后在三号工位的坍塌过程中与时任炸药总工程师高元明父子同时壮烈牺牲。
而张同志此时提到的姚振这个名字，加上众人现处地点还有姚笑林的表现……
莫非那个姚振就是……？
于此同时。
看着一颤一颤朝自己走来的姚笑林，张同志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没错，姚振同志的遗体就是在这附近找到的，请问您是……”
姚笑林痛苦的看了他一眼：
“我是姚振的父亲，我叫姚笑林，张同志，请问姚振遗体被发现的具体地点在哪里？”
张同志嘴角嗫嚅了几下，这位行事历来粗犷的军人，此时也变得有些拘束沉默了起来。
过了片刻。
张同志深吸一口气，指着众人一百多米外的一处乱石堆说道：
“姚振同志他们当初的路线和我们来的方向差不多是重合的，所以被发现的时候离这里不是很远，就在那处乱石碓的后面。”
张同志话刚说完。
姚笑林的身子便是一震，整个人当即离开队伍，飞快的向着乱石堆跑了过去。
结果刚没跑两步，姚笑林便因为步伐太急而重重摔到了地上，但他却仿佛没有感受到疼痛般三两步从地上爬起，继续朝乱石堆冲去。
五十多岁的瘦小躯体，在此时却爆发出了一股莫名的力量。
张同志等人见状忍不住叹息一声，也快步跟了过去。
当徐云在牟方东的协助下来到乱石堆边上时，姚笑林整个人已经趴倒在了地面上，木木的看着面前其实看不出什么东西的石碓背阴面。
随后张同志缓缓走到了他的身边，指着其中一块相对光滑的石头说道：
“笑林同志，姚振同志在被发现的时候就靠着这块石头，怀里抱着他们勘探出来的线路图示。”
“后来我们翻遍了几位同志的身体，都没有找到遗书之类的东西。”
“当时由于几位同志的遗体已经……唔，不太合适存留了，我们便在当地进行了火化，目前他们的骨灰被保存在了罗布泊基地的烈士墓里。”
听到张同志这番话。
姚笑林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张同志所说的石头，烈日炙烤下即便是背阴面的石头也带上了一些温度，在很短暂的瞬间，姚笑林仿佛感受到了自己孩子的体温……
“爸，鬼子已经被赶跑了，可是爷爷怎么还没回来呀？”
“爸，我要参军了。”
“爸，大哥和老三牺牲了……”
“爸，老领导来了信，要我归队去一个地方执行任务，我是书记员，大伙儿都不识字，队里离不开我。”
“万里关山，爸，您和老四多保重，小荣也托您照顾了。”
过往一幕幕飞快的从姚笑林的脑海中掠过，最终画面定格在了他收到的最后一封电报上：
【已达部队，一切安好，父勿念】。
想到这里。
姚笑林内心中的悲伤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闸门，整个人死死的抱住了那块石头，一如当初抱着呱呱坠地的姚振一般，整个人瞬间老泪纵横：
“阿振……”
一旁的徐云见状，亦是重重的叹了口气。
古语有云，青山有幸埋忠骨，这句话同样适用于这片荒凉的戈壁滩。
能够让英烈沉眠于此，是这片土地的幸运。
过了一会儿。
待姚笑林的哭声稍微减弱些许后，张同志再次走到了他的身边：
“笑林同志，姚振同志他们的牺牲我要负很大责任，虽然言语改变不了事实，但我还是要和你说一声对不起。”
听到张同志的话。
姚笑林强忍悲痛的摇了摇头：
“张同志，这不关你的事情，你们已经尽力了。”
“我听说阿振他们失踪后整个驻点的人都出来搜救了，在这种鬼地方走丢人……不说命不命的吧，怪你们肯定是没有道理的。”
姚笑林虽然悲痛万分，但整个人还保留着一些理智。
他很清楚姚振等人的失踪和张同志没有直接关系，早在进入罗布泊之前组织上就询问过所有参与者的意见了。
更别说姚振失踪后基地派出了上千号人进行了大范围搜索，甩锅给张同志他们是不合理的。
姚笑林在两年前收到姚振牺牲的消息后便已经有了这种觉悟，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主动申请去221基地负责工程和测绘任务了。
从父亲到儿子，一家三代的性命都贡献给了国家，姚笑林并不后悔。
又过了小半分钟。
姚笑林忽然用衣袖抹了把脸上的泪痕，抽动了几下鼻子，抬头对陆光达等人说道：
“陆主任，张同志，对不起，让你们陪我这老头子干等了这么久。”
“咱们时间紧迫，要不还是抓紧时间准备实验吧。”
陆光达则与张同志齐齐摇了摇头。
没错，他们的时间确实很紧迫，但时间再怎么有限，也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去催促姚笑林。
现场包括徐云在内有一个算一个，人人脸上都只有缅怀与敬意，丝毫看不出任何不耐或者催促。
不过眼下姚笑林既然主动提出了开始试验的想法，那么陆光达等人倒也没有刻意在等下去的必要了。
于是张同志先安排了一位来自马兰基地的随行医生带着姚笑林下去歇息，他与陆光达则开始准备起了小型核试验的各项工作。
咔咔咔——
运输车的车厢很快被开启，各种物资很快便被从内部搬了下来。
首先被搬运下来的是一个封闭的大箱子，开启后可以看到内部装着很多光盘大小的圆形磁片。
这些磁片的来历徐云并不陌生，赫然便是他从德国Hochtief公司交易来的线性震荡检测元件。
在前一阵子的时候。
考虑到德国方面随时可能发生变数，首都方面便加大力度生产了很多驴浆薄膜，和德意志方面换取了一大批全新的Hochtief线性震荡检测元件。
按照李觉和徐云的说法。
光是这批线性震荡检测元件的数量就足够支撑原子弹项目的消耗了，不过距离负载氢弹实验还有不小差距。
可惜驴毛的生长周期还是太慢了，导致驴浆薄膜的产量卡在了一个上限。
徐云对此也表示了遗憾，然后给了李觉一个后世从周善院士那边得到的驴毛生发配方……
咳咳……
视线再回归现实。
“这次基地方面一共拨来了160枚线性震荡检测元件。”
打开箱子后，陆光达直接拿起了一个样本，对张同志等人说道：
“张同志，接下来请你安排人手，把这些元件均匀的分布在直径四公里的范围内。”
“每个元件在临行前都已经被做了标记，刻着数字【1】的可以直接水平放在地上，刻着数字【2】的需要垂直插在地面或者靠在石头上，数字【3】的要放到观察物的内部……”
陆光达很仔细的介绍了一遍元件的具体分配，并且着重强调了一番回收的事宜。
这其实也是基地第一次进行大范围的脱离终端的数据采集——在爆轰试验场中，Hochtief线性震荡检测元件都是会连接到一处埋在地下的终端来收集数据的。
但眼下这种条件显然没法拉设备线搞终端连接，所以基地方面在每个元件的后方都加入了一张打点计时卡，通过这种比较原始的手段进行数据存储。
至于能不能行……这还就得看最终的实验了。
反正主区域这边还是有不少元件连着终端的，算是一个兜底性质的副实验。
分发元件的任务交到了沈愿符带领的加强排手里，他们在护卫陆光达和徐云之前一直待在试爆驻点，对于周围一带的环境要比普通人熟悉很多。
在沈愿符离开后。
张同志则带人从另一辆运输车上取下了……
十几笼的鸡。
……

第六百六十四章 第一次小型核试验（下）
“咕咕咕——”
看着周围不停在咯咯直叫的这群鸡，徐云的表情却显得很平静。
此时除了这十几只鸡之外。
张同志等人还不停地往外搬着兔子、鸭子甚至乌龟……
没办法，这都是核试验必须配套的基本环节。
毕竟不同于后世，在徐云穿越来的那个时代，哪个国家偷偷搞了核试验三分钟就能被锁定地点，十分钟就有卫星哼哧哼哧的飞过来采集参数。
这年头的大型核试验主要依靠地震波监测，有能力做到这点的也就海对面、毛熊、霓虹以及欧洲少数几个国家罢了。
而且即便是海对面和毛熊这两大流氓，监测结果的出炉时间也要半天左右。
两个超级大国尚且如此，就更别说一穷二白的兔子们了。
这年头的兔子们想要检测核武器的杀伤程度，只能依靠各种活体参照物。
实际上。
在原本的历史中，兔子们的参照物除了鸡鸭之外，还包括了猴子甚至军犬。
在陆光达的回忆录中曾经提及过，军犬是唯一一个不需要用笼子关押就会自主待在原地的实验样本，当时很多战士都是一边流着泪一边目送军犬落位的。
徐云小时候曾经被狗咬过一次，所以他对于绝大多数犬类都不是很感冒，但军犬却是个例外。
好在如今随着徐云的出现，兔子们拥有了线性震荡检测元件，倒不是很需要用军犬来作为参照物了。
当然了。
军犬不用牺牲，但那些鸡鸭兔子还是躲不了这劫的。
“嘿，这鸡折腾的可真猛！”
看着不停在笼子里扑腾的大公鸡，张同志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看这模样估摸着养了有两年半了吧？”
“嗯，差不多。”
陆光达闻言点了点头，笑着解释道：
“毕竟是为了核试验准备的活禽，活力旺盛肯定是主要要求之一嘛。”
“这些鸡都是组织上精挑细选出来的鸡王，品种清一色的海岱省汶上芦花鸡。”
张同志眉头一挑：
“芦花鸡？这可是好东西哇，光达，试验后这些鸡能不能……”
“不行！”
张同志话没说完，陆光达便猜到了他的想法，果断摇起了头：
“门都没有——核试验可是有核辐射的，这些鸡要是被人体吃下去，那可就不是拉个稀晕个头那么简单了。”
“这些样本到时候必须被统一回收运回原子能所进行放射性元素分析，分析完毕后会统一进行焚烧处理，老张，你这可得和下边的同志交代好，千万不能因为口腹之欲误事啊。”
陆光达的表情很严肃，张同志的话让他意识到了组织上安排的一处疏忽——组织上对于这些实验活禽的安置方案太柔和了，没有明确科普相关的辐射危害。
因此他紧急对张同志打了个补丁，要求他将相关安排落到实处。
陆光达并不知道，他的这个举动救了几位战士的命。
在原本历史中，兔子们在一年零七个月后进行过一次小型核爆实验，当时便有几位战士在清点爆炸现场时发现了一只没有明显外伤的鸡，于是偷偷藏起来带回营地分食了。
分食过程中他们所属连队的指导员还发现了这个情况，但却因为对核辐射的认知不足没有进行制止。
最终几位战士相继在数天内出现了严重的腹泻和呕吐，最终有四人因为沾染了辐射病救治无效去世。
那位指导员在得知这个情况后，也愧疚的进行了自我了断。
没办法。
这年头的兔子们真的是穷怕了，啥都舍不得丢……
好在这一次因为徐云这只小蝴蝶翅膀的煽动，原本没有出现在核爆点的张同志也来到了现场，机缘巧合之下让陆光达再“加固”了一次要求。
随后在陆光达的坚持下。
张同志现场将禁止私藏食用实验活禽的要求再次传达了一遍，接着便带队继续卸起了货。
这次除了陆光达带来的各种活禽之外。
马兰基地方面也准备了一些辅助参照物，比如说迫击炮、车轮、废弃的车筐等等。
其中体积最大的参照物主要有两件，分别是一节火车车厢和一架破损的飞机。
随后徐云让牟方东推着自己的轮椅来到飞机边看了几眼，不确定的对张同志道：
“张同志，这看起来像是……P－40战斗机？”
“没错。”
张同志点了点头，大步走到飞机旁哐哐哐的敲了几下：
“这是当年援华空军中装备最为广泛的P40，后来的某次战役里被咱们的炮手击落成了这幅模样。”
“另外这节车厢也是当年某人南撤时遗留下来的——准确来说，咱们这次实验的设备都是由那位慷慨的物流头子提供的。”
徐云嘴角抽动了几下：
“……”
不愧是知名国内物流啊……
张同志这次搬运下来的这些设备主要用于观察核爆的物理冲击力，配合线性震荡检测元件就能在宏观与数值上清晰的对原子弹的威力有一个初步认知——之所以说是初步，主要还是因为这次实验的当量太小了。
随后在一众战士的协作下。
P40战斗机被安置在了爆心100米的一处平地上，车厢则被放置到了700米的南面。
同时战斗机和车厢中也都被放置了几笼鸡鸭，用来初步模拟飞行员和乘客。
上午十点二十分。
马兰基地的爆心总工程师、也就是那位不姓慕容的慕容恩快步走到了张同志和陆光达身边：
“报告两位首长，活禽、线性震荡检测元件以及各类参照物均已准备就绪。”
陆光达微微颔首，又问道：
“辛苦了，慕同志，放置线性震荡检测元件数据接收器的地洞挖好了吗？”
“挖好了，深度三米。”
“连接线呢？”
“一共九根，也按照5112的排布方式安置好了。”
陆光达这才表情一松。
随后他亲自带着几位助理前往各个关键节点进行了检查，确认一切无误后方才回到了原处：
“张同志，一切无误，可以安装实验核弹了。”
实验核弹。
听到这几个字。
唰——
现场众人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了起来，连带着空气都浓稠了几分。
随后张同志招来了基地的韩政委，说道：
“老韩，你带同志们先去地堡吧，我和光达他们稍后就到。”
韩政委张了张嘴，似乎想劝张同志一起离开现场，但在对上张同志鹰隼般的目光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是！”
陆光达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同样没有开口劝说。
在张同志表示要来核爆现场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位马兰基地的负责人肯定要与自己一同行动。
过了十分钟。
韩政委带着一众战士们乘坐运输车离开了现场。
待车队逐渐消失在了沙尘中后，陆光达便走到了吉普车边，从车上取下了几套防护服。
当然了。
说是防护服，实际上就是白大褂加上塑料面罩而已……
接着陆光达将几套防护服分发到了众人手里，连徐云也不例外。
“……”
不知为何。
看着裹在自己身上的这套白大褂，徐云忽然感觉自己穿越到了理发店准备理发……
一切就绪后。
陆光达面色严肃的来到了另一辆运输车后方，从身上取出一把钥匙，开启了车门。
嘎吱——
车门开启的同时，几位精装的战士也迅速翻上了车内，取出了一个0.5X0.3X0.3米规格的小铁箱。
张同志凑上前看了几眼，有些惊讶的一挑眉：
“光达，实验的核弹就这么点儿？小徐烧成灰的骨灰盒都比这大吧？”
徐云：
“？！”
陆光达则很淡然的笑了笑，解释道：
“没错，就这么大，毕竟原子弹靠的可不是炸药的威力嘛。”
“像落在霓虹的小男孩还有胖子，体积也就一米出头两米左右——这还是当时工艺比较原始的原因呢。”
“我们这次实验的当量很小，体积自然也就不会大到哪儿去了。”
张同志思考了几秒钟，却摇了摇头：
“我不信，除非海对面再丢一次到广岛长崎给我看看。”
陆光达：
“……”
随后陆光达和张同志亲自带着这个小铁箱来到了爆心附近，开始安置起了实验核弹。
爆心的位置处于整个地区的最低点，如果试爆的是完整的原子弹，这里将会被用铁架搭建出一个塔台。
不过正如陆光达所说。
他们这次实验的核弹当量很小很小，浓缩铀的质量只有五十克，是预设完整原子弹的百分之一。
这次的实验目的主要是为了收集参数、观察CL20炸药以及验证浓缩铀的纯度，所以需要的起爆条件自然也就没那么复杂了。
咔哒——
来到爆心出被挖开的平台上后。
陆光达谨慎而又果断的开启了铁箱。
咔哒——
随着铁箱的开启，箱内主角的容貌也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是一个篮球大小的钢铁小球，外表有着几根插线的孔洞，乍一看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唯一特别的就是在看到这个篮球似的小球的时候，周围有几只公鸡又开始咯咯咯的叫了起来，语速快的和在rap似的。
随后陆光达轻轻将小球放到了平台中央，对众人解释道：
“张同志，这就是我们实验的小型核弹了。”
“咱们马兰基地所在的罗布泊沙地一望无际，根据《周易》一书记载，地者为坤，同时乾为男，坤为女，所以这枚实验核弹便被取名为了坤小姐。”
“它的内部安放有浓缩铀小球，小球外部是CL20起爆药，二者之间加入了一种含有硝石成分的易燃纸片，叫做硝黑纸。”
“再外部被一种合金粉末组成了保护层防止辐射泄露，这种粉末的缠绕结构类似华夏古代的乐器青铜铙，所以也叫铙缠粉。”
“有了这些结构的保护，我们直接接触核弹也危险不大——不过稳妥起见还是穿着防护服好点儿。”
张同志了然的点了点头。
接着陆光达目光再次一凝，从箱子里又取出了一套类似后世的遥控器的设备。
在对面这套设备的时候，陆光达的脸色就要谨慎的多了。
“诸位同志。”
陆光达小小的拿着这套装置，缓缓做着解释：
“刚才我曾经说过，咱们这次的实验只是小规模试爆，规格肯定和最终实爆有着不小的差距。”
“比如最终核爆将会是无线电起爆，也就是无线电激活起爆电缆的方式进行点火。”
“但我们今天条件和成本都相对有限，所以无线电的方式自然是用不上了，而它……便是我们这次的起爆扳机。”
说着，陆光达展示了一番手里的设备，说道：
“一个四十分钟的倒计时装置。”
留在现场的这些人或许知识储备各异，但智商都不算低，包括牟方东这个警卫员在内，所有人都听懂了陆光达的意思：
他们必须在四十分钟内完成撤离、行驶到四公里外地堡、开启地堡进入安全区的这一套流程。
这个时间看起来还算充裕，但随时可能遇到各种意外。
例如突然间起了沙尘暴、车子开到一半熄火、甚至倒计时设备提前爆炸都有可能……
接着陆光达表情一肃，对徐云和张同志说道：
“小徐，张同志，你们所有人都先去车上待命，车子也保持发动状态。”
“我和汉升同志留在现场调试设备，等倒计时装备一激活，我们会立刻回到车上，大家一起赶到地堡！”
陆光达没说什么你们先走这种话，他很清楚这类话说了也是白说。
与其浪费几分钟去做无意义的推让争吵，还不如让徐云这类肢体障碍的人员先回到车上待命，一起效率最大化的赶到地堡。
张同志和徐云也都get到了陆光达的想法，于是齐齐点了点头：
“没问题。”
随后众人推着徐云的轮椅飞快的来到了吉普车边，花了几分钟落位并且启动了车子。
陆光达则与另一位叫做王汉升的工程师留在了爆心，开始做起了最终调试。
“3号线接这儿……”
“陆主任，螺丝刀能给我一下吗，我这儿做个加固……”
“胶水再给我一下。”
十分钟后。
陆光达转头确认了一眼几辆车子都处于发动状态，方才猛然接上了最后一根线。
咔嚓——
随着甲号线的接通，倒计时装置也进入了启动状态。
“走！”
陆光达一把拉起王汉升，二人大步朝车队飞奔而去。
此时张同志等人早已打开了车门，只见陆光达如同乌鸦哥拿霰弹枪跳上车般流畅的窜入了车内：
“开车！去地堡！”
呜哧呜哧——
司机同志用力一踩油门，两辆车子瞬间如同离弦的利箭般离开了现场。
狂飙的吉普车在广阔无垠的戈壁滩中卷起了阵阵烟尘，如果此时有无人机能够随行拍摄，那么画面一定会显得非常壮观。
十分钟后。
刺啦——
随着一道帅气的漂移，两辆吉普车近乎同时停到了一处山体边。
“下车！”
随着陆光达一声令下。
包括司机在内所有人都从车上跳了下来，徐云亦是在牟方东和另一位首都特护的协助下被从车中抬下。
张同志熟练的走到了山体的某一侧，从身上掏出一把钥匙开启了一道暗门。
这道暗门大概有两米多宽，内部阶梯直通地下——这便是陆光达等人所说的地堡。
随后一行人急速但却并不慌乱的走入了通道内，每走大概三五米，张同志的警卫员便会从已走过阶梯的某个位置里拉过一道封顶的铁门……或者说铁板。
几分钟后。
陆光达等人顺利抵达了地堡的最深处，徐云粗略估计了一下，这里距离地面估摸着得有个十二三米。
这种深度加上那些铁板阻隔……这tmd可真是太稳了。
要知道，这处地堡仅仅是为小型试验专门预设的，未来原子弹终爆阶段的地堡在三十公里之外呢……
接着徐云几人沿着通道行走了一阵，在一处开阔的地下室与那些先离去的同志们正式进行了汇合。
“小沈。”
张同志一边喝着韩政委倒的开水，一边对沈愿符问道：
“定时设备还剩下多久起爆？”
沈愿符看了眼手上的手表，这是他在半岛战争中缴获的战利品，得到首长的允许后留在了自己身边：
“还有……十七分钟左右。”
张同志轻轻点了点头。
之前的全套流程花了二十三分钟，不算快倒也不算慢——毕竟有徐云这么个‘累赘’嘛……
或许是临近实验核弹爆炸的缘故。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众人都没怎么说话，而是通过地下室仅有的一台采录地面状况的摄像头观察着外部的情况。
十七分钟……
十五分钟……
十一分钟……
六分钟……
两分钟……
时间在众人的关注下缓缓流逝，在陆光达等人默数到一的时候，地下室骤然传来了一阵细微但明显的晃动。
于此同时。
摄像头连接的黑白画面上，骤然出现了一团小小的烟团。
不知为何，徐云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句话：
小小的也很可爱啦……
不过这句话骚话还没在徐云脑海中飘足五秒钟，他的耳边便骤然响起了一阵鼓掌声：
“好耶，坤小姐炸了！”

第六百六十五章 奇怪的收获
“坤小姐炸啦！”
听到地下室内响起的这句话。
在很短的某个时间里。
徐云还以为后世某个流量明星塌房了呢……
当然了。
这个念头只是转瞬即逝，徐云很快将注意力放到了面前的画面上。
虽然这时期国内的信号传输依旧处于发展早期，但地面和地下室的竖直高度差毕竟也就十来米，因此画面的稳定程度还是挺高的。
从画面中可以看到。
距离摄像头数公里外的地面上升腾起了一个大概数米高的烟堆，其中还带着些许的红色与蓝色。
这两张颜色是221基地在研制这枚‘坤小姐’时加入的信号指示剂，主要是草酸锶和铜盐，外加部分硝酸钡为着色剂。
这些指示剂不会对起爆过程以及核弹威力产生任何的影响，但却可以很好的表示出爆炸后气体的扩散情况。
别看气体扩散情况这几个字好像没啥用，实际上这是一个对核弹研究非常重要的参数。
即便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气体扩散轨迹也是核武器研制中极其核心的一个课题，不过那时候使用的工具已经从信号指示剂换成了更先进的光谱分析仪就是了。
此时此刻。
无论是画面还是早先的震感，都切实的说明了一件事情：
坤小姐确实已经炸了。
“光达。”
就在徐云看着画面的同一时间，一旁的张同志也一脸兴奋的对陆光达抛出了问题：
“咱们多久可以开始采样？”
陆光达看了眼时间，斟酌着道：
“现在其实就是最好的时机……防化连的同志们在吗？”
话音刚落。
地下室的角落处便站起一位个子高大的马脸男子，只见他数步来到了陆光达身边：
“报告首长！PLA总参谋部防化学兵部下属XX防化连特遣小组14人已在隔壁休息室就位，请首长指示！”
陆光达同样朝对方敬了个礼，他常年待在221基地，对于柱州这边的人员并不熟悉：
“同志你好，怎么称呼？”
“报告首长，我叫陈虎，陈年的陈，老虎的虎！”
“防化连的装备都已经准备好了吗？”
“报告首长，全体装备都已穿戴完毕！”
徐云闻言眼神一动，很想杠一句你不是还穿着常服么，哪能算是全体都穿戴完毕了……
当然了，考虑到说出来这话可能被吊起来打，徐云最终还是忍住了说骚话的冲动。
在拉回思绪后，他忍不住又看了这位男子一眼。
防化兵啊……
在PLA的所有兵种体系中，防化兵应该算是成立时期比较靠后的一类新兵种了。
兔子们最早的防化体系出自华东野战军第13纵队，当时兔子们从每个步兵营抽调1人，组织了一次为期20天的短期防化集训，随后在师和团都组建了防化班，后改编为纵队的防化排，共有30余人，并装备有缴获的美军防毒面具等。
接着在十年前。
子敬先生提出组建了化学兵学校，六年前兔子们正式成立了PLA防化学兵部。
去年年初防化学兵部还进行了扩建，职能上既是兵种领导机关，又是业务部门。
当然了。
兔子们的防化兵真正大放异彩，还是要等到一年后的某次战争。
不过那次战争中防化兵出名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双方进行了化学对抗，而是因为……
参加战斗的防化连临时拿起喷火器分成了两个喷火排，然后在战场上大杀四方……
其中一个喷火排更是翻越了5000米以上海拔的雪山达坂，在西线战场先于步兵突突掉了对面的14营。
接着在丁军神指挥的瓦弄大捷中，另一个喷火排用一瓶油喷烧了两座碉堡，俘虏了对面的一个旅部……
所以从那之后，兔子们的防化连便变成了仅次于炊事班的神秘部队。
考虑到柱州这个地点的特殊性，徐云很怀疑这位陈虎多半也会去参加那次战斗。
嗯，前提是三哥依旧那么头铁……
随后在陈虎的带领下。
徐云和陆光达几人来到了地堡指挥室的隔壁屋，见到了陈虎带领的防化连特遣小队。
这个小队一共十多号人，此时人人都穿着一套厚厚的防护服，这些防化服极其宽大，内部似乎填充了很多其他材料，每个人的腰间都捆着个水壶和一把军刀，脸上则带着防毒面具。
徐云注意到防毒面具的侧面还刻着一些英文，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从海对面那边缴获的物资。
眼见陆光达出现。
唰——
十多号防化小队成员同时从座椅上站了起来，齐齐朝陆光达敬了个礼：
“首长好！”
陆光达和徐云同样也与他们敬礼致意。
接着陆光达走到了屋子的最前方，环视现场一圈，开口说道：
“各位同志，咱们时间宝贵，所以我就长话短说了。”
“诸位想必都很清楚接下来的任务，没错，接下来我们就将前往实验核弹爆炸的爆心，去收集各种重要的数据。”
“我们在辐射区能停留的时间只有三十分钟，大家要在这部分时间里将一切能搬运的设备、检测元件收集完毕，同时尽可能的采集土壤和空气样本。”
说着，陆光达又将目光投放到了一位胸口挂着照相机的防化队员身上：
“负责摄像的同志要尽可能的记录爆心一百米内的画面，千万不要吝惜胶卷——你拍摄的照片将会是221基地理论组唯一可以观测到的爆炸实景。”
“现在最后确认一遍……全体都有，你们的计量笔都带好了吗？”
台下很快响起了一阵淅淅索索的声响，这是成员们在摸索确认着计量笔的位置，就像后世很多人去动车站的路上经常会反复摸口袋里的身份证一样。
计量笔是一种用来监测X射线和γ射线的设备，可以直接读出个人剂量和个人剂量率，在超过设定的阈值或阻塞时发出声光进行提示。
它的本质其实是一个灵敏的笔形验电器，在使用前通电后，其中涂有金属的石英丝会达到某个偏转角度。
当受到辐射作用时，验电器中气体产生电离，使石英丝偏转角度减小，通过以伦琴刻度的标尺可以直接读出所显示的剂量。
它的使用方便，但受环境湿度影响较大。
这种被发明于1943年的设备在徐云穿越的后世很常见，很多社区医院都会配备计量笔来检测X光机运行时的辐射剂量。
但在眼下这个时期，这可是妥妥的稀罕物。
根据后世九院公布的数据，在如今这个时期国内的计量笔只有三千支左右。
同时值得一提的是。
这种原理简单的小部件，也是如今兔子防化部队拥有的唯一一种具备可以自检的设备。
视线回归现实。
在确定计量笔和其他物件都调试无误后，陆光达便干脆利落的大手一挥：
“全体都有，出发！”
随着指令的下达。
包括刚刚换好防护服的陈虎在内，十四位特遣小队队员同时转过身，一个接一个的朝地表走去。
每当有一位队员从身边走过，坐在轮椅上的徐云便会说上一句多加小心。
虽然这次核弹的当量只有50克，但陈虎等人要去的地方可是发生过核裂变的爆心。
那种地方别说50克的核爆当量了，一不小心5克都会死人呢。
例如1999年霓虹东海村jco临界意外……也就是福岛之前霓虹最严重的一次核泄漏事故中，一个叫做大内久的员工因为接触了5.7g的裂变材料，最终在第八十三天浑身溃烂而亡。
因此陈虎等人此番要做的任务其实带着很强的危险性，某种意义上说是在赌命也不为过。
徐云由于身体问题没法跟着他们前往现场，只能通过简单的言语来表达自己的祝福。
同时在出口外。
张同志也带着其他一些撤离到地堡的战士们排成两排，或说着祝福的话或鼓励的拍着对方的肩膀。
看着这一道道离开地堡的身影。
徐云的脑海中骤然浮现出了一句话：
当你在为国发光的时候，整个国家都在为你而闪烁。
这句话最早用于描述的是运动员，但徐云感觉它同样适用于眼前的这些人。
这些……
人民子弟兵。
……
徐云和张同志此番都留在了地堡，不过陆光达却跟随防化小队一同前往了现场。
一方面他是核物理方面的专家，相关知识储备在现场可以起到很关键的指点左右。
另一方面则是这种任务必须要有一个领头人，“给我上”和“跟我上”是两个概念。
离开地堡后。
陆光达与陈虎等人开着四辆事先停靠在地堡的装甲车以及两辆运输车沿着来时的方位，急速驶向了爆心。
滴滴滴——
就在车子进入爆心两公里的范围后，陆光达身上的计量笔便开始传出了警报声。
陆光达像是拿水银体温计似的捏着计量笔尾端看了眼示数，16μSv。
μSv指的是微希沃特/小时，是一种剂量率单位。
一般来说普通人的核辐射单位是0.52μSv/小时，主要来自各种电子设备、太阳光线照射等等。
辐射环境下的工作人员承受的核辐射一般是单位是10μSv/小时，16μSv已经是一个略微高强度的辐射值了。
要知道，这里距离爆心也就两公里而已。
接着很快。
随着距离的拉进，计量笔的示数也不断在升高。
19μSv……
29μSv……
59μSv……
86μSv……
不过陆光达的表情却没有太大变化，这个数值在他……或者说组织的预料之中。
他们在出发前便服用了一些基地紧急生产的驴粪海藻酸钠，理论上只要控制好接触时间，身体应该不会遭遇明显的危害。
十分钟后。
刺啦——
车队停靠到了爆心400米外的一处岩石堆旁。
咔——
陆光达飞快的打开车门，带着一众防化小组成员冲出了装甲车。
只见他高举右手，用食指朝三个不同的方位点了点，防化小组成员们便迅速分成了三个小队朝对应的方位跑去。
其中有几位小队成员手上提着个小铁箱，他们的任务是负责收集线性震荡检测元件。
还有几位成员直接开着运输车奔向了最近的活禽点，对禽类生物的遗体进行收集。
负责拍照的那位同志则单独配套了一辆装甲车，直接驶向了各处用于做样本的武器参照物拍照。
早先提及过。
这些武器零部件主要是用于观察物理冲击波威力，放射性参数主要通过禽类样本进行检测，所以这些武器参照物并不需要立刻搬运回基地。
组织上将会在一段时间后对它们进行统一回收，反正如今U2侦察机没法飞入柱州腹地，海对面的卫星精度又相对有限，这些设施直接放在戈壁滩中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对于其中一些体型较大的物件，组织上甚至还可以把它们保留到下一次实验充作观测物——理论上只要不炸成渣就行……
在众多小队成员离去后。
陆光达深吸一口气，带着防化小队的队长陈虎走向了……
爆心。
滴滴滴滴——
与爆心的距离每拉进一步，陆光达身上的计量笔的警报声便会提高些许。
不过陆光达却浑不在意似的，将注意力全然放到了面前的爆炸现场。
此时此刻。
爆心处那个高度有一米的小型金属塔台已经被轰成了麻花装，实验核弹的金属外壳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巨大的裂变能级之下，即便是铙缠粉也只能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接着很快。
陆光达便来到了距离爆心只有一百米的P40战斗机旁。
由于利用率的问题，五十克浓缩铀的爆炸能级说小不小，说大倒也不算大。
这种量级下P40战斗机并没有被轰的连渣都不剩，但姿态却被彻底翻了个面，朝着爆心的一面也被大量沙石、金属残片撞的满是孔洞。
不过这架P40战斗机本就是兔子们击落的废弃战利品，所以消耗起来陆光达还是不心疼的。
随后陆光达仔细观察了一番创面，正准备做些记录。
但就在他准备掏出照相机之际，他的耳边忽然想起了一道窸窸窣窣的声音。
陆光达见状不由一怔，下意识寻起了发声之处。
机翼？
好像不是……
发动机？
好像也不是……
尾翼那边？
似乎还不是……
陆光达绕着这架P40战斗机转了一圈，接着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猛然蹲下身子看向了驾驶舱。
此时的P40战斗机像是个翻面的咸鱼似的，驾驶舱更是整个嵌入了地面，陆光达费了好大劲儿才勉强找到了它的位置。
紧接着。
陆光达的目光便对上了一双豆子大小的眼睛和鲜红色的鸡冠：
“咯咯咯……”

第六百六十六章 厉不厉害你鸡哥
三个小时后。
地堡之内。
“陆主任，你说啥？”
看着刚被手压泵冲洗过一遍的陆光达，徐云的脸上满是愕然：
“你们在爆炸现场发现了一只……活着的鸡？会咯咯咯的那种？”
能够让徐云近乎毁容的脸上露出如此明显的惊讶，可见这个消息有多么惊人。
他对面的陆光达则用毛巾抹了把头发的水珠，同时肯定的点了点头：
“没错，而且就在距离爆心一百米的P40飞机座舱里发现的活体。”
徐云顿时瞳孔一缩。
妈耶之主在上，我tmd听到了啥？
距离实验核弹一百米的机舱里活下来了一只鸡？
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
这次实验的‘坤小姐’虽然只有50克浓缩铀，比起动辄几千克的常规核弹要小好几个数量级，但它的威力也是需要视情形而定的。
距离爆心一百米位置的区域……遭遇到的冲击显然不会小到哪儿去。
诚然。
坐舱内的那只鸡有P40飞机这个‘外壳’作为保护，单纯的物理冲击波或许有一定的可能性豁免——比如说飞机极其凑巧的以某个角度侧翻云云。
这种情况在很多地震灾害中也能偶尔得见，很多幸存者就是因为巧合的角度存活下来的，概率不高但也不至于特别离奇。
但问题是……
实验核弹爆炸产生的不仅仅是物理冲击波，还有大量的核辐射呢。
远距离的目标遭遇核辐射后或许可以撑个一段时间，但爆心一百米处的公鸡却几乎没有多少存活的机会。
因为这种距离之下，伽马射线之类的高能射线会直接破坏动物的体内组织，导致生命活动不能维持。
具体原理则是超高的能量破坏了有机高分子内部的化学键，造成蛋白质变异，破坏遗传基因，使得细胞失去再生能力。
组织失去了新陈代谢的能力，自然就坏死了。
一般情况下。
每小时10000伦琴的辐射照射一分钟，便足以令人体死亡——鸡的当量还要更低一些。
这种死亡时间通常不会超过五分钟，可陆光达从清点人手到出发、抵达爆心处搜索、重新返回地堡……这些零零散散的时间加在一起，最少也都接近两个小时了。
这显然是个不太正常的现象。
想到这里。
徐云不由抬起头看向了陆光达，对他问道：
“陆主任，那只鸡在哪里？”
陆光达闻言指了指隔壁：
“在地堡的观察室呢。”
早先提及过。
这处地堡的使命就是为了观察、统计小规模核试验的各种结果，因此内部除了指挥室、休息室之外，还准备一些特别的屋子。
例如指挥室边上便是一间仓库，内部存放有可以供三十人食用一周的粮食。
另外还设立有用于临时治疗辐射病症的急救室，以及暂时安置核试验样本的观察室。
其中观察室的位置最为偏僻，墙体的厚度和防辐射的规格也是一众地下室中最高的——没有之一的那种。
随后在老郭的带领下。
徐云很快穿着防护服被推到了观察室。
这间观察室有点类似后世的博物馆或者水族馆，也就是三面都是墙壁正面是落地玻璃的布置方式，在这个时代的这种偏远地区无疑称得上大手笔。
此时此刻。
这间观察室的内部没有安置其他任何动物遗体，仅安置着……一只大公鸡。
大公鸡的身边放着个鸡笼，鸡笼周围撒着一圈饲料。
这些饲料的密度很小，零零散散的分布在了好几米开外，公鸡每吃几口就要挪上几步，显然是陆光达等人有意为之的做法，目的就是为了观察公鸡的活力。
在徐云和陆光达来到玻璃边缘后。
大公鸡只是随意抬头扫了眼二人，接着便盯着徐云看了几秒钟，那表情仿佛在说：
“厉不厉害你鸡哥？”
徐云见状忍不住挠了挠头发：
“奇怪，这只鸡为啥这么盯着我？”
一旁的陆光达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解释：
“估计是闻到了同类烧鸡的气味？”
徐云：
“？！”
而另一边。
大公鸡在看了徐云几秒钟后便收回了目光，继续旁若无人的吃起了饲料。
见此情形，徐云忍不住眉头一掀：
“陆主任，这只鸡精力很旺盛啊。”
陆光达嗯了一声，伸手指了指大公鸡的左边翅膀，介绍道：
“我们在这只鸡的脚踝上发现了事先套上去的脚标，根据脚标上的编号我们很快锁定了它的身份，是一只来自海岱省的芦花鸡。”
“至于角标可能含有一定的放射性，这玩意儿我就先不给你看了，反正只要知道它来历就行了。”
“这只鸡的左翅在飞机的侧翻过程中受了点伤，除此以外身体一切正常，活力甚至要比很多养鸡场饲养的新汉夏还要好呢。”
徐云继续观察了大公鸡一会儿，赞同的点了点头。
新汉夏。
别看这名字听起来有点汽车品牌的味儿，实际上它是最早一类育种出来的肉鸡品种。
如今这个时代国内养殖的肉鸡主要就是以新汉夏为主，数年后它们会与清远麻鸡和石岐鸡进行杂交，培育出石岐杂鸡。
接着石岐杂鸡又会衍生出新狼山鸡、新浦东鸡和新扬州鸡等品种，后世所谓的三黄鸡便是石岐杂鸡培育出来的后代。
至于白羽鸡的引进则要等到十年之后，如今这个时期估摸着连陆光达都没听说过这个词。
目前从外表上看，这只鸡的活力确实要超过很多养殖场的饲养鸡。
“对了。”
接着徐云忽然想到了什么，对陆光达问道：
“陆主任，这只鸡能活下来……会不会是因为咱们的实验核弹出问题了？”
虽然早先的画面和地面震动都证明了实验核弹爆炸成功，但那些说到底都只是辅助性的证据，只能证明实验核弹发生了核裂变。
但裂变材料的利用率是多少却需要更精确的数据进行检测，比如说小男孩的核装料是丰度约80％的富集铀，重量60kg，最终利用率却只有12％。
如果实验核弹的利用率不高，只是鼓起了戈壁滩的烟尘造成了视觉假象……这还是有一定可能性的。
不过陆光达很快便摇了摇头，打消了徐云的猜测：
“没有问题，我给你看几份报告你就知道了。”
“小陈，你把资料拿一下给我。”
听到陆光达这番话。
陆光达的警卫员陈明生立马道了声是，从一旁的桌子上拿来了一叠报告。
徐云顺势接过，慢慢翻阅了起来。
“光脉冲相位因子64.92，时域全宽符合包络函数……”
“次声波……”
“流动雷诺数2.65……”
“放射性存留……”
看着看着，徐云的眉头便下意识紧蹙了起来。
众所周知。
这年头的科学技术相对有限，不过一些比较早期的检测技术多多少少还是已经有了一些成果或者相应手段。
比如说徐云此时在看的放射性辐射检测报告。
虽然这份报告没有后世那样包含了工频电场、粒子强度仪、气溶胶测量或者大型核场成像，但一些重要参数还是不缺的。
比如说光脉冲。
当初在气象多普勒雷达原理的时候提及过。
对一个脉冲的描述，通常是用载频加包络的形式来描述。
包络就是脉冲的波包轮廓形状，而载频一般是取脉冲的中心频率，同时应要求包络对时间的变化速率远小于载波频率。
一个脉冲描述为E（t）=Ee（t）exp[i（ωpt＋Φ）]其中Ee（t）表示包络，wp表示载频，Φ是相位因子，会决定脉冲的细节形状。
光脉冲则会在其中加入一个Chirp，也就是业内所说的啁啾，指的是就是在时域上出现载波频率随时间变化的情况。
chirp给包络函数增加了一个复振幅，通过这个复振幅参数的计算就能还原出包络函数，然后反推出核弹爆炸时的光脉冲情形。
非常简单，也非常好理解。
其余的刺身波和流动雷诺数也是差不多的概念，相关的计算环境早在徐云来之前就被项目组的其他同志完成了。
如今徐云一眼看去，这些参数都没什么问题。
但因为没问题，才让徐云感觉自己遇到了大问题……
毕竟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种量级的辐射之下，这只鸡都应该必死无疑才是。
甚至如果再靠近爆心一点，它就会彻底融化。
眼见徐云面露思色，陆光达也叹了口气，继续补充道：
“另外根据我们的搜寻，距离爆心其他位置的活禽样本也全都失去了生命体征。”
“其中有几只鸡和猴子离爆心的距离还超过了五百米，它们要么被安置在山洞，要么在吉普车里模拟驾驶员。”
“同时P40战斗机的机体方面我们也进行了初步检测，座舱内部的辐射剂量……和当年的广岛外围都有的一拼了，所以显然不可能是机体结构阻隔了核辐射。”
徐云下意识也点了点头。
P40战斗机要是有抗辐射的黑科技，那么当年的兔子们早就可以点GG了，哪可能赢到最后？
接着徐云将这份报告还给了陆光达，摩挲了几下下巴，说道：
“既然不是外部因素，那么就只能是这只鸡自身的原因了。”
“陆主任，这只鸡的血样抽取了吗？”
陆光达果断点了点头：
“已经抽取了，包括了血常规和翅膀伤口组织的采样——现在老许他们就在急救室进行蛋白之类的受体分析呢。”
陆光达口中的老许全名许永进，是221基地此番的随行人员之一，一位生物方面的专家。
他此行的任务便是对禽鸟样本进行核爆后的初次分析，所以组织上也给他配套了一些检测设备，如今倒是刚好派上了用场。
随后徐云又看了眼正在觅食的大公鸡，转头对陆光达说道：
“陆主任，永进同志那边方便旁观么，方便的话带我过去瞅瞅？”
陆光达很爽快的点了点头：
“没问……”
结果话没说完，不远处的过道里便出现了一道急匆匆的身影。
此人同样穿着厚厚的防护服，不过胸前赫然写着一个大大的【許】字。
见此情形，陆光达乐呵呵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得，小徐，咱们也甭过去了——老许自个儿来了。”
果不其然。
来人快步走到徐云和陆光达身边后，面罩下方很快传出了一道声音：
“陆主任，徐顾问，你们都在呢。”
许永进是基地生物化学实验室的成员之一，也就是刘有成手下的组员，过去这段时间徐云和他也算打过几次交道。
加上一路上众人也聊过几次天，所以他对于许永进的声音并不算陌生，闻言当即便确定了此人就是许永进。
随后陆光达朝许永进简单打了声招呼，对他问道：
“老许，检验结果怎么样了？”
许永进从防护服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份报告，递到了陆光达面前。
陆光达接过文件，将它压在原先检测报告的上方看了起来。
过了片刻。
陆光达骤然抬起头，眼中爆出了一团精光：
“老许，这只鸡的白细胞数量居然没有下降？棘细胞和基底细胞也没有出现肿胀？”
许永进用力点了点头，尽管隔着面罩，也不难看出此时他的表情必然精彩无比：
“没错，基地这次给我配备了一台国内相当先进的电镜，根据电镜观察结果显示，这只鸡体内的血管内皮和毛囊上皮细胞都没有发生明显变性。”
“同时基底细胞层也没余观测到凋亡细胞和凋亡小体形成，毛细血管内没有出现血栓，基底膜仅有轻微缺损。”
“虽然由于精度问题无法深入观察，但我怀疑……这只鸡的DNA双螺旋交联也没有太大影响。”
听闻此言。
徐云的瞳孔顿时一缩。
作为一名生物学方面的博士，在后世知识体系的支撑下，他对于细胞的认知要远远超过这个时代的任何人。
因此听完许永进的这番叙述，徐云的心中立马便做出了一个判断：
这只鸡体内的碱基对一定没有出现错误合成，超氧化物歧化酶和β－半乳糖苷酶的活性也一定没有出现改变！
因为以上这两个参数，都是辐射病的本底因素！
也就是核辐射射入人体后是先破坏了碱基对的合成，再让超氧化物歧化酶和β－半乳糖苷酶失活，然后才会引起所谓的细胞凋亡，最终影响人体。
可是……
这怎么可能呢？
因为截止到2023年的9月29号，地球上都没有任何非微生物能够在核辐射的照射下保持体内参数正常！
换而言之……
这只鸡，一定在哪个地方有问题！

第六百六十七章 绝不可能！
此时此刻。
看着面前这只活蹦乱跳的大公鸡，徐云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莫名了起来。
众所周知。
在1945年的8月6日和9日。
富有工匠精神的霓虹人用生命验证了一个无可反驳的真理：
在核爆的中心区域内，没有任何生命……准确来说是动物可以顺利成活下来。
为此他们付出了广岛和长崎至今都没有百年老店的代价，令人泪目.JPG。
这个道理经过切尔诺贝利、福岛核泄漏事故的辅助验证之后，已经成为了一个铁律——除非你是传说中的体育生。
这次实验核弹的辐射量虽然不大，但在距离的增持下，辐射射线的量级还是非常可观的。
换而言之……
这只鸡很可能是人类有史以来，第一只在近距离核爆辐射中存活下来的动物。
并且从它目前的血液检测结果判断，这只鸡哥多半还不是那种过段时间就会突然嗝屁的情况……
而就在徐云思索之际。
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陆光达的声音：
“小徐，你怎么看？这只鸡的情况算常见还是少见？”
徐云顿时一怔，不过很快便理解了陆光达的意思：
陆光达是在问他后世有没有相关理论或者案例可以解释这个现象呢。
于是他很快摇了摇头，说道：
“陆主任，我说一句不算夸张的话……这已经不是少见不少见的事儿了。”
“这种案例就是绝对性的孤本，过去没有、将来数十年内恐怕也没什么概率见到的情况。”
听闻此言。
陆光达的瞳孔顿时微不可查的一缩，一句话脱口而出：
“小徐，莫非你也没法解释这个现象？”
徐云摇了摇头，这个情形后世确实没有任何理论可以解释。
陆光达又问道：
“那么猜测呢？”
“猜测啊……”
徐云皱着眉头想了几秒钟，不确定的道：
“猜想我估摸着也没……唔，等等？！”
默然。
徐云的脑海中划过了几道记忆碎片，过了一会儿，只见他的眼神微微一动：
“陆主任，如果您指的是没有明确理论作为支撑的猜想的话……我倒是有那么个解释。”
“什么解释？”
徐云抬头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
“这只鸡体内的DNA中……存在有一种类似核能自养菌的编码，能够让体内的超氧化物歧化酶不发生失活！”
上头提及过。
在所有的核爆或者核泄漏事故现场，人类都从未发现过任何动物存活。
但另一方面。
除了动物之外，有些微生物还是可以在大量核辐射的照射下活下来的。
比如说斯坦福大学和北卡罗莱纳大学的研究团队就发布过一篇论文，他们发现1.7毫米厚的一层球孢枝孢菌以阻挡2.17&#177;0.35％的辐射，同时可以在在只有核辐射作为能源的环境下进行增殖，doi是doi.org/10.1101/2020.07.16.205534。
在当时检测的样本里，球孢枝孢菌的230万个碱基对只有32个发生过一次以上的突变——这个比例基本上可以说是不受辐射影响了。
同时在一些物理冲击波和温度都不是很高的核泄漏现场，还有少数植物可能顺利存活。
比如海对面的摄影师伯纳德&#183;霍夫曼就在1945年的时候，在广岛爆心两英里的位置上发现了一株活着的银杏树。
也是迄今为止爆心周围唯一一个有图片证据的存活样本。
以上那类微生物有个特殊的名称，叫做核能自养菌。
它们通常以黑色素吸收电离辐射并茁壮成长，算是一种比较少见的菌种。
不过需要解释的是。
这类核能自养菌并不能让放射性核素更快消失从而解决辐射的问题，它们只是能利用电离辐射、并且比人的细胞更擅长承受电离辐射而已。
就像赣省人比粤省人更加爱吃辣，但是你指望赣省人把辣椒全吃光显然也是个臆想……
用辐射合成生物阻挡电离辐射需要人为大量培养并堆积，在地球上还没有谁在实验室外如此做。
当然了。
徐云提及核能自养菌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认为那只鸡的体内就存在核能自养菌——想要让这么大只鸡承受核辐射不死亡或者突变，它体内最少要有一半以上的空间塞着那些核能自养菌才行。
徐云的想法指的其实是……
这只鸡体内的某些DNA结构中，会不存在与核能自养菌相同逻辑的底层代码？
这个想法并非天马行空，其实是有一篇论文……或者说事件支撑的。
《Science》杂志在2008年的10月曾经发表过一篇论文，DOI：是10.1126/science.115449。
在这篇论文中。
实验组对辐射合成细菌Candidatus Desulforudis audaxviator进行了研究，结果发现了两个异常之处。
一是这种合成菌可以在铀矿周围生存，通过分解水分子，产生自由基。
接着自由基会去“攻击”周围的岩石，与它们产生硫酸盐。
这种细菌最终利用硫酸盐来合成ATP……也就是三磷酸腺苷，即负责细胞能量储存的核苷酸。
那也是人类第一次发现能够利用核能生存的生态系统。
至于第二个异常之处嘛……
则是实验负责人加兰特将这些细菌引入了小白鼠体内，最终发现这些细菌的自由基会与小白鼠体内的MC65细胞进行结合，从而令小白鼠产生一定程度的抗辐射性。
当时加兰特用4000伦琴量级的光线对培育了一周的14只小白鼠照射了一分钟，最终有三只小白鼠顺利存活。
别看14剩3这个结果好像有点少，这其实是一个非常非常可怕的比例。
毕竟……
那可是4000伦琴啊。
一般来讲。
除医疗检测之外，一个人一年之内所能够承受的非自然辐射的上限为1伦琴，我们在医院拍CT所接受的辐射量大概为6－8伦琴。
一万伦琴的环境下人体被照射一分钟就会死亡，而4000伦琴量级的光线对小白鼠照射一分钟却有三只小白鼠存活……这个数值的恐怖可见一斑。
不过遗憾的是。
那三只小白鼠在实验完成后半个月便全部死亡了——不是因为辐射病，而是细菌感染导致了器官衰变。
同时很诡异的一点是……
从那之后，《Science》上便没有再出现过核能自养菌引入小白鼠体内的相关论文。
业内有些人认为这种研究方向没什么意义，毕竟后世防辐射的手段其实已经很丰富了。
核能自养菌可以自养的核心原因在于破译DNA编码，接着从小白鼠到人体又是个壁垒深厚并且涉及到伦理的问题，所以便没什么课题组研究这个方向了。
但还有一些人则看法不同。
他们认为各个国家都在偷偷搞相关研究，只是成果一直没公开罢了。
毕竟核聚变可是未来的核心能源，涉及到核辐射并且如此异常的事儿，怎么会没国家重视呢？
就像当年泰勒和乌拉姆发完T－U构型的论文后就被收编一样，这种关键性的研究肯定是不会对外公开的。
同时论文发布者加兰特的情况，也被持第二种看法的人视为了一个证据：
加兰特在发表论文之前是一位知名的生物学家，当时他的H因子高达87，比徐云的老师、华夏科学院院士的田志刚还高出10呢。
而在发完论文后的十年里，加兰特只发表了7篇无关痛痒的论文，H因子只提高了1点。
要知道。
H因子和围棋的八段九段概念一样，属于到死都不会降级的情况，只可能升高不可能降低。
所以围棋中哪怕你赢的是58岁的九段老太太，也依旧可以视作巅峰战绩。
换而言之。
加兰特在发表了那篇论文之后，整个人的发展轨迹有些被腰斩了。
这显然是有点不对劲的。
毕竟加兰特的资源和地位在那边，十年时间或许搞不出什么突出成果，但无论如何也不至于泯然众人。
就像一位华夏科学院院士，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混的跟普通教授一样平凡……
因此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
持第二种看法的人还要比第一种的更多一些，其中还包括了徐云本人。
毕竟这事儿和阴谋论没啥关系，自身的疑点确实比较多。
而眼下……徐云便想到了这种可能。
如果是这只鸡因为某些原因，体内拥有了核能自养菌的编码逻辑并且没有感染风险……
那么在物理冲击波被阻挡、温度不算特别高的情况下让“鸡体”存活，似乎还是有一点点可能性的。
“DNA编码……”
听到徐云做出来的解释，陆光达不由皱起了眉头：
“小韩，如果我没记错的话，DNA编码不是在几年前就被破译出来了吗？似乎叫什么三联体碱基吧？”
“破译？”
徐云抬眼看了看陆光达，神秘的摇了摇脑袋：
“陆主任，早着呢。”
陆光达所说的破译是指八年前被乔治&#183;加莫提出来的三联体密码子，这位搞物理的学者在看到了Nature Letter的相关论文后，跨专业的提出了【核苷酸序列当中的四种碱基决定了蛋白质中氨基酸的组成】的猜想。
他推测如果一种碱基或者两种碱基组合决定一种氨基酸的话，不足以与当时已发现的20种氨基酸匹配，所以最有可能的发生的情况应该是三种碱基组合来决定一种氨基酸。
这样的话，可以形成64种三联体组合。
如果三联体密码子与氨基酸的对应关系跟三联体密码子碱基的组成顺序无关的话，那么三联体碱基的组合会减少到20种。
接着去年年中，在Crick的撺掇下，布伦纳、雅各布以及梅塞尔森这三个家伙聚到一起证实了mRNA的存在。
随后尼伦伯格在今年年初提出了UUU编码phe的结论，与这个结论一同公布的还有一份很可靠的实验结果：
尼伦伯格在无细胞体系中添加了可溶性RNA，发现这种RNA可以极大地提升含有标记氨基酸插入的新合成蛋白的量，并且蛋白合成量和ribosomal RNA添加量成比例。
接着他又向该系统/mL添加了10ug polyuridylic acid……也就是多尿苷酸，这非常显著地刺激了同位素标记的苯丙氨酸插入新合成的蛋白中，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多尿苷酸不会影响其他同位素标记的氨基酸插入新合成的蛋白中。
最后尼伦伯格证实，向无细胞体系添加多尿苷酸，反应产物是聚苯丙氨酸，由此推断UUU编码phe。
于是从今年年中……差不多就是徐云穿越前的两个月开始吧。
国际生物学界便有很多人在哔哔他们已经破译了生物密码，于是陆光达这种跨专业的生物白痴就被忽悠着信了……
但实际上DNA这玩意儿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都是妥妥的屎山级代码好伐？
虽然科学家已经掌握了基因组序列并且在测序这块一路狂奔，但整体依旧是管中窥豹。
比如至今生物界都不清楚基因是怎么特异表达的，基因又是怎样影响具体性状的——人和我们的近亲黑猩猩绝大部分序列都是相同的，但是却完完全全是两个物种。
诸如ENCODE之类的计划一个又一个列项，但估摸着柯南大结局都不会见到结果。
人类有23对46条染色体，每条染色体上有几千到几万不等的基因，每一个基因上有几万到几十万不等的位点。
合计每个人有约25000个基因（一说30000个），三十亿个位点。
所以现在研究得比较明确的大多都是单基因遗传病，但很多疾病都是多基因遗传病，比如高血压糖尿病等等，所以整体依旧是任重而道远。
视线再回归现实。
由于现场有着许永进存在以及光环威慑的缘故，徐云并没有办法把一些事儿说的太详细。
但陆光达毕竟是华夏近代史上排得上号的聪明人，因此他光从徐云摇头的动作中便看出了很多东西。
于是他当即决定不深究原理上的问题，而是对徐云问道：
“小徐，既然如此……那你就直接告诉我吧，这只鸡有没有研究的价值？”
“价值啊……”
徐云轻轻的啧了一声，斟酌着道：
“价值肯定是有的，但是短期内我觉得很难看到成果，大概率会是一个很长时间的研究。”
“大概……比袁国粮同志他们的水稻育种还要长吧。”
“要那么久？”
陆光达闻言立马皱起了眉头：
“没有缩短一点的可能性吗？”
徐云看了他一眼，重重摇了摇头。
开什么玩笑……
这只鸡即便存在符合核能自养菌的DNA逻辑，想要正常解析出原理都得要十几年呢。
更别说解析原理后还要确定它是否有实用的领域，那可能短时间就能取得应用成果？
总不可能鸡哥这么只公鸡会自己下蛋，然后孵出来的蛋还有研究价值吧？
不可能的，绝不可能！
如果这事儿能成真，他立马就把那柄老郭老师冯卡门送给他的、号称麦克斯韦用过的、孙俊人啃到了一半被叶笃正抢去啃、叶笃正没啃两口又被钱五师抢走、如今刘渤生啃完送回基地、陆光达啃了两口又落到了赵忠尧嘴里的斧头给当场啃掉！
咦，好像哪儿是不是不太对？——这斧头的定语咋这么长了？
算了，还是不管了，总之这事儿绝无可能！
公鸡下蛋，真以为是葛格呀？
……
而就在老郭与徐云聊天的同时。
遥远的大洋彼岸。
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同样重重的一拍桌子，下意识的大声喊道：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

第六百六十八章 震动的编辑部
实话实说。
作为一名国际顶尖的物理学家。
亲自担任过曼哈顿计划……也就是海对面核弹计划中Alsos项目负责人的塞缪尔&#183;古兹密特，在阅历这块无疑称得上丰富。
他见识甚至自己提出过很多稀奇古怪的理论，其中有些理论在当时甚至称得上离经叛道。
比如当年他和乌伦贝克共同提出的电子自旋概念，这算是个“异端”的典型了。
这个理论提出于1925年，在那个年代，电子一直被视作一种点电荷。
于是古兹密特提出的自旋概念一经提出，便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大量抨击。
虽然最终的计算证明他和乌伦贝克的理论是正确的，但在物理学界得出公论之前古兹密特确实一直被视作了异端。
在最初的那两个月，甚至有人叫嚣着要把他们送上绞刑架。
或许是这种经历使然吧。
在担任《Physical Review Letters》……也就是赫赫有名的《物理评论快报》总编辑后。
古兹密特对于很多投稿其实是抱有很高忍受度的，轻易不会发出太激烈的言论。
例如过去两个月内。
他便和一位自称推翻了波粒二象性的英国民科交流了很久，最终以扎实的理论功底顺利让那个民科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据说那个民科已经放弃了推翻波粒二象性的理论研究，开始鼓捣起了……永动机。
好吧，具体搞啥并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古兹密特一直认为以他的经历为参考，世上没有哪篇论文会让自己出现失态的情况。
但是……
此时此刻，古兹密特发现自己错了。
尽管内心疯狂的在告诫自己要冷静，但他说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用拍击着面前的办公桌：
“约翰先生，圣子与圣父在上，你这是和我在开愚人节玩笑吗？”
“如此美妙的早晨你不去和蒂拉女士讨论O型空间与帧频的出入关系，居然跑过来告诉我那些华夏人在粒子物理方面取得了突破？”
“开什么玩笑？他们知道粒子物理是什么吗？”
古兹密特确实有些生气。
不久前他刚准备趁着期刊没啥投稿出门钓鱼呢，结果自己的好友兼《Physical Review Letters》的外审编辑约翰&#183;屈润普忽然找上了门。
见面后约翰兴冲冲的递来了一篇论文，并且告诉古兹密特……
这是华夏人在粒子物理方面取得的成果，探究还的是基底模型！
听到这番话，古兹密特的嘴巴便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
这绝不可能！
华夏人在粒子物理方面有了突破？
这tmd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理论物理！
看着有些失态的古兹密特。
站在他对面的一位金发男子忍不住正了正自己胸前的红色领巾，缓缓说道：
“古兹密特先生，华夏人当然知道粒子物理是什么东西，没人比我更懂华夏。”
“您别忘了，正电子的发现就与华夏人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第一颗反超子还是华夏科学家首次发现的呢——在那之前，整个物理学界白白忙活了27年。”
古兹密特的气势顿时一滞。
不得不说，约翰举的这两个例子确实很能打。
他提到的正电子发现，便是赵忠尧院士当年留学时取得的成果。
当时赵忠尧在加州理工学院读书，师从该校校长、诺贝尔奖获得者密立根教授。
在一次实验过程中。
赵忠尧发现了硬γ射线在通过重物质时，会产生的反常吸收和特殊辐射。
于是他将这一重大发现写成两篇论文，在1930年5月、10月先后公开发表。
这实际上是正负电子对的产生和湮灭过程的最早实验证据，最终被卢瑟福完善，诺奖也由此颁布给了卢瑟福。
另一个反超子则是王淦昌在毛熊时取得的贡献，而且发现的时间就在两年前。
当时王淦昌与杜布纳联合原子核研究所共同署名的那篇论文，还是由古兹密特本人经手的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知理亏。
在听到约翰的这番话后。
古兹密特便立刻轻咳一声，语气不由得放缓了些许：
“约翰先生，我之前的话确实有些冲动了，我承认华夏在粒子物理方面确实有一些优秀甚至顶尖的人才。”
“但是……这篇论文可不仅仅出自华夏人之手那么简单，更关键的是它寄出来的地址——这可是东方的那个国家！”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国家缺乏让理论物理人才施展才华的土壤，据我所知，当初那些回华夏的留学生里，有不少人都转职做起了应用物理研究的工作。”
“他们没有外文期刊参考、与国际成果之间存在着深厚的壁垒，更关键的是没有实验设备进行研究……”
说到这里。
古兹密特忍不住朝约翰摊了摊手，摇着头道：
“约翰先生，你告诉我他们怎么讨论出的底层模型？”
说实话。
古兹密特并不是那种极端敌视或者歧视东方人的科学家。
虽然他参与了曼哈顿计划，但自身其实是个标准的反战与和平主义者。
当年赵忠尧在海对面留学的时候，古兹密特便与他有了不错的交情。
后来赵忠尧留在海对面收集核武器资料，古兹密特还为他做过担保人支付了20000美刀的担保费用——那时候古兹密特的月薪也才1200美刀呢。
另外古兹密特在西北大学短暂担任教授的时间里，还收了两位华夏留学生。
二人回国的时候他还送了些资料，虽然那些资料最后被角楼给扣回去了，但这事儿和古兹密特没啥关系。
他之所以会脱口而出那句‘不可能’，实质原因还是在于他所说的逻辑：
他很清楚华夏本土百废待兴，并没有适合理论物理发展的土壤。
就像鲸鱼。
这种海中霸主级别的生物一旦到了岸上，无论它在海里有多么无敌，最终的结局都必然是搁浅而死。
如今华夏的那些科学家也是如此。
赵忠尧、王淦昌、陆光达、钱五师这些人的能力是很强，但他们在华夏本土不可能有发挥的空间。
据古兹密特所知。
当年回国的那些留学生里最少有50％的人改变了方向，从理论学家转职成了应用物理学家，为他们的祖国设计导弹、计算机等各种应用设备。
所以要是论文作者是在海对面工作学习的华夏人所作，他多少还会有些期待。
但来自华夏本土的论文……
不过令古兹密特再次一愣的是。
站在他对面的约翰依旧没有露出任何理亏的表情，而是继续笑了笑：
“古兹密特先生……您又错了。”
“英文期刊这些东西我卖过很多……咳咳，这件事我们暂且先不讨论，直接说说最关键的设备。”
“您恐怕不知道，如今的华夏……可是已经拥有了高能级的静电加速器了。”
“高能级的静电加速器？”
古兹密特呆了几秒钟，旋即便皱起了眉头：
“约翰，你是说当年赵从我们这里带回华夏的那台2.5MeV的静电加速器？”
约翰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古兹密特先生，您看看论文的第十六页就知道了。”
古兹密特拧着眉毛扫了他一眼，重新拿起桌上的论文，缓缓翻到了第十六页看了起来。
小半分钟后。
古兹密特瞳孔顿时狠狠一缩，就连捏着论文的左手都狠狠抖了几抖，书页发出了漱漱的声响。
古兹密特会如此失态的原因无他。
盖因约翰叫他看的这页论文页面里，赫然附加着几张高量级的对撞云室图像。
这些对撞图像都带着偏转弧线的半径，有着标准的蒸汽电离后形成的凝结核，另外还包括了少量电磁簇射。
配合边上对应的一些数值，整个报告显得极为清晰。
同时古兹密特凭着自己在粒子物理方面的造诣，一眼便判断出了对撞的大致区间：
30MeV－40MeV之间！
可是……
据他所知。
华夏如今能级最高的粒子加速器，也不过是中科院那台2.5MeV的静电加速器罢了。
想到这里。
古兹密特忍不住抬起头，面带诧异的望向了约翰：
“约翰，这是怎么回事？”
“华夏人怎么会有这种量级的对撞图像？——它最少在30MeV以上！”
约翰则回了他一个抱歉的表情：
“很抱歉，古兹密特先生，我也不知道具体的原因——您应该知道，我虽然比任何人都要懂华夏，但和华夏人没有任何生意上的交集。”
“不过我能确定这几张图像确实是来自高能级的加速器，毕竟它们的数据实在是太详实了。”
古兹密特下意识点了点头。
约翰&#183;屈润普除了是《物理评论快报》的外审编辑之外，还是海对面MIT实验室的负责人，自身的科研能力还是毋庸置疑的。
自己只是看了几眼图像便能做出判断，约翰到手论文的时间要比自己更长，得出华夏有高能级加速器的结论倒也正常。
这也是唯一的解释了，否则总不能是约翰也参与了和华夏的交易吧？
不可能的。
因此很快。
古兹密特便把关注点重新放回了这篇论文上。
如果华夏真的有了高能级的加速器……
且不说他们是怎么生产出来的设备吧，至少有了这东西之后，他们确实有了研究粒子模型的资格。
于是古兹密特很快神色一正，从桌上拿起了自己的眼镜戴到鼻梁上，开始认真的从头看起了这篇论文。
首先映入古兹密特视线的是论文标题：
《In－depth Exploration of Gauge Fields and Particle Models：Speculations and Phenomena on&#39;Metahadrons&#39;.》。
也就是……
规范场和粒子模型的深入探究——有关‘元强子’的猜测与现象论述。
嗯。
看这标题确实是涉及到了一种新模型。
接着古兹密特又将视线下移了几分，开始看起了论文作者的名字。
对于他这种《物理评论快报》的总编而言。
通常情况下。
比起论文的标题，他更在意的还是论文的作者。
如果论文作者只是没什么名气的小萌新，那么他对于论文内容的容忍度多少会下降很多。
但如果是业内有名的大佬，那么他的期待值则会直线上升。
“ZhaoZhongYao、ZhuHongYuan、HuNing、WangGanChang、YangHe、LuGuangDa、LiJue、Chinese Donkey……”
看到开头的七个名字。
古兹密特神色顿时一肃。
赵忠尧、王淦昌和陆光达三人就不必多说了。
全球范围内只要是搞物理的从业者，几乎人人都听说过这三位的大名，相当于后世的梅罗。
除此以外。
朱洪元、胡宁和杨贺古兹密特也有所耳闻。
朱洪元是英国曼彻斯特大学物理系的高材生，师从古兹密特师弟托姆&#183;凯泽的男朋友（没打错）格林奥尔，格林奥尔过去几年没少怀念过这位聪明的华夏弟子。
胡宁则是毕业于加州理工学院，古兹密特虽然没有交集但多少听过这个名字。
杨贺的情况也差不多，也是留学生里的尖子。
早些年杨贺还给《物理评论快报》的前身《物理评论》投过稿，虽然没有被采录，但古兹密特也和他交流过几次。
至于剩下的李觉古兹密特就真不知道了，或许是华夏本土的专家吧——赵忠尧他们回国也十一二年了，培养出个把华夏物理学家还是很合理的。
不过能和这几位共同署名，想必这个李觉也一定是一位知识储备丰富的学者吧。
但是……
最后那个Chinese Donkey是什么鬼？
华夏驴？
写错了还是故意的？
古兹密特有些费解的挠了挠头发，琢磨了几秒钟发现还是想不通后便忽略了这个问题。
无论是写错还是其他原因，光是前面几个名字就足够有分量了——在确定了华夏拥有高能级的加速器之后。
所以古兹密特便继续看了下去。
【As is well known，at the beginning of this year，Galman and Neyman proposed the“octuple method”for classifying hadrons using the SU（3）symmetry of strong interactions……】。
【This classification is very similar to the classification of elements（atoms）in the Mendeleev periodic table.mathematically，they correspond to different representations of SU（3）symmetric groups，which means that all discovered hadrons at that time can be correctly filled in the corresponding SU（3）group representation graph.The eight fold classification well illustrates the regularity of static properties such as spin，parity，charge，singularity，and mass of hadrons that have been discovered……】
刚一开始的时候。
古兹密特的左手还拿着自己刚泡的猫屎咖啡，一边品尝一边读着论文。
但看着看着。
古兹密特便逐渐松开了拿着咖啡杯把的手。
两分钟后。
古兹密特将论文从单手读报纸的姿势，改成了平放在桌面。
同时伸出指尖，用指甲盖划着纸面逐字逐句的读了下去。
早先提及过。
二十世纪前六十年，粒子物理学处于标准的拓荒区。
最初人们意识到电子、光子、原子核的存在，后来1932年又发现质子和中子是构成原子核的成分。
为了解释为什么带正电的质子以及不带电的中子都够形成稳定的原子核，质子之间的电磁排斥力为什么不会让原子核分崩离析。
霓虹物理学家汤川秀树提出了介子的概念。
这个粒子后来在宇宙射线中被发现（1947年），即π介子。
接着1947年。
两位英国科学家罗彻斯特和巴特勒发现了奇异粒子，也就是强子超子这些复合粒子。
在眼下这个时代，科学界发现的强子数量超过了200枚。
这超过200枚的强子中，没有一枚是末态粒子是超子的情况。
但是……
赵忠尧等人在这篇论文里，却附上了一张末态超子的数据表格。
加之最早一页附带的喷柱图……
蓦然。
古兹密特的心中冒出了一个念头：
难道说……
那些华夏人真的发现了什么？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看了下去。
在末态超子表格的后一页，赵忠尧附加上了一个推导过程：
【对称性的定义在物理中是众所周知的：如果一个无限小变换δ^Φ是对称变换，则存在一个K，使得δ^L=dK。】
【如果δ^1L=dK1，δ^2L=dK2，即二元组（δ^1Φ，K1），（δ^2Φ，K2），那么有（c1δ^1Φ＋c2δ^2Φ，c1K1＋c2K2）δ^Φ在边界上满足条件，使分部积分中的边界项消失对时空中任意两个无交的闭子集C1，C2包含于M，对于A（δ^1Φ，K1），总能找到（δ^2Φ，K2），使（δ^1Φ，K1）=（δ^2Φ，K2），Ax∈C1】
【但（δ^2Φ，K2）=0，Ax∈C2第三个条件最为关键，它意味着任意的对称变换总可以分解成多个子集上的和，这刻画了局域性。】
【第一个条件对于全局变换也对，以后将看到第二个条件保证了变换定义的荷为0，这也是局域性的体现，即无穷远处的场不参与变换。整体变换总是改变无穷远处的场，因此它对应的荷不为0……】
【局域对称性δ^Φ∈WΦ包含于TΦF。这里记δ^∈TF，是一个切矢量场，可以定义切矢量场的李括号[δ^1，δ^2]Φ∈WΦ，因此局域对称性构成封闭的李代数G。由Frobenius定理，所有局域对称性所张成的WΦ可积，可以定义积分子流形……】
如果此时徐云在场并且看到了这段内容，他估计会很感慨的拍一拍古兹密特的肩膀，说一声老哥俺理解你。
毕竟……
当初在看到这段推导的时候，徐云的下巴也差点被惊到了地下。
没错。
这段推导并不是初版论文的内容，而是赵忠尧等人补充的新成果：
当初的初版内容主要基于串列式加速器的首次启动数据，大概还有20％左右是需要后续实验填充的。
不久前。
在组织上批复了一批电能后，赵忠尧等人又进行了数次撞击实验。
而就在某次撞击实验中，他们发现了一个全新的现象。
也就是……
U（1）局域对称性。
后世的粒子物理有一个铁律，叫做所有的费米子都必须满足U（1）的局域对称性。
具体来说就是：
费米子对应的旋量场在进行以下的变换后，拉格朗日密度的形式不变。
ψ（x）→eiα（x）ψ（x）这里的变换包含α（x）这个有关坐标的函数，所以不同点的变换规则不同，称为“局域对称性”。
但问题是在眼下这个时代，费米子的局域对称性存在一个问题。
因为它的的原始拉格朗日量为L=ψ－（iγμaμ－m）ψ，看这个表达式就很容易发现这个拉格朗日量在U（1）的变换下并不是守恒的。
其原因就在于像广义相对论这种一样一个协变量的导数，其实并不是协变的。
赵忠尧等人则在对撞中发现一颗电子在某种特殊的偏转角后，出现了一个很奇怪的量化性轨迹。
这个轨迹在数学上的表达式就是Dμ=aμ＋ieAμL=ψ－（iγμDμ－m）ψAμ，也就是在庞加莱群的变换下出现了一个矢量场。
而这个场……
恰好能够修补导数的协变性。
这其实是个在十三年后才会被解答的问题，没想到赵忠尧他们居然机缘巧合的做出了数学修正。
更关键的是……
U（1）局域对称性需要将协变导数Dμ与旋量场ψ以组合的方式，构建能添加进拉格朗日量的守恒量。
虽然Dμ是守恒的，但它只是一个作用于场的算符。
所以想要得到守恒的标量，就要对两个协变导数的对易子进行化简。
这在数学上恰好又符合了夸克……准确来说是元强子模型的规范指标。
因此古兹密特此时看到的这篇论文，要比徐云早先看到的初稿更加的具备条理性和说服力。
“……”
过了足足有半个小时。
古兹密特方才放下手中的笔。
他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验算稿纸，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接着古兹密特沉吟片刻，从桌面上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维恩小姐，默里先生今天有来编辑部吗……很好，麻烦你通知他来我办公室一趟。”
“如果他找理由不想来……你就和他说约翰先生要跳楼了。”
约翰先生：
“？？？？”
挂断电话后。
古兹密特也没多说什么，而是直接在座位上等了起来。
过了十多分钟。
古兹密特的办公室外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古兹密特先生！您找我？”
古兹密特很快给了个回应：
“请进！”
古兹密特话音刚落。
嘎吱——
办公室的房门便被人推开，一位红鼻头的大鼻子中年人快步走了进来。
见到一旁杵着的约翰先生后，大鼻子中年人愣了两秒钟：
“屈润普先生，您还没跳楼吗？”
约翰先生：
“……”
古兹密特见状轻咳一声，将自己桌前的论文递到了对方面前：
“默里，别的话先不说了，你看看这个吧。”
大鼻子中年人显然也是那种有明显边界感的人，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闻言立刻接过论文看了起来。
古兹密特和约翰先生则静静等候在一旁，谁也没说话。
虽然他俩都能算是目前西方知名的物理学家，但面前的这位中年人与他们想必同样不遑多让。
不。
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个叫做默里&#183;盖尔曼的“晚辈”，甚至要比他俩更强！
当然了。
这里的强不是指能力，而是指潜力。
14岁考入耶鲁。
24岁提出奇异量子数概念。
26岁的时候便成为了加州理工学院最年轻的终身教授
如今方才32岁的盖尔曼已经在理论物理学界初露锋芒，很多人都将他视为了量子场论的下一代掌门。
接过论文后。
盖尔曼便开始认真的看起了内容。
论文刚开始提及的八重法先是令他神色一喜。
毕竟……
这可是盖尔曼相当自豪的一个理论，并且直到今年才被他正式归纳成了一个强作用对称性的理论。
在这篇论文的开头能看到自己的研究成果，对于任何一个科学家而言显然都是值得欣慰的事儿。
但很快。
随着阅读内容的深入。
盖尔曼的表情也如同早先的古兹密特一样，每隔数秒钟，脸上的沉重便会凝重一分。
“末态超子……”
“喷柱现象……”
“U（1）局域对称性的协变过程……”
“自发破缺相……”
30多页的论文盖尔曼看了足足有一个小时，方才意犹未尽的吐出一口浊气。
看着有些神游物外的盖尔曼，古兹密特下意识与约翰对视了一眼，问道：
“默里，你觉得这篇论文写的怎么样？”
古兹密特的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瞬间将盖尔曼的心绪拉回了现实。
咕噜——
只见他重重咽了口唾沫，说道：
“古兹密特先生，借用当年赵忠尧先生教过我的一句华夏语来描述就是……”
“如同拨云见日，令我茅塞顿开。”
接着不等古兹密特开口，盖尔曼便飞快的说道：
“不瞒您说，古兹密特先生，我从去年开始便一直在思考基础模型的一些问题。”
“比如我在提出SU（3）八重法理论时，跳过了基础表示3，这一点一直让我感到不安。”
“因为它是推导其他表示的基础表示，应当有物理意义——对基础表示最逻辑的解释是它应当相应于一种基本粒子的三重态，而其他粒子均可由它构造出来。”
“可是我一直找不到已知的粒子来填补它，但如今看到这篇论文我才意识到……分数电荷其实也是可行的。”
说到这里。
盖尔曼又忍不住看了眼手中的论文。
基础表示3。
这算是盖尔曼这些年的执念之一了。
了解物理史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早在1949年。
费米和杨振宁曾提出π介子是由核子－反核子组成的假说，认为核子是更基本的粒子，以解释其他一些粒子的组成。
但该理论不能解释奇异粒子的组成，因此并没有被广泛接受。
1956年。
霓虹物理学家坂田昌一进一步提出了下一层次的基本粒子为p，n，Λ，也就是坂田模型。
坂田模型可以很好地解释各种介子的组成，但在解释重子组成时遇到了困难，如不能排除自然界中不存在的pnΛ粒子（S=－1）。
盖尔曼则在以上两者的基础上用杨－米尔斯理论来描述强相互作用，了解李群后意识到他所研究的八个生成元相应于SU（3）群，于是便决定从这里进行入手。
但如此一来。
一个新问题就出现了：
SU（3）群的基础表示为3维，坂田曾用这个表示来代表三个粒子（p，n，Λ）。
盖尔曼通过研究并不相信这三个粒子是基本粒子，但他也不能确定这个基础表示应当是什么。
但他又不愿放弃SU（3）对称性，于是便简单地跳过这个基础表示转向了下一个方向，即8维表示。
他发现自旋为1/2，宇称为正的8个重子正好适合他的八重法方案。
所以盖尔曼由此提出了八重法，并且随着Ω－粒子的发现正式被广泛接受。
但那个被跳过的基础表示3，却一直像一根刺卡在了盖尔曼心头。
寝食难安倒不至于，但确实经常牵扯了他的大量心神。
但如今随着这篇论文的出现，盖尔曼忽然发现了一个新世界。
论文中提到了一个‘靴带方法’，引入了同位旋对称性，如此一来就让分数电荷存在了物理上的可能性。
也就是在ν=1/3的时候，平均每一个电子分到三个磁通。
这种时候，磁通和电子的搭配有很多可能性。
从体系能量最低的角度来考虑，应该是一个电子分到三个磁通。
不夸张的说。
在看到这个理论的时候，盖尔曼世界都变亮了。
同时那个所谓的元强子模型除了物理现象、数学推导极其完美之外，在个人感官上也相当符合盖尔曼的口味。
当然了。
如果徐云此时能够看透盖尔曼的内心想法，多半会有些无奈的摊一摊手。
符合盖尔曼口味……
这几乎是一种必然好吧。
毕竟……
徐云和赵忠尧所优化出来的元强子模型，其中有很多灵感都来自盖尔曼提出的夸克模型呢。
这相当于你穿越到2006年给辰东看《遮天》，他不喜欢才怪呢。
“对了。”
随后盖尔曼忽然想到了什么，迫切的对古兹密特问道：
“古兹密特先生，这是哪个实验室写出来的论文？”
“加州理工？巴达维亚？劳伦斯伯克利？还是德国的海森堡先生带领的CERN？”
古兹密特在给盖尔曼论文的时候特意敛去了有着作家署名的封面，因此盖尔曼虽然看完了论文内容，但却不知道论文的作者是谁。
此时他嘴里冒出的这几个名字都是当世的顶尖实验室，内中大多都坐镇着一位或者数位顶尖的大佬。
比如加州理工目前的理论物理当家人是理查德&#183;费曼，再过四年后的诺贝尔奖得主。
在徐云穿越的那个年代，《费曼物理学讲义》搞理论物理的几乎人手一套。
巴达维亚嘛……
则是未来费米实验室的前身。
也就是将来海对面最大、全球第二大的高能物理实验室，1955年诺奖得主波利卡普&#183;库施目前便供职于此。
剩下的劳伦斯伯克利和CERN也都是个顶个的头牌机构，其中有些大佬连盖尔曼都要抬头仰望。
在盖尔曼想来。
如果说有谁能够写出这种论文，那么答案必然是这几者之一。
但很快令他面露愕然的是。
古兹密特却坚定的摇了摇头，否决了他的猜测：
“默里先生，你猜错了，论文的编纂者并不是你提到的这些机构。”
“事实上，这篇论文的作者是……华夏人。”
“华夏人？”
盖尔曼顿时一怔，嘴里下意识脱口了一个人名：
“难道是杨？或者李？”
盖尔曼口中的杨和李指的自然便是杨振宁和李政道，现今海对面物理学界最出名的两位华夏人。
然而在盖尔曼的注视下。
古兹密特再次给出了一个否定的回复：
“不，是华夏本土的华夏人……唔，或许还要加上一头驴。”
……

第六百六十九章 论文定刊！
华夏本土的华夏人？
听到古兹密特嘴中冒出的这几个字。
盖尔曼整个人的脑袋不由下意识向前一伸，做出了一个类似乌龟探头的滑稽动作。
不过很快。
这位年轻的理论物理大佬便回过了神。
只见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大鼻子，再次看了眼手中的论文，心中陡然冒出了一个猜测：
“古兹密特先生，莫非……是赵教授他们做出的成果？”
说出“赵教授”这几个字的时候。
盖尔曼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极其明显的意动。
早先提及过。
盖尔曼在耶鲁大学那会儿，曾经在赵忠尧手下听过一段时间的课。
如果不是因为赵忠尧后来选择回国，他们多半就会成为一对被后人津津乐道的师徒。
这也是盖尔曼人生的一大憾事。
不过尽管没有师徒之缘，盖尔曼依旧长期保持着对赵忠尧的尊敬。
例如他无论是采访、自传还是写信，每提及赵忠尧的时候都会用“教授”对其进行称呼。
听到盖尔曼的问话，古兹密特轻轻点了点头：
“没错，论文的第一署名正是赵，另外还有Hsien Teng、K.C.WANG等几位华夏科学家。”
盖尔曼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Hsien Teng和K.C.WANG，指的自然便是陆光达和王淦昌二人。
当年这两个名字在欧美科学界可谓是耀眼无比，不知道闪瞎过多少人的眼球，妥妥天才的代名词。
盖尔曼虽然和他们本人没太多交集，但这几位的大名还是听说过的。
不过很快盖尔曼便又坐正了几分身子，眼中重新露出了一股迷茫：
“不对啊……古兹密特先生，赵教授和Hsien Teng这几位的能力毋庸置疑，但是……”
“他们哪里搞到的加速器设备？——按照实验数据来看，他们使用的实验加速器最少都在30MeV以上吧？”
古兹密特没有说话，只是简单的笑了笑。
果不其然。
盖尔曼也注意到了实验设备的问题。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一旦论文发布，几乎每个看到论文内容的学者多半都会察觉到这个异常……
只不过与早先的古兹密特相比，此时的盖尔曼已经看过了论文的详细内容，也就是那些实验图像。
因此他的那句话更多是惊讶，而非质疑。
接着盖尔曼又想到了什么，对古兹密特问道：
“古兹密特先生，这篇论文你们是从哪个渠道得到的？”
古兹密特看向了一旁的约翰，对他说道：
“约翰先生，这部分情况就由你来介绍一遍吧——我也还没了解过具体经过呢。”
约翰先生闻言点了点头，下意识捏起了一个兰花指：
“大概在五天……哦不对，六天前吧，麻省理工的MIT实验室收到了一封来自华夏的包裹。”
“这个包裹是由香江发出，经由霓虹、枫叶国再到的麻省理工。”
“邮件的落款人便是赵先生，打开后我就见到了这些论文以及一封信，以及华夏闽省的特产老鼠干。”
“信上除了打招呼之外，赵先生还表示希望将这篇论文投到《Physical Review Letters》，因为我是《Physical Review Letters》的外审编辑所以就寄到了MIT实验室……”
古兹密特闻言飞快的扫了眼侃侃而谈的屈润普，露出了一丝欲言又止的表情。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说话。
约翰先生的这番介绍看起来平平凡凡没什么漏洞，不过其中还是藏着几个坑的。
比如说从华夏来的包裹是怎么通过重重审核寄到的麻省理工？
要知道。
眼下这个时期华夏国内对国外审核严格，国外……尤其是海对面对华夏的审核同样绷的很紧。
如果是通过正常渠道寄出来的包裹，其中记录的还是粒子模型的相关内容……
那么眼下就不是包裹收到前被翻过几遍的问题了，而是约翰压根不可能见着这玩意儿……
再比如华夏那边如果真的是常规寄送，也应该把论文寄到《Physical Review Letters》的总部才是。
毕竟屈润普和盖尔曼都是《Physical Review Letters》的外审编辑，古兹密特才是总编。
论文这玩意儿从出现到现在，审核的流程历来都是先寄到期刊总部，然后再由期刊方面选择外审编辑审核。
顶多顶多就是论文作者和某位外审编辑关系还不错，双方事先在私底下约定了由那位编辑负责审核。
这种情况期刊杂志社对此通常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即便如此，论文也不可能先到外审编辑手里。
因此古兹密特敢肯定。
面前这个喜欢捏兰花指的斑秃小老头儿，和华夏方面一定有某些特殊的往来。
不过古兹密特和约翰彼此间认识也有好多年了，所以此时自然不会出声点破这个问题。
接着待约翰全部说完。
现场的三人齐齐陷入了沉默。
哗啦啦——
盖尔曼缓慢翻动着面前的论文，脸上的表情不停在变换，反复审视着上头的内容。
过了一会儿。
盖尔曼的眼中忽然露出了一丝惊诧：
“唔……？”
古兹密特见状眨了眨眼，连忙问道：
“默里，你有什么新发现吗？”
盖尔曼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抱歉，古兹密特先生，我只是看错了某项数据……”
古兹密特对此倒也没怎么在意，此时此刻，他的心绪全然放到了另一个问题上：
“既然如此，两位先生，你们对这篇论文有什么看法？”
或许是担心约翰和盖尔曼没法理解自己的意思。
古兹密特顿了顿几秒钟，又解释了一句：
“唔……我是指见刊方面的一些问题。”
见刊。
听到这两个词。
无论是盖尔曼还是屈润普，二人脸上的表情立马都变得有些严肃了起来。
众所周知。
从时间段上来说。
华夏科学家在国际上的论文其实可以分成两个阶段，区分两个时期的节点便是建国前后。
在1920－1949年之间。
华夏其实是有不少留学生在顶刊发布过论文的。
比如说赵忠尧的正电子成果，直接上了《Nature》。
还有谈家桢先生，他在1930年和李汝祺教授在1934年便在《The American Naturalist》上发布过成果。
该文发表在该刊物Vol.68，No.716，pp.252－265一期上。
这篇文章作者的署名单位为北平燕京大学生物学系……也就是Department of Biology，YenChing University，Peiping，China。
标题则是【Inheritance of the Elytral Color Patterns of the Lady－Bird Beetle，Harmonia axyridis Pallas】，翻译过来大致就是异色瓢虫鞘翅斑的遗传。
虽然《The American Naturalist》的影响因子常年徘徊在4分左右，不过它在生态与进化生物学领域还是很有权威性的。
但是……
从1949年到如今这个时期的二阶段，华夏科学家所写的论文想要在国际上发表就比较困难了——这里的华夏科学家特指本土。
其中固然有兔子们自身不怎么与外界交流的原因，但更多的还是由于政治局势引发的学术封锁。
所以这里的困难不仅仅是指流程，还包括了一些政治影响。
以《Physical Review Letters》为例。
从三年前创刊开始。
《Physical Review Letters》别说刊登华夏期刊了，连一封来自华夏本土的投稿都没收到呢。
半年前的某次学术聚会上，古兹密特还恰好遇到了其他几家期刊的主编。
当时留在海对面的李政道刚好发表了一篇场论相关的论文，相关讨论度很高。
于是大家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赵忠尧和钱五师这些同样出名的华夏人身上。
接着再聊着聊着。
话题便转到了那些华夏留学生回国后的情况……或者说学术成果上。
即便是此时此刻。
古兹密特都还清晰的记得某位同仁问出【你们还有收到来自华夏的投稿吗】的时候，那一位位主编齐齐摊手的情景。
当然了。
建国后来自华夏本土的论文虽然比较少，但也不是一篇都没有。
例如在1951年。
当时已经回国的华罗庚就在《Canadian Journal of Mathematics》上，发表了一篇名为“On Exponential Sums Over An Algebraic Number Field”的论文。
这也是迄今有据可考的、建国后的第一篇SCI论文——当时SCI的概念还没有问世，不过《Canadian Journal of Mathematics》在SCI成立的第一时间便入了SCI库。
再比如1954年的时候。
一位叫做Mamie Kwoh Wang的女士在《AMERICAN JOURNAL OF NURSING》发表了一篇【A Textbook for Free China】的论文。
从标题就不难看出。
这篇论文带着一定的政治色彩——还不是抹黑华夏的那种。
可惜的是。
由于WoS三大核心数据库SCIE/SSCI/A&HCI中早期的文献记录存在严重的地址缺失问题，导致1972年之前的很多论文都没法找到归属机构。
因此这位Mamie Kwoh Wang的具体身份一直以来都众说纷纭。
有些说法表示这位是协和医院的王珊林女士，燕京大学本科、海对面硕士毕业，发论文的时候正在协和医院工作。
还有人则认为这是魔都二院（当时叫做魔都医院）的王葵医生，同样也有比较详实的证据。
具体以上哪种说法正确就恐怕只有论文作者本人知晓了，毕竟短期内数据库基本上没啥修复的可能性……
视线再回归现实。
总而言之。
眼下这个时期虽然学术封锁较为严格，一年到头都可能看不到一两篇华夏论文。
但从政策上来说，海对面并没有在明面上完全限制华夏论文的发布。
否则古兹密特也就不需要讨论发表论文的必要性了。
过了片刻。
约翰先生用无名指撩了撩稀疏的头发，主动做出了表态：
“古兹密特先生，我觉得这篇论文可以发。”
古兹密特转头看向了约翰，摆出了倾听状。
约翰则很快竖起了一根指头，解释道：
“首先，目前联邦没有任何政府单位命令禁止刊登来自华夏的论文，这一点算是规则上的兜底。”
“也就是不管论文会引发多大的波澜，它造成的影响都只会被限制在规则之内。”
“最坏的结果就是在后续的期刊里删除这篇论文，然后咱们再被APS的米勒先生给喷个狗血淋头罢了。”
古兹密特听到最后那句话，嘴角隐隐勾起了些许弧度。
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笑声。
约翰提到的APS就是American Physical Society，也就是美国物理学会。
从关系上来说。
古兹密特担任主编的《Physical Review Letters》期刊，算是APS的下属发行刊物。
APS机构对《Physical Review Letters》，有着百分百的所有权以及很高比例的管控权。
另外顺带一提。
物理评论系列……也就是Physics Review，以及现代物理评论Review of Modern Physics这两个刊物，也同样是APS手下的期刊。
约翰话里的米勒则是APS的一等执行官，一个性格暴躁的白人胖子。
米勒有个绰号叫做喷壶，光听这名字就知道他喷起人来会有多少唾沫飞溅了……
接着在古兹密特的注视下。
约翰竖起了第二根手指，继续说道：
“古兹密特先生，我说的第一点，是我们可能付出的代价……某种意义上可以理解成风险。”
“既然有风险，那么接下来我们要分析的，自然便是论文可能的回报了。”
紧接着。
约翰突然双手在空中用力一挥，隐隐可以看出后世某人的影子：
“古兹密特先生，我敢向您保证。”
“这篇论文一旦发布，欧美……不，届时全球的物理学界都会产生巨大的震动！”
“毕竟论文提到的粒子模型还需要进一步验证，但至少在我个人看来，这个粒子模型的准确性应该会很高很高。”
“那些华夏科学家或许会藉此登上神坛，而《Physical Review Letters》作为首发它的期刊……”
说到这里。
约翰忽然将目光紧紧的锁定住了古兹密特，一字一句的说道：
“《Physical Review Letters》也将与这篇论文一起，永久的载入科学史册。”
“到时候靠着这股热度，《Physical Review Letters》甚至可能有机会……成为物理学界的新王！”
“更关键的是……古兹密特先生，不知道您是否有注意到，这个模型……它是支持粒子自旋的。”
听到粒子自旋这几个字。
古兹密特的眉毛顿时狠狠一抖。
早先提及过。
别看如今的古兹密特已经年逾六旬，岁月的蹉跎早已令他原本乌黑浓密的秀发变得稀疏灰白，在所有人的眼中已经成为了一位【可敬的长辈】。
但实际上。
古兹密特其实是一位标准的少年天才，他几乎发现了粒子物理史上一个最关键的微粒属性：
粒子的自旋。
众所周知。
1896年的时候。
塞曼发现将原子置于磁场当中，它的某些谱线就会从一条分裂为三条。
这称为（正常）塞曼效应。
然而1897年初。
普雷斯顿发现磁场中的原子谱线的分裂数还可以不是三条，于是它就把这叫做反常塞曼效应。
正常塞曼效应可以由磁场中玻尔原子的能级分裂解释，但这会推导出谱线分裂数只能为三条，不能为其他的数字。
这样一来，反常塞曼效应就变得难以理解。
接着在1922年。
斯特恩－盖拉赫实验验证了原子角动量的量子化，但这仅仅是此实验的重要结论之一。
它的另一个重要结果，就是在实验中出现了与玻尔理论不符的偶分裂数结果——这暗示了半整数量子数的存在。
为了解释反常塞曼效应以及斯特恩－盖拉赫实验的疑难，25岁的古兹密特和乌仑贝克提出了粒子自旋的概念。
这个概念最初遭遇了大量的非议和抨击。
但在被一个个项目组先后验证成功后，它迅速成为了粒子物理的一个重要参数。
当时古兹密特和乌仑贝克在四个月内，被从异端变成了物理学界的未来之光。
他俩的老师叫做艾伦菲斯特，而艾伦菲斯特又是玻尔兹曼的学生。
于是当时玻尔兹曼这一系几乎人人都在狂欢，高呼重铸玻尔兹曼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但是……
谁都没想到的是。
如今快40年过去了，粒子自旋依旧没有获得诺贝尔奖。
这个成果没有得奖的原因很简单：
物理学界没有更深入的现象或者数据去证明它的价值配得上诺奖。
没错。
从自旋被证明之后，它的理论几乎停滞了四十年……
后来古兹密特进入了曼哈顿计划组，战争结束后四处奔波。
如今如果不是亲近的熟人，已经没多少人记得这个小老头当年也是个少年大帝了。
更重要的是……
不同于好友乌伦贝克的豁达。
古兹密特始终将自己没有获得诺奖视为遗憾。
毕竟这奖项和什么X鸡奖之类的相比还是有区别的，终究还是代表着学术的最高峰。
古兹密特甚至在数年后很是悲观的写下了一句话：
【因为缺少那个荣誉（诺奖），我将死不瞑目】。
而如今随着这篇论文的出现……或者说随着约翰的提点。
古兹密特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个叫做元强子的模型在宇称这部分的解释上，其实是在对粒子自旋做了一个释意！
也就是内禀角动量的数值会直接影响某些粒子的分态，也就是论文里提到的简并压力！
而有了这么个模型支撑，粒子自旋的重要性便会瞬间提高一大截。
诚然。
这篇论文一旦被证明为真，那么当年的诺奖必然会授予论文的发布者。
但另一方面。
古兹密特本就无意去争夺获奖的先后位次，他在乎的只是诺奖本身而已。
不管是三年后、五年后、还是十年后。
只要在他活着的时候能拿到诺奖，他就知足了。
况且……
这种前人提出理论没被重视、但被后人某些研究而间接证明重要性并且最终获奖的例子，在诺奖历史上也不是没发生过。
比如说瓦尔特&#183;博特获奖的符合方法。
符合法最早的发明时间是在1924年，它是最早的与逻辑门电路之一。
但直到爱德华&#183;米尔斯&#183;珀塞尔和菲力克斯&#183;布罗赫发现了核磁共振在1952年获得了诺奖，瓦尔特&#183;博特才在两年后跟着得到了这个至高荣誉。
没办法。
物理学就是如此。
很多成果在没被发现价值之前确实不够诺奖，哪怕是2023年都还必然存在着这种情况呢。
更别说这篇论文还能为《Physical Review Letters》带来大量的关注，这对于古兹密特而言同样是个很大的助力。
毕竟……
《Physical Review Letters》才刚刚创刊两年半，如今投稿的稿件数量其实是有限的。
若非如此。
整个期刊也不会才三位外审编辑而已。
虽然APS暂时没有撤刊的想法，但如果这样持续下去就不好说了。
《Physical Review Letters》算是古兹密特的心血结晶，为了让这份期刊能持续发行下去，他甚至还自己负担了很多支出。
古兹密特不指望《Physical Review Letters》能够成为CNS级别的刊物，但至少要能够自成生态的发展下去吧？
而眼下若是有这么一份期刊……
那么大事可成矣！
这种逻辑就像后世某个小说网站培育出爆款书就能吸引很多作者一样，【热度】这两个字在任何时代的任何行业都是核心词汇——至少是核心词汇之一。
想通了这些。
古兹密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不过这位总编大人多少还是保留着些许理智，并没有立马便下决断。
只见他转头看向了一旁的盖尔曼，对这位未来大佬问道：
“默里，你的想法呢？”
“我的想法啊……”
盖尔曼仔细思考了几秒钟，最终也点了点头：
“古兹密特先生，我赞同约翰先生的想法——这篇论文我们可以发！”
盖尔曼选择支持发布论文的原因和约翰无二，说白了就是回报要远大于风险。
不过除此以外。
盖尔曼还有一点点的小心思：
这是赵忠尧教授带队写出来的论文。
虽然他至今无法理解赵忠尧选择放弃海对面优渥待遇回归华夏的做法，但他对赵忠尧的感情还是没有多少变化的。
至少在盖尔曼的心里，他一直将赵忠尧视为了恩师。
因此这种能给赵忠尧履历添些光彩的事儿，他自然乐意推上一手。
如果徐云此时在场并且能看透盖尔曼的想法，多半也会对这对不是师徒的师徒发出一声感叹吧。
不得不说。
盖尔曼确实是个在人际关系上很感性的大佬，与他在学术上的理性形成了鲜明对比。
比如早先提及过的一件事：
赵忠尧在98年去世，盖尔曼没有在第一时间知道这个消息。
但在赵忠尧去世后的次年，盖尔曼便在没有任何学术商业邀请的五月份，特意飞到华夏祭拜了一次老爷子。
又比如后来盖尔曼参与的圣菲研究所的筹建。
圣菲研究所筹建的时间是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当时的盖尔曼已经功成名就，当世物理学界地位稳居前三。
他之所以会出面筹建圣菲研究所，主要原因便是他在三十年前和自己的好友维森有过约定，有机会一定要在维森的故乡圣菲市设立一家科研机构。
1971年维森因为车祸去世，盖尔曼一直铭记着这个约定，并且最终将它落到了现实。
所以很多人评价盖尔曼虽然是个犹太人，但他几乎看不出犹太人的精明——他太感性了。
总而言之。
眼见盖尔曼同样对刊登论文表示了赞同，古兹密特的心中也有了最终决断。
只见他沉吟了小半分钟，接着深吸一口气，说道：
“既然如此……先生们，那我们就刊登这篇论文吧。”
接着他看向了约翰先生，说道：
“约翰，这篇论文是专程寄给你的，所以依旧由你做外审编辑，你觉得怎么样？”
约翰先生顿时神色一喜：
“没问题！”
约翰这次之所以会将冒着风险将这篇论文收下，一来是因为兔子们给的刀乐确实诚意十足，二来则是这篇论文能给他带来不小的名誉收获。
虽然不可能靠着这个外审署名获得诺奖。
但对他的职称评选还是有不小帮助的——最近这段时间约翰正在努力评选海对面工程院院士呢。
约翰本人为此已经打点联络了很多人员，但目前的把握也就八成左右。
不过如果有了外审编辑的署名……
那么这个把握他有信心提高到九成五！
更别说如今马上临近新年，其他一些大大小小的组织也到了理事啊董事啊之类的评选时期。
如果有机会的话，约翰还是愿意去试试其中某些职务的。
什么？
你问约翰为什么不自己昧了这份论文？
开玩笑……
华夏人也不是傻子，他们给出的论文隐藏了很多关键数据，如今约翰到手的顶多就是半篇罢了。
约翰如果敢将其占为己有，赵忠尧他们分分钟就能通过毛熊人把更详尽的内容公布出来。
华夏方面之所以不直接走毛熊的路子，主要还是因为影响力的问题——毛熊的顶刊和海对面相比，确实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不过差距归差距，毛熊期刊作为一种后手还是没啥问题的。
更别说除了学术论文之外，约翰屈润普同志……错了，约翰先生还和华夏有着各种盘外的交易。
如果因为论文的事儿影响了双方的“友谊”，那么显然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视线再回归现实。
基于以上诸多原因。
在古兹密特开口后。
约翰立马应承下了外审编辑的任务。
随后古兹密特又看向了盖尔曼，斟酌了片刻，说道：
“至于默里你……要不这样，你抽个时间写个评议，到时候附加在这篇论文后登刊如何？”
盖尔曼在错过赵忠尧后的老师叫做亨利&#183;马耿诺，马耿诺是费米的弟子，也就是玻恩的徒孙。
玻恩呢，则是大卫&#183;希尔伯特的徒弟。
没错。
就是希尔伯特空间的那个希尔伯特。
所以按照辈分计算。
盖尔曼算是费米的徒孙、玻恩的曾徒孙、希尔伯特的玄徒孙——一个犹太人继承了德国人的学术衣钵，这其实也挺喜感的。
所以后来盖尔曼才会进入费米研究所，担任起了讲师。
而古兹密特所属的则是玻尔兹曼一系，玻尔兹曼与希尔伯特的关系很好，同时古兹密特本人与费米的交情也很深——他俩都参加过曼哈顿计划。
因此在海对面这种进名校不看绩点看推荐信的科研社交圈里，古兹密特和盖尔曼算是标准的自己人。
若非如此。
古兹密特也做不到在《Physical Review Letters》草创的情况下，把盖尔曼拉来做外审编辑了。
所以面对这么一篇注定要大爆的论文。
古兹密特很照顾的将评议交给了盖尔曼完成，这搁哪儿都算是妥妥的大人情了。
今后要是盖尔曼功成名就，肯定也要在古兹密特的徒子徒孙身上把这个人情给还回去。
分配完任务后。
约翰再次看了眼手中的论文，对古兹密特问道：
“古兹密特先生，这篇论文您准备什么时候见刊？”
“见刊啊……”
古兹密特思索片刻，说道：
“就定在下一周吧，到时候我们发一期特刊！”
了解PRL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Physical Review Letters》期刊的中文名叫做《物理学评论快报》。
从快报二字就不难看出，这种期刊的审稿见刊以及更新周期都是比较快的。
与普通的双月刊不同。
《Physical Review Letters》是更加快速的周刊，海对面时间的每周三都会更新一期。
所以对于杂志社来说。
在原本期刊的内容上加印一篇论文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不过在这件事上，古兹密特还是选择了另外刊印一份特刊。
一来兔子们的这篇论文很长，加上各种图像足足有大几十页。
这些页面在拓印成期刊规格之后差不多还会翻倍，厚度其实和普通期刊差不多了。
二来则是这种性质的论文出个特刊本身就非常合理，仪式感这种事儿和东方烂漫还是有区别的，不少欧美人也讲究这个调调。
总而言之。
整件事到了这一步。
杂志社这块该讨论的也已经讨论的差不多了。
眼见古兹密特一副有事要忙的表情，约翰便和盖尔曼主动起身告辞，同时离开了总编办公室。
“默里先生。”
结果就在盖尔曼闷头走了没一会儿，他的身后便响起了约翰的声音：
“默里先生，请稍等一下！”
盖尔曼见状便停下了脚步：
“约翰先生，有什么事吗？”
约翰快步从盖尔曼身后走到了身边，朝周围看了几眼，确定无人后开口道：
“默里先生，你刚才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在古兹密特先生询问我们看法之前。”
盖尔曼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约翰闻言眉头一扬，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好奇：
“你发现了什么？”
之前在约翰介绍完邮件来路以后，盖尔曼曾经发出过一声轻咦。
约翰和古兹密特都注意到了盖尔曼的这个异常，不过最终被盖尔曼用看错了的借口给敷衍了过去。
当时古兹密特的注意力都在论文上头，所以并没有太过在意这件事。
但一旁的约翰却观察到盖尔曼的表情有些诡异，显然不仅仅是看错那么简单。
但既然盖尔曼没有选择将其公开，约翰便也只好强压住了自己的好奇心，等到如今散会方才开口。
面对约翰的询问。
盖尔曼并没有直接给出解答，而是转头看了这位斑秃小老头一眼：
“约翰先生，我能先问一下……您和那几位华夏作者的关系吗？”
“关系？”
约翰愣了几秒钟，旋即坦然道：
“我和赵的交情很深，当年他在MIT实验室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他在回他们国家之前我还送过一些东西给他。”
“其他华夏人不好说，但和赵之间……我和他应该算是朋友吧。”
约翰说话的时候，眼中亦是浮现出了一丝感慨。
他们这个家族以精打细算的商业才能而出名，不少族员都带着表演型人格，约翰屈润普也不例外。
但他在与赵忠尧的私交这方面却少见的投入了很多真情实感，当年他对赵忠尧的帮助确实很大，大到了赵忠尧甚至在回忆录里都专门提到了他。
知己不好说算不算，但用彼此欣赏来形容他们的交情还是很客观的。
随后盖尔曼又问道：
“那么其他人呢？”
“其他人啊……”
提及赵忠尧之外的华夏人，约翰的脸上便浮现了些许窘迫：
“其他人的交情就没那么深了，主要是贸易上有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往来吧。”
约翰和盖尔曼也算是忘年交了，所以这方面倒也没刻意藏着掖着。
盖尔曼的眼中则闪过了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
“原来如此，我就说那些华夏人为什么会把论文寄到您这儿呢。”
约翰见状再次朝周围看了几眼，同时对盖尔曼摆了摆手：
“好了，默里，你想知道的我可都告诉你了，那么你刚才的发现……”
盖尔曼闻言朝他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接着从腋下抽出夹着的论文，轻轻朝约翰摇了摇：
“约翰先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这次华夏人用来做对撞测试的串列式加速器，应该就是……”
“CERN在几个月前烧毁的那一台。”

第六百七十章 东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CERN？”
听到盖尔曼的这句话。
在他对面，约翰&#183;屈润普脸上的表情瞬间为止一僵。
不过很快。
他的嘴角便扯出了一丝牵强的笑意，看似茫然的说道：
“默里，你在说什么呢，CERN的设备怎么可能落入华夏人手里？”
“如今的国际形势你又不是不知道，东西方堪称势如水火，哪可能会进行那种量级的交易？”
“况且那台加速器的烧毁报告你应该也看到过，那可是英国德国高卢三个国家的联名公告，华夏人怎么有本事连着打通那三个国家？”
说着说着，约翰的底气也慢慢足了起来。
剑桥大学送往CERN的那台加速器这段时间关注度很高，毕竟涉及到了海森堡这位顶尖物理大佬和如今全球最高能级的粒子加速器。
所以当初在得知加速器被焚毁之后，欧美物理学界内部便爆发出了很激烈的讨论。
由于有着英德法三方的联名公示，所以讨论的重点普遍都被放在了诺曼底方面的安保效率上。
很多学者都认为如果高卢方面能够加强安保管理，这桩惨剧是完全可以避免的——为什么这么重要的设备会挨着易燃易爆品存放？
持有这种态度的还不乏一些赫赫有名的诺奖得主，例如珀西&#183;布里奇曼、帕特里克&#183;布莱克特等等。
这些大佬尚且如此，盖尔曼在盘外应该是得不到相关内幕的。
因此在最初的惊诧过后。
约翰看着盖尔曼的表情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不出意外的话，盖尔曼只是在炸胡而已。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盖尔曼闻言依旧坚定的摇了摇头：
“不，约翰先生，华夏人使用的应该就是CERN的那台设备。”
接着他从论文中抽出了一页纸，抵到了约翰面前：
“约翰先生，您看看这个。”
约翰下意识接过这张论文，像个医生查阅病历似的抖了抖，放在面前看了起来。
这是一张有关粒子偏转角的云室图像，也是目前比较主流的一种粒子观测手段。
云室里通常都被灌过饱和气，然后带电粒子进入之后，电离过饱和气体，很容易让云室里的过饱和气凝结为小液滴。
好像喷气式飞机那样在它的后面显示出尾迹，这就是它的轨迹。
核质比决定径迹半径不同、电荷决定偏转方向不同、另外径迹粗细也有一点特征可以分辨等等……
约翰好奇的翻动了几下手中的这张图像报告，有些茫然的重新看向了盖尔曼：
“默里，这张图像有什么问题吗？”
盖尔曼闻言轻咳一声，指着其中的一道轨迹说道：
“约翰先生，您看，这段是β粒子的运动轨迹对吧？”
约翰点了点头。
盖尔曼的食指又往下滑了一些：
“您再看这颗粒子的探测结构，簇射过程是一个很少见的树状图，而且图像的末端分支超过了七个。”
“这种图像出现的原因只可能是p－n结的晶格原子发生了电离，而据我所知……”
“具备这种晶格结构的加速器只有一台，也就是……剑桥大学要送往CERN的串列式静电加速器。”
“……”
约翰沉默了几秒钟，摇着头道：
“茉莉，这有没有可能是巧合呢？”
“不可能。”
盖尔曼立刻摇了摇头，继续抽出了另一张论文，说道：
“约翰先生，你再看这个——这是次级粒子的沉积能量示意图。”
“这是一颗强子衰变到ττ的事件，我刚才简单逆推计算了一下，实验设备主漂移室的镀金钨丝应该在6500根左右。”
“而剑桥大学送往CERN的那架加速器的镀金钨丝，数量则是6786根。”
“这个数值加上晶格结构的相似……约翰先生，我最少有九成把握猜测，CERN的那台串列式静电加速器落到了华夏人的手里。”
“当然了，至于其中涉及到了哪些交易，英德法如何心甘情愿的配合华夏演出这么场戏我就不得而知了。”
这一次。
约翰又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准确来说，他是无话可对。
毕竟……
大家都是搞物理研究的，在逻辑思维这块都要远高于常人。
面对一些明显具备说服力的证据，再去装傻充楞就没有意义了。
众所周知。
一般来说，粒子的簇射过程大多都是类似烟花爆炸的圆形，也就是圆心周围有着等长的半径。
但盖尔曼拿出的这张图像上的簇射过程却是类似树根蔓延的树状图，导致这种情况出现的原因只可能是因为p－n结……也就是硅半导体的存在：
p－n结施加外部电压后，p－n结内部会产生一个耗尽层，耗尽层内有电场。
当一个高能带电粒子穿过耗尽层的时候，会将p－n结的晶格原子电离，产生能自由移动的正负电荷。
这些正负电荷在电场的作用下就移动到了p－n结的边缘，然后形成了一个树根模样的树状图。
当然了。
如果单纯只是这一个异常，约翰也是可以试着解释解释的。
但盖尔曼后续拿出来的另一张图，就彻底堵上了约翰的嘴。
强子衰变到ττ的事件啊……
在徐云穿越来的2023年，强子衰变到ττ的事件几乎随处可见，甚至连希格斯粒子衰变到ττ都时常可以观测到。
但在眼下这个时期，它确实一件很少见的‘事例’。
因为它涉及到了位移射流。
当粒子衰变为夸克时，它们会经历一个称为强子化的过程，这会导致在探测器中喷射出准直粒子——这个过程便称为射流。
如果一个新的中性LLP在量热计的外层衰变为夸克，它会留下“置换”的喷流。
这些将在实验中留下一个非常不寻常的特征：
射流在跟踪探测器中没有相关的粒子轨迹，同时与它们的标准模型对应物相比会非常窄，因为粒子的喷雾没有时间在空间上分离，并且会将它们总能量的很大一部分留在热量计的强子部分。
如今这个时代物理学界还没有认识到夸克概念，因此有能力做到位移射流的只有两台加速器：
剑桥大学的80MeV静电加速器，以及海对面布鲁克海文国家实验室的60MeV静电加速器。
而直接将位移射流应用到技术上的方式，便是在实验设备主漂移室中增加镀金钨丝。
这种钨丝需要用到非常先进的电镀技术，涉及到了磁控电镀涂层，如今连很多欧洲国家都没有掌握它呢，遑论华夏这个一穷二白的国家了。
这种情况下镀金钨丝的数量超过了6700根……
结合之前的簇射过程，盖尔曼说的九成其实都有点低了。
眼见约翰沉默不语，盖尔曼又看了他一眼，猜测着道：
“约翰先生，您早就知道这事情了，对吗？”
约翰缓缓点了点头。
如今兔子们的一些禁运设备都是由他运往的华夏，其中还不乏静电分析模组这些物资，加速器部分运输线路走还是他的关系，约翰自然早就知道这事儿了。
接着约翰将两张论文报告抵还给盖尔曼，问道：
“默里，既然你早就看出来了这件事，为什么不告诉古兹密特先生？”
盖尔曼闻言看了眼天空，嘴角扯出了一丝笑容：
“告诉他干什么？让这件事提前变得人尽皆知吗？”
“古兹密特先生虽然和赵教授有些交情，但在这种事情上显然不会站在华夏那边。”
“赵教授他们国家实在是太难太难了，这种事情能晚一天暴露他们就能多吃一天红利，您说是吗，约翰先生？”
说罢。
盖尔曼便也呼出了一口浊气。
正如他所说。
虽然古兹密特是一位反战主义者，和赵忠尧的关系也相当不错，但在这种国家利益的问题上显然不可能站在华夏一方。
否则古兹密特在看到论文的时候早就直接同意发刊了，哪会要等约翰提及诺奖希望的时候才动心？
但盖尔曼却不一样。
他选择瞒着古兹密特的原因除了赵忠尧的关系之外，还有一点也极其关键：
他是一位希伯来人。
希伯来人这个民族的争议历来颇多，但有一点不能否定的是，他们一直以来都在追求复国。
在以色列建国之后，很多希伯来人也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国家出力。
因此盖尔曼在民族情感方面还是比较偏向华夏方面的，双方在【国家强盛】这几个字上有着很深的共情——当然了，仅仅是当前这个时期，再过一些年双方就会走向截然不同的道路了。
这种情感加上盖尔曼与赵忠尧的关系，最终让盖尔曼选择了在古兹密特面前装傻。
他的出发点和约翰有着本质性的不同，约翰之所以继续守着秘密，很大……或者说绝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他和华夏方面存在着长期交易。
一旦双方的交易停止，那时候的约翰说不定就会和兔子们划清界限了——他终究还是个商人。
诚然。
如今海对面的顶尖学者数量繁多，即便盖尔曼此时不戳破这件事，估摸着也会有人发现这两个异常。
但正如盖尔曼所说的那样。
只要能给华夏那边拖上一天的时间，华夏方面就可以多吃一天的红利——这已经是盖尔曼能做的极限了。
至于偷偷藏下这两份图像……
开玩笑。
如果真的能藏着两份图像不发布，赵忠尧他们怎么可能把它们附加在论文之内？
这两份图像虽然算不上核心数据，但在整个元强子模型的描述过程中都属于不可或缺的环节。
无论是藏着不发还是修改数据，都会对元强子模型的说服力造成很大的影响。
所以在确定要发布论文的时候，徐云和赵忠尧等人便做好了与CERN那笔交易的暴露。
所以过去这段时间兔子们才会玩命的与德国交易线性震荡检测元件，防的就是加速器的事儿公开后德国佬停止交易。
不过话说回来。
无论是徐云还是赵忠尧，他们估摸着也都不会想到这件事这么快就会暴露。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正常，毕竟这可是盖尔曼啊……
即便是在如今这个时代，能与他能力一较高低的也不会超过五指之数。
过了片刻。
盖尔曼再次看向了约翰，语气中带上了些许好奇：
“约翰先生，我有个问题想再请教您一下。”
约翰朝他点了点头：
“但说无妨，凡是我知道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盖尔曼深深看了他一眼：
“东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约翰顿时一怔。
接着盖尔曼在空气中挥动了几下手，说道：
“我之前看到过一则新闻，说是军方在4V方面的三架U2坠落在了华夏境内。”
“尽管军方的说法是那是一次彻头彻尾的意外，但这种说辞也就勉强能糊弄糊弄倪……咳咳，思维简单的人罢了。”
“如今U2事件的热度还没散去，华夏方面又从CERN那边得到了串列式加速器……那个东方的古老大国，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说罢。
盖尔曼便如同千反田附体似的，一脸【我很好奇】的盯着面前的约翰。
不久前。
海对面的军方在某天深夜发布了一则消息，说是在4V执行任务的三架U2坠毁在了华夏境内。
这则消息很快引起了海对面社会各界的关注，话题度甚至比CERN加速器焚毁还要高。
毕竟CERN的那台加速器自身带着比较厚重的专业壁垒，不是粒子物理的从业者几乎不会太感兴趣。
但U2却不一样。
军事相关的新闻在任何年代的任何国家都是热门话题，更别说坠落的还是海对面疯狂在营销的U2侦察机。
一年前虽然有一架U2在毛熊被击落，但那次事件其实是毛熊的间谍事先在U2机体上做了手脚，严格来说不是技术上的问题。
可眼下华夏境内一下坠落了三架U2……这显然就很挑战认知了。
另外据盖尔曼所听到的小道消息。
华夏方面其实早就通过毛熊的渠道在国际社会上发声了，表示这三架U2是被驴给踹下来的。
其中的驴显然也是个借口，这个消息的真正意思其实应该是……
U2是被兔子们击落下来的。
只是据说海对面军方封锁了这个消息，所以欧美各界基本上都没有华夏发言的报道罢了。
而U2事件刚刚没过去多久，兔子们就又不声不响的拿到了CERN的串列式静电加速器，这就不得不让盖尔曼好奇了：
东方……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数？

第六百七十一章 杨老的迟疑
东方发生了什么？
面对盖尔曼提出的这个问题。
约翰的眼中再次出现了刹那的失神。
过了片刻，他整个人深吸一口气，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对盖尔曼说道：
“默里，和你说句实话，我其实也不清楚东方发生了什么。”
“毕竟有些东西涉及到了国家机密，哪怕那个东方国家如今一穷二白，他们也不会轻易将这些秘密示人的。”
“更别说……抛开我和赵的私交，我与他们国家的关系也仅仅是基于交易罢了，直白点说就是个商人。”
“而商人……显然是很难得到别人的交心的。”
盖尔曼沉默了几秒钟，缓缓点了点头。
这倒也是。
虽然目前从立场角度上来说，约翰和盖尔曼都偏向华夏那一方，但二人偏向的原因却截然不同。
盖尔曼的偏向带着很强烈的个人情感，说直白点就是世界观的事儿。
约翰的偏向则大部分都是源自他和华夏的各类交易，属于金钱观的范畴。
所以约翰这种人对于兔子们来说只能算是一个“助力”，顶多多年后上升成“国际友人”，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变成一个战线的战友。
即便是徐云这种后世来客，也不可能产生这类臆想。
这种情况下，约翰自然也不可能了解太多真相了，顶多只能了解一些皮毛而已。
接着盖尔曼想了想，猜测到：
“约翰先生，你说这些变故会不会和华夏在研发的原子弹有关系？”
早先提及过。
华夏在研究原子弹不算什么秘密，任何对物理和国际形势有一定认知的人都可以猜到华夏在搞原子弹。
这方面真正的核心机密在于原子弹的具体研发进度，这篇论文上有些内容依稀与中子有关，因此盖尔曼想到原子弹还是很正常的。
“原子弹啊……”
他对面的约翰则摸了摸下巴，隐约想到了什么：
“这倒是有可能——对了，说起原子弹，我倒是隐隐听说过一件事儿。”
盖尔曼神色一震，连忙追问道：
“什么事？”
约翰沉吟片刻，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听说……只是听说啊，目前已知的很多事件里……我是指原子弹相关的那些事件，似乎都可以看到一个代号叫做‘驴’的个体的影子。”
“驴？”
盖尔曼立马皱起了眉头，下意识说道：
“约翰先生，您是指论文上的Chinese Donkey，还有U2侦察机被驴踹下来的所谓通报？”
约翰朝周围看了几眼，确定没人偷听后摇了摇头：
“不仅如此，据我所知……华夏人和德国佬交易的商品中，就用到了很多华夏驴的部件。”
盖尔曼顿时一怔：
“有这回事？”
约翰轻轻点了点头。
兔子们过去这段时间一直在用驴浆薄膜与德国人交换线性震荡检测元件，整个交易的中间方就是约翰本人。
所以一来二去，他也多少知道了一些内幕：
德国方面其实在获得驴浆薄膜的第一时间就对样本进行了分析，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薄膜的胶质结构与驴的顶浆分泌液有些相似。
一开始的时候德国佬还以为自己轻松便破译了奥秘所在，兴冲冲的以为往后不需要再依靠兔子们的物资了——毕竟目前这局势和东方做生意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可是当他们用欧洲驴复刻了生产工艺后才发现……他们生产出的成品远远达不到兔子们薄膜的荷载标准。
接着经过德国方面的仔细打探，他们终于隐隐得知了一个情报：
这种薄膜必须要用华夏本土驴的顶浆分泌液才能制成——这个消息的泄露和内鬼没啥关系，而是兔子们主动放出来的。
为此兔子们的“内鬼”还含泪为国赚了8000美刀的外汇，不过德国人大概在很长时间内都不会知道真相……
总而言之。
后来经过一段时间的尝试，德国方面最终确定了消息属实。
于是他们便放弃了复刻薄膜的想法，老老实实的与华夏方面做起了交易。
“原来如此……”
盖尔曼静静听完约翰的介绍，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所以那个所谓的Chinese Donkey，其实不一定只是个混淆视线的代称？”
约翰朝他一耸肩：
“maybe。”
说罢。
约翰又热情的一搂盖尔曼的肩膀，说道：
“好了，默里，那些华夏人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反正以我们目前掌握的消息依旧只能瞎猜。”
“所以与其做个好奇宝宝，不如去我家喝杯酒——我家还蛮大的，玩累了就直接睡觉，没问题的。”
而就在盖尔曼懵懵懂懂被约翰带走的同时。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
一间僻静的小院内。
三位明显是黄种人的男子亦在进行着一次无人知晓的秘密谈话。
“小杨。”
坐在桌子右边的是一位年纪稍长，鼻头极其硕大的男子：
“小杨，移民局最近有找你吗？”
听闻此言。
坐在他对面的杨老……不对，应该说是小杨犹豫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嗯，他们一直都在找我，不过我一直都没有同意。”
李景均又看向了另一位年纪和他差不多大，前额有着极其明显斑秃的男子：
“省身，你呢？”
陈省身轻轻点了点头：
“也有找我，两位，实不相瞒，我已经和移民局达成初步的协议了。”
现场的氛围顿时一滞。
李景均忍不住坐直了身子，整个人向前倾了不少：
“省身，你已经签字了？”
“额，那倒没有。”
陈省身似乎对李景均的反应有点意外，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不过也快了，大概下个月月底或者下下个月初吧。”
接着陈省身迟疑片刻，斟酌着对李景均说道：
“景均，你今天急冲冲的带着小杨来找我……该不会是想说服我们回国吧？”
李景均重重点了点头。
陈省身闻言忍不住与小杨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浓浓的惊讶。
要知道。
如果要给在场三人……不，准确来说是所有还在海对面的华夏科学家排个【最不能回国】的顺序，李景均理论上妥妥能够坐三望二争一。
毕竟……
李景均算是逃出国的。
李景均是津门人，1932年考入金陵大学农学院，1936年毕业后赴康乃尔大学攻读遗传学和生物统计学，获博士学位。
之后在芝加哥大学、哥伦比亚大学等研修解析几何、概率论和统计学等，1941年回归华夏。
然而遗憾的是。
这位在国家最困难的时候返回国内报国的热血科学家，在建国的那一年却被人设了个局。
于是一年之后李景均告别了亲朋好友，带着妻子与女儿重新来到了海对面。
但即便如此。
李景均在后续的五十多年间，也依旧没有换成海对面的国籍。
同时每逢华夏春节，李景均也经常会组织一些华夏留学生开展团契，他最喜欢唱的就是《保卫黄河》。
但是……
尽管李景均的爱国之心炽热无比，但目前国内的看法对他来说显然是不太友好……甚至可以说极其恶劣的。
这种情况下他为什么会一改常态，主动来联系陈省身他们呢？
或许是猜出了陈省身的想法。
李景均忽然警惕的超周围看了几眼，随后无比小心的从身上取出了一封信纸：
“省身，小杨，你看看这个。”
陈省身扫了他一眼，顺势将信件接过，放在面前看了起来：
“李景均同志敬启……”
这封信的字数不算很多，但内容上却把写信人想要表述的想法都表述清楚了：
对方表示欢迎李景均回国，在学术方面不会对他任何的限制，同时国内目前还掌握了某些新技术，李景均完全不用担心回国后需要转职到其他方向云云。
过了片刻。
陈省身从信件上抬起头，重新看向了李景均：
“景均，光是这封信就让你心动了？万一是空头支票呢？”
李景均对这个问题显然有所准备，闻言指了指信的尾部：
“省身，你看看落款的名字。”
“落款？”
陈省身眨了眨眼，重新朝信末看去。
待看清落款的两个名字后，他顿时瞳孔一缩，激动之下连桌上的茶杯都打翻了一个。
不过这也不能怪陈省身定力不足，毕竟这个时代的任何人看到那两个署名，都会发出由衷的叹服。
这是两个光看文字，就会在脑海中脑补出对方音容笑貌的名字。
在这两个名字面前……
别说当初给李景均设局的人了，任何牛鬼蛇神都是土鸡瓦狗尔！
想到这里。
陈省身便将信件还给了李景均，问道：
“所以景均，你打算多拉点人回国？”
李景均重重点了点头：
“没错，给我信件的人告诉我，只要是我能够说服的人，他们都有办法让海对面放行。”
“虽然这次我们的阵势没有光亚他们当初那么大，但拉回个二三十人我还是有信心的。”
李景均话音刚落，一旁的小杨便皱起了眉头：
“景均兄，咱们在海对面的留学生数量不少，可涵盖的专业方向也有很多。”
“譬如我这种搞理论物理的学者一旦回去……景均兄，我说的话你别不爱听啊，信上可是只保证了不会改变你的工作方向而已。”
陈省身亦是点了点头。
陈省身也好、小杨同志也罢，他们留在海对面之后的很长时间里，其实一直都记挂着国内的消息。
例如后来海对面单方面于驻霓虹使馆声称钓鱼列岛是霓虹领土，正是陈省身、小杨等人振臂一呼，才在海对面掀起了保钓运动。
身在曹营心在汉嘛不至于，毕竟他们多多少少为海对面做过贡献，但要说他们真的是一味贪图海对面优渥生活，这显然也不太客观。
他们留在海对面的关键因素还是因为如今的华夏没有适合他们专业的发展土壤——至于更深层的能不能接受的转职问题，就属于觉悟的范畴了。
有些人觉悟高固然值得敬仰，有些人觉悟有限其实也没什么好喷的。
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提供他们留学机会的还是物流集团呢。
当然了。
一样米养百样人，如此庞大的留学生基础之下，也有一些人确实是贪图荣华留在了海对面。
比如说那谁谁谁对吧……总之此处暂且不表。
听到小杨的问话。
李景均再次看了眼这位数年前刚刚拿下诺奖的同胞，斟酌着道：
“小杨，省身，这点你们尽管放心吧。”
“写信的作者还专门通过送信人给我捎了个口信，说是只要是能一起回国的学者，组织上都会妥善进行安置。”
“他们最少能保证90％的人继续原本方向的研究，剩余的同志如果有强烈的个人意愿，那么也可以不改方向。”
陈省身和小杨闻言，脸上齐齐露出了一丝犹豫。
陈省身举家迁往海对面的缘故是因为他原本的关系隶属于物流集团，比如说他当年担任过物流研究院数学研究所的所长，后来还评选上了物流研究院第一届院士。
于是在物流“虎踞”对岸的那一年，他便应奥本海默之邀举家迁往了海对面。
如今整整12年过去，他才决定正式入籍。
小杨的时间则要更长一点。
他在45年的时候来到了海对面，在原本历史中要在64年才会入籍，跨度整整长达19年。
一个12年，一个19年，这都不是眨眼一过的短暂时间。
诚然。
二人真正的内心想法只有他们本人知晓，局外人只能通过各种细节和心理进行分析。
但可以简单判断的是在这些年间他们一定迟疑、犹豫过很多回。
毕竟他们出生的地方都是在大陆本土，实打实的华夏生人，血脉的分量还是很重的。
过了片刻。
小杨主动给两位大哥辈的同胞倒了杯茶，又问道：
“景均兄，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李景均做了个请的动作：
“小杨，这里就我们三个同胞，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
小杨沉默了几秒钟，问道：
“景均兄，你现在……召集了多少人了？”
……

第六百七十二章 有说服力的证据
召集了多少人了？
听到小杨的这个问题。
李景均下意识又看了眼坐在一旁的陈省身。
发现这位数学大佬此时的脸上同样带着些许好奇后他便顿了顿，说道：
“不瞒两位，目前被召集……也就是同意回国的同胞数量不是很多，包括我也只有九人而已。”
“九个人？”
陈省身眨了眨眼，问道：
“都是谁？”
李景均也没打算藏着掖着，当即掰持着手指点数了起来：
“除了我之外还有芝加哥大学的崔琦，伯克利大学的林刚教授，加州理工的方致同和王梦芸夫妇……”
李景均零零散散说了八个名字，除了其中个别人外，陈省身和小杨基本上都没听说过剩下的人名。
接着陈省身的食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追问道：
“景均兄，那么还在考虑中的呢？那都有谁？”
“考虑中的啊……”
李景均重复了一遍问题，嘴角扯出了一丝不知道是无奈还是满意的笑容：
“那可就多啦，比如钱学榘教授、李耀滋教授、林家翘教授等等……”
这一次。
从李景均口中说出的人物名字分量，就要比之前的大上许多了。
比如钱学榘。
这个名字读起来可能有些拗口，但此人的来头可不一般——他是钱五师的堂弟，未来诺贝尔奖得主钱永健的父亲。
钱学榘留美的时候同样就读于麻省理工学院航空系，后来成为了波音公司的高级工程顾问。
虽然他的能力与钱五师之间存在着不小的差距，但同样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顶尖人才。
当然了。
说起钱学榘，还有一件事显然不得不提。
那就是他儿子钱永健获得诺奖时的言论。
钱永健在2008年的时候获得了诺贝尔化学奖，当时兔子们正值奥运会年份，便有很多媒体大肆炒作起了钱永健的华夏血统。
然而在某次一位华夏女记者问他获奖后准不准备回国发展的时候，钱永健却回了一句话：
【我生在海对面，长在海对面，我是美国科学家，你让我回哪国？】
【虽然我身上流淌着中国的血统，但我仍是一位美国科学家，血统不能决定我的身份。】
这句话让钱永健遭到了很大的舆论抨击，网上铺天盖地都在diss他白眼狼，很多人恨不得给他扎个小人。
但这事儿怎么说呢……其实本身就是一桩糊涂账。
因为钱永健从一开始就出生于海对面，从小受到的也是美式教育，吃的是牛排是沙拉，整个人至死都没有回过华夏一趟……
他甚至连钱五师和钱五师的儿子钱永刚都没见过一次面，彼此间只打过几次电话罢了。
这种情况下你和他去扯血统认同、去扯他钱五师侄子的身份……这本身就是有点问题的。
整件事中真正遗憾的并不是所谓钱永健“数典忘祖”的行为，而是很多人……或者说媒体自那之后还是不长记性，老喜欢去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当然了。
如今的钱永健方才九岁，如果钱学榘能够将他带回华夏，有些事情可能就不一样了。
而除了钱学榘外。
剩下的李耀滋和林家翘也都是不可多得的华人顶尖科学家。
李耀滋是著名的流体力学专家，名气一度可以与老郭相媲美，后来还担任了全美华人协会会长。
赴美求学期间，李耀滋还创造了一个在两年之内拿下硕、博两个学位的“神话”：
1938年获得了MIT硕士学位，次年仅用9个月时间就拿下了博士学位。
可惜建国后犹豫顾虑所谓“出身”问题，李耀滋曾经多次想要回国但最终都没有下定决心。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依旧没有前往4V为物流工作，并在往后余生一直在推动着统一大业的进行。
如今有这么封来自首都的信件在面前，李耀滋犹疑不定也是正常的。
随后陈省身想了想，又报出了几个名字：
“景均兄，那么李卓皓、健雄、肇中还有政道他们呢？”
李景均摇了摇头：
“前面三位已经明确表示不回国了，至于政道……他没有给我任何答复。”
听到李景均这番话……准确来说是听到“政道”这个名字的时候。
小杨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华夏有个成语，叫做兄弟阋墙。
而在物理学界中要说哪对科学家最符合这个成语，那么小杨和小李显然是冠军的有力竞争者。
他们共同获得了诺贝奖，但却在获奖后分道扬镳，哪怕在2023年都没有和好。
并且很有意思的是。
二人闹翻的原因彼此各执一词，自传中对于这件事描述的互相矛盾，他人的佐证也互相矛盾，即便在后世都属于一个未解之谜。
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二人矛盾直接的爆发点就是论文的署名先后问题。
小李想要将自己的名字写在前边，理由是国际惯例都是按照字母排序的。
小杨则认为他的贡献比较大，应该把自己的署名排在前面——因为小杨的数学功底确实要强过小李很多。
具体的时间节点大概是这样的：
双方在1952年的三篇论文中对署名先后发生了一些口角，1955年双方写下了宇称不守恒论文，论文发布时双方对署名先后爆发过一次很激烈的争吵。
1957年，二人获得诺奖。
1962年，《纽约客》杂志刊登了一篇文章，这篇文章讲了一些杨李二人从合作到获奖的经历。
文章中小李说了一句话：
“对宇称不守恒理论的突破是我一人所为，与杨无关。”
至此以后，二人彻底决裂。
接着在1970年。
小李发表了一篇题目叫《弱相互作用的历史》的演讲，后整理为演讲录。
在这篇文章里面小李提出，他本人是“宇称不守恒”的最大功臣，却对小杨的作用几乎不提，而且多次暗示小杨在发明过程之中无关紧要。
1983年的时候。
为了澄清事实，反驳小李的说法，小杨在他的《论文选集》中的评注里，提到了小李在1970年的那篇文章。
他指出小李回避二人合作共同创造的事实，把功劳都揽到身上。
后来小李为了反击，和好友季承……也就是季羡林之子，合作完成了一部《小李传》。
也正是这部传记，让杨李二人的矛盾彻底为世人所知。
如今杨李二人的矛盾在海对面的华人物理圈内并不算什么大秘密，所以听到小李的名字后，小杨便忍不住用冷哼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
李景均和陈省身对于杨李的矛盾知之已久，不过这种学术上的事儿外人也不太好掺和，所以两人只是彼此对视了一眼，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便不再说话。
接着陈省身顿了顿，重新换了个话题：
“景均，除了小李之外，其他三位都是什么拒绝的理由？”
陈省身刚才问过四个名字，除了李政道之外的三人分别是李卓皓、吴健雄和丁肇中，三人也都是华人科学家中的翘楚。
其中李卓皓是生物化学家，世界上首次发现并合成人体生长激素，被誉为“荷尔蒙之父”。
吴健雄和丁肇中就不必多说了，前者是人类科研史上最杰出的女性之一，后者则是知名的理论物理大佬。
“他们三个啊……”
李景均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们的关系都比较靠近对岸那边，不是对岸大学的客座教授，就是对岸研究院的荣誉院士。”
“所以他们在立场上就相对和国内有些不契合，再加上他们已经入籍了海对面，所以就推脱不回了。”
接着李景均沉默了几秒钟，又补充了一句：
“其他一些不愿回国的科学家或者留学生基本上也都是类似的理由，只不过有些人确实有这顾虑，有些人则是贪图海对面的生活所以找的借口罢了。”
陈省身有些沉重的点了点头。
早先提及过。
如今待在海对面的华夏人才基本上都是庚款留学生，这可是由物流集团全程独自操持的项目。
更别说那些有资格被推选为留学生的人才大多也接受的是“XX大学”之类的教育，他们很多人的亲朋故友当年也都跟着一起撤离到了对岸。
这种情况下他们未必有钱永健那么“绝情”，但硬要说和华夏大陆有多亲近倒也真谈不上。
同时这年头外媒的一些妖魔化手段也切实影响到了这些人才的认知，不少人都很担心自己回国就会被抓起来送到大西北去喂驴……
所以像吴健雄、丁肇中这类已经入籍的美籍华裔科学家，作出拒绝的选择并不意外。
实际上。
如果李景均晚上半年……不，晚上三个月来找陈省身，届时已经入籍海对面的陈省身恐怕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松。
“景均兄。”
过了一会儿，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小杨又开口了：
“景均兄，如果国内真的能像你说的那样，给大多数原因回国的同胞提供合适的科研岗位，我相信应该会有很多人心动。”
“但是……俗话讲得好，口说无凭，光是这么一个口头性的承诺，恐怕没太多人会相信吧？”
“毕竟十年前光亚他们回国时的口号还是为祖国和人民吃苦呢，如今十年过后就有安置每个人专业的环境……至少我认为应该要再拿出点说服力强的东西才行吧？”
听闻此言。
陈省身的脸上亦是浮现出了赞同之色。
在十年前的那次归回热潮之后。
如今还在海对面的华夏科学家基本上分成了三种情况：
第一类是十年前还在读书、想归回也有心无力的留学生。
这部分留学生的数量还是有一些的，但基本上在物理界内的地位暂时都不高——毕竟如今他们也就刚毕业了几年。
李景均最早提到的那九位愿意回国的留学生，便基本上都属于这种情况。
第二类则是铁了心要留在海对面的科学家，他们有的是土生土长的海对面人，有的则是很早就签了入籍协议移民了。
第三类则是抱有各种顾虑所以一开始没下决心的华夏学者。
他们中有的是心系国家但顾虑立场问题，比如说早先提及的李耀滋。
还有一些则是担心自己要转职到陌生的工作领域，这部分绝大多数都是理论物理的学者。
毕竟谁都知道眼下这个时期的华夏缺乏理论物理的土壤，这批学者抱有这种顾虑是正常的。
十年前如此，十年后同样如此。
更别说十年前留学生回国的事儿可要比现在的声势大多了，朱光亚、华罗庚等一大堆知名留学生站台，还写下了热血十足的《公开信》。
如今出面的却只有李景均一人，诚然，这目前的国际形势有一定关系，但至少说服力上还是有些欠缺的。
至少……
要给他们看到一些证据吧？
说句可能有点直白的话，如果光听李景均一席话就愿意回国，很多科学家也不会滞留到现在了。
而在小杨对面。
听到他的这个问题，李景均同样面色严峻的摸了摸下巴：
“小杨，说实话，如果你要我拿出证据做证明，我现在肯定是拿不出来的——如果没有这封亲笔信，我估摸着这时候也在怀疑呢。”
“不过在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寄信人还塞给了我一张小纸条。”
“小纸条？”
陈省身顿时来了兴趣：
“上头写的什么？”
李景均看了他一眼：
“难以下决心者，可看下期《Physical Review Letters》。”
“《Physical Review Letters》？”
陈省身眨了眨眼，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小杨：
“小杨，如果我没记错，这应该是你们物理界的一本期刊？”
小杨作为顶尖物理学家，对于海对面的各大期刊还是很了解的，随口便给出了对应的信息：
“对，刚成立两年半的一家期刊，隶属于APS，不过成立至今销量和论文数量都不是很多。”
“论文的总编叫做古兹密特，当年参加过曼哈顿计划，我和他有一面之交。”
说罢。
小杨便于陈省身再次对望了一眼，二人都从彼此脸上看出了些许茫然。
大陆那边用来说服留美科学家的证据……和《Physical Review Letters》有什么关系？
随后陈省身摸了摸下巴，猜测道：
“莫非是下一期的《Physical Review Letters》上，会有来自华夏的论文发布？”
“可就算是有论文登刊，那和咱们回不回国又有什么关系呢？”
“莫非……”
陈省身的这番话没有说完，不过小杨和李景均都理解了他想要表述的意思：
莫非华夏方面指望用一篇论文的成果，就证明如今华夏国内可以对每个科学家做到物尽其用？
实话实说。
这个解释并不难猜到，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解释。
但是它为真的可能性……却太低太低了。
靠着一篇论文就能让最少数十位犹豫过一次但最终没有回国的留美人才下定决心回归故土，它的质量得高到多离谱？
客观来说，物理史上不是没出现过这种级数的论文。
比如说《Mathematical Principles of Natural Philosophy》……也就是1687年小牛提出万有引力定律和运动定律的论文，奠定了现代经典物理学的基础。
还有爱因斯坦提出了狭义相对论的理论，包括光速不变原理和质能等价原理的论文，推动了现代物理学的发展。
以及海森堡那篇提出了量子力学的基本概念和原理的论文，开启了量子力学的发展。
另外还有1972年的那篇【more is different】，公认的凝聚态物理开山之作。
但是……
这类论文虽然存在，可却并不常见。
三百多年的近代物理史中，能够有这种级数影响力的论文顶多也就十篇而已。
有些论文彼此之间的时间跨度，甚至要比一个普通人的寿命还长。
这种情况下一穷二白的华夏居然在暗示自己可以拿出这种级数的论文，这怎么能不让陈省身等人惊讶呢？
想到这里。
陈省身又意识到了什么，转头对小杨问道：
“小杨，《Physical Review Letters》这个期刊多久发刊一次？月刊还是双月刊？”
月刊的概念自必不说，双月刊指的则是两个月发表一次，也是这个时代比较常见的一种发刊方式。
不过小杨闻言则摇了摇头，解释道：
“都不是，这种期刊是一种比较新颖的‘快报’，所以它的发布时间是周刊……也就是每周一次。”
“届时他们提前会把期刊铺货和寄送到订阅单位手中——虽然《Physical Review Letters》的销量惨淡，但毕竟挂靠的是APS，所以物流资源方面还是很充足的。”
“周刊么……”
陈省身的眼神闪动了一下，继续问道：
“下周是什么时候发刊？”
小杨沉默了几秒钟，接着报出了一个数字：
“下个……礼拜三。”

第六百七十三章 两尊神仙的偶遇
数天后。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
访客接待所。
嘀铃铃——
听到床边闹钟的欢腾声，原本还有些睡意的李景均唰的一下便张开了眼。
啪嗒——
他先是伸手按下闹钟的rdquo键，在屋中重归寂静的同时，整个人也顺势挪动身子倚到了床头的靠垫上。
今年刚满五十岁的李景均睡眠质量一直都不是很好，每天醒来之后有好一会儿人都是懵懵的。
不过在注意到闹钟旁日历上的时间后，李景均身子顿时微微一震，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
只见此时此刻，日历上赫然显示着一个时间：
xxx年10月28日，星期三。
也就是……
《Physical Review Letters》期刊发布的日子！
于是李景均迅速翻身下了床，穿戴好衣物并且洗漱完毕离开了房间。
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担任过教授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伯克利分校的访客接待所虽然挂着‘接待所’这三个字，但它其实是一家非常高档的酒店——带着旋转门的那种。
要知道。
在眼下这个时期旋转门可不是后世那类的大路货，虽然这玩意儿早在19世纪就被发明了出来，但早期的旋转门其实是没有红外感应装置的。
也就是说那类旋转门只会不停地在进行旋转，无法分辨是否有客人出入。
而伯克利分校的这家访客招待所的旋转门则配有微波雷达和红外传感器，是伯克利分校重金打造的标志性建筑之一。
同时由于伯克利分校是在美华人最大的聚集点之一，所以校方还很贴心的提供起了中餐和筷子——虽然只有小米粥油条等数样菜品，但也算是有一定的照顾色彩了。
例如李景均取餐的时候就见到了几个三哥在吐槽没有咖喱和鹰嘴豆，看起来颇有些不服气的样子。
当然了。
如果徐云此时能够在场，他的感触多半会更深一些。
毕竟……
在他穿越来的后世，伯克利分校这家访客接待所的配餐和现在是完全反过来的——除了欧美早餐外只提供印餐，中餐已然不见了踪影。
这也能侧面反应两个时期留美科学家的能力问题，只有你能力够高，人家才会对你表示尊敬。
随后李景均打了碗小米粥、一个鸡蛋和一碟花生米，选了个比较僻静的位置坐下吃了起来。
结果刚吃了没一会儿。
李景均的耳边便响起了一道声音：
“景均兄，早上好啊。”
李景均顺势转过头，发现小杨正端着一副餐盘站在他身边，看起来也都是准备找个位置吃早餐的架势。
李景均见状连忙放下筷子，拿起餐布擦了擦手：
“小杨，你也醒了？”
如今的李景均和小杨都不在伯克利分校工作，因此前几天便被陈省身暂时安排到了接待所。
至于陈省身则住在学校的职工小区，距离这里二十多分钟的车程。
听到李景均的话。
小杨客气的点了点头：
“嗯，刚醒。”
李景均一边招呼他坐下，一边笑着问道：
“小杨，怎么样，昨天睡得还行吧？”
小杨闻言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食指点了点自己的黑眼圈：
“景均兄，您瞧我这黑眼圈，都快和滚滚有的一拼了，你说我能睡得好吗？”
李景均哈哈笑了两声。
今天可是《Physical Review Letters》发刊的日子，有了首都的那封信在前，要说不紧张是不可能得。
他其实也和小杨差不多，只不过他的年纪比小杨更大，所以有些疲态在脸上没有那么明显罢了。
接着李景均夹起颗花生米放到嘴里嚼了嚼，对小杨问道：
“小杨，《Physical Review Letters》一般今天几点发刊？”
小杨想了想，解释道：
“规则上是周三中午12点发刊，不过这通常指的是零售时间。”
“像伯克利分校这类实现订购过期刊的单位，期刊那边往往会提早一些就送到期刊收发室，正常来说九点十点就有可能收到了。”
李景均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虽然他是一位生物化学方面的顶级大佬，但相关领域内大多都是双月刊，周刊这种时间比较精确的刊种确实缺乏足够的了解经验。
他还以为自己和小杨要在今天去哪个报刊亭花钱买论文呢，甚至还准备好了一些零钱……
当然了。
这种糗事儿他是肯定不会和小杨说的，很快便又正常的扒拉起了稀饭。
十多分钟后。
小杨看了眼二人面前空空如也的餐盘，主动说道：
“景均兄，要不我们现在就出发？”
李景均拿起张纸擦了擦嘴角：
“没问题。”
随后二人很快来到了招待所大堂……也就是旋转门入口处，找到了陈省身事先为他们安排好的司机，很快车子迅速驶离了招待所。
十五分钟后。
刺啦——
车子稳稳的停到了一栋三层的幽静小楼外。
李景均和小杨相继了下车。
二人双脚落地还没站稳呢，小楼内便传来了陈省身的声音：
“景均兄！小杨！”
只见陈省身迈着大步从小楼中走了出来，一直到二人的身边方才停下脚步：
“怎么样，吃了吗？”
李景均和小杨相视一笑，得，又是标准的华夏问候语……
随后三人简单寒暄了几句，李景均便忍不住看了眼建筑内，问道：
“省身兄，新期刊到了吗？”
陈省身点点头，一边拉住一人的手朝建筑内走了进去：
“嗯，刚到了一批新期刊，不过数量有好几百本，现在收发室的员工们还在分类呢。”
“不过我已经和他们几个人交代了，要是分拣到了《Physical Review Letters》这册期刊就把它先给我。”
伯克利分校作为加州大学的一个核心分支，在论文这块基本上都是满经费订阅的情况。
尽管这年头的论文大多都是月刊或者双月刊，但架不住满定后的期刊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加上有些期刊一次性要多订很多本分给各个学院，所以收发室每天都要处理数以百计甚至更多的期刊杂志。
这些期刊大多经由旧金山湾区打包处理，然后跟快递似的一路暴力分拣到的学校。
当然了。
如果你真想要第一时间掌握当天发布的期刊，还可以托人用传真的方式进行远距离传递，不过这种操作通常都是要正式发刊后才能进行，时间上未必就比分拣快多少。
当三人走进收发室所在的这栋建筑的时候，边上的过道上同样还站着七八位不同年龄的男男女女。
“这些也都是过来领取期刊的讲师或者教授。”
陈省身一边走一边用【中文加密】的方式小声的介绍着其他人的身份：
“那位长头发的女士叫做温蒂，一位意大利的音乐老师，上个星期我做了份猪血披萨后她就不怎么理我了……”
“那个白衣服的老爷子叫做班扬明，看衣服就知道是高卢人……”
过了片刻。
陈省身引着二人来到了一位最角落的外国人男子面前，用英文对李景均和小杨说道：
“景均兄，小杨，和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史蒂文&#183;温伯格先生。”
“史蒂文是康奈尔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做了两年博士后，去年刚成为伯利克的讲师。”
“史蒂文，这两位是我的同胞，李景均教授和杨振宁教授。”
温伯格原本正很安静的在看着一本书呢，闻言先是愣了两秒钟，旋即大喜的看向了小杨：
“杨先生，真的是你啊！久仰了！”
小杨乐呵呵的与他握了握手，表情不算生分但也谈不上热情。
毕竟这样的场景他在获得诺奖后见过太多太多次了，已经养成了一颗基本的平常心。
史蒂文&#183;温伯格。
这个名字小杨和李景均都没有听说过，看他这年龄估摸着也接近三十了，到现在才刚当上伯克利的讲师，今后有耀眼成就的概率说实话并不大。
双方分开手后。
温伯格却没有停下交流的想法，而是从身上掏出了一本小册子和一把笔：
“杨先生，我能和你聊聊对称性的一些问题吗？”
小杨眨了眨眼：
“对称性？”
温伯格用力点了点头：
“没错，特别是SU（2）&#215;SU（2）的结构应用方面的一些问题。”
这一次。
小杨看向温伯格的目光总算带上了一些……好奇。
众所周知。
小杨和小李虽然联名获得过诺奖，但是他们得到诺奖的成果是弱相互作用中宇称不守恒定律。
所以一般人想和小杨聊天啊、搭上关系啊的时候，通常都会聊宇称不守恒的一些内容。
但温伯格却不一样。
他一开口就是SU（2）&#215;SU（2）的结构应用，这可是涉及到了另一个框架的概念了。
于是小杨很快也来了兴致，对温伯格问道：
“史蒂夫先生，你对SU（2）的轮乘变化也有研究？”
温伯格再次兴奋的嗯了一声，他没想到自己上个礼拜思考的问题就能遇到当事人：
“我前一段时间一直在研究弱电对称破缺，我发现按照您的杨－米尔斯框架下进行计算，拉氏量的标量部分会多出两个很奇怪的带电比值。”
“后来我又沿袭了强子中的盖尔曼－西岛关系Y=2（Q－T3），其中Y是hypercharge而不是weak hypercharge，T3也是flavor symmetry SU（2）的isospin而不是weak isospin，但是似乎依旧有些不对劲……”
小杨闻言哦了一声，朝温伯格伸出了手：
“可以给我看看吗？”
温伯格连忙将小本子递到了小杨面前。
小杨找了个更加偏僻的位置坐了下去，用翘二郎腿的姿势开始做起了分析。
陈省身和李景均见状，眼中同时闪过了些许讶异。
作为小杨的忘年交，无论是陈省身还是李景均与小杨结识的时间都已经超过了十年，对于这位好友的性格也算是知根知底。
说实话，他们不是没见过小杨认真的时候，但那些时候小杨对面坐的基本上都是欧美顶尖的物理大佬。
这个年轻人几句话就能将小杨的兴致给挑动到这程度……有操作的呀。
“……”
就这样。
过了几分钟。
小杨方才再次放下了笔，眼中闪过了一丝凝重：
“奇怪……确实多了两个带电比值。”
“如果用常规方法的话拉氏量中的汤川作用部分会将他们抵消，但用我和米尔斯老师推导出来的框架计算却又极其明显……这里应该有个什么东西。”
温伯格赞同的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非普世性的现象，所以必然是哪个理论角落存在着某个未被发现的东西。
只是目前比较棘手的地方在于怎么确定这个东西的“身份”，又怎么明确它的物理意义。
同时比起温伯格，小杨的心中还有另一个预感：
这或许是补全杨－米尔斯框架的契机！
他和米尔斯推导出的杨－米尔斯初版框架有问题，这是整个物理学界都很了解的事情。
小杨和米尔斯最早构建这个框架的目的只是补充出一个规范理论，这是一个很自然的数学延伸。
规范理论早在19世纪的电动力学里就有，但人们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仅仅只是视为一种数学技巧罢了。
所以这些年小杨本人其实也一直在试着优化这个框架，比如说他去年去掉了累赘的场变量的自由度，今年年初引入了达朗贝尔算符等等……
而眼下温伯格提出的这个问题，便或许是又一次优化的机会。
想到这里。
小杨缓缓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已经被自己记住的内容，方才将笔记本还给了温伯格：
“史蒂夫先生，你提出的这个问题非常具备探讨价值，如果可以的话……能给我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温伯格愣了两秒钟，旋即眼中便爆出了极其兴奋的光芒。
杨先生……居然找自己要联系方式了？
咕噜——
随后温伯格重重咽了口唾沫，将笔记本翻到最后的空白一页，飞快的写下了几行字：
“杨先生，这是我的收件地址，下边是我的电报和传真号码……”
小杨再次笑吟吟的将这张纸接过，对折后放到了自己的胸前内袋中。
接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那么……”
结果话没出口。
不远处的一间房门便被啪的一下打开了，一个梳着卷发的黑人女子从中探出了脑袋：
“哈喽，先生们，《Physical Review Letters》已经找到了！”
……

第六百七十四章 论文发表！
“哈喽，先生们，《Physical Review Letters》已经找到了！”
听到这句话的刹那。
唰——
原本还准备和温伯格再客套几句的小杨便猛然收住了话头，与身边的陈省身李景均二人同时看向了冒头的那位女子。
过了片刻。
对伯克利大学人事关系最熟悉的陈省身先回过了神，只见他轻咳一声，迅速对黑人女子问道：
“塔利亚女士，你确定我们要的《Physical Review Letters》已经找到了？”
黑人女子捋了把自己的卷发：
“YES，Professor Chen，论文我已经放到桌上了，您可以直接进来看看。”
陈省身见状连忙一拍李景均和小杨的肩膀，说道：
“走，咱们过去吧。”
李景均和小杨对此自无异议。
随后小杨和温伯格说了几句诸如【我先过去忙有空再联系】的话，三人便走向了收发室。
温伯格虽然有心再和小杨聊聊天，但看这架势这几位华夏大佬显然有私事要做，因此他便也很识趣的没有冒昧跟上去。
伯克利大学的收发室大概有后世普通教室的一半大小，入口和入口对面的墙上都留着窗户，屋内还摆着几张办公桌，桌上放着咖啡或者牛奶、茶水之类的饮料。
屋内的地面则摆放着很多个拆封程度不一的纸箱，每个纸箱边蹲着三四个人正分拣着各种书：
“化学组的期刊，一共六本！”
“《Harvard Business Review》……经济学院的那些老教授活越活回去了，哈佛大学的期刊也要买……”
“《The Atlantic》一本……我记得刚才谁是不是翻到过另外一本？”
“《zoujinbukexue》激情无删减版……”
“我这儿找到了一封古德利安教授的信件，谁那能收一下？”
“信件放我这里吧……”
进屋后。
招呼陈省身等人的那位塔利亚女士引着几人来到了靠内的一张桌子边，指着桌上一封包的严严实实的书以及书边的一张纸说道：
“陈教授，这就是《Physical Review Letters》了，另外请在清单上签个字，谢谢。”
陈省身朝她点了点头，很熟练的拿起笔在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做完这些。
他便顺手从桌上拿起了一把小刀，小心翼翼的将牛皮纸切开了一条缝。
“嗯？”
在左手接触到牛皮纸包裹的期刊本体后，陈省身的眉头便是微微一扬，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咦。
一旁的李景均敏锐的注意到了他的反应，连忙出声问道：
“省身兄，怎么了吗？”
陈省身将期刊彻底抽了出来，放到李景均面前，说道：
“景均兄，你自己看吧。”
李景均接过这册期刊杂志打量了几眼，很快也发现了异常：
“唔……这期期刊似乎有点薄？”
陈省身轻轻点了点头。
这年头互联网还没出现，在缺乏网络索引的情况下，每篇论文的唯一载体就是拓印它的那册杂志。
因此这年头的论文通常会将所有的内容都事无巨细的记录到杂志上，这就导致大多数杂志的厚度通常都不薄。
像一些双月刊或者半年刊，一次厚度七八厘米都很正常。
一般来说。
这么薄的论文，往往都预示着它是……
“一册特刊？”
听到小杨的猜测，陈省身又朝期刊努了努下巴：
“是不是特刊，看看内容就知道了。”
“小杨，你是我们三人中物理水平最高的，就由你先看吧。”
小杨闻言点了点头，拿过期刊看了起来。
“《In－depth Exploration of Gauge Fields and Particle Models：Speculations and Phenomena on&#39;Metahadrons&#39;.》……”
首先引入眼帘的自然便是论文标题，其中的Metahadrons令小杨的精神又凝聚了几分。
Metahadrons这可不是一个常见英语词汇，带着很强的拼接意味。
紧接着。
与当初的古兹密特一样，小杨便注意到了论文的发布者名称：
“ZhaoZhongYao、ZhuHongYuan、HuNing、WangGanChang、YangHe、LuGuangDa、LiJue、Chinese Donkey……”
在很短的某个刹那。
小杨的身子甚至微微一抖，手中的期刊都差点落在了地上。
好在小杨迅速调整好了身体，将期刊重新拿到了手里。
赵忠尧……
朱洪元……
胡宁……
王淦昌……
杨贺……
陆光达……
他的目光反复在这些名字上看了又看，过了足足有好一会儿方才抬起头，看向了一脸好奇的陈省身和李景均：
“没错，是特刊，我们华夏科学家发的，赵忠尧、王淦昌和光达都署名了。”
“另外从标题上看，这应该是一篇与粒子模型有关的论文。”
简单的介绍完情况后，小杨便又拿起期刊看了起来。
“众所周知，今年年初，盖尔曼及奈曼（提出了用强相互作用的SU（3）对称性来对强子进行分类的‘八重法’。”
“这种分类非常像门捷列夫周期表对元素（原子）的分类，从数学上讲它们相应于SU（3）对称群的不同表示……”
尽管论文上的内容是英文，但对于小杨这种海对面的留学生来说，双语互译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一个个外人看起来可能有点生涩的术语迅速在小杨脑海中掠过，周围嘈杂的交谈声也仿佛不存在了。
“狭义相对论的能量动量关系式是E^2=P^2＋m^2，让能量E用能量算符ia/at替换，动量P用动量算符－i▽替换，就可以得到－a^2/at^2=－▽^2＋m^2，即▽^2－a^2/at^2－m^2=0……”
“让它两边作用在波函数Ψ上得（a^2－m^2）Ψ=0，算符a^2在洛伦兹变换下是四维标量，即a&#39;^2=a^2静质量的平方m^2是常数。”
“要使克莱因－戈登场方程具有洛伦兹变换的协变，即将方程（a^2－m^2）Ψ=0时空坐标进行洛伦兹变换后得到的（a&#39;^2－m^2）Ψ&#39;=0形式不变，唯一要求就是洛伦兹时空坐标变换后的波函数Ψ&#39;=Ψ就达到目的了，这样的场叫标量场。”
“如果让洛伦兹变换特殊一点，保持时间不变，而在空间中旋转，这样旋转后的波函数Ψ&#39;（X&#39;，t）=exp（－iS&#183;α）Ψ（X，t）。”
“这就是说在时间t不变的情况下，波函数Ψ（X，t）的空间坐标矢量X在角动量S方向旋转无穷小α角后变成矢量X&#39;……妙啊，秒啊……”
小杨如视珍宝般的看着面前的论文，脸上的表情甚至还带着一丝贪婪。
早先提及过。
小杨和米尔斯最早提出的杨米尔斯框架，其实是存在有比较大问题的。
当然了。
这里的问题不是指框架的正确性——这玩意儿不是模型，不涉及物理上的假设，所以不存在是否被实验证实的问题。
打个比方说，杨米尔斯理论是一种盾构机，各种模型是这个盾构机挖出的隧道，这些隧道能不能通向我们想去的地方与盾构机无关。
有些隧道（电弱理论、量子色动力学）通向了我们想去的地方，但是有些隧道（SU（5）大统一等）现在看来可能走不通。
它的主要问题在于适定性。
没错，适定性——一个听起来可能不太常见的词儿。
它的定义很简单：
对事先选定的某函数空间，如果定解问题的解在该函数空间存在、唯一并且稳定，则称该定解问题是适定的，否则是不适定的。
而在杨米尔斯框架中，适定性就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
比如杨－米尔斯场中的规范势其实就是数学家深入研究过的纤维丛上的联络，是一种拓扑乘积的推广，产生于微分几何研究。
可如果你在拓扑乘积上对规范势保持不变，引入了电磁波的微扰，那么规范势就会一下子变成七个空间……
同时数学上的变化又没法用物理现象进行解释，所以杨米尔斯理论就这样僵住了。
没办法。
比强子更小的粒子都还没发现呢，又有啥证据或者数据能够去做解释呢？
再比如杨米尔斯框架最大的一个问题——它没法解释质量来源。
在这个理论的框架下，所有的粒子都是没有质量的。
毕竟这年头希格斯机制还没有被提出来，很多研究工作都属于阶段初期。
但此时此刻。
令小杨心脏砰砰直跳的是……
他居然在面前这篇由华夏人所写的论文上，见到了杨米尔斯框架的部分曙光？
毕竟论文里很直接的提出了规范对称和自发破缺相结合的思路，并且给出了一个很严密、完整的推导。
这个推导的过程就占了足足三页内容，最终的结果是……
在自发破缺的影响下，规范场的纵向自由度将会出现某些变化。
而这个变化的机制……
就是小杨和米尔斯一直在苦苦追求的质量场！
诚然。
由于论文内容的问题，赵忠尧等人并没有详细的将质量项与杨米尔斯场进行结合，但这对于小杨这样的顶尖物理学家来说却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早先提及过。
如果要给人类历史上的物理学家列个排名，小杨和温伯格大概能排在35－40之间，盖尔曼和特胡夫特等人大概40出头。
但如果要给所有物理学家的数学能力列个排名，那么杨老妥妥可以进入前十。
例如当年小李之所以会在宇称不守恒的问题上主动来找小杨，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小杨的计算能力极其强横。
如今这个时代除了特胡夫特，基本上没哪个物理学家可以在数学计算上超过杨老。
因此很快。
杨老边主动拿起了笔，飞快的计算了起来：
“有质量的矢量场不是规范不变的，所以在SU（1）机制中，拉氏量为复标量场和U（1）规范场的耦合。”
“其中DμΦ=aμΦ－igAμΦ以及Fμν=aμAν－aνAμ.势能部分V（|Φ|）=μ2|Φ|2＋λ|Φ|4.aVa|Φ|=2μ2|Φ|＋4λ|Φ|3=0→|Φ|=0 and|Φ|2=－μ22λ……”
“如果μ2＜0，势能最低点对应|Φ0|=－μ22λ≡v2，如果Φ=Φx＋iΦy，画出（Φx，Φy，V（Φx，Φy））即为最上面的势能区域，其中有两个方向的扰动，半径方向的扰动和沿着左侧的扰动。”
“那么可以考虑如下的两个场ξ（x），η（x）.也就是在真空期望值附近如下展开标量场……”
二十分钟后。
吧嗒——
小杨意犹未尽的放下手中的笔，哆嗦着嘴角看向了面前的结果。
只见此时此刻。
他面前的这张算纸上，赫然写着一个很简洁的参数项：
ΦfΦ=（0，（v＋η）/2）UfU（0，（v＋η）/2）T＋12（v＋η）2.V（ΦfΦ）－λv44＋λv2η2＋λvη3＋λ4η4＋DμA（UΦ）_aμ（UΦ）－igAμ（UΦ）＋UaμΦ－ig（AμU＋igaμU）Φ－UaμΦ－igU（UfAμU＋igUfaμU）Φ。
看着这个参数项。
小杨忽然有种冲到电话室拿起电话，立马联系自己导师兼好友罗伯特&#183;米尔斯，然后告诉他杨米尔斯框架的质量项有解的冲动。
七年了……
整整七年过去，小杨痴心沉醉的杨米尔斯框架，居然这样突兀的得到了一个最关键的优化。
更重要的是……
这份优化论文的来源并不是国际上的其他顶尖物理学家，而是大洋彼岸那个一穷二白的祖国？
他们是怎么搞出来这些成果的？
要知道。
这篇论文中的很多参数都需要深入的理论研究以及先进的科学设备，以目前华夏的科研储备来说……应该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性才是。
蓦然。
小杨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他们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就是因为祖国方面提到了这一期的《Physical Review Letters》论文。
莫非……
本土方面就是想用这篇论文来告诉他们，如今的华夏已经具备了扎实的理论物理研究基础与设备？
“小杨。”
就在小杨内心有些犹疑不定之际，他的耳边忽然想起了陈省身的声音：
“这期论文都写了些什么？和吸引大家回国有什么直接的关联吗？”
小杨闻言顺势抬起头，看了眼身边的陈省身与李景均。
只见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角，深深的看了眼陈省身，说道：
“省身兄，这篇期刊刊登的是一篇粒子模型相关的论文，由于专业壁垒的问题，学术上的东西解释起来可能比较复杂。”
“但如果要把它缩减成一句概括，那么显然应该是……”
说道这里。
小杨一字一句的说道：
“物理学界……要、变、天、了。”
……

第六百七十五章 杨振宁的解读！
“什么？物理学界要变天了？”
此时此刻。
伯克利大学的收发室内。
听到小杨迷迷蒙蒙说出的这句话，陈省身和李景均二人的脸上顿时出现了极其明显的诧异之色。
诚然。
早在小杨查阅这篇论文……或者说早在李景均收到本土那封信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今天的这篇文章多半会有些特殊——否则国内不可能专门叫他们等这篇期刊。
但是……
即便他们事先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预期，也依旧想不到小杨能够给出这么一个特殊的评价。
毕竟小杨可不是什么三流四流小报的编辑，更不是什么喜欢夸大其词博取眼球的人。
作为诺奖得主的他，在很多事情的论断上其实历来都是比较谨慎乃至保守的。
例如后来霓虹人发现了中微子振荡，小杨……那时候应该叫老杨了，老杨一直等到第三轮数据图像出来以后才极其谨慎的表了态。
所以如今能够让他做出“物理学界要变天”这种判断，可见这篇论文对他造成的冲击之大。
过了片刻。
陈省身朝小杨和李景均做了个出去谈的动作，接着看了眼周围还在分拣各类期刊的工作人员，对那位最早通知他们期刊已经找到的黑人女子问道：
“塔利亚女士，打搅一下，请问这本期刊我现在可以带走吗？”
塔利亚原本正蹲在地上登记着一本很厚的期刊呢，闻言头也不抬的说道：
“没问题，Professor Chen。”
“《Physical Review Letters》这册期刊只是学校出于对APS的支持才订购的，没有哪位教授点名要它，您愿意用它擦xxx都没事。”
“这次《Physical Review Letters》那边一次性还来了五本，您想带就带走吧。”
“好，那多谢了。”
陈省身朝塔利亚道了声谢，很快带着李景均和小杨离开了收发室。
出门后。
陈省身熟练的引着二人来到了小楼边上的一处小树林里，找了个空旷无人的石桌坐了下去，方才说道：
“好了，小杨，你可以具体说说情况了——这篇论文……真的有你说的那么特殊？”
“非常特殊。”
小杨闻言用力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了一旁的李景均：
“景均兄，我记得数年前有两位生物学家发现了DNA的双螺旋结构？似乎叫什么艾玛&#183;沃特森？”
李景均愣了两秒钟，不过很快便回过了神，纠正道：
“小杨，你说的是沃森和克里克吧——他们在八年前提出了DNA双螺旋结构。”
小杨闻言沉默了几秒钟，又继续说道：
“景均兄，发现在你们生物圈里头似乎价值很高？”
“价值？”
李景均又看了小杨一眼，虽然不知道自己这位好友为啥歪楼到了生物话题，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
“何止是高那么简单，小杨，这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遗传史上最重要的发现之一。”
“双链碱基配对背后呼之欲出的是遗传物质复制机理，很多人都认为这是生物学继达尔文演化论和孟德尔遗传学之后的第三座里程碑。”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年的诺贝尔医学奖应该就会颁发给沃森和克里克——这事儿外头已经传的有鼻子有眼的了。”
说道这里。
李景均倒也逐渐意识到了小杨的想法，猜测着道：
“小杨，莫非你是想说……”
“《Physical Review Letters》这期论文的性质，和当年沃森在《nature》上发表的‘核酸的分子结构’是一个性质？”
小杨微微点了点头，肯定道：
“没错，而且价值只可能比沃森的论文高，不可能比它低。”
李景均顿时呼吸一滞：
“这怎么可能？”
原本他还以为小杨会用重要性来进行一个跨专业的概念平移，结果没想到小杨居然直接说出了《Physical Review Letters》这期论文价值更高的这种话？
这tmd就很离谱了。
要知道。
目前生物学界公认的看法便是DNA双螺旋结构将会引导新一轮的生物行业狂潮，甚至很可能将21世纪变成生物的世纪！
这个发现代表的不仅是行业前景，还有行业的钱景！
《Physical Review Letters》的论文何德何能，可以与沃森他们当初的论文相媲美？
看着一脸难以置信的李景均，小杨整个人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景均兄，我可没有和你开玩笑的意思，光达他们这次真的是搞出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在物理史上也会有一席之地的那种。”
“景均兄，我再问你——你对粒子模型的了解有多深？”
李景均思索了几秒钟，有些不确定的道：
“粒子模型啊……就是原子中子啥的？”
“我物理老师死的早——额，这不是我在诅咒他哈，我高中毕业一年他就出车祸死了，所以这方面我记的确实不太多……”
“印象中原子之下就是电子、原子核这些了吧？然后还有一些复合粒子叫做强子什么的……”
“很好。”
小杨朝他竖起了一根大拇指，接着拿起自己从收发室里顺来的笔和纸写道：
“正如你所说，在今天之前，复合粒子就是已知的最小粒子，没有任何人知道它们的内部到底有什么东西。”
“很多人都在对更小的模型进行猜测实验，其中包括了我还有……小李，但没有一种模型得到过公认。”
“而这篇《Physical Review Letters》的论文，则是第一次完整的解析了比复合粒子更小的一种微粒模型，推导过程……精巧无比。”
“用你们生物学的概念来描述，不正是和沃森他们发现的双螺旋结构非常相似么？”
“甚至比起长远的影响力，我还要更看好光达他们的这篇论文一些。”
听到小杨的这番介绍。
陈省身和李景均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些许恍然。
原来如此……
学过生物学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沃森他们做出DNA研究的前置条件是人类发现了核酸的一级结构后，根据核酸所含的五碳糖的不同，将核酸分为核糖核酸RNA和脱氧核糖核酸DNA。
这种前置条件就相当于小杨所说的复合粒子，在这种情况下赵忠尧他们发现了更小的粒子结构……
某种意义上来说似乎还真有点像是DNA双螺旋结构的发现？
而就在李景均暗自点头之际。
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陈省身也开口了：
“小杨，这个什么模型的准确率有多高？”
小杨扭头看了他一眼，这次思索了比较长的时间才说道：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个模型还需要比较复杂的数据验证和计算，但平心而论……”
“至少看到现在，我本人是找不出什么明显的漏洞的。”
“而且……”
“而且什么？”
小杨再次翻动了一下《Physical Review Letters》的论文，将页面拨弄到了数据图那一页：
“而且有些数据来源非常真实，以至于真实到了有些问题……”
陈省身闻言，脸上顿时冒出了一个问号：
“？”
这次他是真有点儿没听懂。
数据来源真实到了有问题？
这句话是啥逻辑叻？
莫非是自己在海对面待了太多年，以至于连中文都听不太明白了？
不过很快，小杨便主动解释起了自己的意思：
“省身兄，我的意思是指……按目前国内的技术水平，有些实验本土方面应该是不具备执行条件的。”
“那些实验要么设备精度要求高，要么就是能级非同一般，哪怕是海对面都没多少实验条件。”
“奇怪……太奇怪了……”
说着说着。
小杨便眯起了眼睛，再次陷入了沉思。
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没有和陈省身以及李景均说，那就是在看到这篇文章之后，他的脑海中只有一种感觉：
丝滑。
如同吃了比利时巧克力般的丝滑。
这种丝滑让小杨在第一次阅读的时候甚至忘掉了随笔验证，整个人迫不及待的从头到尾将整篇论文给看过了一遍方才有所察觉。
怎么说呢……
仿佛论文中记载的并不是某种磕磕碰碰的推导过程，而是一个从未来复制的、已经形成了一定体系的知识框架。
不过在最初的叹服之后，小杨的脑海中便不可遏制的冒出了另一个念头：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完整的理论体系、精巧的实验思路、庞大的实验数据……
作为一个从华夏走出来的科学家，小杨要比欧美物理界的任何人都要清楚华夏做到这些的难度。
在见到这篇论文之前你要是和小杨说华夏能够精准的搞出粒子模型……小杨还不如信那位美乐帝会被人爆头呢。
可如今……
这个实锤到不能再实锤的证据，却已然摆在了小杨面前。
小杨的价值观和世界观在这刹那，齐齐遭遇了如同耳根般的撞击。
“小杨。”
而就在小杨心绪飘动的同时，陈省身又开口了：
“小杨，我和景均终究不是搞物理的，有些概念可能解释起来不太清楚，所以学术上的问题咱们不妨先暂时放到一边。”
“现在咱们好好聊聊原本的那件事——这篇论文真的具备让我们回国的说服力吗？”
小杨沉默了十几秒钟，最终果决的吐出了一个字：
“有！”
陈省身顿时神色一震：
“哦？怎么个说法？”
小杨重新将目光投放到了面前的《Physical Review Letters》上，组织了一番语言，说道：
“不出意外的话，本土方面发表这篇论文的目的主要有两点。”
“第一自然便是增加在国际物理领域的话语权，这个诉求其实建国之后就一直都在贯彻落实，只可惜本土方面一直没有合适的成果出炉罢了。”
“如今搞出了这么个元强子模型，本土把它公布出来倒也合情合理。”
陈省身微微点了点头。
正如小杨所说，兔子们其实从建国后就一直在追求国际物理学界……或者说国际科学界的话语权。
为此国家还制定了一个奖励计划，将当时知名的外文期刊分成了五个档次，论文能够被对应档次的期刊收录，就可以得到15－50块钱的奖金。
50块钱在眼下这个时期的国内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有些地方职工的月薪才20块钱呢。
可惜国内长期以来确实没有什么好成果拿得出手，因此从新华夏成立到现在，这项奖金才发出去了16笔。
接着小杨顿了顿，继续说道：
“至于第二点嘛……我认为就是在传递一个暗号。”
说罢他又看了陈省身和李景均一眼，将论文翻到了署名栏：
“你们看，赵忠尧，王淦昌，陆光达……这些可都是知名的理论物理学家。”
“他们每个人在论文中都负担了一些理论工作，这部分潜在的含义应该就是代指每个人都会有合适的工作方向。”
“另外你们再看这个……”
小杨说着在论文上一指，李景均顺着小杨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Chinese Donkey……华夏驴？”
“没错。”
小杨轻快的打了个响指，解释道：
“试问古今中外，你们在哪篇论文上能够看到动物的名字？——这是一个理论上不可能出现的署名。”
“但它如今出现在了这篇论文上，只可能是在表达一个意思……”
小杨当着二人的面竖起了一根手指，一字一句的说道：
“连驴都能够有‘工位’，更何况我们这些在欧美的留学生和学者呢？”
“只要我们能够回到国内，本土方面就一定会给我们准备好合适的研究课题。”
陈省身和李景均想了想，似乎是这么个道理？
古今中外即便是研究动植物的生物论文都不会把动物列在作家名单里头，国内在如此重要的论文上列了个本土驴，似乎除了小杨的说法外就没其他解释了。
接着小杨又说道：
“论文从34页开始往后有大量的计算过程，这部分我估计是为了给省身兄你们这样的数学家准备的。”
“有空的话你还可以回去试着解一解数值，说不定会得到什么暗示性的密码——当然了，这只是我随便想的，应该做不得真。”
“另外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国内应该发生了一些变数，以至于迫切的想让我们回去——仿佛如果不抓紧时间回国，说不定短期内就真不回去了。”
“所以这篇论文与其说是一篇文章，不如说它是一曲……”
“集结号。”

第六百七十六章 回国！
“……”
小树林里。
听到小杨说出的这番话。
陈省身的脸上忍不住又露出了些许惊容：
“不抓紧时间就回不去了？小杨，这话从何说起？”
小杨再次翻阅了几下面前的《Physical Review Letters》，缓缓说道：
“省身，怎么说呢……严格来讲，这应该只是我个人的一种猜测。”
“至少在我看来……这篇文章发的有点急了。”
陈省身眉头一掀：
“有点急？”
“是啊。”
小杨在石椅上换了个更加舒服点的坐姿，接着说道：
“目前的国际形势大家想必都清楚，欧美国家每时每刻都在盯着东方的发展情况，极尽所能的在搞各种封锁。”
“国内则长期都保持着低调，看起来就跟顺毛驴似的，能不当显眼包就不当显眼包，出风头的事儿从来不做。”
“但这篇论文却和国内的发展方针截然是两个画风，一下子从内敛变成了张扬……不，应该说是张狂。”
“造成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只有三种。”
说着。
小杨先竖起了一根手指头：
“一，国内的所有人都疯了，人人坐忘道附体，分不清现实还是虚幻，所以才改变了性格。”
陈省身闻言笑了笑。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国内的那几只兔子可是出了名的有战略眼光，他们脑袋齐齐抽风的概率……开玩笑，与其信这个，还不如信如今国内有个未来的穿越者存在呢。
小杨自己显然也不信这个说法，于是很快竖起了第二根手指头：
“第二种可能，国际上有相同研究的团队计划公开相同成果，国内为了抢首发所以做出了这种举动。”
这一次。
陈省身思考的时间略微长了一点儿：
“小杨，这种可能性的概率可要比第一种大多了。”
“嗯，但依旧有限。”
小杨朝陈省身笑了笑，解释道：
“如果是欧美科学界有团队在模型上取得了成果，我多多少少应该都会听到一些风声。”
“这里的风声不是指具体的科研成果，而是诸如某某团队会在多少多少时间里发表一篇期刊这样的消息，也算是业内典型的预告方式。”
“但很遗憾的是，截止到今天之前我都从未听说过类似的消息，所以我认为这点的概率同样不是很大。”
“而排除了以上这两点后，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说道这里。
小杨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郑重说道：
“国内发生了某些事情，以至于极其迫切的想用这篇论文召集起海外留学生，再晚就可能会出事。”
小杨这番话说完。
他对面的陈省身与李景均二人忍不住彼此对视了一眼。
集结号……
这篇并不算厚的《Physical Review Letters》期刊，背后还藏着这么一番含义？
过了片刻。
陈省身忽然想到了什么，飞快的朝周围又看了几眼，确定没人后压着声音说道：
“小杨，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国内的原子弹快爆了？”
早先提及过。
兔子们在搞原子弹的事儿并不是什么大秘密，就连在研究原子弹的关键人员也同样如此。
《Physical Review Letters》这篇论文上的赵忠尧、王淦昌、陆光达几人都是传闻中兔子们核武器项目的负责人，所以静下心后，陈省身便立刻想到了原子弹的可能。
“原子弹啊……”
小杨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
“说实话，有这可能性，但概率同样不高。”
“原子弹这玩意儿虽然威慑力强，但它只是一款一代类型的核武器，即便国内真的试爆成功，也不太可能让欧美紧张到不允许留学生回国。”
“毕竟这种封锁的行为是要付出不小代价的，如果只是原子弹……我真认为还差那么点味儿。”
陈省身默然。
小杨所说的【代价】他……或者说现场的几人都不陌生，毕竟当年海对面已经阻拦过一次留学生归国了。
在那次阻拦过程中，海对面在舆论上花了不小的成本，将国内的条件与前景形容的极其恶劣——而这些新闻的笔杆子就是要收钱的。
另外还有为了挽留一些顶尖人才，海对面还开出了很优渥的价码，不仅仅是口头拦阻而已。
所以说句直白点的话。
真正有心报国的留学生中的“大头”早在十年前就回国了，理论上来说这些留在海对面的学者并不需要海对面特别紧张才是。
哪怕原子弹试爆成功，有那么几位十几位留学生受此影响回国，对大盘也依旧不会有什么明显影响。
除非……
想到这里。
唰——
陈省身、李景均和小杨三人同时想到了一种可能，齐齐面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除非……国内接下来要拿出的东西，比原子弹的“量级”还要恐怖？
甚至……
能够让海对面都感觉到恐惧？
但这又怎么可能呢？
三人就这样沉默了好一会儿，小杨方才继续说道：
“当然了，两位，以上这些都只是我个人的猜测，现在咱们应该讨论的还是……”
“到底要不要回国？”
回国。
听到小杨口中说出的这两个字。
现场的氛围再次肉眼可见的重重一凝。
过去这几天时间里三人一直都待在伯克利大学，不过彼此间都很有默契的没有讨论这个话题——他们都在等今天的论文。
眼下论文已经发刊，那么话题就该重新回到原先的抉择上了。
过了十几秒钟，李景均才先舔了舔嘴角，对陈省身问道：
“省身兄，你的想法呢？”
“……”
陈省身修长的食指在桌面上敲击了几下，最终整个人深吸了一口气：
“景均，小杨，我准备回去。”
李景均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愕然。
他和陈省身相识也有接近二十年了，很清楚自己这位老朋友的性格——不同于数学上的才华出众，陈省身在生活中一直都是个选择困难症。
他很多时候连全麦面包和吐司都能犹豫半天，遑论回国这种关乎人生后半生发展的事儿了。
结果没想到。
三人之中陈省身居然这么早的就表了态，这可不像是他啊……
面对李景均的愕然，陈省身则轻轻笑了笑：
“景均兄，你为何这样看着我？”
“我如今也五十岁了，因奥本海默先生的邀请来到海对面，也过去了整整一轮。”
“海对面这边啥都好，科技发达、节奏现代化、建筑高大繁荣，但是……这里毕竟不是我们自己的家啊。”
说着说着，陈省身亦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十年前海外留学生归国，当时我面对家庭和政治背景的顾虑所以拒绝了邀请。”
“如今小璞（陈省身的女儿）已经十一岁了，身体已经负担的了归国的颠簸，政治方面的顾虑我也打消了。”
“眼下既然有这么个大家一起回国的机会……我是觉得不能再错过了。”
“其实这样回国也好，我和老华那边还有些事儿要勾兑勾兑呢。”
或许是被小杨之前那番话刺激到的缘故。
陈省身这位后世谜团重重的数学大佬，少见的表露起了自己的情绪。
后世说起那些建国后留在海对面的学者的时候，经常会用【贪图海对面优渥生活】之类的句子去描述他们。
但实际上。
真正一心追求物质生活所以留在海对面的学者有是有，不过数量真没那么多。
根据海对面移民局官方统计的数据显示。
1930－1945年在海对面留学的学者平均入籍时间足足长达11.3年，截止到1960年之前，毕业后三年内便入籍海对面的留学生人数只有17人。
所以大多数留美学者的轨迹其实带着很强的【迟疑性】，也就是各种因素的叠加下一点一点的朝海对面倾斜。
反倒是将来华夏强盛后，很多人钻着法子也要润到海对面。
而陈省身的经历，便是典型的前者：
物流毕业的履历让他在政治方面长期有着极深的顾虑，这导致在很多留学生回国的时候陈省身一直在怀疑与动摇。
同时众多留学生回国的那段时间恰逢陈省身的女儿陈璞出生，陈省身担心女儿和刚生产完的妻子坐太久船会出事，便最终决定留在了海对面。
接着再往后的故事就是所谓的砝码叠加了，如果没有今天这么遭事儿，陈省身就将在一个多月后留在海对面。
至于他所说的老华……指的则是华罗庚。
当初华罗庚曾经写信劝说陈省身回国，不过陈省身最终因为种种原因留在了海对面。
后来1955年兔子们评选第一批学部委员，陈省身的恩师孙光远遗憾落选，陈省身便认为这是华罗庚对自己的报复。
二人为此还发生了一些小矛盾，好在后来还是说开了。
当然了。
这件事最终并没特别影响二人的交情，远远没有发展到小杨小李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倒是陈省身和丘成桐的关系不是很好……
接着陈省身又看向了李景均，问道：
“景均，你呢？”
“我啊？”
李景均闻言伸了个懒腰，目光悠长的看向了远方的天空：
“我也准备回去，毕竟我和你们不一样，我逃难来的嘛。”
“现在既然有了两位大人物作保，我肯定就打算回国了。”
陈省身点了点头。
李景均这话倒是没啥问题。
李景均确实是所有留美学者中的绝对另类，这年头留美学者里头为物流工作过的有不少，但像李景均这样的还真是孤本一个。
不过幸运的是。
如今国内主要领导已经知道了李景均的情况，还共同署名给他来了封亲笔信，这种情况下他自然没有不回本土的理由。
况且李景均的亲朋关系也都在国内，据陈省身所知，自己这位好友对海对面的生活习惯、食物种类也并不是特别适应。
所以李景均的回答不算出乎陈省身的预料，这是最好猜的一个答案。
紧接着。
李景均和陈省身同时转过头，将目光锁定了一旁的……小杨。
“小杨，你呢？”
听到两位长辈的问题，小杨的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了一丝迟疑。
说实话。
别看现场三人中小杨是坚持最久才入籍海对面的华夏学者，但其实他的内心远远没有他履历那么坚定。
例如在过去这些时间里，他的父亲杨武之就曾经多次远渡重洋，想要将小杨给带回华夏：
1957年到1962年夏天，杨武之三度在日内瓦和小杨团聚，其中也多次提到希望杨振宁能够报效祖国的想法。
不过可惜小杨的母亲罗孟华却每次都不赞同儿子回国，其中在杨武之介绍道国内可以制造飞机的时候还说了一句话——【你不要专讲这些。我摸黑起来去买豆腐，站排站了三个钟头，还只能买到两块不整齐的，有什么好？】。
于是小杨的回国之路就这样磨着磨着中断了。
当然了。
如果就这样把责任归结到所谓的‘慈母’身上，那么对罗孟华来说也是不公平的——小杨本身的意愿同样不可忽视。
至少在当时那段时间，小杨并不太愿意回国。
不过很微妙的是。
在小杨入籍后的第七年，他又主动提出了想要回国做贡献，不过这个申请却被与徐云聊天的那位作家给劝解开了。
其中的心路历程，大概也只有小杨本人才懂吧……
可惜后世看来，小杨……或许说老杨多半是准备将这段过往，以及他和小李的恩怨独自带进坟墓封闭了。
眼下这个时期随着某些变数的出现，小杨又一次面临了回国与否的选择。
而这一次……
他的答案会是什么呢？
面对眼睛眨也不眨盯着自己的李景均和陈省身，小杨的脸色也渐渐开始变幻了起来。
虽然在原本历史中他最终入了海对面的国籍，但这并不代表他对自己出生的故土就没有任何情感——真要是那般无情，他不可能拖延了足足19年才在移民合同上签字。
只是原本每次都是海对面的砝码重过了本土，而这一次却是本土砝码逐渐占据了上风……
赵忠尧……
陆光达……
杨武之……
一位位朋友亲人的面容飞快的从小杨脑海中闪过，最终画面定格在了去年父亲杨武之送给他的那面国旗上。
尽管只是记忆，小杨却感觉到了国旗上传来的热度。
小半分钟后。
小杨缓缓睁开了紧闭的双眼，整个人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影响极其深远的决定：
“景均兄，省身兄，我也和你们回国，咱们……”
“同归！”

第六百七十七章 回归祖国的方法！（上）
同归。
当这两个字从小杨口中说出的一刹那。
坐在他身边的陈省身与李景均二人的呼吸，都随之停滞了片刻，心脏砰砰的跳了起来。
别看小杨的年龄比他和李景均小了十多岁，在三人中属于当之无愧的“小弟”。
但实际上。
在如今的所有留美华人中，小杨和另一个分道扬镳的小李，其实是地位与成就最高的两名学者——因为他们刚拿过了诺贝尔奖。
同时他们的年轻又不是那种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二十岁或者三十岁，而是年富力强的临近四十。
同时正因如此。
小杨和小李也是最难被说动回国的学者之一，属于各种意义上的华人最高峰。
结果没想到。
如今随着《Physical Review Letters》这篇论文的问世，小杨居然硬生生改变了自己的态度？
这可是他父亲杨武之都没劝动的木头呢。
实际上不仅仅是小杨，现场这三人任意一方做出的决定一旦传出去，都可能会引起巨大的社会讨论。
毕竟……
陈省身和李景均的能力也不是盖的。
如今陈省身在国际上的名气甚至还要超过了已经回国的华罗庚，属于华人数学界当之无愧的一哥，当代最伟大的几何学家之一。
李景均在后世的名气可能要比陈省身小点儿，但在如今这个时代同样影响力极广，属于群体遗传学开山鼻祖类型的人物。
后世倘若有人问华夏为什么没有出过流派祖师，很多人都会将李景均作为反驳的答案摆在对方面前，由此可见其地位之特殊了。
还有很多人熟知的随机双盲实验，这个概念其实也是出自李景均之手……
不久前小杨为了方便解释论文概念，特意提到了沃森的DNA双螺旋结构，而沃森在遗传方面就曾经向李景均请教过知识。
如今DNA的研究逐渐被重视化，李景均的地位也几乎每日都在升高。
不夸张的说。
现场这三人能够任意回国一个，都足以令国内感到欢欣鼓舞。
如今三人都动了回归大陆的念头……
这显然算是远超预期的消息了。
“……”
接着过了片刻。
李景均深吸一口气，对陈省身和小杨说道：
“省身，小杨，大家愿意回国是好事儿，不过具体如何操作我认为咱们还是要讨论讨论。”
“毕竟……海对面是不可能随便就放咱们回国的，那些人猴精着呢。”
“当年光亚罗庚他们回国尚且如此艰难，我估摸着咱们这次也不会轻松到哪儿去。”
听闻此言。
陈省身和小杨齐齐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
如今这个时期很多学者之所以选择留在海对面，除了早先提及的各类理由之外，还有一个隐性的原因便是……
海对面必然会对想要回国的爱国留学生下绊子。
而且你能力越强，下的绊子通常就越狠。
当然了。
这年头海对面相对还要那么一点儿脸，拦阻手段方面的上限通常就是软禁，和后世某些极端手段相比要稍微柔和那么一小丢丢。
但是……
对于想要回国的爱国学者来说，这也确实是个实打实需要考虑的阻碍。
况且海对面之所以没有选择威胁生命，很大部分的原因还是在于他们有一定的顾虑，比如说“大国”的矜持、国际上的舆论、留学生本身交际圈的影响等等……
而这种顾虑看似牢固，其实是很薄弱的。
谁都说不准啥时候角楼那边一急眼或者一开窍，明白了老虎搏兔尚需全力的道理，保不齐就戳破了这层窗户纸。
尤其是目前的陈省身和小杨几人，对于海对面的价值还真不比当初的钱五师等人要低多少。
所以如何做好回国的万全之策，确实是陈省身他们不得不思考的问题——谋定而后动嘛。
小半分钟后。
陈省身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不由再次看向了李景均，对他问道：
“对了，景均，国内这些天有联络你吗？信里当初说的事儿有没有告诉你会怎么落实？”
李景均轻轻摇了摇头：
“还没有。”
陈省身所说的【事儿】自然便是当初那份信上提到的内容，当时信里除了告诉李景均不用担心他回国后的工作外，还提到了让他尽可能的招些华夏留学生一起回国。
信中承诺不管李景均能带回来多少人，国内都可以把这些留学生平稳的送回本土。
不过除了承诺外信中并没有提及具体的操作流程，因此陈省身等人多多少少也是有些顾虑的。
更重要的是……
如果这种事情不搞清楚详细的方案，李景均他们也不敢去拉其他华人同胞不是？
自己出了事还好说，但要是坑了同胞那他们可就真的要羞愧致死了。
而就在陈省身表情有些晦暗莫名之际。
不远处的草坪上忽然匆匆出现了一位男子。
此人年纪大概三十上下，很标准的犹太人肤色，手中提着个公文包，大老远的便开始东张西望了起来。
此时这片小树林周围没什么人，陈省身一眼便发现了对方的踪迹：
“唔，亚当？”
接着他又想到了什么，转头对李景均和小杨补充了一句：
“这位是我的弟子兼助理，史密斯&#183;亚当，美籍犹太人。”
李景均会意的点了点头。
他们三人目前都有招收研究生的资格，同时学校也通常会为他们配备一位助理，这在留美学者中很常见。
亚当明显是为了自己来的，所以陈省身便朝他挥了挥手：
“嘿，亚当，我在这儿！”
亚当很快通过声音的方位看向了小树林，见到陈省身后顿时神色一喜。
只见他一路小跑到了树林边，对陈省身说道：
“呼……教授，我可算找到您了，收发室的塔利亚女士还跟我说您往南边去了呢。”
陈省身朝他点了点头：
“亚当，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亚当闻言表情立马严肃了几分，说道：
“嗯，是有件事儿——刚才有位MIT来的学者想要拜访您，但联系不上您本人。”
“所以我就让他先在办公室等着，自己出来找您了，您看看要不要见见他？”
“MIT的学者？”
陈省身顿时皱起了眉头，脑海中飞快的过着自己认识的人：
“我没在MIT有什么熟人啊……”
MIT便是麻省理工的缩写，也就是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陈省身早些年在汉堡大学进修，后来去了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待了两年，重新赴美后先在芝加哥大学当了十年导师，去年年初又到了伯克利担任教授。
所以他和MIT确实没什么交集，简单的人际圈中也没几个朋友在MIT工作的。
亚当则看了他一眼，弱弱的说道：
“教授，那位访客叫做约翰&#183;屈润普，我查过藤校黄页了，他的身份确实是MIT加速器实验室的主任……”
“约翰&#183;屈润普？”
陈省身又愣了几秒钟，总感觉自己似乎在哪儿听说过这个名字。
不过这种出神的状态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陈省身便骤然想到了什么。
只见他从小杨手中取过了那本《Physical Review Letters》，飞快的翻动了几下，很快锁定了某一个栏目：
“约翰&#183;屈润普，《Physical Review Letters》外审编辑之一，这篇论文的主审人？”
看到这里。
陈省身忍不住抬头望向了李景均和小杨，三人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一个想法：
这个约翰&#183;屈润普……说不定会给他们带来某些特殊的消息！
“我想起来了。”
接着李景均忽然又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回忆起了自己早先听说的一件事：
“据说这位屈润普先生和赵忠尧的关系也很好，当年国内第一台静电加速器就有他的帮助呢，难道说……”
李景均的话没说完，不过现场的其他人两人都当即理解了他的想法：
难道说……
这个约翰&#183;屈润普，真的与大陆有关系？
随后陈省身不由看向了自己的学生兼助理亚当，问道：
“亚当，约翰先生还在我办公室？”
“没错。”
“那快带我去见他！”
说罢。
陈省身便收拾好自己的公文包等东西，一行人快步离开了小树林。
……
收发室所在的位置位于伯克利大学的东南角，距离办公区域并不算远——毕竟为了方便教职工收取快件嘛。
因此十多分钟不到。
一行人便来到了陈省身办公室所在的二楼。
抵达办公室入口后，亚当很识趣的推后了一步：
“教授，我就不随您进去了。”
“辛苦了，亚当。”
陈省身拍了拍亚当的肩膀表示感谢，随后带着李景均和小杨走近了屋内。
陈省身的办公室不算大，大概也就十平米的样子，内部摆着一张办公桌和一个小书架，左边有个小壁炉，地面上铺着张神色的毛毯，很明显的西式办公室风格。
此时此刻。
屋内的座椅上正坐着一位有些斑秃的白人男子，手中拿着本《春秋》看的津津有味——虽然拿反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开门的动静声。
在陈省身等人入屋的时候，白人男子也下意识扭头看向了门外。
见到陈省身等人后他微微一怔，旋即便猛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了陈省身面前：
“陈教授，你好，我是约翰&#183;屈润普，很抱歉没有征得您的同意就私下翻阅了您的书……”
陈省身闻言笑着摆了摆手：
“没关系，约翰先生，如果您对华夏文化感兴趣的话，我待会儿可以送您几本书的。”
“比如说《孔子》、《诗经》、《金瓶梅》、《论语》这些……”
不动声色的将约翰的尴尬抹去后，陈省身又主动与约翰握了个手：
“对了，正式介绍一下，鄙人陈省身，伯克利大学数学系教授。”
“这两位是我的好友兼同胞，李景均和杨振宁先生。”
约翰则很客气的与几人依次握手，在听到小杨的名字时还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毕竟他也是搞理论物理的，越是同行越能理解小杨的成就之高与能力之强，更别说小杨获得的诺奖也是约翰的毕生追求。
客套完毕后。
陈省身招呼着几人落座，从桌上拿了个热水壶，主动给三人倒了杯水，同时对约翰问道：
“约翰先生，不知道您今天大驾光临是为了……”
约翰抬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陈教授，您看过今天的《Physical Review Letters》了吗？”
陈省身轻轻点了点头，将自己从收发室带回的那本杂志放到了约翰面前：
“约翰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就是这篇论文的外审编辑吧？”
约翰朝他露出了一道【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愉快】的笑容：
“正是，我在大陆的几位朋友信得过我，所以就将这篇论文发到了我手里进行发布。”
“怎么样，内容是不是很有意思？”
听闻此言，一旁进屋后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小杨开口了：
“有意思？这可不仅仅是有意思那么简单——约翰先生，一个礼拜之内，物理学界估计就要迎来一次大地震了。”
“届时这篇论文、贵期刊的古兹密特先生，以及约翰先生你本人……恐怕都会登上各大物理媒体的头版头条吧？——恭喜你们了。”
面对小杨的恭喜，约翰却少见的显得很淡定：
“杨先生，这只是投资带来的些许回报罢了。”
“我们期刊冒着风险接收发表了这篇期刊，那么享受它带来的红利自然也是正常的。”
“倒是杨先生你们……不知道看完这篇论文之后，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呢？”
陈省身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随后齐齐看向了约翰：
“约翰先生，你所指的特殊想法是……”
约翰的目光缓缓从三人的面庞上扫过，接着整个人忽然无比警惕的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后听了一会儿。
确定周围没有人走动后，他重新回到了座位上，从身上掏出了一把钢笔，写下了几个字：
“比如说……回国？为你们的国家贡献一份力？”
现场顿时一肃。
尽管早就对约翰到来的目的有所猜测，但此时听到如此直白的问题后，陈省身小杨等人的心中不由还是重重一跳。
这次组织上准备的中间人……
居然是约翰？

第六百七十八章 回归祖国的方法！（下）
此时此刻。
看着面前这张纸上的英文。
陈省身、李景均、小杨三位华夏知名学者的脸上，忍不住齐齐露出了一丝惊叹……或者说微妙之色。
这次的对接人居然是约翰&#183;屈润普，这谁能想到啊……
要知道。
海外留学生回国需要安排对接人协助，这是属于一个非常基础的配置或者环节。
不过一般来说这类联络人通常都身具纯度很高的华夏血统，例如十年前那些海外留学生回国时的联络人。
当时朱光亚、华罗庚等人组织了上百位留学生回国，那时候组织几经筛选，最终选定了尚在海对面读博士的李恒德作为联络人。
在整个留学生群里回国期间。
李恒德一直秘密与祖国保持着联络，藉着自己不算显眼的在读生身份便利为各位留学生购买船票，算是整个留学生回国潮中隐藏贡献最大的几人之一。
还有后续几次中小规模的留学生撤离，联络员也都是华夏人。
而这次的联络员居然是白皮的约翰&#183;屈润普，这副外表除了胸前的红色领带看起来像是红领巾，其他感觉和自己人沾不上半毛钱关系……
想到这里。
陈省身忽然猜到了什么，对约翰问道：
“约翰先生，莫非你是海对面的同志？——我是指政治立场的那种。”
在陈省身想来，如果对方是大洋彼岸的同志，那么担任联络员还是比较合理的。
过往那些人也有很多外国同志因为理念相通帮过忙，甚至奉献过自己的生命。
熟料约翰却摇了摇头，很快否定了他的猜测：
“很抱歉，我并不是美共。”
接着约翰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道：
“陈教授，总而言之，我的政治身份你就不必多猜了，其实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神秘。”
“我只是一位标准意义上的商人，和华夏方面有一些交易往来而已。”
“虽然金钱这种东西不太靠谱，但在某些时候它牵引的关系却未必比信仰、理念要松弛多少，您说是吗？”
陈省身顿时一怔。
约翰说的其实是实话。
如今约翰和兔子们的关系几乎全靠金钱维持，如果从长线来看，这确实是一个很不稳妥的关系……或者说状态。
一旦双方的交易终止，约翰说不定就会帮着海对面对付兔子们了——对于商人来说，只要有利可图就行。
但是……
另一方面。
对于商人而言，在金钱往来最密切的那部分“蜜月”里，这种关系其实反要比其他关系可靠很多很多。
如今约翰手上还有一大笔兔子们的订单呢，为了订单那些丰厚的尾款，他对兔子们的事儿几乎可以说比对亲爹还上心……
见此情形。
陈省身也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背后的故事，于是很识趣的没再问约翰的身份，而是直接步入了正题：
“约翰先生，不瞒你说，我们三人正好就在讨论回国的一些事儿呢。”
“您来的时间刚好，有些事情我们想向您请教请教。”
约翰立马正了正身子，摆出一副很可靠的表情：
“几位先生，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尽管开口，我一定知无不言。”
听闻此言。
陈省身便朝小杨投去了个眼神，把话语权交给了他。
小杨很快会意的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对约翰问道：
“约翰先生，首先有个问题……《Physical Review Letters》的这篇论文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是大陆那边传来的论文吗？”
约翰用力点了点头，肯定道：
“没错，包裹从香江寄出后走的就是我的物流渠道，如假包换的华夏本土论文。”
小杨又继续问道：
“那么论文里的实验数据是怎么回事？华夏怎么会有能力拿到那些参数？”
约翰看了眼这个诺奖得主，小杨的这个问题让他想到了数天前遇到的盖尔曼。
当时盖尔曼第一时间便判断出了数据来历，如今看来小杨则应该还没猜到那一层。
不过这也很正常。
毕竟同样是理论物理学家，小杨和盖尔曼的方向并不是一致的。
小杨的优势领域在于数学计算，类似的学者有将来的特胡夫特和威腾等人。
盖尔曼的精通方向则是数据分析，对于数据来源的敏感性很强，不久前和小杨见过面的温伯格也是这种类型的学者。
加之小杨此时更多的情绪都放在了回国一事上，没有足够的精力去分析数据来源倒也合理。
所以约翰也没太卖关子，重新来到门边检查了一番后说道：
“杨，你听说过CERN那台80MeV串列加速器的消息吗？”
“当……”
小杨下意识便点了点头，一个然字还没说完，整个人的眼睛便瞪得滚圆了起来：
“约翰先生，您是说……给那篇论文提供实验参数的设备，是CERN的那台加速器？”
啪！
约翰愉快的打了个响指：
“宾果！”
小杨呼吸立马为之一滞。
此时此刻，他陷入了与盖尔曼相同的矛盾之中：
CERN这个答案确实可以解释这些数据的来历，因为那台加速器的的确确拥有测量出相关能级的实力。
但是……
它是怎么落到的华夏人手里？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
剑桥大学怎么可能会把它送到华夏人手里？
看着脸色晦暗不定的小杨，约翰提前做起了解释：
“杨，我大致能猜到你接下来想问的问题，但很抱歉，我对于更深层次的真相同样了解不多。”
“我只知道华夏方面应该和英国、高卢、德国之间达成了某些约定，至于再深入的东西我就无从知晓了。”
小杨继续默然。
世上有些事情就是如此，知道了真相后反而比知道真相前要更加刺挠……
过了小半分钟。
眼见现场的节奏有些僵住了，陈省身便忍不住轻咳一声，对约翰问道：
“约翰先生，我们还是换个话题吧——这次华夏那边请你担任中间人，具体有哪些安排传达给我们？”
“比如我们这次是直接光明正大的回国，还是偷偷摸摸的偷渡回去？”
陈省身这番话说完，李景均便也跟着坐直了几分身子，眼中露出了些许好奇。
与小杨不同。
不是物理专精的陈省身和李景均并不是很能get到CERN加速器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力，所以他们的关注点更多还是倾向于如何回归本土的具体方式。
如果是偷偷摸摸回去的话，他们多少就要做一些准备了——比如交际圈、工作圈的处理等等，另外还有各种行李啦家人的安顿事宜。
同时明或者暗的回国方式也必然会影响到其他一些留学生的选择，涉及的面还是非常之广的。
“回国方式啊……”
约翰闻言似笑非笑的看了约翰一眼，说道：
“陈教授，李教授，你们放心吧。”
“这次华夏方面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我们会安排好一切的。”
说着，约翰继续组织了一番语言，说道：
“具体的方案是这样的，你们先统计想要回国的学者人数与名单，统计完毕后将具体名单交给我。”
“名单上的学者将会在一到两个月后受邀前往毗邻墨西哥边境的亚利桑那州过华夏春节，那些地方的治安水平大家都知道，‘不小心’发生绑架或者武装袭击都很正常。”
“接着这部分普通学者会通过墨西哥湾离开美洲大陆，途经马来半岛，最终抵达香江回归华夏本土。”
陈省身下意识便皱起了眉头：
“约翰先生，这种安排会不会太儿戏了——角楼那边会蠢到信这种理由？”
实话实说。
约翰的逻辑其实挺简单的，说白了就是搞一次人员失踪。
但是……
这种理由骗骗普通人还行，想骗到海对面的那些政客……要是连这种理由都能信，海对面可以直接解体了。
面对陈省身的质疑，约翰的却摆了摆手：
“嗳，陈教授，你别急嘛。”
“没错，这种做法看起来是有些糊弄人，但问题是……你怎么知道那些政客不会装傻呢？”
陈省身顿时一怔：
“什么意思？”
约翰朝他摊开了手，摇头晃脑的解释了起来：
“陈教授，这只是一场演戏而已，那些政客已经和华夏方面达成了某些协议。”
“但如果直接放那些华夏学者回国，舆论方面的压力终究还是太大了，甚至很可能影响到民间的部分选票。”
“所以政客们便做出了这么个决定，把责任甩给墨西哥的毒枭与帮派，顺便还能拉一波亚利桑那和新墨西哥州的支持率……”
陈省身再次一愕。
好家伙，这tmd也行？
不过仔细想想，这种做法倒也符合海对面的风格。
当年钱五师他们那批华夏留学生回国的时候，海对面的媒体就举行过铺天盖地的报道，其中有些尖锐的媒体机构还上升到了【定体问】的范畴。
如今的国际局势比十年前要更加复杂与紧张，如果这时候把小杨他们放回国……
要知道。
小杨可是刚拿了几年诺奖呢，知名度比当初的钱五师还要大点儿。
还有陈省身也是如此，现今海对面的数学教材他都有参与编纂，归国的消息一传出去肯定又是一波大节奏。
但如果是集体被袭击身亡……那可就不一样了。
一来这年头华夏的封锁很严格，说实话回归的学者在国际上的影响力和袭击亡故其实是没啥区别的。
二来这种情况可以完美的将仇恨从海对面的政体转移到墨西哥的暴力集团身上——这年头哥伦比亚暴力集团刚刚落幕，墨西哥华瑞兹集团势头正盛，整个国家刚好混乱不堪。
不夸张的说。
就如今墨西哥的混乱程度，这种事儿即便真发生了也不足为奇。
因为这是有先例的。
两年亚利桑那大学的遗传学家安吉利斯&#183;诺曼带领的团队就在墨西哥边境失踪了，整个团队23人的遗体直到三个月后才发现，凶手正是墨西哥的暴力集团。
陈省身他们这次回去的具体人数不好说，但估摸着最终也就五六十个人，真【失踪】起来还是挺“正常”的。
而且这种暴力事件不会对海对面的政体造成任何冲击，民众们只会呼吁加强边境的安保问题，而这本来就是海对面的规划之一。
所以整件事最大的不合理点并不在这个方案本身，而在于……
只见陈省身整个人深吸一口气，无比严肃的盯着面前的约翰：
“约翰先生，华夏是怎么和海对面达成意向上的一致的？”
没错。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诚然。
尽管在这种局势下海对面依旧和兔子们有一定程度的贸易，但那些贸易都是啥啊？都是物资援助好吧……
直白点说就是海对面为了设立所谓的人道形象，然后低价卖给你一批粮食可怜可怜你。
如果扣除粮食的进出口，海对面与华夏的贸易量还比不过华夏和芬兰呢……
这种情况下你让海对面放回这么多华夏留学生，同时还心甘情愿的配合演场戏？
至少以陈省身的认知来说，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当年兔子们能让海对面放回那些人才，靠的可是半岛战争时抓住的那些俘虏，其中还有极其宝贵的飞行员。
那些俘虏配合上海对面国内的舆论压力，才有了钱五师等人的回国。
而如今兔子们手上显然没有这些筹码，那又怎么能逼迫海对面的政客放手呢？
总不能靠爱吧？
看着满脸疑惑到甚至有些凌乱的知名数学家，约翰却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只见他伸手在身上掏了几下，很快取出了一个透明塑料袋。
接着他小心的将透明塑料袋摊开，从中珍而重之的取出了一片蓝色的小药片：
“当然是靠……做出来的爱。”

第六百七十九章 前因后果
此时此刻。
办公室内。
“……”
看着面前约翰手中的这个小塑料袋，陈省身的心中忍不住冒出了一个问号：
“约翰先生，这又是什么？”
蓝色的轻薄片剂，从外观上看应该是某类药品。
但且不说陈省身的印象中压根就没有长这模样的药，即便它真的是某种药物……又和华夏以及海对面的政客有什么关系？
这个疑问同样出现在了李景均和小杨二人的脸上，看的出来这两位大佬同样有些疑惑。
不过他们对面的约翰脸上却悄然浮现出了一丝贪婪，如同看着没穿衣服的美女似的死死盯着自己掌心的这颗小药丸：
“陈教授，这可是个好东西，它的生产技术来自华夏，名字则叫做……”
“枸橼酸西地那非。”
“枸橼……酸西地那……非？”
陈省身有些拗口的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中的费解愈发的浓烈了：
“约翰先生，这个西……西地那非的药物，和我们回国有什么关系？”
说罢。
陈省身的脑海中骤然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瞬间坐直了几分：
“约翰先生，莫非你是说国内用这个西地那非的药物，换来了我们回国的资格？”
“宾果！”
约翰忍不住用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嘴角，纠正道：
“准确来说，是用未来十年的代理权，换回了允许华夏留学生回国的承诺。”
“当然了，这里的回国意愿要求是自愿，海对面不会协助华夏强迫任何一位学者回归大陆。”
陈省身：
“？！！”
饶是陈省身的智商超群，此时整个人也忍不住陷入了某种宕机状态。
用几枚蓝色小药丸……就能换回华人学者的回国资格？
海对面的政客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要知道。
这种承诺可不是某个人或者某几个人可以做出来的，这类决议最少都要涉及到一些核心团体，能让那些团体都选择松口……
这种蓝色小药丸的魅力真的有那么大吗？
此时此刻。
看着满脸都是强烈不解之色的陈省身，约翰&#183;屈润普的脸上亦是浮现出了一丝感慨。
实话实说。
早先在收到这种蓝色小药丸的时候，包括约翰&#183;屈润普本人在内，没有任何人将这种看起来稀奇古怪的药物放在心上。
毕竟……
可只是华夏人顺手寄来的所谓新药罢了。
虽然其中号称加入了什么本土驴的精华液，但这种噱头上的东西并不会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海对面这个国家虽然没啥历史，但美洲大陆这边这类“土方”还是不少见的。
比如说墨西哥、秘鲁这些国家，有有一些所谓的土方子。
所以一开始约翰&#183;屈润普只是抱着应付的心理，将其中一半左右的蓝色小药丸交给了MIT的医学实验室做临床研究。
结果没想的是……
在试药开始的当天晚上，约翰&#183;屈润普便被MIT医药实验室的主任沙姆沙德&#183;希顿给从床上活生生的拎了起来。
约翰和沙姆沙德&#183;希顿也算是认识三十多年的好友了，沙姆沙德&#183;希顿的年龄比他大一些，今年刚满72岁。
72岁这种年龄的人大家都知道，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来到了人生中后段。
他们平时大多浇浇花泡泡茶，冬日里躺在藤椅上看看书，直白点说就是处在了颐养天年的时期，很多年轻人的事儿已经和他们无缘了。
比如说蹦极、跳伞，以及……八支八支半。
沙姆沙德&#183;希顿的身体情况比普通的72岁老头还要差点儿，他之所以还在MIT工作主要还是为了返聘的工资。
但在被沙姆沙德&#183;希顿从床上拎起来的那个夜晚，约翰&#183;屈润普却见到了一个他至今难忘的画面：
自己的好友先是一巴掌将自己拍醒，然后便飞快的脱下了裤子，像是小时候大家抓到了蜗牛似的握住某个部位，激动的对约翰嚷嚷着：
“嘿，约翰，你快看这是什么！上帝啊，我又硬起来了！！！！”
当时还有些睡意的约翰还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摸几把，好在整个人及时清醒了过来。
接着约翰便向沙姆沙德&#183;希顿了解了前因后果，最终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让沙姆沙德&#183;希顿焕发第二春的药物，赫然便是华夏送来的那些小药片！
后来约翰还自己亲自上阵体验了一番小药丸，最终的结果自然也是极其喜人……
这年头的PCR和LC－MS技术都处于发展早期，破译技术并不算成熟，加之约翰和华夏方面合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于是他立马便联系上了华夏与他的接头人了解情况。
最终接头人告诉了约翰一个令他差点喷出来的消息：
华夏方面愿意将小药丸的生产工艺以及未来十年的代理权授权给约翰及其家族，兔子们期间只抽取20％的利润，剩下那部分可以由约翰自主进行分配——约翰可以拿10％，也可以拿50％，但一定要保证愿意回国的华夏留学生可以顺利回归大陆本土。
同时接头人还给了约翰200片的全新药品样本，让他作为证据去说服需要被说服的人。
最终在蓝色小药丸近乎无敌的威力之下，约翰着实体会到了一把顺风局。
再然后便有了今天的这番谈话，以及约翰保证陈省身等人可以顺利回国的底气。
……
而就在约翰与陈省身介绍着前因后果的同时。
数万公里外的大洋彼岸。
李觉和老郭二人，同样正有些费解的看着面前的徐云：
“小徐，奇了怪了，你怎么就能保证海对面那些政客会答应我们的条件呢？”
“就算下半身的问题再重要，也不至于让他们直接改变政治立场吧？”
看着一脸问号的李觉，不久前刚从罗布泊返回基地的徐云却笑了笑：
“厂长，这您就想简单了——对于那些年老的白皮猪……咳咳，白人政客而言，下半身的【立场】可比喊出来的立场重要的多。”
“况且咱们这次做的事情也不算太违背所谓的政治正确，对于他们而言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如果换个问题——比如说要他们在国际上表态物流不是正统，那么估摸着就没啥可能了。”
“所以这事儿说到底就是被咱们找了个合适的操作机会，他们觉得咱们是傻叉，咱们觉得他们脑子被驴踢了，就这么简单的事儿。”
说道最后。
徐云还很西式的朝李觉摊了摊手，整个人耸了两下肩膀。
不久前。
在确定了将论文作为一篇集结号发布后，一个全新的问题也随之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论文发表后肯定会有很多华夏学者想要回国，那么他们回国的流程该怎么操作？
这里的流程指的可不是回国后的人事安排，而是如何从海对面的眼皮子底下逃出来。
毕竟……
海对面对于这些人才历来防的很严，其中有些人的住所外都还有盯梢的呢。
想让他们按照标准流程坐船回国，海对面的海关人员还在港口热情的挥手送别……基本上属于不可能完成的“童话”。
当时老郭等人想了很多种办法，但最终都相继被否定了。
那些方案有些太过理想化，有些又太过暴力，实行起来存在很厚的壁垒。
而就在讨论卡壳之际，当时刚检查完紫杉醇合成的徐云提出了一个想法：
为什么不能进行一次交易呢？
因为人才回归和其他设备封锁之流终究还是有区别的，而且政治色彩其实并不算特别鲜明，属于一种表面平静但暗流汹涌的情况。
即便是海对面当年软禁钱五师，理由也只是他泄密罢了——这个借口的真实性不讨论，至少海对面是绝不敢明说【他是要回国所以我们才拦着的】。
这种做法是很无耻，但却同样预留下了一些操作空间。
如果双方能够达成一定的利益交换，说不定海对面还真会放那些留学生回来。
由于有之前和英法德三方的交易记录在前，所以徐云提出这个想法后主管领导倒也没太过失态——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而徐云拿出的交易物品则是……
枸橼酸西地那非，也就是万艾可，后世很多同学很喜欢吃的伟哥。
啪啪啪的用药，这个药品名目基本上和人类文明史的长度是同步的。
它的需求堪称贯穿了古今、跨越了地域。
例如早在西汉时期，我国第一部药学专著《神农本草经》中就记载了很多改善那啥功能的药物。
到《本草纲目》时，光是改善与纠正那啥功能障碍的药物就列了193种，药方也附了78篇，从肾到心到血，全方位调节。
现存最早、出土于湖南长沙马王堆的房中著作《杂疗方》《养生方》，也有一类被称为“内加”的药方。
西方则在罗马时期便开始啃起了咸水鱼，南亚的印度也流传从农耕文明起用某些动植物配成壮阳制品。
据说成百上千种动物都有这种功能，只是由于文化不同，各民族钟爱的品种不同而已——其他都好说，木乃伊粉这玩意儿是真的有点离谱……
但遗憾的是。
五花八门的壮阳药物相继出现，却始终没有一种理想的，直到……
“伟哥”面世。
万艾可最早出现的情景其实是心血管疾病的研究，当时科学家发现机体心血管系统调节血压及血流的信号传递分子是一氧化氮，于是他们便从这个角度开始研发起了心血管药物。
1991年的时候。
他们将研发出的药物投入试服阶段，但该药并没有达到预期效果，可同时却出现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现象。
那就是他们发现在接受这个药物治疗的病人中出现了“勃起”现象，接下来的试验都表明该药对扫除男性性功能障碍有奇效。
于是科研人员如获至宝，立即转移方向，致力于将该药研制成专治阳痿的药物。
当万艾可研发成功后，参与这个项目的三位科学家获得了1998年度诺贝尔医学奖。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
万艾可全球上市以来已治疗超过6600万男性，全世界每秒钟就有5.3片“万艾可”被服用，徐云认识的好朋友裴屠狗、金色茉莉花、天瑞说符他们都靠着这种小药丸获得了新生。
因此在几经思索之后，徐云便将这个蓝色小药丸作为了交易商品。
万艾可的成分对于徐云这种生物医药的博士生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在如今刘有成他们实验室得到技术突破的情况下生产出来还是很轻松的。
“……”
过了一会儿。
李觉又看向了徐云，继续问道：
“小徐，我听说这次交易咱们会亏不少钱？”
这一次，徐云沉默了比较久的时间：
“嗯，凡事有得就有失嘛——能够把杨老……咳咳，杨先生他们换回国，亏的这些钱还是值得的。”
“更别说以目前的国际形势，咱们本身也不可能长期和海对面进行贸易，所以即便没这事儿，这笔钱短期内我们也不可能吃得到。”
“所以与其在意亏损的金额，不如把重点放在那些回国的学者身上。”
实话实说。
这个时代没有任何人比徐云清楚枸橼酸西地那非的价值，这玩意儿在他穿越来的2023年，妥妥可是个几十亿美刀的大盘子。
但是……
在杨老、陈省身等人的回国面前，这部分市场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如今徐云已经在国内埋下了大量的科技种子，这些人才回国后将会对共和国的科学教育产生难以估量的影响——别的不说，光是李景均的遗传学研究如果能发展起来，那就不是一个枸橼酸西地那非所能比拟的了……
更别说就像徐云之前说的那样，如今的国际局势摆在这儿，哪怕没这事儿，兔子们也不可能长期和海对面做药品生意。
所以与其心疼这笔钱，不如在海对面找个约翰那样的代言人，一年分红好歹也能有20％呢。
更重要的是……
在徐云和那位作家番外里聊过之后，他可以完全不用担心这些归回学者今后会遭遇人才之殇，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呢？
当然是使劲儿往回拉人啦……
……

第六百八十章 下蛋的公鸡
“……”
虽然对于兔子们即将亏损的这笔钱有些心疼。
但在仔细思考之后，李觉和老郭最终还是决定接受徐云的说法。
他们的视野虽然没有徐云这个穿越者那么长远，不过一些基本的判断力还是有的。
如今确实是兔子们收拢海外人才的最佳时间点，现在国际上没有任何国际或者组织知道兔子们在核武器研制方面的惊人进度。
同时恰恰相反。
兔子们的这个做法很容易被外界……尤其是海对面解读成在核武器的研制上卡壳了，所以需要重新召回人才才能推动研究。
而一旦错过这个时间点……那很多事情就不一样了。
如果以海对面为首的西方国家知道兔子们连氢弹都已经快掌握了，他们必然不可能再放任何人才回国，甚至很可能抛开脸皮对一些想要回国的学者下手。
这种情况下确实应该以人才的稳定回国为主，金钱收入方面的事情不必考虑太多。
“对了。”
接着李觉又想到了什么，重新起了个话题，对徐云问道：
“小徐，这次罗布泊一行怎么样？路上颠簸吗？”
“还算顺利吧。”
提及这次去的罗布泊，徐云的语气便也轻松了不少：
“整个过程都没出什么太大问题，我和陆主任还见到了中科院柱州分院的彭加木同志，大家相处的都很愉快。”
“至于小规模核爆实验方面……我们收集到了很多重要的放射性数据，比如说ERO、KTP数值等等，而且采集人员的身体状况也都很良好。”
“目前来看我们设计的原子弹参数还是没太大问题的，只是有个别地方——比如说点火中子的触发角度还需要再优化优化。”
一旁的老郭轻轻点了点头。
早先提及过，基地这次组织小规模原子弹试爆的目的就是为了尽量找出问题，所以发现某些错误是很正常的事儿。
比如徐云所说的点火中子的触发角度。
理论组原先设计的角度是17.6&#176;，数学上这个角度发生的折射效率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不过在实验中陆光达等人发现，这个角度其实并不是技术上的最优解——因为他们忽略了反射层在实际过程中的几何状态。
所谓几何状态指的就是结构的具体构型，在纯数学计算中这种几何状态是不会变化的，但现实爆炸里由于高温和冲击波的缘故，反射层的几何状态必然会发生形变。
这种形变最终就会导致点火中子的最佳触发角度与推导过程并不相符，实际上的触发角度应该修正到19.8&#176;。
类似的情况在整个过程中出现了好几次，也算是个徐云和陆光达他们增加了部分经验，算是件好事儿。
李觉虽然对于具体的概念不太了解，但这种道理还是懂的。
所以他也很快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小徐，我听说你们这次在现场还发现了一只活着的鸡？而且还生蛋了？”
听到鸡这个字。
徐云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些许微妙之色。
只见他轻轻摸了摸下巴，斟酌着说道：
“嗯，我们在爆心的位置上发现了一只芦花鸡，年龄大概两年半左右。”
“原本我是想把这只鸡送到刘有成主任他们那边研究的，但是没想到……它居然在回来的路上生了个蛋……”
说道最后。
徐云的嘴角都忍不住抽动了几下。
他是真没想到那只公鸡会发展到现在的画风……
不久前，徐云和陆光达在核爆现场发现了一只存活的大公鸡，当时的徐云虽然有些意外，但还真没把这玩意儿放在心上。
毕竟那只大公鸡存活的地点是在机舱之内，有掩体的情况下侥幸存活其实说白了也就那样……
加之后世被核辐射过的动物其实也不少，隔壁核污水都排了两轮了也没见到哥斯拉不是？
所以徐云只是把这事儿简单的记在了心上，准备回基地做个交接就算完了。
结果没想到的是……
在从罗布泊返回基地的路上，这只公鸡居然下起了蛋！
这tmd就很离谱了……
要知道。
公鸡这种生物自身是不具备下蛋能力的，后世网上传说的公鸡下蛋基本上都只有三种可能。
第一种就是悬疑小说的二创，很多悬疑小说都喜欢用公鸡下蛋作为开头，传着传着就慢慢传开了。
第二种是公鸡在给母鸡添加鸡精的过程中有非受精蛋落下，被别人误以为是公鸡在下蛋。
这类情况在农村还算比较常见，上个世纪《讽刺与幽默》报道过之后就逐渐成为了公鸡下蛋的主流。
第三种则是饲料中激素导致了母鸡过度生长，让母鸡的鸡冠子显得和公鸡差不多大，以至于被误认为了公鸡。
在整个自然界中。
单纯的‘公鸡下蛋’其实是不存在的，倒是有一种特殊情况会间接导致所谓的‘公鸡下蛋’。
那就是母鸡因为某些原因（和饲料无关）在一段时间里发生了自然变性，从一只母鸡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大公鸡。
导致这种情况的实质原因是因为一只母鸡通常只有一个左边的卵巢起作用，当它受损后，会由右边卵巢顶替。
这种交替过程可能会引起母鸡体内的雄激素水平大幅上升，最终具备公鸡的性征。
另外导致这种情况的诱因之一也可能是鸡群内缺乏其他雄性个体，就像基佬群里头男网友多了，总会有那么一两个被迫成为男娘或者群RBQ……
可眼下徐云他们发现的这只大公鸡却丝毫不属于以上的任何一种情况，它是在纯‘男儿身’的情况下下出来了蛋……
随后李觉在座位上往后靠了靠，将脑袋枕到了椅子上，问道：
“小徐，那几枚鸡蛋现在怎么样了？”
徐云嘴角露出了一丝有些尴尬的笑意：
“没人敢动呢，吃的话怕核辐射，破壳研究又怕破坏了样本，所以就一直先搁在鸡笼子里了。”
说罢。
徐云又挠了挠头发，继续干笑了两声。
这次从罗布泊带回来的公鸡只下了一个蛋，所以无论是徐云还是陆光达都少见的犯了难：
把鸡蛋拿来煮了或者煎了倒是简单，但它的‘父亲’毕竟是原子弹爆心里活下来的公鸡，谁都说不准鸡蛋内部会不会带着什么放射性的核素。
硬吃下去的话保不齐霓虹那边还没来得及变异呢，兔子们就先有了属于自己的哥斯拉……
直接解剖研究的话陆光达又有点舍不得，毕竟这鸡蛋再怎么说都是实打实的孤本，谁也说不准公鸡会不会再下一枚。
于是乎。
这枚特殊的鸡蛋便被暂时搁置在了鸡笼里，一时半会儿谁都不知道怎么处理它了。
“没人敢动啊……”
李觉闻言思索了几秒钟，忽然眼前一亮：
“既然如此，小徐，为什么不把它放到驴棚里试试呢？”
“那些本土驴浑身上下都是宝，说不定在孵蛋方面也能给出点惊喜嘛——至少孵蛋经验这块公鸡和公驴应该是没啥区别的。”
徐云：
“？！”
公鸡下的蛋给驴去孵……这画风怎么这么像哈利波特里的蛇怪呢……
如果没记错的话，《哈利波特》的蛇怪就是公鸡蛋被癞蛤蟆孵出来的吧……
不过很快。
徐云倒也理解了李觉的想法。
也是哦。
那只公鸡本身是没有啥孵蛋经验的，所以由公鸡还是公驴照顾鸡蛋本质上其实没啥区别，都是大老爷们女装，人生头一回。
同时这段时间里基地的本土驴体力消耗很大，每天不是磨磨就是被割毛，回到驴棚的第一件事就是呼呼大睡。
这种情况下倒也不用担心它们会压坏了鸡蛋——实际上最近基地还有几头小驴诞生呢。
毕竟如今基地的本土驴数量已经超过了一千头，有些小驴诞生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这种情况下把鸡蛋放到驴棚……安全性其实还是不低的。
在保证了基本的安全性之后，剩下的便是“回报了”。
不知为何。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徐云总觉得本土驴孵的鸡蛋，说不定能给自己带来某些小惊喜。
反正目前如果啥事都不干，那枚鸡蛋过不了多久估计也会变质了。
想到这里。
他便抬头看向了李觉，说道：
“厂长，您的这个想法……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是吧？”
李觉整个人看起来显得很高兴，忍不住嘿嘿的笑了两声：
“反正我是明白了，咱们基地要是有啥搞不定的东西先找你，你要是没办法就直接找驴，这套顺序下来准没错。”
徐云：
“……”
这话为啥听起来有点不对劲呢……
不过徐云还来不及仔细回味这番话的意思，李觉便又话锋一转：
“对了小徐，再过一个多月就过年了，你对新年晚会有啥想法吗？”
徐云顿时一怔。
过年？
不过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确实，再过一段时间差不多就过年了……
同时他来到这个时代的时间，不知不觉也接近了半年。
很快就将是他在这个时代过的第一个华夏春节，同时也是……离开前的最后一个特殊节日。
这个春节过去之后，他在这个时代的时间就将彻底进入倒计时。
真有点舍不得啊，总感觉还有很多很多东西没有做呢……
而就在徐云内心思绪万千的同时，对面的李觉又忍不住叫了次他的名字：
“小徐，你怎么了？”
“哦哦，我没啥。”
徐云这才连忙回过神，飞快的摇了摇头，解释道：
“只是想到了一些事儿罢了，至于春节的话嘛……厂长，咱们往常都是怎么过的？”
“往常啊……”
李觉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追忆，基地从初建到现在，他也在基地过了三个春节了：
“往常就是每人多一个窝窝头、半条鱼和三两肉，车间七人一组分个牛肉罐头自己煮汤喝，然后到点后大家一起唱几首歌放些鞭炮，大年三十就算是过了。”
“去年的时候咱们的物资有些匮乏，所以分到手的肉只有一两，鱼的个头也不算大。”
“当时为了公平分配基地搞了个抽签，像二分厂同志们分到的鱼普遍都只有二两不到，不过大家都没说什么就是了。”
说着说着。
李觉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是整个基地最早来到金银滩的领导，脑袋里随便转转都能回忆起一大堆基地早期遇到的困难。
其中最令他感到遗憾的，便是早些年一直没能给大家过上一次好点儿的春节。
要知道。
金银滩这地方本身海拔就很高，冬天的气温极其寒冷，人体对取暖和食物的需求先天性的就要比平原地带高出很多。
同时春节又是华夏最重要的节日，除夕夜的那顿饭在各方面都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奈何过去这三年基地是真的穷到了没边，以至于连着三年都没法给职工们过个好年。
虽然大多数职工没有责怪基地领导，但李觉他们的内心始终都横着一根刺。
不过……
今年却不一样了。
今年随着徐云的出现，基地在下半年迎来了一阵全新的改变：
设备有了、U2打下来了，人才多了，同时物资也充足了。
如今基地的仓库里堆着一千多吨的冬小麦，而如今一位成年人每天主食配额也就五百克左右。
这些小麦可以拿来做窝窝头，也可以拿来烙饼，甚至直接加点玉米粒拿来煮粥当主食也没啥问题……
哪怕去掉小麦的麦壳重量，也足够基地过上一个最寒冷的冬天还有盈余了。
这也是为啥基地领导大多对徐云如此友善的原因——基地真正知道徐云来历的领导只有五个人，其他人之所以对徐云的各类方案极少持反对意见，很大原因就是因为徐云在粮食这块的贡献。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
对于即将到来的这个春节，李觉也充满了某些期待。
毕竟……
他也很清楚，这将会是徐云在基地里的最后一个春节了。
无论是对于基地员工的士气还是对于徐云本人，这个春节都应该留下一些特殊的记忆。
这也是李觉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表达出的部分感激。
……

第六百八十一章 即将临近的春节
“……”
实话实说。
此时的徐云虽然没法完全理解李觉的想法。
但凭借后世对这个时期背景的部分了解，他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一些东西。
只见他看了李觉一眼，思索片刻，问道：
“厂长，既然如此……今年基地的打算是什么样的？”
“今年啊……”
李觉看了徐云一眼，竖起了三根窝窝头，解释道：
“领导层计划的是每人分配三个窝窝头，再加半斤肉——可能是卤过的牛肉或者羊肉，一整条一斤左右的鱼，外加每七个人两盒的牛肉罐头。”
“怎么说呢……差不多就是比去年的配额翻了个倍吧。”
早先提及过。
去年的基地人均配额是一个窝窝头、半条鱼和三两肉，车间七人一组分到手一盒牛肉罐头。
今年的分配方式窝头多了两个，肉多了二两，其他基本上都是直接数量X2，整体上说是翻倍倒也说得过去。
这种配额对于基地领导层来说也算是一次大出血了，可以这样说，整个221基地从建矿到现在就没搞过这种规模的活动。
不过徐云沉默片刻，却轻轻摇了摇头，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厂长，我觉得既然基地想要搞个热闹的春节，那咱们干脆就咬咬牙，整个真正热闹点的场面嘛。”
“如果只是给每个人加两个窝头添两块肉，那说白了也只是加了点餐，总感觉有些不得劲儿，你说是不？”
李觉顿时一怔，诧异道：
“不是吧，小徐，你觉得这还不够？”
好家伙。
李觉原先还在担心徐云会不会嫌弃基地的安排有些大手大脚呢，结果没想到这货居然冒出了一句不得劲儿？
要知道。
别看明面上每个人好像只多了二两肉半条鱼，在基地一万七千多人的基数面前（算上新来的5000名员工），这可着实不是一个小数目。
17000x0.2=3400，也就是这么多人光加的肉就足足有三千多斤了……
更别说这部分肉还是去骨后净肉的重量，换算成活着的牛羊猪这些禽类，实际上的宰杀量还要更高。
不久前基地领导还为此举行了一次投票，光是这加的二两肉就引起了很多同志的顾虑与反对。
如果不是当时李觉摆出了徐云这个大杀器，说了一句【徐顾问到基地以后还没吃过一顿好饭】这种话，说不定最终的投票还会以反对者居多告终呢。
谁能想到徐云居然还嫌弃这些肉不够吃，另外看这架势估摸着想加的还不是一点半点儿那么简单……
“……”
李觉见状心中忍不住冒出了些许不太妙的预感，长期与徐云打交道所积累的经验告诉他徐云估摸着又要搞出个大新闻：
“小徐，那你觉得每个人多少配额合适？”
徐云抬眼看了看李觉，嘴里冒出了一个让他眉头重重一掀的词：
“不限量。”
接着不等李觉有所反应。
徐云便坐直了几分身子，有些小兴奋的解释了起来：
“厂长，我觉得咱们之前的思路还是太局限了——其实咱们没必要把窝头啊鱼啊肉啊的分开嘛。”
“毛熊那边的冬小麦可以磨成粉做饺子皮，咱们这片草原上有野菜和芥菜，如果再把羊肉牛肉剁成馅，咱们完全可以在春节搞一顿饺子嘛。”
“甚至基地还可以和东北那边要些大白菜过来——肉类这年头大家都缺，但东北那嘎达白菜还是很多的。”
“到时候咱们可以包芥菜羊肉饺子，也可以包野菜牛肉饺，如果能拿到猪肉还能包猪肉白菜饺子……”
说道最后。
徐云都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221基地所属的金银滩草原地幅极其广袤，很多地方都能找到土生土长的野菜。
这些野菜有些和榆树叶一样很苦，但有些味道还是挺不错的。
在徐云出现之前，基地副业队的任务之一便是每天外出寻找这些野菜，所以在比较长的时间里野菜算是一类匮乏物资。
但是……
随着黑水虻幼虫以及冬小麦的送达，基地日常生活所需的物资一下子充裕了许多。
如今基地副业队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外出收割野菜了，所以如果真要仔细寻找的话，估摸着能找到不少味道不错的野菜。
这些野菜配合基地现有的其他蔬菜，完全可以充当起饺子需要的素馅。
同时小麦粉也是饺子皮的经典原材料之一，配套上羊肉牛肉和猪肉……
一顿美味的饺子至少在工艺上是不存在什么问题的。
看着双目有些放光的徐云，李觉却有些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不限量的……饺子？”
“小徐，你TMD可真敢想啊……”
能让李觉这种【技术型领导】喷出脏话，可见徐云这个想法的冲击力之强了。
随后李觉当着徐云的面便开始掰持起了手指，当场做起了计算：
“饺子需要的饺子皮咱们先不说，基地里的冬小麦供应起来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大不了让那些驴每天拉22个小时的磨罢了。”
“素馅的话问题也不大，这次咱们和毛熊做生意换来的冬小麦大部分都支援给了东北工业区的同志，用这人情找他们要几吨白菜还是很简单的。”
“但是肉馅这方面……小徐，你是想要基地大出血了啊。”
听到李觉的这番话。
一旁的老郭也忍不住微微点了点头。
正如李觉所说。
饺子皮和素馅都不是什么难点，毛熊那边的冬小麦带的麸质很多，属于标准的中筋粉，包饺子很合适。
素馅则相对麻烦一点，但整体上问题也不大——这次兔子们和毛熊约定交易十万吨冬小麦，221基地分配到手的大概有一千多吨，剩下的部分最少有一半都被供给给了东北那边的工业区。
如今临近冬季，这批粮食可以说真的是救命的物资。
这种情况下让东北的那些厂子匀出一些白菜韭菜……显然不存在任何难点。
但除了饺子皮和素馅之外，剩下的肉馅就很麻烦了。
吃过饺子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一般来说。
一只饺子饺子皮是3克左右，荤饺子馅12至15克，一斤的肉馅可以包40只左右的饺子。
而这年头一个成年人——尤其是基地这些干活的职工，真要敞开肚皮吃饺子……一个人吃六十个真的没啥问题。
换而言之。
如果要包饺子的话，那么每个人的肉类配额就要从5两直接提高到1.5斤左右。
整个基地一万七千多位职工，如果从常规配额改成饺子，就要额外多出……
一万七千斤的肉！
砰砰砰——
李觉下意识捂住了心口，忽然感觉自己的心好痛……
看着一脸“痛惜”的李觉，徐云却依旧在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不是吧，厂长，多出了这点儿肉您就心疼了？”
“咱们这可是一年才能过一次的春节，机会难得，基地多割点儿肉怎么了？”
“更别说年后基地要面临的攻关任务您又不是不知道，届时核武器研发就会进入最紧要的关头，春节也是个鼓舞士气的好机会嘛。”
徐云自问不是那种不知柴米油盐贵的甩手掌柜，从穿越基地到现在，他对于基地物资匮乏的情况还是很了解的。
但是……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如今基地的职工情绪并不算特别稳定。
原先他的想法是搞一些业余活动让大家的心理能够得到一定程度的放松，奈何由于时间过于紧迫，业余活动的安排只能被迫腰斩了。
这种情况下基地超过80％职工的心理状态其实都不能算很健康，迫切需要一个能够释放心理压力的场合。
还是那句话。
整个基地一万多名的员工，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老郭他们的回国经历与报国觉悟。
基地里的很多员工其实都是普通人，他们的觉悟只是比普通人稍微高一点罢了——其中甚至有很多职工至今都不知道他们在搞的是核武器研发项目呢。
所以如何引导他们的心理压力，对基地领导层来说其实是一个很重要的事儿。
更别说年后整个基地将会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到时候加班啥的估计都是常态，如果在那之前不把员工们内心的‘气’给放出来，那么就很容易酿成某些群体事件。
这个知识徐云在现实里听顾群青说过，也算是企业管理的一个小方向——虽然估摸着已经没多少人记得徐云现实里是个卖蟑螂药的企业老总了……
在这种基础上。
除夕夜的那顿饭……显然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虽然由于高原寒冷的缘故，基地基本上不太可能在除夕夜搞个万人级别的春晚，但腾出些地方煮大锅饭还是不难做到的。
这种集体自助的方式算是徐云能想到的、对于职工心理有舒缓作用的最好办法，属于心理和生理层面的双重放松。
视线再回归现实。
听到徐云的这番话，李觉的眼角忍不住抽动了几下。
作为参加过一线战役的老指导员，他何尝不知道这是一次极佳的集体放松机会？
但还是那句话，这样做需要的成本还是太高太高了。
可如果拒绝徐云的方案，李觉却又总觉得不太对味……
随后李觉思索片刻，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助理周材：
“小周，目前我们基地的肉类储备如何？”
周材闻言很快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个小本子，熟练的翻开了几页：
“报告厂长，截止到昨天上午，基地畜牧队一共有12头牛，46只羊以及5只猪。”
“另外还有973头本土驴，以及200只的鸡和鸭。”
李觉轻轻点了点头。
金银滩……或者说西海省的海拔很高，而高海拔的地区自身是不太适合养猪的。
目前高原养殖的猪基本上都是藏猪或者合作猪，虽然它们抗寒力强并且耐粗饲，但生长速度却极其缓慢——一年只会长到20～30千克，2～3年也只能长到35～40千克。
所以目前基地畜牧队只养了少数的几只猪以备特殊情况，其余基本上都是以牛和羊为主。
“12头牛和46头羊……”
李觉飞快的在内心盘算了一遍：
“咱们基地的牛羊都比较小，一头牛不带骨的话大概能出400斤的肉，羊的话大概60斤左右。”
“一万七千斤的肉就需要40头的牛，或者……妈耶……”
李觉只是简单粗略的过了一遍数字，整个人的手上便冒出了一堆鸡皮疙瘩。
好家伙……
如果真按徐云的想法来执行，那么整个基地的牛和羊都不够吃一顿的。
也就是基地必然要从外界再调取一批牛肉和羊肉，压力堪称拉满……
想到这里。
李觉还是决定尽量说服徐云放弃这个念头，再不济也应该减少减少徐云需要的肉量：
“小徐，你的心理我大致能理解，但是供应整个基地饺子需要的肉量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小周刚才报出来的数据你也听到了，咱们整个基地到现在也只有12头牛而已。”
“按照一头牛出400斤肉的数量计算，这12头牛顶多就能出5000斤左右的肉，连你需求的三分之一都不够……”
徐云却看了他一眼，说道：
“厂长，既然咱们基地的牛不够，那可以从外头调配嘛。”
“调配？”
李觉的嘴角扯出了一丝苦笑，心中暗叹了一声徐云终究没经历过艰苦生活：
“小徐，调配这两个字说起来容易，但操作起来却没那么简单。”
“你如果要的是几吨白菜或者几吨玉米土豆，我倒是能拍着胸脯跟你承诺能足额调过来。”
“但是牛肉羊肉……小徐，马上就要年关了，需要肉的单位可不仅仅咱们221基地，国内的牛羊数量也相当有限，我哪儿能调来那么多的肉哟……”
看着狂倒苦水的李觉。
徐云的脸上并没有露出被说服的神色，而是深深的看了李觉一眼：
“厂长，我有个问题想先问问您。”
“什么问题？”
“如果我能从国外换回来足够的牛羊肉……组织上能保证它们都分配给咱们基地吗？”
……

第六百八十二章 不给鬼子挖点坑那不是白穿越了吗？（上）
“什么？”
基地办公室内。
听到徐云说出的这番话。
李觉整个人都下意识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瞪着眼睛盯着徐云：
“小徐，你能从国外换到肉？”
徐云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这个方案他其实很早之前就有考虑过：
“嗯，我有不小的把握——不过这种方法换来的肉顶多只能够咱们基地包饺子用，而且只能搞上这么一次。”
“想像和毛熊交易的冬小麦那样长期且数量巨大……这就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儿了。”
徐云说的是实话。
可乐那种商品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孤本，它在毛熊交易中的地位是不可取代且不可复刻的，即便是徐云想要再想出一款同类的产品也没啥可能性。
所以他这次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只为年三十那顿年夜饭准备足够的肉量。
“只能一次也没关系！”
李觉闻言很快大手用力一挥，说道：
“小徐，只要不用咱们国内的储备肉，这次年夜饭你想怎么鼓捣就怎么鼓捣！”
徐云表情微微一松：
“那厂长，您能保证那些肉不会被摘桃子吗……”
这年头国内学术摘桃子的事儿相对少见，但物资截留这种操作却经常发生。
而且这个时期的物资截留基本上和人情、交情这些字眼有关，有点类似《亮剑》里头旅长管李云龙要骑兵营的那种方式——【咱们都这么老熟了，从你那儿拿点东西没事吧？】
这种和交情扯上边的事儿要比官面的截留更加复杂，尤其是李觉这种在部队里关系复杂的大佬，徐云很怀疑五十头牛送到基地的时候能不能剩下五头牛……
不过令徐云再次松了口气的是。
李觉再次用力点了点头，下巴朝老郭那边努了努：
“放心吧，你要是真能从国外搞到牛羊肉，我让老郭和五师那边出面，走科院的关系把肉批过来。”
“只要你拿回来的肉能过海关安检，我保证送到基地的时候连一根牛必安都不会少！”
徐云：
“……”
随后李觉顿了顿，对徐云反问道：
“小徐，摘桃子这种事情你大可不必担心，这件事儿的关键其实是……”
“你打算和谁做这笔生意？毛熊？欧洲？还是海对面？”
“还有你准备用什么去说服他们？总不能又是可乐吧？”
面对李觉咕噜咕噜冒出来的一连串问题，徐云却微微摇了摇头：
“厂长，这次我可没想着和毛熊或者欧洲做生意，我准备换个对象坑……咳咳，换个对象交易。”
“其实说起牛肉……厂长，咱们隔壁有个邻居在牛肉这块的‘造诣’可是很深的呢。”
“邻居？”
李觉愣了两秒钟，旋即便想到了什么：
“小徐，你说的莫非是霓虹？”
徐云嘿嘿笑了两声，眼中闪过了一道莫名的光华：
“没错，正是霓虹！”
众所周知。
作为一个赫赫有名的岛国，霓虹的地形以山地、丘陵为主，具有海洋性的气候特征，气候温暖湿润。
加之国内火山众多，土壤肥沃，国内植被覆盖率高达60％，所以是一处天然的牛肉养殖国度。
大概在明治时代之后。
霓虹是原生牛种和外国牛交配生下了四类牛，也就是黑毛和牛、褐毛和牛、霓虹断角牛和霓虹无角牛。
这四类混血牛，便是后世所说的“和牛”。
当然了。
眼下这个时期和牛的养殖产业链还没后世那么复杂，同时霓虹也没对和牛进行大规模的饥饿营销，因此如今霓虹的“和牛”与后世的什么霜降5A和牛相比还是有毕竟明显的区别的。
这个时期的霓虹和牛特点就是油脂很多，霓虹国内全年的肉用牛产量在7万头左右。
更关键的是……
后世华夏之所以在很长的时间内禁止进口霓虹牛肉，其主要原因是2001年爆发的疯牛病：
当时除了澳洲新西兰外世界上所有养牛国都受到了疯牛病的波及，霓虹于03年禁止从海对面进口饲料，因为在海对面把牛肉牛骨粉碎后添加在饲料里是很普遍的事情，后来也被认为是导致牛得疯牛病重要原因。
哪怕是直到2023年，霓虹也依旧是疯牛病疫区。
不过很有意思的是。
在霓虹的和牛出口国名单里，柬埔寨这个国家连续7年名列第一，这就很值得深思了——这些和牛真的是被柬埔寨人吃了吗？
咳咳……
视线再回归现实。
虽然疯牛病在后世算是一种大病（这句话怎么怪怪的），不过眼下这个时期霓虹的牛肉还是相当安全的。
而且霓虹牛肉的油脂对于眼下基地的职工们来说丝毫不显油腻，如果真能从霓虹那边换来一批牛肉……
想到这里。
李觉忍不住舔了舔嘴角，对徐云问道：
“小徐，你准备用什么东西去和霓虹人换牛肉？”
接着不等徐云回答，李觉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如果是某些比较重要……或者对霓虹人有帮助的技术，我劝你最好还是先思量思量。”
一旁的老郭也赞同的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个想法。
虽然基地职工们的年夜饭很重要，但如果因为这顿饭拿出去某些重要的技术，那这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老郭和李觉其实都不担心徐云的觉悟，不过他们对徐云的价值观……或者认知观一直都不太放心——他们生怕徐云觉得某些技术在未来没啥价值，就随便把它丢出去换一顿饭了。
面对李觉的顾虑，徐云却摇了摇头：
“厂长，您放心吧，我这次给霓虹人的可不是什么重要技术。”
“恰恰相反，如果他们一不小心，还可能在上边栽个跟头呢。”
“栽跟头？”
听到这三个字，李觉还没反应过来，老郭倒是先一步理解了徐云的意思：
“小徐，你准备给霓虹人挖个坑？”
徐云重重点了点头，随后怕老郭他们狠不下心做这种事儿，特意又补充了一句：
“郭工，这可是那些霓虹人应得的，我只是准备把他们原本坑咱们的做法还到他们身上罢了。”
老郭顿时眉头一掀。
徐云这可是话里有话啊……
随后他思索了几秒钟，对徐云问道：
“小徐，你准备用什么东西和霓虹人做交换？”
徐云看了他一眼，嘴里缓缓吐出了几个字：
“中微子的混合角。”
说罢。
徐云的眼中亦是浮现出了一丝感慨。
中微子。
这算是人类最早接触、但同时也是最神秘的一种粒子了。
众所周知。
任何物理现象都应该满足的能量、动量、角动量守恒定律，核反应也不例外。
但是科学家们发现，原子核的β衰变（放出一个电子）似乎并不满足这个情况。
为了解释这一现象，物理学家泡利提出原子核在裂变中还会放出一种很难探测到的不带电粒子。
这便是中微子。
值得一提的是，华夏物理学家王淦昌……就是基地里现在正鼓捣着加速器的那位王京同志，在1941年提出了一种探测中微子的方法。
但是当时的华夏还在抗战中，根本没有实验条件。
之后中微子被另外两位美国物理学家发现，并获得了诺贝尔奖。
中微子这玩意儿和夸克有点类似，同样总共有三种“味道”：
电子中微子、μ子中微子、τ子中微子。
它们分别在电子、μ子、τ子参与的核反应中产生，也只能和对应的粒子反应。
这三种中微子在接近光速飞行的途中可以相互转换，物理学家把这种现象叫做中微子振荡。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
霓虹的超级神冈探测器、华夏的大亚湾反应堆、锦屏深地实验室……也就是徐云他们验证暗物质的那个地下实验中心，长期都在进行着中微子的相关研究。
后世在中微子方面成果最多的国家自然是霓虹，他们还多次凭借中微子的相关研究获得过诺奖。
但是鲜少有人知道的是……
在地球中微子的研究过程中，霓虹方面曾经坑过一次华夏物理学界。
这个坑就是中微子的混合角。
上头提及过。
中微子有三种不同的“味”，这三种味的中微子可以通过弱相互作用与对应的轻子相互转化，比如反电子中微子与质子发生逆β衰变产生正电子和中子。
但实际上。
中微子还有另一种更神奇的转化方式，那就是中微子振荡。
这是一种量子力学现象，是指中微子在空间中传播时会在不同味之间转变。
1957年的时候。
理论物理学家布鲁诺&#183;庞蒂科夫首次提出了中微子振荡的猜想，尔后一连串的实验皆观察到这一现象。
要理解中微子振荡的原理，首先需要知道两件事情：
一是中微子有质量，二是中微子的味本征态和质量本征态不完全相同。
根据狭义相对论，没有质量的粒子必须以光速运动。
如果中微子没有质量，那么它们就不能改变自己的速度，也就不能发生振荡。
但是实验观测表明，中微子确实有非零的质量，尽管它们非常小。
目前还没有直接测量出中微子的绝对质量，但是可以通过观测它们之间的质量平方差来推断它们的相对质量。
然后说是本征态。
在粒子物理学中，本征态是指一个物理系统在某个可观测量上具有确定值的状态。
例如在味可观测量上具有确定值e、μ或τ的中微子就是味本征态，在质量可观测量上具有确定值m1、m2或m3的中微子就是质量本征态。
如果这两种本征态完全重合，那么就不存在中微子振荡。
但是实际上，这两种本征态是由一个幺正矩阵U相联系的，这个矩阵被称为PMNS矩阵，它可以描述中微子的味和质量之间的转换关系。
PMNS矩阵包含三个混合角θ12、θ13和θ23以及一个CP破坏相位δ来参数化。
混合角是描述中微子振荡强度的重要物理量，它们反映了不同味道的中微子之间的耦合程度。
这些混合角是不能从理论上预测的，只能通过实验来测量。
在三个混合角中。
θ12和θ23早就被测量出来了，而θ13是最难测量的一个，因为它对应的值非常小。
但是θ13对于探测CP破坏相角δ和确定中微子质量次序（即三种质量本征态之间的大小关系）具有重要意义，因此测量θ13是一项极其重要又极具挑战性的任务。
后世兔子们在大亚湾反应堆开展了θ13的测量，这也是兔子们建国至今参加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有重要国际影响的国际合作基础科学研究项目。
验站项目2006年获准立项，07年正式开机。
然而在最开始的两年时间里，负责提供基础参数的霓虹超级神冈探测器实验室提供的17组数据全都是错误的。
兔子们为此付出了整整两年的时间和大概700多万经费（还有一种说法是1500万）的代价，虽然最终θ13的角度还是被兔子们精准测出，但这里的代价还是太大太大了。
这还没完呢。
如果把时间线从徐云他们所在的这个时期推后18年，霓虹人还会在中微子方面搞一波事。
那时候有一个霓虹人会以支援兔子们教育事业为由，将一套掺杂了大量错误知识的理论物理教学书连同当时的【无息贷款】一起送给兔子们。
接着那笔所谓的【无息贷款】由于广场协议导致日元对美元升值一倍多，加上华夏币贬值，最终使兔子们实际偿还的日元债务是贷款的一倍多都不止……
而那套理论物理教学书则误导了整整两届的华夏理论物理大学生，所以如果你去看那些院士的教育履历，会发现在这几年间存在着一个时间上的人才断层。
当时某些动乱时期已经结束好些年了，导致这个人才断层的重要原因，就是因为那套物理书籍存在的问题。
比如那套教材中的微扰计算。
那套教材的路径积分完全就是胡乱展开，导致kernel项出现了额外的相互作用。
当时由于国内知识封锁的缘故，很多学者还以为这是国际上的全新推导方法……
又比如霓虹人为了让他们杜撰出来的泛函方法显得合理，甚至还讨论了一种常微分方程得到近似解，然后与数值解对照进行逆推，修建了一个压根就不存在的‘理论框架’。
金陵大学物理系的常远研究员花了整整五年对这套常微分方程进行研究，得知真相后这件事成为了他一生的痛点……
说来也巧。
当时为华夏赠送那些教科书的，正是徐云的老熟人铃木厚人。
如今霓虹方面对于中微子的研究还处于初始阶段，面对这一笔只知之甚少但实际上影响颇大的账，徐云怎么可能不好好算一算呢？
……

第六百八十三章 不给鬼子挖点坑那不是白穿越了吗？（中）
“……”
此时此刻。
看着面前表情有些冒火的徐云，李觉忍不住和老郭对视了一眼。
虽然不清楚具体的情况。
但从徐云的表情不难看出，霓虹人多半在未来的时间线里，给兔子们挖了某些坑。
随后老郭想了想，斟酌着对徐云问道：
“小徐，你说句实话，霓虹人给咱们挖的那个坑……很大吗？”
徐云闻言用力点了点头，叹气道：
“很大很大，或者准确来说，这压根不是大不大的问题了，他们是想让咱们一个跟头栽死呢——那是一门绝户计。”
“所以郭工，您千万要记得一件事，如今的那些霓虹学者……真没几个是好人。”
“……”
老郭沉默了几秒钟，缓缓点了点头。
作为经历过抗战的过来人，他对于霓虹人的警惕与防备其实要比徐云了解的高很多。
接着他想了想，对徐云问道：
“小徐，这事儿你具体准备怎么搞？”
徐云抬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桌上论文的初稿：
“郭工，咱们这次在《Physical Review Letters》上不是发了篇论文吗？”
“如果按照咱们在论文上的思路进行计算，电子中微子的能量会有一个带电流的额外项VCC=2GFne。”
“这个额外项叫做物质效应，本质上其实只是个MSW机制，但对于霓虹人来说，这却是一个可以契合汤川耦合的数据项。”
“所以如果京都大学注意到这个异常，他们都必然会一脑袋扎下去，向咱们提出交换数据的想法。”
“到时候我们只要提出用数据交换牛羊肉，他们百分百会同意这个方案的。”
“因为这事儿关乎的可是汤川秀树的历史地位，霓虹人为了拔高汤川的位格已经快疯了。”
老郭顿时一怔：
“咱们的论文……物质效应？”
几秒钟后。
老郭顿时呼吸一滞，整个人猛然盯住了徐云：
“小徐，你不会在写论文的时候，就准备好给霓虹人挖这个坑了吧？”
徐云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了一道憨厚的笑容。
一切尽在不言中。
正如老郭所想的那样。
徐云早在想到层子……也就是元强子模型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挖这个坑。
若非如此。
他完全可以不用提到希格斯场通过对称破缺产生一个有质量项这个概念，直接考虑规范性的问题就足够了。
没错。
当初徐云所拿出的类希格斯场，就是为了给霓虹人挖坑。
因为类希格斯场必须要引入汤川耦合的概念，才让介子的质量情况可以得到解释：
介子在原子内部的时候，会作为点空间顺着八维原子的结构运动，脱离后可以独自获得质量。
这种思路只要霓虹学者们脑袋不抽筋，那么必然都会推导到电子中微子的电流向。
而那时候……
一个全新的“世界”就会出现在他们面前：
汤川耦合系数会变成一个自由参数，从电弱能级来看所有的粒子能级都会限制在1以内，同时电子中微子的势场是静态并且沿径向分布的……
换而言之。
汤川耦合很可能像杨米尔斯场一样，从特定的耦合理论变成一个基底性质的框架——甚至要比杨米尔斯场的应用范围更加广阔！
倘若真的如此。
那么汤川秀树的历史地位就会立马窜到物理学界前几，甚至与牛爱比肩！
要知道。
自从1949年汤川秀树拿下霓虹历史上第一个诺贝尔奖后，他在霓虹国内的声望已经高到了一个很夸张的地步。
甚至他的右派诉求都被放大了，培育出了很多二战后的霓虹恐怖主义分子。
这种情况下一个让汤川秀树封神的可能性出现在面前，试问哪个霓虹人不心动？
徐云敢用自己的小勾勾打赌。
这事儿甚至不需要兔子们主动出面，霓虹人过段时间就会主动上面想要交易相关实验数据。
毕竟……
80MeV量级的实验量级，如今的霓虹可是没啥办法达标的。
“……”
听完徐云的这番计划，李觉又再次皱起了眉头，表达起了自己的顾虑：
“小徐，你确定这个什么电流项参数，不会给霓虹人带来某些新发现吗？”
徐云闻言极其笃定的摇了摇头，解释道：
“厂长，您尽管放心吧，这个参数属于物理学界中极其特殊的一类情况。”
“它只是看起来很有研究前景，但实际上等设备精度一高……大概研究个七八年吧，他们就会发现这玩意儿的本质其实只是湮灭后保证能量动量守恒罢了。”
“就像是某个人号称能从石头里吸出血，结果电视拍了几集才发现那是他的牙龈出血……”
众所周知。
1935年的时候。
汤川秀树为了描述核力体现出的短程力性质，由相对论能动量关系E2=p2c2＋m02c4出发，引入能量算符E=－iha/at与动量算符p=－ih▽，得到Klein－Gordon方程1c2a2ψat2=▽2ψ－m2c2h2ψ。
上式描述一个质量为m的无自旋的自由粒子，m=0时候退化为电磁波的波动方程。
客观来说。
抛开汤川秀树的政治立场，汤川核力理论在学术上还是很重要的，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个人类物理学界推开了一道大门。
但另一方面。
尽管汤川找到了那把门钥匙，但他却对门后的世界一无所知……或者说知之甚少。
电子中微子的这个额外项就是其中之一。
它的物理意义涉及到了之前所说的物质效应混合角，具体内容不用多了解，只需要知道它看起来和所谓的【新物理】有关就行了。
仿佛只要破裂出它的奥秘，人类的理论物理就会进入一个全新的赛道。
但实际上，如果你沿着这个方向进行研究，最终会发现它的出现其实只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偶然。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
T2K的结果处于统计意义的2σ水平，如果完全排除物质－反物质对称性，置信度会下降到1σ。
而粒子物理学研究中，通常要求置信度为5σ。
原本历史中霓虹在这方面也摔了个跟头，这个跟头不算很痛，只浪费了六个月时间。
但是……
霓虹人只浪费六个月的原因在于当时他们的设备精度已经很高了，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就用实验参数来斧正自己的错误。
而眼下却不一样。
眼下霓虹方面压根就没有相关的实验手段，他们只能靠大量的计算向前推进计算——而这个额外项又是相当受得起数学推导的情况。
因此可以预见的是。
霓虹方面最少会花上五年的时间去推导计算，如果他们按照原本历史中那样对中微子表示了重视，说不定还会投入更多的精力人力。
徐云很期待汤川秀树在研究了十几年后忽然发现，自己计算的额外项只是一次散射振幅为势场的傅里叶变换而已……
没办法。
对于这种右派恐怖主义分子，徐云的心眼儿就是这么小。
“对了小徐。”
随后老郭又想到了什么，对徐云问道：
“小徐，我记得霓虹的九州大学似乎也在中微子方面投入了很多的人力物力，咱们这次为什么要找京都大学挖坑……咳咳，合作呢？”
徐云看了老郭一眼，解释道：
“当然是因为将来坑咱们的人……基本上都是出自京都大学了。”
徐云这话可不是在抹黑京都大学。
实际上，作为早期的【京都帝国大学】，京大物理系的构成其实非常复杂。
可以这样说。
在眼下这个时期。
京大物理系收拢了绝大多数的霓虹顶级物理学家，而他们基本上都参加过当年的那场战争——准确来说，都参与过霓虹的原子弹开发计划。
没错。
霓虹当年也是研究过原子弹的。
霓虹的原子弹计划从1934年就开始构思了，从日美开战前的1941年4月开始实际进行原子弹开发。
当时霓虹军方有两个原子弹开发计划，一个是陆军的“二号研究”，另一个是海军的“F研究”。
“二号研究”是在京都帝国大学仁科芳雄为中心的理化学研究所“仁科教室”进行的，“F研究”是从1941年5月的原子弹开发委托开始，以京都帝国大学荒胜文策为中心进行。
没错。
两个项目都是在京大开展的。
后来霓虹获得过诺奖的汤川秀树和朝永振一郎也分别是F研究和二号研究的成员，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
因此战败后的霓虹学者要么去了海对面，要么就在霓虹国内……尤其是京大进行起了所谓的“战后重建”。
如今十多年过去。
当年参与过原子弹研发的霓虹学者基本上都成长为了霓虹物理界的中坚甚至巅峰力量，而这部分人很多都是军国主义者。
在这种背景下。
霓虹方面对华态度友好的学者不是没有，比如说坂田昌一就是典型代表，但他们的占比却很低很低。
大多数霓虹学者要么对华态度冷淡，要么就极其敌视。
所以再过十多年之后，霓虹和华夏虽然在政治上会进入一个蜜月期，但学术方面霓虹却没少给兔子们挖坑。
其实徐云之前提到的教科书都还不是最恶心的，有些操作说出来这本书都得没了……
总而言之。
如今的京都大学聚集了大量顶尖但立场不正确的物理学家，其中甚至不乏将来进入某公厕的战犯。
这种情况下徐云想要当小黑子坑人，自然也就会选择京大作为目标了。
接着徐云顿了顿，继续说道：
“郭工，除了京大校内的情况之外，还有一点就是京大目前也在搞所谓的和牛养殖。”
“所以咱们如果能和京大方面搭上线，那么牛肉来源就不用再过霓虹国内的其他手了。”
早先提及过。
如今这个时期霓虹国内刚开始和牛养殖，而这类家禽配种需要的时间成本其实是很长的，因此这方面的任务基本上都是由官方在牵头进行。
目前霓虹国内搞和牛配种的机构主要有两家，一是霓虹的农林水产省……也就是后世所谓的农水省。
二便是京都大学的动物科学专业，后世大多数黑毛和牛都是由京都大学培育出来的。
如果徐云没记错的话。
眼下这个时期京都大学拥有的黑毛和牛数量应该在三四百头左右，拿出个二三十头作为交易对象换给兔子们应该是没啥压力的。
“原来如此……”
老郭闻言摸了摸下巴，又问道：
“那么小徐，牛肉解决了，剩下的羊肉该怎么办？”
“你准备另外和其他国家购买，还是说只用牛肉馅包饺子？”
“羊肉啊……”
面对老郭这个问题，徐云的脸上却丝毫没有露出为难之色：
“郭工，您放心吧，咱们这次年夜饭需要的羊肉，霓虹人那边也能拿出来呢。”
老郭顿时一怔：
“霓虹人还能拿出羊肉来？”
徐云重重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
按照徐云早先的安排，接下来的年夜饭除了牛肉外还需要大量的羊肉——在西北地区，羊肉饺子的常见度其实还要高一点儿。
不过霓虹这个国家嘛……在羊肉方面却很奇怪：
它爱吃牛肉和鱼，但极其排斥羊肉。
哪怕在徐云穿越的2023年。
霓虹全年的绵羊养殖数也不过两万头罢了……
不过凡事都有意外，羊肉同样如此。
徐云记得很清楚。
眼下这个时期霓虹的海军马鹿们在北海道的船上养了上千头的羊，目的是为了让士兵们在远洋航行的时候也能吃到羊肉。
不过这事儿很快遭到了大量海军士兵的反对——因为羊肉实在太tmd膻了……
如今海军方面正在犹豫怎么处理这些羊肉呢，为此还把线搭到了京都大学那儿，表示老大哥你们认识的人多，看看能不能把这些羊肉给处理出去呗？
按照原本的历史发展轨迹。
这些羊肉最后会被马来西亚的商人用一个低价收走，然后卖给了阿三做手抓饭……
不过眼下随着徐云的出现，三哥们的这顿饭估计是得没影了。
“……”
搞清了前因后果之后，李觉缓缓总结道：
“所以小徐，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就行了？”
“没错。”
徐云肯定的点了点头，解释道：
“不出意外的话，霓虹人应该很快就会找上门了。”
“毕竟他们和咱们不太一样，《Physical Review Letters》这种杂志基本上都是发布日就能收到的。”
“当然了，咱们也可以做两手准备，要是霓虹人的敏感性真没那么高，咱们也可以主动联系联系人家嘛——这种挖坑的事儿不用太矜持。”
说到最后。
徐云的嘴角忍不住咧起了一道灿烂的笑容……
而就在徐云与李觉聊天的同时。
数千公里外的霓虹国内。
一位叫做铃木厚人的小年轻，亦是刚从收发室里拿到了一册最新的《Physical Review Letters》期刊……

第六百八十四章 不给鬼子挖点坑那不是白穿越了吗（下）
“早上好啊，坂田君。”
“早上好，铃木同学。”
“上午好啊，浩二前辈……”
热情的与一位位擦肩而过的学长学姐们打着招呼，铃木厚人脸上的神采显得有些飞扬……或者说张狂。
毕竟……
任谁在15岁那年便考上了霓虹京都大学理论物理系成为了一名本科生，今年……也就是16岁的时候成为了京都大学基础物理学研究所的实习生，多半都会与铃木厚人一样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可惜啊……
自己最亲近的家人都在广岛核爆中变成了熟人，没法看到自己荣耀家族的这一天了……
不过很快。
铃木厚人便将心中淡淡的忧伤抛到了脑后，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自己今天的任务上。
好吧，说是任务，其实也不过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儿：
把一些最新的期刊从京都大学的收发室取来，然后把它们带回理论物理研究所里——就这么轻松。
毕竟尽管很多人认为铃木厚人在理论物理方面很有天赋，但他如今终究还只是个16岁的大二学生罢了，不可能负担的了太多研究任务。
“哼哼哼～～～”
铃木厚人嘴里吹着昭和味儿的小曲，熟练的穿过两处林间小道，很快来到了一座高度四层左右的建筑面前。
这栋建筑看上去有些年岁了，斑驳的外墙布满了爬山虎之类的藤蔓，整体带着一些欧式风格。
不过别看这栋建筑有些“老迈”，但它却堪称京都大学如今的圣地之一：
它便是京都大学的基础物理学研究所！
早在二战时期，这栋建筑内便诞生出了以核裂变fission首字母为代号的F计划，整个计划由霓虹著名核物理学家荒胜文策领导实施。
奈何荒胜文策建造的离心分离机远远达不到每分钟旋转10万次的转动速度，加之霓虹国内的铀矿石供应量过少，导致F计划最终遗憾失败。
很多京大学子提及此事的时候常会感叹，倘若当年荒胜文策在技术上取得了突破该多好……
要知道。
当时另一位霓虹物理学家仁科芳雄已经顺利研制出了考克饶夫一瓦尔顿型粒子加速器，霓虹也是除了海对面外第二个具备加速器研制的国家。
很多人认为如果霓虹海军和陆军能够彼此合作，霓虹或许在核武器方面就会取得突破了。
所以都怪那群该死的陆军马鹿，心眼太tmd小了……
当然了。
这些京大学子丝毫都不会想到即便仁科芳雄能和荒胜文策合作，霓虹缺乏核武器原料的情况也注定他们不可能研制出核武器：
1943年末的时候霓虹曾经派出两艘潜艇到德国取运铀矿石，在德国基尔取货后经南冰岛海岸从大西洋返回霓虹。
由于当时海对面已破译了霓虹密码，最终两艘潜艇有一艘在途中被海对面击沉。
所以整个二战阶段从开始到结束，霓虹人其实都没有拿到过任何核原料。
等等。
这样说似乎也不太对？
毕竟海对面当初其实是送给两颗原子弹的材料给霓虹人的，只是那些霓虹人没接住罢了……
视线再回归现实。
总而言之。
战争滤镜下的京都大学基础物理学研究所终究带上了某些“悲壮”的色彩，所以在很多人的眼中都变得高大上了起来。
接着在近些年。
随着第一位获得诺贝尔奖的霓虹人汤川秀树的到来，这栋建筑又带上了另一种圣地般的光辉。
至少……
铃木厚人每次来到这里，都仿佛在进行着朝圣。
来到研究所外后。
铃木厚人熟练的走进大门，进入建筑后从靠近左边的楼梯来到了二层的一间办公室外。
咚咚咚——
铃木厚人抱着几册期刊杂志，用脑袋撞了撞门：
“私密马赛！我是铃木厚人，汤川教授需要的论文已经取回来了！”
过了片刻。
屋内传来了一道还算中气十足的声音：
“请进吧。”
铃木厚人见状连忙腾出左手，握着门把推开了屋门。
屋门的内侧是一间非常开阔的办公室，肉眼看上去占地面积大概有一百平米以上，右侧靠墙的一扇小门预示着屋子的实际格局比肉眼看上去还要更大一些。
这间办公室的地面上铺着厚重的红色地毯，边上很有欧洲风格的修着一处壁炉，正对入口的位置上摆着一张极其宽大的办公桌。
壁炉附近燃着一根香，配合有些昏暗的光线，看起来跟剖腹现场似的……啊呸呸，这样说太不吉利了。
只见此时此刻。
这间屋内正坐着三位年龄不一的霓虹男子，三人围坐在办公桌旁一边喝着茶一边聊着天。
铃木厚人的眼珠微微转动了几下——他在离开办公室之前，屋内只有一个人来着。
三人中坐在最中间的是个有些斑秃的圆脸男子，看起来和华夏末代皇帝溥仪有几分相似，脖子修长耳朵宽大，赫然便是如今霓虹物理界第一人的汤川秀树。
1949年成为第一位获得诺奖的霓虹人后，汤川秀树在霓虹国内的风头一时无两，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有些【破圈】了。
不知多少霓虹妹子高呼着想要嫁给汤川秀树生孩子，妥妥的全民偶像。
毕竟这时候的霓虹还处于战后的阉割期，经济也没繁荣到后来号称可以买下海对面的泡沫时期，经济文化两方面都处于一个低迷状态。
这种情况下汤川秀树获得了诺奖……
怎么说呢，有点类似于后世零几年那会儿华夏的刘翔和姚明，属于真正的国民级人物。
当然了。
偶像归偶像。
如今汤川秀树正是铃木厚人的学术导师，长期的接触之下，导致了铃木厚人对于汤川秀树的滤镜相对没有普通人那么神话。
好比后世大家都知道院士大佬很牛叉，但如果你学校里天天给你上课的教授是院士，那么你自然会感觉距离被拉进了很多。
说不定啥时候你写小说，还会在书里开个教授的玩笑呢……
因此面对此时霓虹物理界的全民偶像，铃木厚人多少还能保持着基本的平静。
只见他快步来到了汤川秀树面前，将自己取回的期刊小心放到了桌上，恭敬说道：
“老师，您要的期刊我都取回来了。”
汤川秀树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这位霓虹物理学家的性格就和他的政治立场一样极端，平时与人聊天的时候都绷着脸，极其沉默寡言。
偶尔说话的时候也喜欢抬着下巴斜睥他人，说实话有点欠揍——这点从后世很多存留的影像中也可以看出来。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不少霓虹人其实也对汤川秀树的性格做过分析，毕竟这是霓虹科学史上最知名的物理学家之一了。
当时很多霓虹学者认为汤川秀树的性格如此恶劣，很大部分在于他的祖父是驹橘在明治之前是守备和歌山城的武士，奉行的是所谓的“武士道”精神。
加之汤川秀树在战争时期一直在为霓虹军方服务，高强度的工作压力下让他也沾染了“昭和男儿”的那种冷峻性格。
汤川秀树的冷淡表情让他身边一位相对比较年轻的男子隐隐有些不适应，出于化解氛围的想法，他很快看了眼铃木厚人，主动问道：
“汤川桑，敢问这位年轻人是……”
面对这位中年人，汤川秀树的态度就要好很多了，只见他的嘴脸强行扯出了些许笑意：
“小柴桑，这是我今年刚收的一位学生，名字叫做铃木厚人，刚满16岁不久。”
中年人见状重新打量了一番铃木厚人，夸赞道：
“才十六岁啊，真是斯国一捏……”
铃木厚人有些拘束的挠了挠头发。
接着汤川秀树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见状对铃木厚人说道：
“铃木同学，你今天运气还不错，我和你介绍一下这两位前辈吧。”
“刚刚和你说话的这位是小柴昌俊教授，另一边这位是朝永振一郎先生，二位都是知名的霓虹物理学家，他们的名字想必你都不陌生吧？”
小柴昌俊？
朝永振一郎？
听到这两个名字后，铃木厚人的心脏立马砰砰砰的跳了起来。
只见他连忙后退一步，身子鞠了个90&#176;的躬：
“小柴先生，朝永先生，久仰大名了！”
虽然未来的铃木厚人会成为一个很无耻的老混蛋，还在兔子们的暗物质发布会上当了个小丑，不过此时他的崇敬还真不是装出来的。
毕竟……
小柴昌俊和朝永振一郎的名气确实值得他敬畏。
从比较客观的角度来看，小柴昌俊的履历其实还是很鼓舞人的：
他从小因为患小儿麻痹症的缘故导致右臂抬不起来，读大学的时候被他的导师山内恭彦嫌弃，只能半工半读维持学业。
接着他在8年前顺利取得东大硕士学位，2年后，又从罗切斯特大学取得物理学博士学位。
如今的小柴昌俊在霓虹国内已经小有名气，在中微子这块的成就也相当令人惊喜。
按照历史发展。
他将在2002年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并且发表了一番确实很令人震撼的发言：
【风可以吹走整个沙漠，却无法撼动一只蚂蚁。蚂蚁从阴暗潮湿的地下河沟爬上岸，接着翻过无数崇山峻岭，数十年如一日从不停息，最终站到了你们面前——这就是我的人生。】
另外铃木厚人……或者说现场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
等再过几年铃木厚人上了硕士研究生，他将会拜在小柴昌俊的门下……
小柴昌俊的一生中没有太多表明过自己的政治立场，对华态度说实话不算太差——说句不是洗白的话，这种情况很多时候才是常态，倒不是说他们立场亲华或者反华，而是大多数学者其实都不怎么会明确表示自己的政治诉求。
就像华夏这么多院士，其实没几个人明确说过【小曰本鬼子我槽霓祖宗十八代】这种话……
视线再回归现实。
除了小柴昌俊之外，现场的另一位朝永振一郎也同样是个大佬。
甚至……
从整个物理史角度来看，他的成就还要比汤川秀树更高一些。
单凭在量子电动力学的贡献，甚至连杨老都不能说稳胜过朝永振一郎。
他与费曼及施温格一起完成了量子电动力学的基础，算是一位顶尖的理论物理学家。
现场的这些人虽然不清楚朝永振一郎的成就，但按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很有可能在数年后成为第二个获得诺奖的霓虹人。
随后汤川秀树看了眼铃木厚人，指着边上的一把椅子说道：
“铃木，你先去休息休息吧。”
铃木厚人闻言再次一鞠躬：
“哈依！”
待铃木厚人乖乖走到一旁后。
汤川秀树便伸手将几本期刊扒拉到了面前，对小柴昌俊和朝永振一郎说道：
“小柴桑，朝永桑，岸田教授他们的实验室应该还要准备一段时间，与其坐这里干等，不如看看最新的几篇论文如何？”
“听说哥伦比亚大学的阿比蒂亚教授在束缚态方面有了不小的突破，这次《Nature》还专门给了他一个版面推呢。”
小柴昌俊闻言与朝永振一郎对视一眼，二人同时点了点头：
“悉听尊便。”
同时朝永振一郎、汤川秀树和小柴昌俊都算是京都学派……也就是东洋史学的一个派系的成员，这个学派最早以以西田几多郎、田边元、朝永三十郎、波多野精一、西谷启治等京都大学教授为代表，后来衍生出了哲学京都学派、近代经济学京都学派、物理京都学派等很多分支。
今天三人聚集于此的目的是为了参观京都学派另一位物理学家岸田东阳的实验室——这个岸田东阳有个表弟叫做岸田文武，就是后来某个向公厕进贡“真榊”祭品的傻叉的亲爹。
还是那句话。
眼下这个时期几乎所有霓虹物理学家都参加过当年的战争，所以他们本人或者后代和某些人通常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岸田东阳今天的实验需要数个小时的调试，所以三人便先到了汤川秀树的办公室进行歇息。
接着在汤川秀树的提议下。
三人很快各抽取了一本期刊看了起来。
汤川秀树看的是赫赫有名的《Nature》杂志，正如他此前所说的那样，这期的《Nature》有着他很兴趣的某个内容：
据说哥伦比亚大学的一位阿三教授在束缚态的共轭方程方面取得了突破。
连续束缚态这个概念在低能有效的情景下与汤川提出的汤川耦合……也就是Yukawa耦合有着一定联动趋势，所以这些年包括汤川本人在内，一直把束缚态作为一个很关键的研究方向。
然而这一次。
汤川秀树只是看了论文几眼，便有些懊恼的将期刊摔到了桌面上：
“八嘎！”
一旁的小柴昌俊见状忍不住探过头，对汤川秀树问道：
“汤川桑，发生什么事了？”
汤川秀树闻言深吸一口气，指着面前的期刊说道：
“八格牙路……这个该死的阿三教授，连非0分量都不抵消就敢把束缚态结果发到《Nature》上……这是铃木厚人这样的本科生都不会犯的错误！”
“《Nature》的这些外审编辑眼睛是瞎了吗？居然能把这种论文发表出来——还让我对它如此期待！”
“阿西吧塞尼木发Q……”
看着有些暴怒的汤川秀树。
小柴昌俊不由取过期刊看了几眼，很快也跟着摇了摇头。
他的素养虽然要比汤川秀树好上数个档次，但却能勉强理解汤川秀树的想法。
实话实说。
这种质量的论文倒还不至于连《Nature》的普刊都上不了——毕竟眼下这个时期物理学界还处于发展阶段，次原子级别的框架注定了他们会出现很多稀奇古怪的论文。
但是……
这篇论文的质量绝对配不上《Nature》的大封推，更配不上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在业内造起了相关势头。
当然了。
眼下这种格局出现这类情况倒也不足为奇。
毕竟如今距离二战结束已经过去十多年了，当年海对面从德国瓜分的科学家很多都已经年迈甚至去世。
因此阿三裔这个群体逐渐开始蠢蠢欲动，想要在物理学界顶替德国人或者犹太人。
所以这篇论文估摸着也不仅仅是那个叫做阿比蒂亚的教授的个人意愿，保不齐背后就有阿三的团体在推动呢。
接着小柴昌俊甩了甩脑袋，将这些念头暂时驱散到了脑后。
海对面的这些条条道道他不怎么关心，毕竟阿三和德国人争的再厉害，也和他这种霓虹人没啥关系不是？
于是他便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朝永振一郎，准备换个话题压一压汤川秀树的愤怒：
“一郎前辈，你有什么有意思的发现吗？”
小柴昌俊注意到朝永振一郎看的是《Physical Review Letters》，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创刊不过两年多点的小萌新。
另外《Physical Review Letters》打的还是周刊这种眼下极其新颖的更新模式，在小柴昌俊这种比较传统的物理学家心目中的地位并不算很高。
在小柴昌俊看来。
期刊的更新周期和写作是一样的，日更四千字才是王道，日更三万啥的都是异端！
不过令小柴昌俊有些意外的是。
面对他的问题，朝永振一郎却仿若没有听到似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面前的《Physical Review Letters》。
小柴昌俊脸上忍不住冒出了一个问号：
“？”
朝永振一郎这啥情况？
耳朵出问题了？
还是说铃木厚人带回来的《Physical Review Letters》其实是个赝品，它的真实内容是《花花公子》，上头印着海森堡的果体写真？
于是小柴昌俊忍不住再次轻咳一声，动手推了推朝永振一郎：
“一郎前辈……”
这一次朝永振一郎总算回过了神，只见他像是从某个状态中惊醒一般抖了抖身子，过了几秒钟才看向了小柴昌俊：
“小柴桑？”
小柴昌俊朝他面前的期刊上扫了几眼：
“阿喏捏……一郎前辈，您看什么看的这么入神呢？”
朝永振一郎此时的表情依旧有些恍惚，闻言先是下意识啊了一声，旋即方才脸色一肃：
“小柴桑，汤川桑，出大事了。”
接着他不等小柴昌俊和汤川秀树开口，便将自己在看的《Physical Review Letters》推到了二人面前：
“你们快看看这个——一起看。”
小柴昌俊闻言与汤川秀树对视了一眼，二人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些许疑惑。
不过朝永振一郎的威望和辈分摆在这儿，于是二人并没有多问，便凑到一起看起了期刊。
这册《Physical Review Letters》内容是全英文，不过对于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和哥伦比亚大学担任过教授的汤川秀树二人来说，英文并不存在什么阅读障碍。
接着刚一触摸这册《Physical Review Letters》，汤川秀树便敏锐的察觉到了它的厚度问题：
“这么薄，特刊？”
朝永振一郎点点头，健全的左手手掌往上抬了抬，示意汤川秀树继续看下去。
汤川秀树见状脸上同样冒出了些许兴趣，很快便用霓虹语读起了论文内容：
“汪汪汪汪汪汪……”
最开始的时候汤川秀树的阅读速度还很快，语速甚至超过了小柴昌俊的理解速度。
但半分钟不到。
汤川秀树的速率便下降了一大截。
又过了一分钟左右。
汤川秀树更是直接闭上了嘴，全身心都投入到了论文的阅读中去。
他身边的小柴昌俊和朝永振一郎却没有多说什么，反倒像是哼哈二将一样一左一右的围在了汤川秀树身边，和他一同看起了论文内容。
见此情形。
铃木厚人的眼中忍不住露出了些许好奇。
汤川教授他们发现了什么？
看这架势似乎可不是某些数页的论文那么简单……
随后在铃木厚人的等待下，过了足足接近一个小时，汤川秀树三人方才齐齐呼出了一口浊气。
“……”
沉默了几秒钟后，汤川秀树忍不住看向了朝永振一郎：
“朝永先生，小柴桑，你怎么看？”
小柴昌俊摸了摸下巴，忽然想到了什么：
“汤川桑，这是海对面哪所大学发表的论文？”
“耶鲁？斯坦福？还是MIT？”
“海对面？”
汤川秀树闻言，嘴角忽然扯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将论文重新翻到了封面：
“小柴桑，你再看看论文的署名和机构——仔细看看。”
小柴昌俊愣了两秒钟，一手扶住汤川秀树的椅子靠背，身子略微朝桌上前倾了几分。
几秒钟后。
小柴昌俊满是不可思议的惊呼骤然充满了屋内：
“陆光达？赵忠尧？华夏科学院……这是华夏人的论文？这怎么可能？”
比起小柴昌俊的惊讶，汤川秀树此时却显得很淡定，或者说他其实已经惊讶过了：
“小柴桑，你在看论文的时候难道没有发现吗？”
“虽然这篇论文的翻译堪称信雅达，但在其中某些语境和概念描述中还是能看出一些与标准英文不太一样的地方——这些地方带着比较明显的东方语义。”
“所以一开始我就发现了这篇论文作者的特殊之处，它不是来自欧洲，也不是来自海对面，而是来自我们的……”
“邻居。”
小柴昌俊默然：
“……”
这年头华夏理论物理界的招牌还是很响亮的，不过还是那句话，所谓的招牌其实指的是国际……直白点说就是海对面华人物理学家的名气。
华夏本土物理学界由于硬件和封锁问题，基本上没人会正着眼去看他们。
赵忠尧他们回国后小柴昌俊等人只关注了很短的一段时间，便把注意力放到了其他事儿身上。
这就像后世那些顶尖的足球巨星，年纪大了去沙特联去美职联养老，整个社会舆论度就会瞬间下降大一截。
结果没想到一段时间没见，华夏本土的物理学界居然搞出了这么一篇惊世骇俗的论文？
没错。
惊世骇俗。
这便是小柴昌俊对于这篇论文的定义。
毕竟他的主要研究方向正是基础粒子，对于这方面的认知要远高于常人。
在小柴昌俊看来。
这篇论文很可能在理论物理的历史上都占有一席之地，其中很多概念对于小柴昌俊本人的研究都带着明显的启发性。
比如说论文中提到的标量玻色子和矢量玻色子。
在看到这篇文章之前，理论物理学界一直有一个难以解释的难题：
粒子整体对称性自发破缺之后会导致相应理论中出现3个Goldstone boson……也就是戈德斯通玻色子，并且还会出现一个非零的真空期望值。
但问题是无质量的矢量场或者规范场只有两个横向分量，如果按照矢量场计算，实际中顶多就会出现两个戈德斯通玻色子而已。
这个难题从最早出现到现在已有11年了，正式被视作一个课题讨论也有六七年了。
结果没想的是。
赵忠尧他们的这篇论文里居然引入了标量玻色子的概念，对这个问题作出了一个相当合理的解释。
虽然这个解释是纯粹的数学推导步骤，但以小柴昌俊的能力自然不难判断出，这个推导过程的准确性无限接近于100％。
“真是斯国一捏……”
而就在小柴昌俊发出感叹的同时。
一旁的汤川秀树却悄然皱起了眉头：
“桥豆麻袋……这个数值好像有问题。”

第六百八十五章 铃木厚人：这个坑太小了，咱们把它挖大一点吧（上）
“……？”
此时此刻。
办公室内。
听到汤川秀树的这道疑惑声。
一旁的小柴昌俊与朝永振一郎二人，不由同时看向了这位霓虹顶尖的理论物理大佬：
“汤川桑，你发现什么问题了吗？是不是华夏人的论文哪里有什么错误？”
二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华夏的论文存在瑕疵，由此可见他们对于华夏到底有多么的不信任。
不过汤川秀树紧蹙着眉头沉默了几秒钟，却缓缓摇了摇脑袋：
“不，不是错漏，而是……这个模型似乎有些特殊。”
小柴昌俊顿时一怔。
特殊？
这是啥意思？
这两个字在物理学界……或者说论文点评的过程中可不算什么常见词儿。
一般来说。
物理学家在评价某篇论文的时候，通常只会有两种情况：
要么会因为论文内容优质而表示【完美】、【精妙】之类的叹服和夸张。
要么就是说某个论点【离谱】、【荒唐】或者【不知所云】。
例如汤川秀树最早看的那篇《Nature》，他的评价就是内容离谱，质量对不上热度。
可眼下面对华夏人的这篇论文，他居然说出了特殊这个词……
想到这里。
小柴昌俊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对汤川秀树问道：
“汤川桑，很抱歉，恕我没有理解你的意思……”
面对小柴昌俊这种霓虹物理界的后起之秀，汤川秀树的态度还是相对比较温和的，只见他将期刊往桌子前方挪了挪，说道：
“小柴桑，你看看这里就明白了。”
小柴昌俊乖乖探过了脑袋。
汤川秀树所指的区域是论文的一处核心推导区，上头描述的是一个很新颖的思路：
论文将局部规范不变性理论与自发对称性破缺的概念以某种特别方式连结在一起，让规范玻色子获得了质量。
这个过程小柴昌俊之前也注意过，切入点堪称精妙。
众所周知。
有质量的矢量场不是规范不变的，所以一般写的拉氏量里不会出现AμAμ这样的项。
而无质量粒子意味着其代表的相互作用的强度随着距离增加是多项式衰减，比如电磁力是1/r（长程），而有质量意味着e－mr/r（短程），其中m就是这个粒子对应的质量。
一般来说。
可以通过计算对应的实空间传播子的远程极限r→∞，最终得到上述对应关系。
但是……
由于时代与科技的局限性，眼下这个时期的物理学界还没有发现描述弱相互作用的矢量玻色子……也就是W&#177;，Z玻色子。
所以大多数推导的方向都是以拉氏量为复标量场和U（1）规范场进行耦合。
其中最知名的耦合方式便是汤川秀树提出的汤川耦合，也就是带电费米子和规范场之间的相互作用。
它在特定距离内有点像电磁学，超过该距离后会迅速减弱。
弱相互作用的矢量玻色子和规范场之间的相互作用通过所谓的规范协变导数，这要更抽象一些。
不过眼下的汤川耦合适用的情景相对有限，当它被扩增到自耦合比较小的某个状态的时候，它的拉格朗日量会具备反射对称性。
用徐云后世的例子来解释就是……
汤川耦合是一本硬核类的科幻小说，在【科幻】这个分类里头小有名气并且还有不少读者，风评也算是很高。
但是一旦将【科幻】这个情景换成所有网络小说——比如说包括玄幻、仙侠、体育这类分类之后，很多其他分类的读者就有些看不下这种类型的作品了。
很多人对于所谓的科幻嗤之以鼻，表示自己只爱看后宫文或者无敌文，只追求一个爽字。
这里的玄幻、仙侠便是指弱力、电磁力的相关范畴，也就是汤川秀树的这个“作品”在其他分类因为相性不适被排斥了。
不过……
眼下汤川秀树在论文中所指的这个思路，却好像产生了一些变数。
随后小柴昌俊认真看了几眼，甚至拿起笔在纸上计算了一会儿：
“唔？0.98526……汤川桑，这个耦合参数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汤川秀树同样摸了摸自己斑秃的大脑门儿，说道：
“嗯，我也感觉有点熟悉，但想不起哪里见过这个数值了。”
而就在汤川秀树和小柴昌俊有些卡壳的时候，一旁的朝永振一郎忽然想到了什么。
只见他朝汤川秀树说了声私密马赛，快步走到一旁的椅子边，拿起个公文包翻动了起来。
小半分钟后。
朝永振一郎从中抽出了一叠报告，放在面前看了几秒钟，接着便是眼前一亮。
随后他重新回到了汤川秀树等人身边，将报告递给了汤川秀树，语气透露着些许急促：
“汤川桑，你看这个！”
汤川秀树接过文件看了几眼，旋即便是瞳孔一缩。
只见这份报告上记录的某个参数，赫然与他和小柴昌俊算出来的相差无几！
这个参数只在小数点后五六位上存在着细微不同，这属于很正常的情况——毕竟他与小柴昌俊只是简单的进行了一次笔算，结果肯定做不到太过精确。
更别说他们计算的数据只有一组，而实验报告却有多组对照和平均。
对于他们这种顶尖的物理学家来说，这种参数只要看最前面几位，就很快能确定是相同性质的数值。
随后汤川秀树将这叠文件重新翻回到了封面，看清上头内容后掀了掀眉毛：
“电子中微子的拟合数据？”
“没错。”
朝永振一郎点了点头，指着文件解释道：
“这是我们在年初对电子中微子进行的部分数据研究，准确来说是帝大牵头进行的一次南部模型的深入计算推导。”
“其中电子中微子的不变质量谱在这个区间有一个小起伏，最后计算出来的耦合参数就是0.98左右……”
“当时汤川桑你不在项目组内，不过这份报告你应该也过过眼，所以有一些模糊的印象。”
汤川秀树闻言，眼中闪过了一道思色。
霓虹的最高大学学府群叫做帝大，一共由七所大学组成，分别是东京大学、京都大学、东北大学、大阪大学、名古屋大学、九州大学以及北海道大学。
这种称呼有点类似后世华夏的C9高校和海对面的藤校，算是一个顶尖的大学组织。
不过与C9和藤校不同的是。
七所帝大中有一所大学也可以被直接称之为“帝大”，那就是东京帝国大学。
东京帝国大学是霓虹全国的最高学府，校内的学生直接被尊称为帝大生，连服装都和其他大学生有所区别。
虽然‘帝大’这个称号因为带着很强的某些色彩，在霓虹战败后便被取消了。
不过朝永振一郎等人还是习惯将东大称之为帝大，仿佛靠这称呼可以缅怀过去的某些时光。
在两年前。
海对面的另一位霓虹知名学者南部阳一郎提出了一个南部－戈德斯通模型，想以此来解释比原子更小的粒子世界。
这个模型虽然用后世的眼光存在严重的错误，比如说它无法解释弱核力的传递，但在眼下这个时期还是有不少支持者存在的。
这部分支持者的主力便是霓虹国内的理论物理学家，例如帝大便在今年3月份组织了一次相关推导计算——也就是朝永振一郎提到的那次计算。
当时他们参与推导的学者超过了40人，因此计算覆盖的粒子同样很广。
其中既包括了南部阳一郎猜测的微粒，也包括了电子、中微子这些已经被发现的基本粒子。
其中中微子的计算数据里，便囊括了这么一栏不变质量谱的参数。
不变质量谱这玩意儿解释起来比较复杂且没意义，具体概念并不需要掌握的太清楚，倒是有个小细节可以知道一下：
后世张鲁一、于和伟主演的科幻剧《三体》第一集32分06秒有个机房画面，画面中间那个屏幕左下角一个类似八边形的图案就是不变质量谱……也就是e＋mu事例。
汤川秀树虽然没有直接参与相关数据计算，但当时他却以顾问身份对推导进行了指导，最终的数据也汇总到了他的身边。
所以他才会和小柴昌俊对这个数据略感熟悉——小柴昌俊也是当时参与计算的学者之一。
“电子中微子吗……”
汤川秀树目光继续锁定了面前的报告一会儿，随后转头看向了小柴昌俊，对他问道：
“小柴桑，你对这个数据有什么看法吗？”
现场的四个霓虹人中铃木厚人年纪最小，此时还在读本科呢，所以他直接被汤川秀树排除在了可以交流讨论的人选之外。
剩下的汤川秀树本则主要精通于π介子以及相关核力理论，可以说他将前半生时间都梭哈进了π介子的相关研究，电子中微子接触的并不算多。
剩下的朝永振一郎的方向在于电子色动力学，更多还是侧重框架性的推导。
所以四人之中，只有小柴昌俊的研究方向最为特殊——他的方向是标准的中微子相关。
实际上。
现场的这四人都不知道，如果再把时间往后推上个二三十年，小柴昌俊还会成为第一个截获由超新星爆炸所释放的中微子的科学家。
未来他获得诺奖的成就之一也是宇宙中微子的相关研究，霓虹的神冈中微子探测器也同样出自他手。
可以这样说。
小柴昌俊整个人就是中微子的形状了……
因此面对涉及到电子中微子的问题，汤川秀树最先寻求的自然是小柴昌俊这个专家的意见。
“……”
接着小柴昌俊沉默片刻，组织了一翻语言，缓缓说道：
“怎么说呢……电子中微子是已知三种中微子的一类，1930年的时候被提出存在的可能有，五年前被莱因斯教授团队正式发现。”
“这种粒子在运动轨迹中通常有一个超过90&#176;的大回转，它具备两种不同费曼图和电子进行作用——这是它在物质中的质量本征态和真空中不一样造成的。”
“正因如此，它才会叫做电子中微子。”
汤川秀树微微点了点头，将话题范围再次缩小了一些：
“那么小柴桑，电子中微子在耦合这块的情况呢？和我提出的汤川耦合理论之间是否存在某些关联？——我这些年的重点一直都在介子层面，中微子了解的确实不多。”
“耦合啊……”
小柴昌俊思考的时间更长了一些，同时一边思考一边还摇着头：
“印象中似乎没有实质数据，毕竟中微子和介子是两种概念……”
眼下这个时期的物理学界虽然没有完全发现61个基本粒子组成的微粒模型，但中微子和介子的关系多少还是已经认知清楚的：
中微子是费米子，它仅通过弱力和引力参与相互作用，它是电中性的，并且静止质量非常小。
介子的静质量则介于轻子和强子之间，是自旋为整数、重子数为零的强子，同样可以说是比电子重的带电或不带电的粒子。
介子是一种亚原子粒子，通过强相互作用结合在一起，也就是此前提及过在如今这个年代都发现了两百多颗的强子之一。
它种类包括带正负电的以及中性的π介子，带正负电的以及中性的κ介子以及η介子。
只是比起其他强子，介子的性质要更加特殊一些——它们会负责传递核力。
也就是说核力是一种交换力，它通过交换介子发生作用。（注：这眼下这个时代的认知，后世的理论中π介子其实并不能算传递核力的中间媒介物，它的性质非常复杂）
其中π介子的发现人，便是小柴昌俊面前的汤川秀树。
一般情况下。
中微子＋正电子可以生成正介子，中微子＋负电子生成负介子，中微子＋正电子＋负电子生成中性介子，除此以外二者基本上没有太大关系。
就像相同的血红细胞可以组成男人也可以组成女人，而男女之间的属性差别和血红细胞其实是没啥直接关联的……
但是说着说着。
小柴昌俊忽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忽然猛地看向了汤川秀树：
“等等，汤川桑，说起耦合这个情况……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汤川秀树连忙问道：
“什么事？”
小柴昌俊沉默了几秒钟，缓缓说道：
“汤川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去年我们研究所对电子中微子的数学计算中，曾经在某个相同波峰附近似乎出现过一个很诡异的数据项。”
“这个数据项在物理性质上带着电负性，属于一个数学上的额外项。”
“只是那次计算不同于前一段时间的的南部模型推导，只是一次规格不高的内部课题……或者说内部的讨论，参与者只有十个人不到，大多都是我们研究所的研究员甚至学生。”
“所以当时我们以为这个额外项只是误差所以就没有太过在意，但今天你一提到耦合这个概念，我就忽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也就是这个数据项其实是某种低速耦合在数学上的表示，但它的情景和常规的汤川耦合并不一样？其实它预示着另一个全新的研究方向？”
听到小柴昌俊的这句话，汤川秀树整个人顿时瞳孔一缩：
“红豆泥？竟然有这么回事？”
早先提及过。
汤川秀树提出的汤川耦合理论一直都是一种低速情景的定理——也就是所谓的【科幻】分类。
这个分类不能说特别小众，但整体占比也就10％－15％左右。
所以这些年汤川秀树始终都在尝试跳出原本的分类，想要扩大自己的受众范围——也就是让汤川耦合能够适用于其他情景。
这种操作虽然难度较高，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比如最有代表性的就是爱因斯坦场方程的几个解。
爱因斯坦场方程的第一个严格解叫做史瓦西解，它描述的是黑洞的一种状态，所以也叫做史瓦西黑洞或者史瓦西度规。
史瓦西解的情境是不旋转……也就是j=0与不带电荷，而如果将前者换成旋转状态，则可以优化出克尔解。
如果改变的是不带电荷，则适用情景的则是雷斯勒－诺德斯特洛姆解。
这属于典型的某些基础概念经过变换，适用于不同种情境的物理模型案例。
还有杨老和米尔斯推导的杨－米尔斯场，这个框架本质上也是外尔规范场的一类变种罢了。
所以理论上来说。
汤川耦合经过某些变化适用于另一种框架，其实也是存在一定可能性的。
获得诺贝奖后。
汤川秀树人生的唯一执念便是将汤川耦合的适用范围扩大，让自己在物理学史上的地位得到进一步的提高。
而眼下……
某个可能性似乎遥遥的出现了。
随后汤川秀树整个人深吸一口气，平复下了内心的激动，对小柴昌俊说道：
“小柴桑，有什么办法能够验证你的猜测吗？”
小柴昌俊看了他一眼，说道：
“如果只是数学上的推导……我可以试一试。”
听闻此言。
哗啦——
汤川秀树整个人立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双手紧紧的贴在了大腿两侧，郑重的朝小柴昌俊鞠了个躬：
“小柴桑，拜托你了！”
小柴昌俊闻言同样和汤川秀树回了个礼，毕竟无论年龄还是成就，汤川秀树都算是他的长辈。
接着他很快从桌上拿起笔，开始做起了相关推演：
“汤川桑，我还是第一次尝试将Yukawa耦合与中微子结合，整个过程恐怕还需要您多多指点。”
“根据手征的规范理论，也就是左右手费米子属于不同表示的规范理论，左右手旋量定义为ψR≡1＋γ52ψ，ψL≡1－γ52ψψ－R=ψf1＋γ52γ0，ψ－L=ψf1－γ52……”
“如果先考虑Dirac Lagrangian中不依赖于质量的项，可分成左右手部分如下，也就是ψ－D/ψ=∑ε，ε′=&#177;ψf1＋εγ52γ0D/1＋ε′γ52ψ=∑ε=ε′=&#177;ψf1＋εγ52γ0D/ψ=ψ－RD/ψR＋ψ－LD/ψL……”
“这种情形中最重要的是标准模型，它的规范群是SU（3）&#215;SU（2）&#215;U（1），左右手费米子在SU（2）&#215;U（1）部分下变换方式不同，也就是两手征分量在U（1）下带不同荷，左手费米子组成SU（2）双重态，右手费米子组成SU（2）单重态……”
早先提及过。
汤川耦合是一个低能有效理论，这里的低能不是个贬义词，而是低能级的意思。
用后世的概念来说就是……
耦合的标量粒子不是胶子，胶子质量为0但不是长程相互作用是因为耦合强度太大所以低能下只能观察到色单态，也就是说你只能观察到色中性的粒子。
而低能下强相互作用的实际表现为传递一个介子……也就是有质量的标量粒子，两个夸克组成的复合粒子，来近似描述的短程力，这就是汤川耦合。
非常简单，也非常好理解。
传递核力的是π介子，相关定量计算适用的是标量场的KG方程：
为λ（ψ－L riΦi）ψR r=λvmψ－L r1ψR r＋λ（ψ－L riφi）ψR r。
所以小柴昌俊如今要做的，就是将这个方程的情景试着与中微子的额外项契合起来。
这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儿，但小柴昌俊此时的干劲却很足。
毕竟……
如果这个额外项真的能和汤川耦合在数学上契合，那么他们很可能发现的就是一个全新的物理赛道！
到时候汤川秀树将会封神，而他和朝永振一郎则会一同鸡犬升天……
想到这里。
小柴昌俊的动作愈发快速了几分：
“如果一个费米子的右手单重态与左手多重态的第一个分量匹配，右边第一项就是这一费米子的Dirac质量项……”
“所以右边的第二项是真正的、费米子和标量涨落部分的相互作用项，理论上在这个机制下相互作用的强度正比于费米子质量——汤川桑，我记得你的耦合理论之中，耦合常数之比就必定等于质量之比吧？”
汤川秀树闻言用力点了点头：
“没错，标量场真空期望值非零时就可以得到费米子质量矩阵，它一般不是关于代对角化的。”
“也就是说，耦合一个规范玻色子和两个费米子的顶点不混合费米子代。”
小柴昌俊顿时眼前一亮：
“咦，这个额外项也含有非零真空期望值，而且还是局域极大值！”
“7.3456Xπ/4，然后再做个正幺变换……”
或许是考虑到计算量级太过庞大，汤川秀树海将一旁的铃木厚人也拉来做了苦力。
一个小时后。
小柴昌俊跟进入贤者时间似的浑身一哆嗦，在纸上写下了一个规范群的表达式：
【DμΦ=DμΩ－1（Φv＋r）=Ω－1ΩDμΩ－1Dμ′（Φv＋r）】
【Dμ′≡aμ－igAμ′，Aμ′≡ΩAμΩ－1＋（i/g）ΩaμΩ－1】
“……”
看着这道表达式，偌大的办公室忽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过了足足有小分钟。
汤川秀树方才难以置信的看向了小柴昌俊：
“小柴桑，我们在电弱能级的框架里，将所有的粒子能级参数都缩小在了1以内？”
咕噜——
小柴昌俊重重咽了口唾沫，眼珠子缓缓转动了几下：
“似乎……是的。”
汤川秀树有沉默了几秒钟，眼中的神采逐渐带上了某种令人发毛的惊骇：
“也就是说……我们发现了一个新物理？”
小柴昌俊这次没有回答，但他颤抖的脸颊却已经表明了一切。
没错！
他们在将汤川耦合的机制与电子中微子的额外项结合之后，计算出了一个全新的物理模型！
不，准确来说这不是个模型，而是个框架——早先提及过，模型指的是建筑师设计的建筑，框架则是修建建筑时用到的挖掘机之类的设备。
虽然前者的价值要更加显眼，但在物理学界里，后者的重要性同样不可忽略。
实际上。
比起小柴昌俊，汤川秀树的内心反应还要更加激动。
毕竟……
这个框架一旦被确认为真，他将很可能获得人生的第二次诺贝尔物理学奖！
要知道。
在整个物理诺奖历史上，还没有人能够获得两次这个荣誉，即便是爱因斯坦也没有取得过这个成就！（这年头巴丁还没二次获奖）
当然了。
他们此时发现的只是耦合理论上的契合，想要真正完成这个框架，还需要投入很大的人力与物力。
啪啪啪——
随后汤川秀树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再一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小柴桑，客观来说，我认为现在说发现新物理还是有些为时过早了，毕竟我们只完成了一个很边缘的数据拟合。”
“想要验证这条路正确与否，接下来恐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呐。”
小柴昌俊看了眼汤川秀树快要咧出后槽牙的嘴角，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戳破这位前辈的谎言。
随后他又顿了顿，思索片刻，对汤川秀树说道：
“汤川桑，您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接下来啊……”
汤川秀树下意识就想崩出一句去开香槟写诺奖感言，不过残存的理智还是让他保持了基本的冷静：
“我认为接下来我们应该对数据进行更深入的分析，至少在数学上完全验证它们的准确性。”
“也就是……向华夏人的手里拿到那些实验资料。”

第六百八十六章 铃木厚人：这个坑太小了，咱们把它挖大一点吧（下）
“纳尼？和华夏人换取实验数据？”
听到汤川秀树的这番话。
朝永振一郎忍不住错愕了几秒钟，方才回过神问道：
“汤川桑，听你这意思……你认为华夏人的手里有足够的实验数据？”
汤川秀树轻轻朝他点了点头，说道：
“没错，虽然不知道他们怎么解决的高能级实验条件，但以我的判断来看，这些实验数据的真实性还是毋庸置疑的。”
“其中电子中微子的相关参数不算核心参数，我们如果以学术交流的理由进行交换，多半不会付出什么很明显的代价。”
说着汤川秀树伸手指了指办公桌上的《Physical Review Letters》，继续说道：
“一郎先生，我刚才在小柴桑计算的时候也简单估算了一下华夏那边的实验情况。”
“不出意外的话，那些华夏人大概做到了70MeV量级左右的撞击实验，在这种能级之下，一页报告中大概能有六到八个我们需要的参数。”
“根据撞击的能谱区间，我认为他们手上掌握的报告数量大概有30页左右。”
“按照这样估计，他们手上应该有200－250个不重复的关键数据，能拿到手的话足够我们进行数学方面的核验了。”
实话实说。
如果此时徐云在场并且听得懂汤川秀树的这段日语，估计也会忍不住赞叹一声这个霓虹人在物理数据上的造诣。
毕竟汤川秀树此时所说的情况，基本上和目前兔子们掌握的数据相差无几——而他其实连一张实际的实验报告都没接触过。
不过这也正常。
还是那句话。
某个人的政治立场和个人能力其实是没啥直接关系的，无论他是普通人还是政客或者科学家。
有些人可能坏的流脓，但他真未必有多蠢。
就像迪迦奥特曼里面那个变身成邪恶迪迦的正木敬吾，人家还是顶尖的物理天才呢。
汤川秀树某种程度上也是如此。
他所提出的汤川耦合理论以及发现的π介子在理论物理史上确实占有一席之地，这点即便是每本书都要diss汤川秀树一次的徐云也必须承认的点。
视线再回归现实。
听到汤川秀树的想法，朝永振一郎很快也跟着点了点头。
正如汤川秀树所说。
虽然他们暂时不知道一穷二白的华夏人到底怎么具备的实验条件，但目前却可以肯定这些实验数据相当真实，绝对不是脑补杜撰出来的。
而实验所需要的60－70MeV这个量级的加速器……霓虹国内显然也不具备相应的设备条件。
因此想要进行后续的研究……准确来说是数学研究，显然必须要和华夏人做个交易。
毕竟数学计算其实是一件很严谨的事儿，没有足够的数据你手上就那么些字符，光靠字符的定义想要推导某个理论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好在汤川秀树需要的数据在整个实验报告中不算显眼，以目前华夏这个国家的情况，估摸着很轻松就能将数据换到手：
简单点用粮食，麻烦点用一些淘汰的非禁运设备或者外汇，多半就能把数据换回来了。
这年头的霓虹虽然还没有经济膨胀到想要逆袭亲爹，但以京都大学的实力想要完成这种交换还是很简单的。
想到这里。
朝永振一郎便准备出声赞同汤川秀树的想法：
“汤川桑……”
结果他的话刚说一半，一旁便响起了一道有些稚嫩的声音：
“啊咧咧，好奇怪哦……”
朝永振一郎and汤川秀树and小柴昌俊：
“？！”
随后汤川秀树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现发声之人赫然便是……
自己的学生，铃木厚人。
看过《走近不科学》第 六百八十七 章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在不久前小柴昌俊推导相关数据的时候，汤川秀树将铃木厚人也喊到了办公桌边，为小柴昌俊的计算打下手。
此时此刻。
这位汤川秀树新收的学生正一脸疑惑的看着面前的某张报告，嘴里还叼着一把笔的末端晃个不停。
“……”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现了【新物理】使然。
面对铃木厚人的失礼之举，平时脾气臭的和OTTO电棍似的汤川秀树难得没有发火，而是少见的摆出了一副温和的表情说道：
“铃木同学，你有什么发现吗？”
汤川秀树的所谓【发现】带着一些调笑的意味，毕竟铃木厚人虽然天赋异禀，但他目前终究没有成长起来。
此时在场的其他三人都是当世顶尖的物理学家，倘若真的有什么异常，汤川秀树他们应该早就有所察觉了才是。
不过铃木厚人却仿佛没有听出汤川秀树的打趣一般，而是有些严肃的看向了自己的老师：
“教授，这里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汤川秀树与身边的小柴昌俊对视一眼，随后慢慢走到了铃木厚人的身边：
“哪里不对劲？”
在汤川秀树想来。
铃木厚人估摸着是在哪个环节上卡了壳，就像很多学生做数学题时一样，没能想通前后两步是怎么递进对接的。
那类问题可能可以困住大多数学生，但想要难倒老师却不太可能——这属于视野和经验的问题。
铃木厚人此时同样抱有这个想法，所以便老老实实的对汤川秀树说起了自己的疑问，想要得到老师的解惑：
“教授，您看看这里……这是一个华夏人计算出来的对称群自发破缺后的期待值。”
“我刚刚试了一下，如果选取VEV为（Φ）=（0，……，0，v）/2，那么理论上一共有N－1＋N－1＋1=2N－1个生成元被破缺，剩余的对称群是SU（N－1）。”
“但如果考虑到您和小柴先生刚才讨论的电流项，似乎又能和简并子空间内的SU（N_i）群对应起来，这是不是有些奇怪？”
汤川秀树一开始脸上的表情还有些随意，不过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忽然开始变得有些凝重了起来，眉头也微微蹙在了一起。
两分钟后。
汤川秀树主动从桌上取过了这本期刊，同时朝小柴昌俊和朝永振一郎招了招手：
“小柴桑，一郎先生，麻烦你们过来一下。”
小柴昌俊与朝永振一郎闻言愣了几秒钟，回过神后很快来到了汤川秀树身边：
“汤川桑，怎么了吗？”
汤川秀树点点头，将这期刊递给了他们：
“你们看看这个。”
小柴昌俊见状主动对年长的朝永振一郎做了个请的动作，朝永振一郎说了声阿里嘎多，便接过期刊与小柴昌俊一同看了起来。
与汤川秀树有些类似。
一开始的时候小柴昌俊与朝永振一郎都没对上头的内容太当回事，脸上的神色主要以好奇与探究为主——好奇汤川秀树为什么会如此严肃。
不过很快。
二人的表情便同时一凝，朝永振一郎更是将期刊放到了桌上，拿起一张纸算写了起来。
过了大概五分钟左右。
小柴昌俊与朝永振一郎近乎同时从桌上抬起头，异口同声的说道：
“汤川桑，这不对劲！”
汤川秀树对于他们的反应并不意外，只是暗自握紧了拳头，问道：
“两位，你们也这样认为吗？”
小柴昌俊用力点了点头，笃定的说道：
“没错，这里一定有问题！”
众所周知。
电磁相互作用对应SU（1）群，弱相互作用对应SU（2）群，强相互作用对应SU（3）群。
SU（N）群可以用它的基础表示来进行定义，元素可写为U（α）=exp（－iαiTi），其中生成元的形式是这样的：
（Tba）cd=δacδdb－1Nδabδcd，且满足对易关系[Tab，Tcd]=δcbTad－δadTcb。
从群参数数目来看。
SU（N＋M）一共有（N＋M）2－1个参数，而子群SU（N）SU（M）的群参数数目为：（N2－1）＋（M2－1）=（N＋M）2－1－（2NM＋1）。
其中2NM个参数描写直和矩阵之外的非对角元，此时还剩有最后一个参数，用来描写对角矩阵。
这个参数的内容起点无法显示……咳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另一个概念：
对角矩阵所属的群是独立的。
早先提及过无数次。
在规范场论中。
电磁力对应的是U（1）群，弱相互作用力对应SU（2）群，强相互作用力对应SU（3）群。
而在数学上。
U（1）其实就是复平面上的一个矢量C=re^（iθ）保持模长不变的变换，即e^（iα）乘以C的变换。可以说，U（1）的常用表示就是e^（iα）。
其中α叫连续参数，这里是转动变换的角度。e指数上除了α还有一个i，叫这种变换的生成元。
所以U（1）也可以看成矢量不变，而复数坐标系方向的选择有任意性，这些坐标系之间的变换关系。
SU（2）就是复平面上的两个矢量（即两个复数），保持模长平方和不变的变换，要求变换矩阵的行列式
为1，于是要求生成元的迹必然为0。这复平面上的两个矢量，可以看成一个4维实空间中的矢量，投影到两个平面上的投影矢量，每个平面上的投影矢量都对应一个独立的复数，两个投影矢量画在一个复平面上，就是上一段落所述的二维复矢量的来源。
当4维空间中的一个矢量纯转动时，它的两个投影矢量即两个复数将保持模长平方和不变做各种变换，这种变换就是SU（2），常用表示的生成元是泡利矩阵。
SU（3）则是复平面上3个矢量保持模长平方的和的不变的各种变换，它的生成元常用表示是盖尔曼矩阵。
也就是这个矩阵如果在某种情况下支持U（1）群的数学表示，那么它就无法在SU（2）群和SU（3）群的情景下成立。
这就好比是一个地球人。
他能在地球的环境下安稳生存，那么就绝不可能在没有任何外部措施的情况下在冥王星上存活。
因为冥王星上的温度、气压、含氧量和地球完全是不一样的，想要在冥王星上生存也可以，但是必须要配合其他一些装备——也就是在其他群的情境下更换表达式。
当然了。
如果你是体育生的话另说，毕竟体育生是可以硬抗核聚变的。
但眼下汤川秀树……或者说铃木厚人发现的这个情况却有些特殊。
根据赵忠尧等人在论文中的计算显示。
对于SU（N＋M）群的约化，他们主要通过使用杨图[ω]标记的杨算符Y[ω]作用在其张量空间得到。
经过严格的讨论（这里忽略讨论过程）最终可以得到一个结果：
在Y[ω]投影构成的张量空间中，有属于子群SU（N）SU（M）不可约表示[λ]&#215;[μ]的子空间，即在表示[ω]关于子群的分导表示约化中出现子群表示[λ]&#215;[μ]。
这属于对角矩阵在SU（3）群的某种表示，整个推导过程汤川秀树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但问题是……
在引入了中微子的那个额外项后，这个对角矩阵的三个杨图[ω]，[λ]和[μ]的行数都小于了N＋M，N和M。
这代表了在这个框架下，数学层面可以用左手场ψLc代替右手场ψR，且可以看出ψLc所属的表示与ψR所属的表示互为复共轭。
用人话来说就是……
对角矩阵不需要太过变化，就能在SU（2）群成立了。
用上头的例子来描述，就是一个地球人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在冥王星上活了下来。
这tmd就很离谱了……
想到这里。
汤川秀树忍不住与小柴昌俊还有朝永振一郎对视了一眼。
这是推导错误？
还说内部另有他因？
如果只是前者那自然没什么好说的，推导错误的情况下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但如果这个推导过程没有问题……那么这个所谓的【没有问题】，问题可就大了……
咕噜——
汤川秀树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很快做出了决断：
“铃木同学，麻烦你打个电话给岸田教授，告诉他我们今天的实验室参观恐怕要取消了。”
铃木厚人立马站直了身体：
“哈依！”
接着汤川秀树又对小柴昌俊还有朝永振一郎说道：
“小柴桑，一郎先生，我们要不要试试？”
尽管汤川秀树没有说要“试”什么，但小柴昌俊和朝永振一郎都理解了他的意思：
试试去验证这个过程！
如果这个情况真的可以广泛成立，那就预示着一件大事将要发生！
什么中微子额外项、汤川耦合的变式在这件事面前，都渺小到了可以忽略！
那就不是什么诺奖或者比肩牛爱的问题了，汤川秀树将会成为物理史上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刹那之间。
汤川秀树感觉自己因为车祸而仅存的一颗蛋蛋都充满了希望。
随后铃木厚人前去联系起了岸田，汤川秀树则带着小柴昌俊还有朝永振一郎关上门，开始做起了进一步的验证。
“我们需要先对Aμ的表达式进行拆解，争取将其中的24个生成元拆解出8个属于S U（3）的生成元，3个属于S U（2）的生成元以及1个属于SU（1）Y的生成元……”
“这部分我可以独立完成，不过述如果要这样进行分解，那么就应该在子群SU（3）CSU（2）L进行相应变换的规范场吧？”
“没错，我们需要对SU（3）群的生成元再一次进行线性组合，构造一组厄米矩阵Ti，作为SU（3）群李代数的一组新的基，这个任务可能需要拜托一郎先生了……”
实话实说。
这个验证环节并不困难——否则汤川秀树也不会那么快发现这个情况了。
它的难点主要在于将额外数据项与对角矩阵联系在一起，这种数据敏感度世界上具备的人其实并不多。
但很凑巧的是……
作为未来地球中微子的专家，差一步就能获得诺奖的高能物理大佬，铃木厚人恰好具备了这方面的天赋。
按照原本历史发展。
只要再过四年。
他便会第一个将额外项的厄米共轭部分与Yukawa耦合结合，先是名声大噪，接着迅速翻上人生的头一次车。
当然了。
如今因为某些原因，铃木厚人本人【遗憾】的错失了这个翻车机会。
但是……
让铃木厚人摔倒的这个坑并没有消失，反倒是机缘巧合的与徐云挖下的另一个坑互相贴合在了一起。
经常玩沙子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如果你在一个坑的旁边再挖一个坑，那么很可能会出现一种情况——两个坑合的边缘坍塌合一，形成一个更大更深的坑。
徐云原本只是想让京都大学的某些人摔上一跤，但如今的事态因为某些原因，却隐隐朝某个连徐云都未曾设想的方向发生了变化……
……
“归一化条件满足了，这个期待值可以写出－3……”
“咦，规范不变的Fermion动能项其实就是质量向，也就是左手场或两个右手场的乘积？”
“汤川桑，这个能标可以忽略吧？忽略后引入你的汤川耦合定理，一个等式就成立了……”
“这里有个问题，如果按照自发对称破缺的一般性理论，在没有规范场时与商群的生成元对应的Φ场分量是零质量Goldstone场，这似乎还是南部模型无法解释的死胡同。”
“如果引入华夏人在元强子模型的重态分解呢？”
“我看看……唔，似乎可以解释的通了。”
“那就好，就按照这个思路继续下去吧，等我们理论被证明成功的那一天，给那些华夏人一点点被称赞的资格也是可以的……”
……
两个小时后。
估摸着情况差不多的铃木厚人拿起了杯水壶，正准备入屋给汤川秀树等人添点水。
就在他伸出的手指即将扣响房门之际，屋内骤然爆发出了几道隔着墙壁都清晰无比的狂笑声：
“哈哈哈！天皇在上，我们的猜测是对的！板载！！！！”
听到这声狂笑的刹那。
毫无防备的铃木厚人被吓得浑身一激灵，好在及时握住了水壶的壶把方才没有出事——水壶里装的可是滚烫的热水，如果打翻到身上的话铃木厚人可以直接改名成铃木厚葬了……
随后铃木厚人小心翼翼的推开办公室大门，有些拘谨的探入了脑袋。
只见此时此刻。
汤川秀树、小柴昌俊以及朝永振一郎三人正如同后世天府酒吧里的男酮似的，彼此抱在一起又叫又跳，周围则是散落一地的计算稿纸，整个画风看起来贼TM诡异……
铃木厚人见状迟疑了足足有十多秒，方才咬着牙走进了屋内。
只见他蹑手蹑脚的来到了汤川秀树身边，放好水壶后小心的对汤川秀树问道：
“教授，您的计算有结果了吗？”
汤川秀树原本正和小柴昌俊唱着某首昭和小曲呢，闻言顿时哈哈一笑，从桌上拿起了几张算纸塞给了铃木厚人：
“铃木同学，你自己看吧——你这次的发现要立功了！”
这个时期的铃木厚人还没有后世那么追求名利，闻言只是下意识的接过算纸，当场看了起来。
早先提及过。
作为15岁就能被京都大学录取、16岁以大二本科生身份拜入此前只收博士生的汤川秀树门下的天才，铃木厚人的知识水平要远高于他的同龄人。
此时铃木厚人在理论物理上的水平基本上和一位研二硕士差不多，虽然在顶尖的物理学家面前依旧只是个苗子，但一些学术内容还是能看得懂的。
若非如此，他之前也不会发现SU（N_i）群和生成元的异常了。
汤川秀树和小柴昌俊他们的计算过程虽然有部分超纲，但在结合上下文过后，铃木厚人还是能大致明白每一步的意义。
于是他咬着牙慢慢读了下去。
几分钟后。
铃木厚人忽然忍不住“啊”了一声，整个人猛然抬头看向了汤川秀树：
“汤川教授，您发现了一个可以连接U（1）、SU（2）和SU（3）群的全新模型？”
“……”
听到【全新模型】这四个字，汤川秀树的呼吸顿时又急促了几分。
只见他用力深吸了几口气，想要尝试将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
奈何无论怎么呼吸，汤川秀树的心脏依旧在剧烈的砰砰直跳。
于是他只能暂时放弃冷静下来的想法，嘴角颤抖的对铃木厚人说道：
“没错，铃木同学，我们发现了一个全新的物理模型。”
“这个模型不是某种特定的粒子框架，但它却要比任何理论——包括华夏人的元强子理论在内，更加的具备影响力！”
“比如说……如果这个模型成立，质子都将会拥有衰变周期！”
说道最后。
汤川秀树更是毫无老师风范的扶住了铃木厚人的肩膀，用力的晃动了起来。
而他对面的铃木厚人则感到了一阵晕眩感——他并不是被汤川秀树晃晕的，而是因为过渡惊骇而导致的天旋地转……
上头说过。
电磁力对应的是U（1）群，弱相互作用力对应SU（2）群，强相互作用力对应SU（3）群。
这三个群在数学概念上可以极尽复杂，但在物理方面却又可以简单到了不能再简单：
SU（2）L&#215;U（1）Y……也就是可以理解成U（1）群和SU（2）群结合在一起，就是电弱标准模型。
没错。
电弱标准模型。
又比如华夏人搞出的这个元强子模型。
它便是将强力、弱力、电磁力放到了一个统一的框架中描述，是一个基于非阿贝尔规范场的量子场论模型。
电弱统一模型呢，则是模型的一个子集。
但是……
这种“统一”仅仅是说它们可以放到一个理论框架中去描述而已，与小麦当年的“电、磁统一”还是有极大不同的。
小麦当年的电磁统一是真正的统一，即他证明了电、磁本质上相同，电和磁在参考系变换下和动力学演化下可以相互转化，它们是同一个客体的不同方面。
而现在的标准模型，仅仅是说可以把强、弱、电磁三种力用同一种理论框架来描述，它们远非同一个客体。
至于引力就更别说了，先天性的格格不入。
然而……
汤川秀树他们这次的推导结果，却将U（1）、SU（2）和SU（3）三个群在数学上“凑”成了一个更加完整的框架！
也就是……
传说中的“大一统”模型！
这可是物理之神爱因斯坦都无法完成的成就！
难怪汤川秀树他们会如此激动，这个模型一旦被证明成功，那么汤川秀树就真可以封神了！
物理史上第一人究竟是小牛还是老爱的争议将会彻底消失，被一个霓虹名字取代！
想到这里。
铃木厚人的心脏顿时砰砰直跳了起来。
诚然。
汤川秀树等人只是在数学上完成了推导，而且相关参数较为单薄。
但是……
从应用角度上来说，这个模型是完全可以证实的！
因为在这个框架之内，汤川秀树等人用了一个新的相互作用形式，描述了华夏的“元强子”与X、Y规范场相互作用之后的转换过程。
而这过程中的重子数和轻子数是不守恒的。
这就是汤川秀树最后提到的那个词——质子会有衰变周期！
换而言之……
只要根据这个理论找到符合模型衰变的质子，就可以证明汤川秀树理论的成功！
当然了。
这种事情说起来很容易，但做起来却非常复杂。
至少以汤川秀树本人……甚至以京都大学的能力，都很难完成这个想法。
除非……
举全霓虹物理学界之力，花费大量……或者说无数的人力物力与时间，方才有可能做到这一步。
想到这里。
汤川秀树整个人也迅速平静了下来。
只见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了小柴昌俊和朝永振一郎：
“小柴桑，一郎先生。”
“当年因为海军马鹿和陆军马鹿的龌龊，我们失去了第一个拥有原子弹的机会，而今天……”
“再次考验霓虹物理学界是否团结的时刻……到了。”
“……”
看着面色无比凝重的汤川秀树。
小柴昌俊和朝永振一郎彼此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说道：
“汤川桑，你说吧，要我们怎么配合你？”
汤川秀树沉默了几秒钟，方才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想要你们和我一起……”
“说服整个霓虹物理学界……不，应该说整个霓虹的科学界，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倾起举国之力……投入大一统理论的研究。”

第六百八十七章 米娜桑，赌国运的时候又到了口牙！（上）
“……”
此时此刻。
京都大学的办公室内。
听到汤川秀树的这番话，朝永振一郎和小柴昌俊两人顿时齐齐一怔，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愕然。
过了片刻。
朝永振一郎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角，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对汤川秀树说道：
“汤川桑，莫非……你想要说服整个霓虹物理学界，去打造一套可以观测质子衰变的设备？”
汤川秀树重重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
“没错。”
早先提及过。
汤川秀树和朝永振一郎他们推导出来的【大一统】模型仅仅建立在数学层面上，属于一个看起来似乎很猛而且很正确的思路。
但想要完整验证这个模型的准确性……或者说让它具备说服力，就必须要有足够的物理现实来辅助证明。
毕竟数学公式再美也只是数学，现实才是王道。
而质子衰变……显然是个绝佳的辅助例子。
因为无论是早先的其他物理研究还是兔子们刚刚提出的元强子模型中，质子的寿命都是接近无限的，也就是不会发生衰变。
但汤川秀树的这个【大一统】模型……姑且就叫做汤川统一模型吧，由于重子数和轻子数不守恒的原因，质子在模型中具备衰变周期：
在标准模型中所有已知的相互作用中，“重子数”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守恒量子数。
比如每个质子、每个中子的重子数都是1。
不过中子这玩意儿比质子重，所以可以衰变为质子、电子使整体呈中性和反电中微子。
其中电子用于抵消质子的电荷，反电中微子抵消电子的轻子数，另一个守恒量。
于是收支平衡，一个更重的东西（中子）变成了一堆总和更轻的东西（质子、电子和中微子）。
但是对于质子来说，没有这样的路径。
因为物理界中没有重子数为1且比质子更轻的粒子了，所以质子理论上来说无法衰变。
如果你真的想让粒子能够进行衰变，只存在两种可能：
要么必须找到一个比质子更轻的重子。
要么就是找到一个允许违反重子数守恒的新物理定律。
比如说后世很火的超对称理论，它确实允许重子数违反，也就是支持质子衰变。
又比如说黑洞状态的跃迁，理论上可以将质子和电子变成纯热辐射。
再比如……
汤川的这个统一模型。
在刚才的计算过程中，汤川秀树还简单推导了一下质子衰变的时间：
大概是10^30年。
而观测质子衰变的方式……目前已知且有效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测量磁距有效质量。
因为质子、电子这类不衰变的粒子，它们的观测数据不会受到弱衰变的影响，所以磁距有效质量是恒定的。
反之。
如果某颗质子的磁距有效质量与恒定量不同，那么它就大概率发生了衰变。
这个原理听起来似乎很简单，但实际上完成的难度却很高——它需要一套非常非常复杂且精度极高的设备。
举个例子：
它的有效质量精度需要达到小数点后7位，理论值精度更需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九位，分组概率甚至需要达到13位……
这样说吧。
这样一台规格的设备价值……或者说成本，大概等于兔子们拥有的那台80MeV串列式加速器的百倍以上。
要知道。
兔子们手上的那台加速器可不是他们自己节衣缩食鼓捣出来的，而是剑桥大学研发的现今世界上最高能级的串列式加速器。
虽然如今海对面已经在研发另一套130MeV的串列式加速器了，但且不说它投入使用还要三四年，即便是它现在已经落地，剑桥大学那台加速器也依旧是全球第二，价值毋庸置疑。
眼下这个时期霓虹的全年GDP是443亿美元，而那样一台设备包括场地在内的总投入大概要8亿美刀左右。
按照原本的历史发展。
霓虹人要到1982年的时候，才有能力搞出这么一台设备——看到1982年这个词，想必有些聪明的同学应该猜到了这台设备的来历。
没错。
这台设备就是赫赫有名的神冈探测器……
诚然。
神冈探测器在原本的历史中虽然没有发现质子衰变，但却给霓虹人带来了两个诺奖。
其中一例的诺奖获得者，正是汤川秀树身边的小柴昌俊。
不过这只是原先历史的轨迹罢了。
眼下徐云协助赵忠尧搞出的元强子模型已经预言了中微子震荡的存在，同时徐云在国内布下的后手再怎么拉胯，也不至于在25年后再探测到宇宙中微子。
也就是说神冈探测器最重要的两项成果，已经被徐云给截胡了，除了这两项成果外神冈探测器高价值的发现并不多。
更关键的是。
原先历史中的神冈探测器其实有两期工程，1982年建造完成之后，它又在1996年升了个级。
其中第二期升级的经费才是神冈探测器的大头，而那时候霓虹人已经放弃质子衰变的研究去鼓捣中微子了——因为这个理论不是他们提出来的。
但眼下却不一样。
汤川秀树似乎准备一口气ALL IN进质子衰变的观测，这种情况下会发生什么事儿，原本的历史就已经没多少参考意义了……
“……”
看着面前因为过于激动而表情有些狰狞的汤川秀树，小柴昌俊与朝永振一郎再次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
朝永振一郎也做出了决断，只听他深吸一口气，对汤川秀树问道：
“汤川桑，你准备什么时候开这场会议？”
汤川秀树思索了几秒钟，大手一挥，道：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诸事宜早不宜迟。”
“所以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找通产省的领导，向他们汇报这个情况，由官方尽快组织一场专家座谈会。”
“至于座谈会的人选……就暂定国内顶尖的物理学家和各个研究机构的负责人吧，争取五天内将会议召开。”
“五天内……”
朝永振一郎脸色变幻了一会儿，最终一咬牙：
“好，汤川桑，我支持你，请把我的名字加进会议号召人的名单里吧！”
汤川秀树闻言后退一步，郑重的对朝永振一郎鞠了个躬：
“阿里嘎多！”
别看朝永振一郎只是挂了个名字，这种做法实际上就是在为汤川秀树分担责任和压力。
接着汤川秀树又看向了小柴昌俊，对他问道：
“小柴桑，那么你呢？”
小柴昌俊思考的时间比朝永振一郎要长一点儿，不过最终也还是点了点头：
“我也没意见，请加上我的名字吧，汤川桑！”
汤川秀树闻言脸色再次一喜：
“阿里嘎多，小柴桑！”
小柴昌俊的名气虽然远不如汤川秀树和朝永振一郎，但在霓虹新生代物理学家中却很有号召力。
如果小柴昌俊同意与他一起去找领导汇报情况，加上汤川秀树和朝永振一郎的威望，那么不说会议的最终结果，至少这场会议的举行申请是不可能被驳回的。
随后汤川秀树又想到了什么，将自己的左手手掌放到了空气中：
“为了霓虹！！”
小柴昌俊和朝永振一郎微微一愣，也将自己的手叠了上去：
“为了霓虹！天皇板载！”
在决定召开联名会议后。
汤川秀树便很快与小柴昌俊以及朝永振一郎二人分别，三人各自去做起了准备工作。
不得不说。
汤川秀树在霓虹国内的号召力确实巨大。
在他与朝永振一郎、小柴昌俊三人联名表示了有重要会议要召开之后。
无论是霓虹物理学界的学者还是官方的主要部门，都很爽快的答应了汤川秀树的邀请。
……
五天之后。
京都大学的某间会议室。
四十多位从霓虹各地赶来的学者们以及官方人员汇聚一堂，按照各自的派系与交际圈低声交流着什么。
“坂田君，你知道今天要开什么会吗？”
“……不清楚，中条教授，您呢？”
“我也不知道，汤川先生也没在电话里介绍太多……”
“这次会议的规格真高级呀，你看那儿，连南部先生都来了——我记得他应该在海对面来着。”
包含着各种想法的交流声不断在半圆形的阶梯会议室内响起，不少学者的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疑惑。
毕竟……
在他们收到的通知里并没有关于会议内容的介绍，只是简单说了这场会议关由汤川秀树发起召开，请各位务必到场。
于是这些学者们只能带着疑惑来到了京都大学，好在霓虹这个国家本就不大，所以即便是临时动身，各方也依旧比较从容的抵达了京都市。
当然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会议内容，但抵达现场见到其他参会者后，每个参会者的心中多少都有了些预感：
这次会议一定不一般。
因为……
今天这个会议现场中，基本上聚集了这个时代霓虹最顶尖的物理大佬！
汤川秀树这位霓虹历史上第一个获得诺奖的大佬坐在第一排，他的身边是目前很有可能成为第二位诺奖得主的朝永振一郎。
朝永振一郎的左手边则坐着坂田昌一，如今名古屋学派的掌门人，霓虹投降后以研究二介子论出名的学者。
他也是霓虹物理史上为数不多的真和平主义者，多次强调应该忏悔侵华罪行，原本历史中胡宁他们能搞出元强子模型，有部分原因便是因为坂田昌一访华时和某位大兔子提到了这方面的信息。
坂田昌一和汤川秀树当年都参与过原子弹的研究，不过这位大佬属于典型的摆烂党，整个过程中没有出任何成果——之所以能笃定他是摆烂而非能力不足，原因就在于他负责的是三重态模型的计算。
这种计算在221基地中属于普通研究员都能搞定的环节，海对面当年计算这个模型只安排了七个博士，用六天便解决了问题。
坂田昌一则愣是拖了足足两个月，然后交给了荒胜文策一叠白纸……
其实坂田昌一严格来说并不是亲华派，他是一位真正的中立和平爱好者，爱好和平到甚至有些天真的程度。
坂田昌一去世后还准备将所有遗产买些设备捐赠给华夏，不过却被霓虹政府很无耻的以设备涉及禁运给拒绝了——他们给坂田昌一亲人的说法是等禁运条例失效后可以转赠华夏，然后在徐云穿越的2023年那些设备都没见踪影。
坂田昌一身边坐着的是中野董夫和西岛和彦，当年盖尔曼一举成名的盖尔曼－西岛关系中的西岛指的便是西岛和彦。
另外霓虹当年研究过原子弹的荒胜文策也出现在了现场，另一位陆军方面的原子弹研究者仁科芳雄则早已故去十年，今天自然没法到场diss荒胜文策这个海军马鹿了。
有人甚至还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位谢顶的中年人，此人的名字叫做长冈三作。
此人在学术上的成就不高，但他的来历却非同一般：
他是霓虹已故物理学之父长冈半太郎的独子！
长冈半太郎此人是真正的霓虹物理学奠基人，长冈系在整个霓虹物理学界内影响极广。
所以别看长冈三作的能力不强，他的态度对于很多事情有着影响结果的决定权。
“……”
过了几分钟。
感觉时机差不多了。
汤川秀树便主动从座位上站起身，缓缓走到了台前。
见此情形。
整个现场顿时一静。
汤川秀树则将自己的发言稿放到了讲台上，环视现场一圈，缓缓开口说道：
“米娜桑，我是汤川秀树，也是今天这场会议的发起人。”
“对于各位能够在未知会议内容的情况下便尽数到场参会，鄙人深觉荣幸与感激，这将是我人生中最难忘的幸事！”
啪啪啪——
台下也很给面子的响起了一阵掌声。
十多秒后。
掌声稍歇。
汤川秀树顿了顿，继续说道：
“另外在会议开始之前，我想向各位介绍今天的一位特殊嘉宾，来自通产省的末广晃裕先生。”
汤川秀树话音刚落。
台下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上，站起了一位个头不高的矮胖男子。
此人的身高只有一米五多点儿，眼睛不大，但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很睿智的气质。
男子站起身后很和气的朝后方挥了挥手，其余人也配合着再次鼓起了掌。
通产省，它的全名叫做通商产业省。
这是霓虹近代历史上一个比较具备时代性的产物，也就是未来霓虹经济产业省的前身，主要负责特定时期的经济管理职能。
在科研的相关领域，通产省和霓虹的研究科学部共同负责相关政策制定。
末广晃裕便是通产省在科研方面的一把手，一位学术方面成就不是很高，但战略眼光非常精准的霓虹人。
例如霓虹的神冈探测器、东京大学用于探测暗物质的XMASS、全球首台达到14nm节点制程能力的光刻机NSR－S621D、全球第一个激光聚变装置GEKKO－XII这些霓虹知名的顶尖科研设备立项，全都是出自末广晃裕之手。
某种意义上来说。
末广晃裕其实和国内的华罗庚有点类似——他们的学术能力其实都不弱，但都为了国家项目转到了管理岗位做起了产业规划。
后来霓虹的科研设备能够在国际上排名前列，末广晃裕算是一个幕后级别的功臣。
不过今天的主角并不是末广晃裕，所以在简单与现场众人打过招呼后，末广晃裕便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现场的视野再次聚焦到了……
台前的汤川秀树身上。
见此情形。
汤川秀树脸上原本有些感慨的神色也随之一敛，整个人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了起来：
“诸位同行，今天能够参加会议的都是经过筛选的霓虹顶尖学者，有些在公众场合不太方便说的话，我也可以直言了。”
说罢。
汤川秀树再次环视了现场一圈，一字一句的说道：
“米娜桑，赌上霓虹国运的时刻……又来了。”
“？！”
汤川秀树话音刚落，现场便爆发出了一阵巨大的讨论声。
赌国运？
这三个字对于霓虹人……尤其是现场这些霓虹物理学家来说，并不是什么陌生的字眼。
自古以来。
霓虹就是一个热衷赌国运的国家，可以说霓虹的近代史，就是一本豪赌记。
因为他们国土小、资源少，一旦发动对外战争，资源很快会被耗尽。
所以霓虹一般喜欢速战速决，把整个国家的命运寄托在一次次出其不意的奇袭上。
第一次是甲午战争，开启了赌国运模式，霓虹首次挑战带清，本质上相当于背着英美老板偷吃了一大块肥肉，赌的是老板会不会翻脸和责怪。
那一次。
霓虹人用伤亡1万人换来了大片新土地，还控制了隔壁的半岛，拿到了4年财政收入的赔款，整个霓虹举国欢庆、欣喜若狂。
霓虹的野心也被迅速放大，开始寻求与欧美列强平起平坐、共治天下的地位。
于是进行了第二次赌博，手撕沙俄，但这一次，霓虹赔得伤筋动骨。
为了这场战争，霓虹陆军从20万扩张到38万，从英国造船厂购买了大量新式军舰，海军总吨位达27.85万吨，国内大部分主力都上了战场。
但最终却只拿下了东北南部的控制权和半个库页岛，一分钱也没拿到。
到了1937年。
霓虹开展了第三次豪赌，也就是华夏人最熟悉的一次赌国运。
当时他们毫无征兆的开展了全面侵华战争，投入到华夏战场的军队达到了百万之巨。
巨大的战争开销导致霓虹民众的好日子越过越差，为了炼铁，霓虹甚至把路上的井盖、民众家里的铁锅铁桶都拿走了。
霓虹民众逐渐过上了“配给制”的苦日子，但前线的日军装备和给养越来越差，甚至只能靠就地抢劫。
接着霓虹人便把目光瞄准了广袤的太平洋，开启第四次国运赌博，后来发生的事情我们也知道了。
海对面的大军沿着太平洋一路平推，直至包围霓虹列岛。
赌输了的霓虹彻底成为了海对面的rbq，叫你干啥就得干啥。
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
2023年霓虹排的核污水，同样也是一次赌国运。
如今的这些霓虹学者虽然没见过核废水排放和大宝倍心花怒放，但早些年的几次国运之赌还是见识过的。
因此在听到赌国运这个词的瞬间，不少学者的心脏便是重重一抽。
某位比较年轻定力较差的学者更是猛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死死的盯着汤川秀树：
“汤川教授，您这是什么意思？！”
此时此刻。
只有包括朝永振一郎、小柴昌俊、末广晃裕等少数几位大佬或者官方负责人的脸上，还保持着基本的冷静与淡定。
汤川秀树见状朝站起来的学者做了个【坐下说话】的手势，随后轻咳一声，说道：
“米娜桑，请先稍安勿躁，接下来我会完整的解释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听闻此言。
现场有些哄闹的氛围立马稍歇了一大截，不过还是隐隐能听到些许交谈声。
汤川秀树这才微微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诸位，在过去的这天里，想必大家都已经看过了华夏人在《Physical Review Letters》上发表的论文了吧？”
台下众人纷纷点了点头。
今天到场的这些人都是理论物理方面的学者，即便是末广晃裕这种官方人员在这方面的造诣也不低。
所以在过去的这几天时间里，他们多多少少都知道了华夏人论文的事儿。
毕竟……
这篇论文已经彻底成为了整个物理界的话题爆点，不知道多少顶尖机构都在研究着华夏人的这篇论文。
有个别不怎么在乎政治立场的高校或者研究机构，甚至动了去东方找赵忠尧等人讨论交流的心思。
加之霓虹人自古以来都极其关注华夏这个老邻居的动向，因此在论文大爆之后，大多数学者多少都看过了论文的相关内容。
随后汤川秀树又问道：
“那么诸位，你们对这篇论文的评价呢？”
台下众人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由坂田昌一第一个举起了手：
“非常精妙的一个模型，我认为它将会改变整个理论物理的格局。”
“这个模型注定会在物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华夏这个国家将从理论物理的荒漠，变成当年那个神秘的东方朝圣国度。”
“或许海对面可以找理由不颁发诺奖给论文的作者，但他们却无法降低这篇论文哪怕一丁点儿的影响力。”
这年头的霓虹经济水平要比华夏高不少，每个参会者面前的桌子上都配备有麦克风，因此交流起来还是比较容易的。
坂田昌一的这番话通过桌前的麦克风，清晰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听到坂田昌一的看法。
现场有些学者赞同的点了点头，有些人则没有什么明显的表示。
不过从后者凝重的表情不难看出，他们内心的实际想法其实和坂田昌一是有些类似的：
华夏人不声不响的搞出了个大新闻……
这篇论文注定将会对全球的物理学界都造成深远的影响，没有任何一种可能可以抹除它的价值——即便是海对面和毛熊联手也做不到。
它就像一根钉子，死死的钉入了理论物理的心脏！
将来一提到原子之下的世界，必然就要提到这篇论文，提到元强子模型，提到那些华夏科学家……
所以虽然不太想承认，但很多霓虹学者……确实羡慕了。
毕竟这事儿就和华夏古代的封狼居胥似的，属于一个从业人员做梦都想取得的最高荣耀。
哪怕你发布完论文的第二天就嗝屁或者宣告出柜，也丝毫不会影响你的行业历史地位——冯&#183;诺依曼就是个很典型的例子。
想到这里。
另一位霓虹物理学家也举起了手，开口道：
“汤川桑，莫非你今天组织这场会议的目的……就是为了讨论如何降低华夏人理论的影响？”
开口的此人叫做早川幸男，他是第二届霓虹学士奖的得主之一，也是一个比较知名的霓虹物理学家。
他将来还会成为霓虹名古屋大学的校长，霓虹物理学史上大概可以排进二十左右。
听到早川幸男这番话。
台上的汤川秀树却摇了摇头，看向了这位和自己私交还不错的朋友：
“早川君，你的说法并不完全正确。”
“今天我们开会的目的确实是与华夏人的理论有关，不过它并不是为了降低华夏人理论的影响，而是……”
“为了提高霓虹物理学界的地位。”
“如果一切都能够顺利进行下去，那么华夏人这个所谓可以构筑理论物理基地的元强子模型将会彻底失去意义，整个物理学界都在被包裹在霓虹物理的怀中！”
早川幸男顿时一怔：
“汤川桑，恕我愚笨，你这话的意思是……”
汤川秀树抬头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
“早川君，大概在几天之前，我和小柴桑、一郎先生他们一起发现了一个全新的数学模型。”
“它不同于元强子只在表面统一电磁力、弱核力和强核力的情况，那是一个可以完全容纳三种力的……”
“大一统模型！”

第六百八十八章 米娜桑，赌国运的时候又到了口牙！（下）
大一统模型。
在听到这五个字的刹那。
轰——
原本极其安静的会议室现场，骤然爆发出了一阵比之前赌国运更加剧烈的讨论声。
在很短的某个刹那。
台下的铃木厚人甚至被惊的颤抖了几下身子。
因为……
这种骤然响起的动静声让他想到了当年广岛的核爆，以及在核爆中变成熟人的亲人。
比如他的伯父、侵华期间第27师团步兵指挥官铃木启久，直接或者间接死在他手下的华夏人超过了5400位。
还有铃木启久的父亲……也就是铃木厚人的爷爷铃木次郎，在战争中杀害超过二十位华夏人、因为断腿在1943年被遣返回霓虹。
以及铃木启久的哥哥铃木正声，杀害过多位华夏平民、曾经在杨靖宇烈士头颅边拍照、同样因为失去左手手臂被遣返的霓虹侵略者。（这些人的信息我之前其实介绍过，但是前两章我写铃木厚人家人变成熟人的梗后有人狂喷我没有人性拿无辜平民来调侃，所以这里再写一遍麻烦那位同学睁大眼睛看看是不是无辜平民。）
当然了。
现场和铃木厚人这样敏感的学者并没有多少人，更多与会者的关注点还是放到了汤川秀树所说的概念上。
也就是……
大一统模型！
大一统模型，也叫作大统一模型，也就是Grand Unification Theory。
它之所以会有两种不同的汉语称呼，一方面是翻译问题，毕竟每个译者的翻译方式都是不同的。
就像后世有个NBA球星叫做莱昂纳德，有些平台甚至媒体则会叫他伦纳德，这就是典型的音译问题。
另一方面则是早几年“统一”这个词因为某些原因经常被显示为【＊＊】，一些没啥后台的物理论坛为了规避风险，就改成了大一统模型。
一来二去，这种习惯就传开了。
不过很多人虽然对这个模型耳熟能详，但实际上并不清楚这个模型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有些人认为大一统理论就是把四大力统一在一个框架里头，这就是所谓的大一统。
还有些人喜欢把什么道德经和大一统相结合，搞出哲学类的玄乎解释——这部分通常以民科为主。
虽然徐云很喜欢华夏文化，但对于这种强行拔高故人所谓智慧的做法其实是不认同的，奈何后世信的人还不少。
例如后世某个视频平台上还有人说小牛是因为看了《永乐大典》才发现的万有引力定律，这种反智言论点赞数居然还能过万。
何其离谱……
实际上呢。
大一统理论……也就是GUT理论，它的定义中其实是不包含引力的。
没错。
大一统理论并不包括引力。
包含引力的理论是另一个模型，叫做万有理论，也就是Theory of Everything（TOE）。
从概念上来说，TOE属于GUT的升级版。
TOE属于世界的终极理论，也就是可以解释所有的一切。
大一统理论则相对没那么夸张，只是能解释除引力外的其他三个力。
后世有种说法，说霍金早些年支持大一统理论，后来又否定了这个模型的存在。
实际上霍金认为不存在的是可以解释一切的万有理论，他本人对于大一统理论一直都是支持态度，甚至支持到了很乐观的程度——他在04年的时候就认为20年内大一统理论一定会出现了。
早先提及过。
强相互作用对应SU（3）群，弱相互作用对于SU（2）群，电磁相互作用对应U（1）群。
但在更高的能标（电弱以上）会发现，电磁的U（1）实际上是SU（2）XU（1）中的那个U（1）生成元与SU（2）中的T_3生成元混合得到的，而SU（2）的生成元用于描述弱相互作用。
这里的能标便是粒子对撞的能量量级，631章有详细的解释，如今的模型和GUT能级差了十万八千里。
而整个SU（3）XSU（2）XU（1）群就是我们常说的标准模型的规范群，它涵盖了已知的除引力外三种相互作用——也就是徐云他们搞出的元强子模型。
但是这毕竟是三个不同的群，它们对应的规范场的耦合强度也不同。
好比一对情侣，现在看起来很恩爱关系很好，但说不定啥时候就分手了。
所以物理学界一直希望能够在更高的能标种找到一个单一的群，它们含有子群SU（3）XSU（2）XU（1），然后在低能标对称性自发破缺到SU（3）XSU（2）XU（1），这就是大一统理。
也就是把前面的“恋人”升级到“婚姻”的程度，至于万有理论则可以理解成至死不渝的钻石婚。
历史上最早包含规范对称性的物理理论是由小麦搞出的电动力学，接着赫尔曼&#183;外尔试图统一广义相对论和电磁学。
他猜想尺度变换下的“不变性”可能也是广义相对论的局部对称性，后来发现该猜想将导致某些非物理的结果——比如说太阳系应该有三到五颗太阳。
所以外耳一度放弃了这个猜想，但没想到的是后来量子力学开始发展了。
随着量子力学的发展，外尔本人把缩放因子用一个复数代替，并把尺度变化变成了相位变化——一个U（1）规范对称性。
这相应于带电荷的量子粒子其波函数受到电磁场的影响，给定了一个漂亮的解释，也是物理史上第一个规范场论。
再往后就是杨老和米尔斯的成果了——他们引入非交换规范场论，来建构将核子绑在原子核中的强相互作用的模型。
他们试图构造基于非交换的SU（2）对称群在同位旋质子和中子对上的作用的理论，类似于U（1）群在量子电动力学的旋量场上的作用，然后物理学界推着推着就发现这玩意儿能够用于弱相互作用的量子场论，以及它和电磁学的电弱统一理论中。
这个发现直接加速了物理学界对于大一统理论的探究欲望，很多人都投身到了相关研究中。
根据电弱理论。
在能量非常高的时候。
宇宙共有四种无质量的规范玻色子场，它们跟光子类似，还有一个希格斯场双重态。
然而在能量低的时候，会出现自发破缺，变成电磁相互作用的U（1）对称。
其中一个希格斯场有了真空期望值。虽然这种对称破缺会产生三种无质量玻色子，但是它们会与三股光子类场融合，这样希格斯机制会为它们带来质量。
这三股场就成为了弱相互作用的W＋、W－及Z玻色子。
而第四股规范场则继续保持无质量，也就是电磁相互作用的光子。
当然了。
为了方便理解，以上这段话的视角是用后世框架解释的，如今这个时代W＋、W－及Z玻色子都还没被发现呢。
同时在眼下这个时期看来。
大一统理论和现如今的电弱框架差距还是太远了，所以中间必然会有一个类似中继点的模型存在。
这个模型就是2023年还在使用的标准粒子模型，也就是徐云他们这次发布的元强子模型。
即电弱模型——元强子模型（标准模型）——大一统模型——万有理论。
四者之间的区别好比是初中生、高中生、大学生、研究生，存在一个递进的情况，彼此间很难“跳级”。
正因如此。
在见到元强子模型后，眼下的很多物理学家才会感到沮丧：
由于时代科研能力的限制，元强子模型是这个时代科学界理论上唯一可能探讨出来的模型。
有点类似只发一个的QQ红包，谁抢到那别人就只能干看着了。
大一统模型的曙光或许会出现在30年后或者50年后，总之他们多半是看不见摸不着了。
结果没想的是……
在今天的会议室现场，汤川秀树居然说自己发现了大一统模型？
这真的有可能吗？
面对叽叽喳喳的现场，汤川秀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诸位，请安静一下。”
话音刚落。
现场的声音迅速收敛了些许。
随后汤川秀树朝铃木厚人做了个手势，铃木厚人很快与几位汤川秀树的学生搬着一块黑板来到了汤川秀树身边。
接着半分钟不到。
铃木厚人便将黑板放置到了制定位置上，朝汤川秀树鞠了个躬，迅速离开了讲台。
汤川秀树则拿起了一根笔，对台下说道：
“各位，你们座位上的抽屉里有一个牛皮袋，内容是华夏人在《Physical Review Letters》上那篇论文的复印件。”
“大家现在可以把这个袋子取出来，将复印件翻到第十七页。”
听到汤川秀树这番话。
台下的一众霓虹学者们纷纷将手探入抽屉摸索了几下，很快取出了一份包装的文件。
撕拉——
众人像是撕月票似的将牛皮纸撕开，从中抽出了一叠复印件。
正如汤川秀树所说，这叠复印件上赫然印着赵忠尧等人的论文标题。
“十七页……”
当年和盖尔曼一同提出盖尔曼－西岛关系的西岛和彦很快按照汤川秀树的说法翻到了对应的页面，看清上头的内容后顿时微微一怔：
“这是……对称群自发破缺的期待值？”
过去这些天西岛和彦没少看过这篇论文，对于这部分内容还是很熟悉的。
自发破缺这个概念早先提及过，就相当于你面前有个老燕京的那种铜火锅，只加了水的时候这玩意儿先天具备旋转对称性——你随便画一道穿过圆心的线，它都是对称的。
但是当你用筷子夹着只蟑螂涮锅的时候，这种对称性就被破坏了。
这个过程就叫做自发性对称破缺。
与之相对应的是明显对称性破缺，就是鸳鸯锅的情况——不放涮料只加汤，红白两种汤的颜色导致了火锅对称性的缺失。
这两种汤不是涮肉那种外来物种，所以叫做明显对称性破缺。
自发对称破缺理论上有无穷多种，对称群自发破缺算是其中比较常见的一类情况。
它的期待值就是标量场的非零期待值，一个可以计算……或者说推导出来的参数。
这个参数西岛和彦之前试着计算过，三遍计算的结果都没有明显问题。
但看汤川秀树的架势……
这个参数似乎另有乾坤？
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下。
汤川秀树在黑板上边说边写了起来：
“诸位，这个参数从推导过程中看很正常，如果选取VEV为（Φ）=（0，……，0，v）/2，那么理论上一共有N－1＋N－1＋1=2N－1个生成元被破缺，剩余的对称群是SU（N－1）。”
“但如果考虑在这里加入一个电流项，一切却又不一样了……”
汤川秀树将铃木厚人当初所说的情况复述了一遍，很快提及到了简并子空间内的SU（N_i）群。
当汤川秀树将简并子空间内的SU（N_i）群用相同参数的表达式化简表示的时候，现场顿时响起了一阵抽气声。
参会的这些学者都是霓虹物理界的顶尖大佬，尽管事先没有什么准备，但在看过汤川秀树的推导之后，他们也立刻发现了一个问题：
在Y[ω]投影构成的张量空间中对角矩阵不需要太过变化，就能在SU（2）群成立了！
用之前的例子就是……
一个地球人不依靠任何外物，在冥王星上活了下来！
结合汤川秀树之前所说的大一统模型……
想到这里。
不少霓虹学者的心脏开始砰砰跳了起来。
不过还有一些学者保持着基本的冷静，比如西岛和彦便立刻举起了手：
“汤川君，你的这个电流项是哪里来的？是你在数学上组合出来的吗？”
西岛和彦的意思比较婉约，说白了就是问这是不是汤川秀树自己配比出来的参数。
就像你可以在数学上搞出一个曲率引擎然后让你的小电驴跑的比曹操还快一样，如果只是一个数学配比出来的参数……那么它的效果也就仅仅能存在数学上而已。
不过令西岛和彦呼吸一滞的是。
汤川秀树很快摇了摇头，说道：
“西岛君，你可以看看论文的第11页。”
西岛和彦连忙将论文翻到了对应的页数。
这一页的内容和标量玻色子有关系，早先提及过，物理学界之前一直存在一个问题：
粒子整体对称性自发破缺之后会导致相应理论中出现3个Goldstone boson……也就是戈德斯通玻色子，并且还会出现一个非零的真空期望值。
但问题是无质量的矢量场或者规范场只有两个横向分量，如果按照矢量场计算，实际中顶多就会出现两个戈德斯通玻色子而已。
而华夏人在这部分内容上通过引入实际的实验参数，添加进了标量玻色子的概念，对这个问题作出了一个相当合理的解释。
接着西岛和彦认真看了一会儿内容。
诚然。
这个标量玻色子看起来和汤川秀树所说的电流项没太大关系，但作为顶尖的物理学家，西岛和彦的思维能力还是很强的。
加之他之前已经见过了汤川秀树的电流项，潜意识里很自然的就会将二者进行挂钩。
所以数秒钟后，西岛和彦便意识到了什么。
只见他飞快的从桌上拿起纸和笔，旁若无人的计算了起来：
“实空间传播子的远程极限r→∞……”
“由LA≡－14Fμνa（x）Faμν（x）这个杨－米尔斯项为基底串联起来的衰变因子是……”
“同时[l^z，l^＋]=l^＋可得l^zl^＋=l^＋＋l^＋l^z=l^＋（1＋l^z），所以可见l^＋相当于一个生成算符，l^－相当于一个湮灭算符……”
“呱唧呱唧……”
几分钟后。
西岛和彦缓缓的写下了一个耦合参数。
而在看到这个耦合参数的瞬间。
他便忍不住哗啦一声，双手撑着桌面站了起来，过于激动之下，连动作过大而导致自己裤子被桌角拉了道口子都没发现：
“汤川桑，这个耦合参数和当初南部模型的推导结果是一样的？”
不同于之前的汤川秀树和小柴昌俊。
当初帝大组织的那场南部－戈德斯通模型的推导课题，负责人正是西岛和彦本人！
因此在看到这个参数的瞬间，他便在脑海中近乎本能的想到了南部－戈德斯通模型的一个结果。
看着面色激动的西岛和彦，汤川秀树缓缓点了点头，肯定道：
“没错，西岛先生，这个电流项并非是我杜撰出来的数值，而是……”
“在现实中采集到了实验数据，再通过华夏人模型得出的一个结果。”
西岛和彦有些婴儿肥的脸颊抽动了几下，整个人有些失神的坐回了位置上。
这个电流项……
居然是现实存在的？
要知道。
汤川秀树用来与电流项结合的数据都来自现实，有些是前人做个很多次的权威结果，有些是华夏人这次论文附加的参数。
诚然。
华夏人这次的数据因为撞击能级高的缘故算是孤本，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它们的准确性。
更别说一些顶尖机构的手中其实也是有一些类似数据的，只是一直没公开过罢了——毕竟剑桥大学搞出了80MeV的对撞机，自己不可能没做过高能级的实验。
比起一穷二白的兔子，在实验这块剑桥大学的经费还要更充足一些。
只是这类数据都属于绝对的高价值资料，只在很少部分高校或者机构之间流传。
而霓虹这边便有三所高校拥有一些剑桥大学实验过的数据，所以在参数的准确性上他们还是很有把握的。
实际上不仅仅是这部分参数，赵忠尧他们提供的所有数据都被用放大镜一个个核对过。
还是那句话。
他们之所以承认论文……或者说元强子模型的价值，并不是因为他们的素养有多高多坦荡，而是因为拿不出反驳的证据所以才被迫接受的结果——至少大部分结构如此。
在这种情况下。
汤川秀树的电流项同样有了来历，这岂不是就代表着……
汤川秀树所推导的这个结论，实际上是有着完整的物理数据支撑的？
接着在众人的注视下。
汤川秀树又将剩下的内容……也就是关于汤川统一模型的后续部分写了出来：
“先对Aμ的表达式进行拆解，将其中的24个生成元拆解出8个属于S U（3）的生成元，3个属于S U（2）的生成元以及1个属于SU（1）Y的生成元，这是最基础的第一步……”
“然后用盖尔曼矩阵和鄙人的汤川耦合进行质量项合并……”
“接着参考南部阳一郎先生的手征对称性势能分布，把拉氏量变换成读者看不懂的形式……”
“汪汪汪汪汪……嗷～”
随着汤川秀树一行行文字的写下，会议室现场的交流声也逐渐消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的盯着汤川秀树，这位诺奖大佬每写下一个参数，现场的氛围便凝重了一分。
但是在这股凝重之下，潜藏的是即将如同火山般爆发的激动！
一个小时后。
有些疲惫的汤川秀树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放下粉笔，说出了计算过程的最后一句话：
“由此可证，在这种数学框架之下，三种力之间可以完成非表层的统一。”
“这个更大的规范群我称之为……SU（5）。”
台下众人沉默了一会儿，紧接着便爆发起了热烈的掌声。
上辈子是爱因斯坦的同学应该都有知道。
虽然四种相互作用都是规范相互作用，但是其他三种相互作用的规范群都是紧致的，例如U（1），SU（2）和SU（3）。
引力的规范群是一般的坐标变换群是非紧致的，毕竟路径积分量子化问题之一是你总得有个积分测度……
但引力是微分同胚群，洛伦兹度规的集合模去微分同胚群其实是非常困难的。
因此引力的规范群并不是SU（4），另外U（1）群也真不是某个作者少写了个S，这玩意儿就叫U（1）……
在这种情况下。
汤川秀树将自己的规范群称之为SU（5），可见其野心之强了。
过了片刻。
在掌声稍歇后。
汤川秀树从桌上拿起水杯抿了口水，继续说道：
“诸位，大一统模型的推导过程差不多就这样了，它在数学上是一个很优美的理论。”
“不过想必大家都知道，一个物理理论单纯在数学上成立是不够的，它还需要在现实实验中取得证据验证才行。”
“而这……便是我与小柴桑、一郎先生联名召开这次会议的目的。”
“……”
看着侃侃而谈的汤川秀树，一位同样坐在第一排的男子举起了手：
“汤川桑，所以你的想法是建造一套设备，去寻找质子衰变的证据？”
说话的这位男子同样有些斑秃，脸上的法令纹相当明显，不说话的时候抿着嘴角，看起来不说多和蔼吧，但给人的感觉却很儒雅。
此人也是这次会议的‘特邀嘉宾’之一，唯一一位从海对面赶回霓虹的南部阳一郎。
如今的南部阳一郎是芝加哥大学的教授，早些年提出过南部模型——就是西岛和彦计算的那玩意儿。
另外很特殊的一点是……
按照原本的历史发展，南部阳一郎会在两个月后提出对称性自发破缺机制，并且在2008年获得诺奖。
不过眼下随着元强子模型的发表，南部阳一郎估摸着得错过那次诺奖了。
其实徐云本人对南部阳一郎没啥意见，谈不上多有好感但也没多讨厌——这位霓虹人后来也同样加入了海对面国籍，而且没少diss霓虹。
至少徐云没准备像坑汤川秀树那样去坑南部阳一郎，奈何南部阳一郎提出对称性自发破缺机制的时间实在是太巧了。
所以徐云只能花一秒钟表示歉意，然后把对称性自发破缺机制抢到了自己的手里。
毕竟如果不提出对称性自发破缺机制，元强子模型肯定是没法推导下去的。
好在此时的南部阳一郎并不了解对称性自发破缺机制的价值，所以对于兔子们先一步提出了这个概念仅仅是感到了有些郁闷而已。
历史上A比B早发布几天甚至几小时成果的例子都有大把，这就是学术的残酷性，谁第一个发论文谁就是牛X，慢一步的那位怪不了别人。
这种情况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都很常见，例如之前那个LK99的超导便是一个典型代表……
不过南部阳一郎虽然没有成为这个时空对称性自发破缺机制的提出者，但他的学术能力还是很强的。
在听到汤川秀树的论述之后，他立刻明白了对方的目的：
汤川秀树想要通过验证质子可以衰变，从而证明自己模型的准确性！
但观测质子寿命需要的设备精度……直白点说就是成本很高，高到了哪怕是如今的霓虹都要倾尽举国之力的程度。
而且这种项目还不仅仅是掏钱那么简单，一旦立项之后，必然要投入大量的人员进行相关研究。
也就是说有些学者之前可能在搞规范场论或者光子研究，保不齐立项后就要中止课题，带着团队去鼓捣汤川的SU（5）模型了。
可以这样说。
倘若汤川秀树的想法立项，最少有一半以上的霓虹理论物理学家要“转职”。
这种转职能出成果还好说，但要是出不了成果……
难怪汤川会说要赌国运……
而在南部阳一郎对面。
汤川秀树同样很坦然的点了点头，承认道：
“没错，今天我们召开这场会议的目的，就是对这个想法进行决议。”
“整件事通产省的末广晃裕部长已经向上级进行了汇报，领导的意见是……”
“这个想法的立项与否，全权由今天在场的37位霓虹顶尖的科学家投票决定！”
“是否愿意赌上国运，诸位请开始讨论吧！”

第六百八十九章 末广晃裕的小算盘
“……是否愿意赌上国运，各位开始讨论吧！”
此时此刻。
听到汤川秀树的这句话。
整个会议室现场，又一次陷入了如同墓地般的寂静，听不见丝毫声响。
就连有些原本在转笔或者揪头发的参会者，都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愕然的看着台上的这位霓虹物理第一人。
不少反应比较慢……或者说情商没那么高的学者，直到此时才明白汤川秀树组织这场会议的目的。
原来……
汤川秀树居然是要他们进行这样一次的投票！
不过仔细想想，这个说法似乎也还算合理。
毕竟如今现场聚集了整个霓虹国内90％的顶尖理论物理学家，剩下的10％则是因为各种事情无法及时到场。
例如如今霓虹可以排进前十的松尾雄一如今正在比利时进行学术交流访问，访问涉及到了政治任务，所以他在短时间内没法像南部阳一郎一样回国。
又比如93岁的福井辉吉已经进入了痴呆状态，随时可能升天嗝屁。
还有其他个别学者的研究正处于关键阶段，因此有部分顶尖大佬没有到场这是完全合理且可接受的。
不过即便是扣除掉这部分大佬后。
剩下的那90％的与会学者，也依旧具备投票……或者说决定这样一次赌国运的资格。
同时从通产省的末广晃裕出现在这里也不难看出，霓虹上层对于这件事也有些争议。
他们显然已经意识到了大一统模型的重要性，否则不可能组织这样一次巅峰会议。
但他们在缺乏足够参考意见的情况下又没有直接做出决断的魄力，于是便将最终决定权交给了这些业内人士。
客观来说。
这其实是一个很合适的做法，专业的分析交给专业人士去做，国家只在应用落实方面进行兜底就行了。
另外提到这种投票的事儿，就顺便辟个谣。
后世的互联网上有种说法。
说是当年兔子们准备花2000亿搞粒子对撞机，最终以6：5一票之差被否决，投出最终否定一票的就是杨老。
这其实也是个很离谱的谣言……
2000亿这个数字是真的，不过这是CEPC整个项目的总投入，它是要分成很多期的。
比如说如今泸州的量信项目，总规划是一千亿，第一期投入是70亿。
当然了，金额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所谓的6：5投票根本不存在。
你只要去搜索这个新闻，只会见到王贻芳院士和杨老的名字，其他九个人你连个姓儿都找不到。
另外投票的组织机构、地点也极其模糊，而且你还找不到任何官方的报道。
这个谣言的真相是什么呢？
真相是杨老当年确实反对CEPC，但他的反对方式并不是投票，是直接发布了一篇《华夏今天不宜建造超大对撞机》的文章。
文章里用七条理由反对了丘成桐先生先生的看法，与支持CEPC的王贻芳院士和丘成桐打嘴炮。
当天上午王贻芳院士在看到文章后，便写了一篇名为《华夏建造大型对撞机，今天正是时机》的文章反驳。
这场口水战打了大概一个多月，不少双方的亲友也都发文助战了，不过那时候互联网社交平台还没像现在这样乱，所以整个事儿不算特别出圈。
然后过了两年吧。
也就是18年末的时候，身体状态还很不错的杨老去高能所开了个讲座。
讲座上一个水木的研究生非要撩拨他，提问说您是不是还反对对撞机，结果让老爷子又下场来了一波节奏。
而那时候的华夏社交平台，已经出现了很多堪称牛鬼蛇神的账号。
在这种节奏背景下，一个叫做武国鉴的公众号发布了这篇文章。
接着一堆网民莫名奇妙的就信了，嚷嚷着什么“花这钱还不如捐给山区的孩子”开始进行抨击……
要不就是杨老的黑粉或者支持加速器的网友开始攻击杨老，说他投反对票不安好心，是见不得国内物理出成果。
见到这些黑粉的言论后，很多杨老的粉丝也不爽了，纷纷下场进行回击——有些杨老脑残粉的离谱程度，可是丝毫不逊色于黑粉的。
当时三方打的大道都快磨灭了，而谣言的制造者则微微一笑，悄然的退出了战场。
这种节奏和2023年的流浪狗如出一辙——一张小黄狗被抓进网兜的时候咧着牙，看起来有点像是一道笑容，被人配了个【它直到被抓都还在笑】然后疯狂在网上传播，说是不久前被打死的流浪狗。
但实际上这是4月份一个叫做“神奇动物学家”的某红书用户发布的视频截图，视频中可以看到那只狗其实极其凶恶——而且就算如此它也依旧没有被打死，不久前还在偷外卖呢……
另外很有意思的是。
2023年转发这张图的很多所谓大V里，有不少人当年就转发过武国鉴的谣言。
至于是巧合还是另有他因，这就不得而知了。
好了，视线再回归现实。
看着面前沉静下来的会议室现场，汤川秀树顿了顿，继续说道：
“诸位，不夸张的说，我们今天的决定将会关乎霓虹未来三十年的物理发展，所以还请诸位慎重思考。”
“另外大家也不必顾及所谓的长幼尊卑，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畅所欲言——今天这里没有前辈后辈之分。”
汤川秀树的这番话看似在说年龄问题，其实指的是现场众人的资历成就……直白点说就是不必在意汤川秀树本人的意见。
毕竟汤川秀树如今在霓虹物理界的声望很高，即便是现场这些大佬也有不少人是他的崇拜者。
因此汤川秀树有些担心有人会出于对自己的敬意，而选择支持自己的想法。
这可不是他的普信或者yy，作为当下霓虹物理的第一人，汤川秀树有这种顾虑是很正常的。
而作为一个思想比较极端的科学家，汤川秀树也有着自己的所谓骄傲：
虽然他很渴望自己的汤川统一模型能够被众人承认，但他所能接受的承认原因是大家确实认为这个项目具备可行性，而非出于对他本人的崇拜。
这种思想虽然有点中二，但在眼下这个场合中，客观来说还是比较正确的。
听到汤川秀树这番话。
台下的一位圆脸短发，看起来有点类似后世赛文奥特曼人间体演员的男子很快举起了手：
“汤川教授，我有一个问题。”
汤川秀树对他做了个请的动作，很是客气的说道：
“嵯峨根先生，有什么问题但说无妨。”
这位圆脸男子的全名叫做嵯峨根辽吉，虽然读起来好像有点像是脸滚键盘取出来的龙套，但实际上却是霓虹物理史上存在的真实人物，而且在某种意义上堪称“传奇”。
他是长冈半太郎另一个儿子，因为早年被过继到嵯峨根家，所以才姓了嵯峨根。
没错。
他和现场的的长冈三作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不过按照霓虹……或者说东亚文明圈的过继规矩，如今的嵯峨根辽吉和长冈家已经没啥关系了。
当年嵯峨根辽吉还参与过霓虹核武器的研究，为霓虹决定研发核武器提供过分析报告并且最终被采纳了。
在长崎被原子弹轰炸之前，嵯峨根辽吉还收到过以路易斯&#183;阿尔瓦雷茨为首的、3名参与了曼哈顿工程的海对面原子物理学家的一封信。
当时广岛已经被原子弹轰炸过了一次，海对面拥有原子弹的事儿不是啥咪咪，所以路易斯&#183;阿尔瓦雷茨很直接的在信中提出了一个要求：
希望嵯峨根辽吉可以劝说霓虹政府投降，如果继续作战将造成很严重的后果，否则将会迎来原子弹雨。
路易斯&#183;阿尔瓦雷茨和嵯峨根辽吉是在海对面相识的故交，所以阿尔瓦雷茨从个人情感上来说，还是不太愿意看到自己的老熟人变成老熟人的。
接着嵯峨根辽吉的骚操作来了。
他从阿尔瓦雷茨的信件中意识到了长崎可能被作为原子弹投放点，但这时候出面劝说天皇投降又很可能被动的剖腹自杀，于是他便很机灵的连夜离开了长崎……
最终嵯峨根辽吉顺利保下了自己的性命，和阿尔瓦雷茨又有了见面的机会。
唔……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符合阿尔瓦雷茨的初衷吧……
在得到汤川秀树的允许后。
嵯峨根辽吉顿了几秒钟，组织了一番语言，接着说道：
“汤川教授，不知道您设想的这套设备的精度有多高？”
汤川秀树对此早有腹稿，只见他拿起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数字，同时边写解释道：
“嵯峨根先生，根据大一统模型的计算与拟合结果，质子的寿命大概是10的三十次方年左右。”
“所以我设想的实验设备是这样的——采用50吨荧光液体作为基底，在液体的周围环绕了90000个光电倍增管，选择一处山体深度在千米以上的废弃矿坑，制作一个超级大型的探测器。”
“至于这套探测器的原理，则是基于氢原子的量子能级结构……”
众所周知。
根据量子力学，每个状态下氢原子的量子能级结构可以被描述为依赖于量子数n、l和j的能量E：
E（n，l，j）=EBohrf（mp，me）＋ENS（rp，n，l）＋EQED（n，l，j）。
其中EBohr表示玻尔结构，ENS描述了原子尺寸效应，EQED代表了量子电动力学修正。
在这种情况下。
而氢原子的整个能级结构可以由两个未知数得出：
一是代表所有原子物理和化学的能量尺度R∞，另一个就是质子半径rp。
反之亦然，如果知道了氢原子的整个能级结构，那么自然也可以反推出后面两者。
而在徐云协助赵忠尧等人发布的元强子模型中，他们用兰姆位移法外推出了氢原子的整个能级结构。
基于这个参数，汤川秀树便想出了这样一套的测量设备：
氢原子的整个能级结构逆推出质子半径rp，接着在高达15位精度2S能级下测量零动量散射矢量——2S能级不受海森堡测不准原理的影响，因此它的准确性很高。
测出零动量散射矢量之后，开始对中子的超冷寿命进行测量。
没错。
中子，而非直接测量质子。
汤川秀树计划让中子与固态且寒冷的氘相互作用，使中子失去能量，从而将中子减速到超低温度状态。
接着这些中子被放入浴缸大小的真空瓶中，里面有约4000块磁铁。
强磁场对中子起到了约束作用，可以阻止它们与瓶子表面接触，因此这些超冷中子可以得以长时间保存。
然后再进行约束法试验，收集出现的质子数，这样R∞就可以计算出来了。
有了R∞和质子半径rp，那么切伦科夫辐射的参数便也有了。
得到这个参数以后，就可以开始修建研发观察质子样本的探测器。
最终只要能找的一个磁距有效质量异常的质子，那么必然就可以确定它出现了衰变。
所以整个过程分成三个部分，一是切伦科夫辐射参数的收集，二是整个探测器主体的建造，三则是探测器建造成功后的数据采集。
“15位精度的2S能级……”
看着汤川秀树写出来设备原理的相关参数，嵯峨根辽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迟疑：
“汤川教授，这种精度的设备需要的成本应该会很高吧？”
汤川秀树点了点头，坦然承认道：
“没错，最少需要八个亿的美刀，以及300位左右的研究员，以及2000位以上的研究生。”
唰——
听到这个数字。
现场顿时落针可闻。
八亿美刀？
要知道。
这年头霓虹全国的GDP也不过400个亿美刀，而这些钱是需要分配到无数行业去运作的。
比如说民生的基建、医疗、养老，还有商业的支出，以及霓虹的军费。
从1950年开始到现在，霓虹在科技方面投入的总费用也不过3个亿美刀罢了……
汤川秀树这一开口，就是整整八个亿，相当于霓虹过去十年科技投入总和的两倍接近三倍……
另外后续的研究人员也非常吓人。
这年头的研究员和后世一样，与教授属于同一级别的正高级职称。
虽然后世没有具体职称人数可以查询，但有些数据还是可以找到的：
如今霓虹一共有215所高校，高等教育毛入学率已超过15％，大学在校生数62.6万人。
按照后世的经验。
一所高校中的物理学院一般有15－20个正高教授，方向又分成经典物理、凝聚态物理、粒子物理等等。
其中理论物理的人数少的大概只有两三人，多的大概有五六人，就按照中位数四来计算吧。
也就是霓虹如今高校体系内的教授人数，大概是900人上下。
至于霓虹如今的理论物理研究所数量只有38家，其中大部分都还是隶属于高校体系，例如京都大学的理论物理研究所，就是由汤川秀树这个京都大学教授兼容所长。
所以隶属于研究所的正高研究员数量最多也就300号人——实际上的情况必然还要低于这个数字。
换而言之。
如今霓虹国内研究理论物理的正高级人才，一共也就1200人左右。
而且这部分人的能力差距同样很大，比如说群马县的桐生大学教授，水平肯定要比高崎市福祉大学的同行高一些——霓虹的县比市要大。
再比如有些人的优势领域在于教学，学术上只是刚刚好达到了职称需求罢了。
所以这1200人中，真正具备科研能力的能有600人都算很乐观的了……
而眼下汤川秀树一口气要了300位正高级科研人才……
这个数字哪怕在明面上都占了霓虹理论物理从业者的25％，如果从能力水平上进行讨论，那么最少都占了有一半以上！
也就是在短则数年、多则十数年之内，霓虹的理论物理研究水平要被腰斩！
想到这里。
许多学者的脸上便浮现出了些许动摇之色。
巨额的成本和高人才投入，如果二者只有一个成立，那么他们还可以咬咬牙试一试。
但眼下二者兼具，很多学者的心中便打起了退堂鼓。
风险实在是太高了……
然而就在一些学者准备投出反对票之际，第一排的通产省部长末广晃裕忽然开口了：
“米娜桑，我可以说两句吗？”
汤川秀树微微一怔，不过很快便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末广部长，请说吧。”
“阿里嘎多够达衣麻斯。”
末广晃裕朝汤川秀树道了声谢，接着用手扶了扶面前的话筒，说道：
“米娜桑，如果大家顾虑的是经济和人员并行投入巨大的问题……那么我这里其实可以和大家透露一个信息。”
“那就是从某种角度上来看，这八个亿美刀的经济成本……大家可以暂时性的忽略。”
“？？？？”
听到末广晃裕的这番话。
现场顿时又响起了一阵密密麻麻的讨论声。
就连汤川秀树这个会议的发起人，此时的脸上都带着费解的疑惑：
“末广部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
末广晃裕沉默了几秒钟，继续说道：
“诸位都是霓虹的顶尖物理学家，参加会议前已经接受过了通产省和科技部的双重审核，所以有些政策上的事情大家也有资格接触了。”
“这件事简单来说就是……这笔科技上的支出，我们有办法转嫁到另一个国家身上。”
“当然了，这个周期可能比较长——短则五年，缓则十年，不过最终的目的应该是可以顺利达成的。”
转嫁支出？
末广晃裕这番话说完，现场不少学者的脸上再次露出了一丝茫然。
这啥意思？
难道说是海对面爸爸发了善心，打算负担霓虹的这笔成本？
可是这不太可能吧？
要知道。
虽然霓虹在政治上确实是海对面的RBQ，但霓虹国内对于海对面的抵制其实是始终存在且剧烈的。
而眼下这个时期，霓虹和海对面的关系便不太好。
去年年初的时候。
新的父子互助安全保障条约在华盛顿特区签订。
同年2月5日。
此条约送交霓虹国会批准时，曾激起关于双方关系的激烈辩论，并在反对党的竭力反对下引发议会暴力事件。
在野和社会两个派的代表曾联合抵制众议院会期，并尝试阻止执政自X党的国会议员进入众议院，但警察强行将之驱散。
虽然在5月20日的霓虹众议院靠着某派系人数的优势强行通过承认此条约，但国内随之便爆发了大规模的学生和工会示威运动。
此时霓虹的反抗之剧烈，甚至让艾森豪威尔都紧急取消了访问霓虹的行程。
如今距离条约签署虽然过了一年多，但霓虹和海对面的关系依旧有些紧张，所以海对面显然不可能支援这么大笔的刀乐……
可如果不是海对面的话，那会是谁呢？
现场这些物理学家虽然大多都没参与过政治，但终究还是有些聪明人存在的。
只见坐在西岛和彦身边的中野董夫忽然想到了什么，拿过话筒便问道：
“末广部长，莫非您说的是……华夏？”
末广晃裕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没错，如今众议院正在规划向华夏提供无息贷款的事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很快就会有机会了。”
“无息贷款？”
汤川秀树在心中过了一遍这个词，脸上很快便露出了些许明悟：
“末广部长，难道众议院准备在汇率上进行一些操作？”
末广晃裕再次点了点头：
“没错。”
汤川秀树呼吸微微停滞了几秒钟，脸上的明悟之色却愈发清晰了。
原来如此……
他就说通产部在得知他的想法后为什么会答应的这么快呢，合着还有这个深层原因？
与此同时。
台下的众多学者们也开始低声做起了交谈，有些人在分享看法，有些人则在对没想通的好友做着解释。
看着如同犬舍般狺狺狂吠的现场，末广晃裕的脸上亦是浮现出了一丝感慨。
上过高中政治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新兴国家在老牌强国已经占据所有高盈利市场时，想要辐射自己的影响力，往往就需要提出更优惠的待遇来换取交易对象的青睐。
而战后就一直在大力推动教育经济改革的霓虹，显然符合新兴国家的这个定义。
因此在这股诉求……或者说野心之下，霓虹从三年前就开始做起了扩大影响力的规划。
而无息贷款便是其中之一。
不过霓虹最开始计划的援助对象是阿三和新西兰，华夏这个国家并不在他们的规划之内——如今的霓虹和华夏还没建交呢，甚至还欠着一大笔战争赔款……
但没想到的是。
去年因为新的父子互助安全保障条约签订的时候，霓虹国内忽然爆发出了很强的抗议声。
这种情况下众议院便有人提出了个想法：
米娜桑，我们能不能和华夏做些经济上的交易呢？算是对冲风险？
当然了。
直到那时候，这个想法也依旧只停留在备忘录上罢了。
按照历史发展，霓虹要在11年后才会和华夏发生交集。
但是谁都没料到的是……
在今年年中，华夏忽然和毛熊开展起了某些贸易。
虽然双方交换的物资是粮食，但这依旧是一种出口行为，所以让华夏币和卢布在汇率上发生了一些变化——出口贸易的增加让华夏币贬值了。
接着呢。
由于毛熊沙皇核弹的爆炸以及毛熊开始搞航天事业的原因，海对面也开始升级起了装备。
升级装备需要钱嘛，那钱哪里来呢？
当然是对外做生意了。
于是海对面开始大力朝霓虹输送货物，导致了刀乐美元贬值，日元升值。
而且不同于原本历史。
如今这个时期毛熊得到了华夏的驴浆薄膜，搞航天飞机的劲儿要比原本时间线大很多，以至于海对面的投入也跟着大了起来——它们可没驴浆薄膜这个廉价的材料。
因此如今霓虹和海对面虽然没有签署广场协议，但日元对美刀的汇率一直在上升。
这种情况下，小日子的坏心眼突然就起来了：
各位八嘎桑，如今的国际形势大概会持续很久，你们说如果我们对华夏提供一笔无息贷款，要求日元支付日元偿还，你们说怎么样哇？
接着这些老八嘎算了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天照大神在上，日元对美元升值，加上人民币贬值……
如果是日元支付日元偿还，那咱们岂不是赚上天了？
乐观来看。
只要日元升值超过70％，人民币贬值30％，咱们借给华夏人1000亿日元（大概180亿美刀）的贷款，还款的时候最少能赚500亿！
折合成美刀，那就是整整90亿！
虽然这个贷款的结算跨度可能很长，或许要个五年甚至十年，但在这种血赚的利益面前，这些时间算啥？
另外……
汤川秀树的八亿美刀又算啥？
更关键的一点是。
如今的霓虹缺乏和华夏进行对接的契机，这个国家几乎紧紧的将自己封闭了起来，所以众议院的那群人虽然有了坏心眼，却不知道该怎么勾搭上华夏那边。
但如果藉着交流元强子模型的理由联系上华夏，那么接下来的事儿就很属于霓虹人的本能区域了：
【（疯狂鞠躬）扣没纳塞，红豆扣没纳塞，兔桑，对于当初对华夏造成的伤害我们很抱歉……】
【什么？战争赔款？兔桑，你是了解我的，如今这个时期战争赔款还是太敏感了，毕竟当年签战争赔款的是物流那边嘛，兔桑，你也不想看到国际舆论再次掀起波澜吧……】
【不过没关系，兔桑，为了表示歉意，我们可以支援贵方一笔无息贷款，唯一的要求就是要买我们霓虹国内的东西跌死袜……】
想到这里。
末广晃裕舔了舔嘴角，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

第六百九十章 众所周知，自古对波左边输
而另一边。
汤川秀树等人也很快猜到了大致的事件脉络——不同于政治敏感性，这年头的霓虹顶尖物理学家在经济方面的造诣还是普遍不错的。
其中大部分学者还在海对面工作生活过，对于汇率的认知并不算陌生。
即便真的有人想不通这些，在其他人的解释下也很快了解了相关内容。
换而言之。
经济和人力两个投入领域，真正需要考虑的其实只有后者。
诚然。
上百位的研究员对于霓虹来说依旧是个重要支出，但至少比起之前要好上太多太多了……
随后汤川秀树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决断，对台下众人问道：
“很好，感谢末广部长的介绍，这个信息希望米娜桑务必保密。”
“接下来让我们继续回归现实，还有哪位有问题或者想法吗？”
台下很快又有人举起了手：
“汤川先生，我有一个问题……”
毕竟上马探测器设计不仅仅是钱和人那么简单，学术方面有些学者依旧有所顾虑。
不过汤川秀树这些天对于整个模型已经钻研到了很深的层次，因此对面这些问题，他都很快给出了合理的解答。
一个小时后。
喉咙有些干涩的汤川秀树看了眼台下，再次问道：
“……米娜桑，还有谁有问题吗？”
这一次。
回答他的是一片默然。
见此情形，汤川秀树极具激情的大手一挥，说道：
“既然如此……我们就进入投票环节吧，铃木同学，发选票！”
听闻此言。
早已等候在旁的铃木厚人连忙哈依了一声，拿着小袋子开始朝众人发起了选票。
当然了。
这玩意儿说是选票，其实就是一张巴掌大小的方块纸片。
在铃木厚人发选票的同时，汤川秀树也开始介绍起了规则：
“本次投票采取不记名的方式，支持修建探测器的请在纸片上写下阿拉伯数字1，反对的学者请写下2，不可弃权。”
“请各位在五分钟内做好选择，填写完毕后将选票折叠并且投入我面前的这个箱子里。”
“今天参会的末广部长不参与投票，此外包括我本人在内，37位霓虹顶尖的科学家都具有投票权。”
“37是个奇数，所以今天的投票……必然会出一个结果。”
汤川秀树这番话说完。
现场的氛围再次凝重了许多。
这些参会的学者在过去没少参与过各种类型的投票，但唯独这一次的心理压力最为巨大。
支持？
还是反对？
许多人陷入了挣扎。
例如中野董夫便轻轻用手撞了撞好友西岛和彦，低声对他问道：
“西岛君，你的想法呢？”
西岛和彦思考了，眼中闪过了一丝决断：
“我准备投赞同票，中野君，你想必也不服气吧？”
中野董夫愣了两秒钟，回过神后垂下了眼睑。
西岛和彦所说的【不服气】，与他们在物理学上的成果有关。
八年前。
西岛和彦以及盖尔曼共同提出了一个猜想：
奇异粒子有一个新的量子数，称为奇异数s，s在强作用和电磁作用过程中守恒，在弱作用过程中不守恒。
这两条假设解释了奇异粒子的三条性质，接着西岛和彦又拉上了中野董夫，和盖尔曼一起提出了盖尔曼－西岛关系。
这个成果让盖尔曼、西岛和彦名声大噪，很多人都认为他们有机会破译出原子之下的秘密。
然而八年过去。
西岛和彦以及中野董夫依旧没有成果产出，反倒是看到了华夏人的元强子模型……
尽管中野董夫是个知名的实验狂，在生活中胸襟极其宽广，老婆出轨了两个男人都能表示原谅并且说出【你和他们去玩吧，我要做实验了】这种话。
但在这种学术成果面前，他确实有些不甘心……甚至有些嫉妒。
所以在听到西岛和彦所说的不服气这个词后，不需要好友进行过多解释，他便明白了西岛和彦的意思。
西岛君……恐怕也难以释怀吧。
想到这里。
中野董夫便与西岛和彦对视一眼，齐齐在纸上写下了一个【1】。
与此同时。
在他们身边不远处，霓虹物理学之父长冈半太郎的独子长冈三作，亦是默默的做出了选择。
这位霓虹物理学的“盟主之子”并没有在这次会议中发表什么看法，与自己的“哥哥”嵯峨根辽吉形成了鲜明对比。
长冈三作目前是东大的教授，并且七年前……也就是30岁的时候变成为了博导。
这个成就看起来很光鲜，但对于【长冈半太郎之子】这个身份来说却还不够。
他是长冈半太郎在58岁那年的“产物”，从小就被给予了厚望。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处境和1850副本中的艾维琳有些类似——从识字的那一刻起，就被外界持续关注着。
今天在嵯峨根辽吉发言之后，长冈三作便突然没了表达想法的欲望，至于具体原因恐怕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如果徐云在场看到这一幕，说不定也会微微叹上一口气。
或许正是这种敏感孤僻的性格，才会让长冈三作在五年后枪杀了自己的儿子和妻子，然后自杀身亡吧……
随后长冈三作拿起边上的钢笔，将笔尖压在纸上停顿了半秒钟，慢慢写下了一个【1】字。
现场类似长冈三作和中野董夫这般的学者数量不少，不过也有人选择了反对。
“呼……”
在纸上写下一个【1】表示支持后，南部阳一郎眼角的余光下意识瞥向了身边的坂田昌一。
结果在看到坂田昌一写下的数字时，这位专门从海对面赶回霓虹的大佬下意识便是一怔：
“坂田君，你反对探测质子衰变？”
只见此时此刻。
坂田昌一面前的选票上，赫然写着一个硕大的【2】。
坂田昌一面对南部阳一郎的问题，却仅仅是轻轻笑了笑：
“一郎君，偷窥别人的答案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哦。”
不过南部阳一郎却没和他说笑的想法，而是语气有些急促的问道：
“坂田君，你为什么要选择反对？”
听到南部阳一郎第二次这样问，坂田昌一的笑意也逐渐消了下去，逐渐被一缕深沉取代：
“一郎君，虽然没有实际证据……但我心里总感觉不太安宁。”
“仿佛……如果我们上马了这个项目，就会掉到一个大坑——不，应该说一个全是蟑螂的大坑里一样。”
“无数的蟑螂会在你摔断手脚的时候爬到你身上，顺着袖口爬进体内，细长的触角从你的肌肤上划过……”
南部阳一郎闻言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坂田君，你这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坂田昌一却摇了摇头：
“一郎君，我的预感历来很准，例如当年研究原子弹的时候我就感到了霓虹要完所以才摆的烂，最后事实证明我的预感没错。”
南部阳一郎：
“……”
接着坂田昌一将桌上的钢笔拿起来盖上笔帽，继续说道：
“另外一郎君，你应该知道，我是一个标准的反战主义者。”
“而一旦大一统模型真的被验证无误……那么到时候的霓虹必然会具备核武器的研究能力。”
“倘若毛熊和海对面发生了什么龌龊，说不定军方的那些人就会趁着机会搞点事——以我对那些人的了解，即便机会很低，他们一定会去尝试。”
“而我们这个民族如果掌握了核武器的研发能力……未必是件好事呐。”
说到最后。
坂田昌一缓缓摇了摇头。
坂田昌一的反战事迹在霓虹物理学界人尽皆知，当年倘若不是因为核武器离研制成功相差太多，坂田昌一说不定就要被荒胜文策给米西米西了。
在坂田昌一看来。
如果霓虹真的在十年内验证了质子衰变，那么整个过程中产生的相关成果，必然会让霓虹掌握原子弹的核心理论技术。
毕竟整个过程涉及到的都是原子层面的东西，超冷环节的中子更是核武器的核心元素。
更关键的是……
眼下这个时期毛熊还处于强盛状态，一旦海对面和毛熊怎么怎么了，那么霓虹说不定还真有机会搞小型核试验。
根据坂田昌一的了解。
如今霓虹某些掌权者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念叨着核武器，只是由于海对面的管制以及军事基地的监控所以一直没啥机会罢了。
但眼下霓虹有了正当理由，万一真的出现了某些变数，那么机会再小那些人也一定会上。
而掌握了原子弹的大和民族……
说实话。
坂田昌一并不是那种崇洋媚外看不起自己国家的人，但他却是个很清醒的学者：
从霓虹历史上的各种事件来看，有了核武器的霓虹恐怕真的会展露出自己的劣根性。
除此以外。
令坂田昌一深感不安的便是他最开始说的【蟑螂坑】——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他真感觉霓虹掉进坑里的概率要比掌握原子弹来的大。
在坂田昌一看来，霓虹目前保持的教育改革才是王道。
唯有提高全民的知识层次与素养，整个国家才会得到高速的发展，才有可能摆脱海对面的控制——虽然坂田昌一是个和平主义者，但并不代表他可以接受霓虹成为海对面的RBQ……
因此犹豫再三之下。
坂田昌一还是选择了反对。
虽然这个反对票很可能起最终起不到啥作用，但至少对于坂田昌一来说可以自我心安一些。
我尽力了……
接着坂田昌一将选票小心翼翼的叠了两次，压缩成一个更小的正方形后对南部阳一郎说道：
“一郎君，我们去投票吧。”
南部阳一郎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南部阳一郎，点了点头：
“好。”
随后二人同时从座位上起身，带着选票来到了讲台边。
看到南部阳一郎和坂田昌一两位大佬同时出现，汤川秀树的表情也立马一正：
“坂田桑，一郎。”
虽然他的成就要比南部阳一郎和坂田昌一中的任何一人高，但面对两位大佬联袂出现，他多少还是要表示表示态度的。
南部阳一郎与坂田昌一也同样朝汤川秀树点了点，没有过多交流，便将手中的选票投入了箱内。
接着汤川秀树目送二人回回到了座位。
与此同时。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学者也在选票上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有些赞成，有些反对。
五分钟后。
汤川秀树看了眼重归于平静的现场，说道：
“好了，米娜桑，五分钟时间到！”
“诸位，现在还有谁没有将选票投出的吗？”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
汤川秀树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又看向了第一排的小柴昌俊：
“小柴桑，开始唱票吧。”
虽然边上有着铃木厚人这个更加廉价的工具人，但唱票统计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有权威的大佬比价好点。
小柴昌俊闻言也当即从位置上站起身，快步走到了讲台旁。
随后二人比较正式的互相鞠了个躬，小柴昌俊在汤川秀树做了个请的动作后来到了票箱边，将手探入了箱子里。
几秒钟后。
小柴昌俊从中取出了一张选票，摊开后先朝台下众人展示了一番，同时说道：
“1。”
汤川秀树见状，在黑板上标注着1的区域下画了道横——霓虹采用的也是正字计数法，怀疑这点的可以想象本子里RBQ的大腿……
紧接着。
小柴昌俊继续抽出了一张纸：
“1。”
说来也巧。
这张纸上的1带着一点点拐弯的弧度，正是小柴昌俊本人的选票。
随后是第三张：
“2。”
汤川秀树闻言脸色没有太大变化，在2的区域画了道横。
有人反对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这次的筹码着实有点大。
而且如今的国际形势下。
霓虹一旦赌输，虽然不太可能社会崩溃，但某些领域一定会落后于他人了。
因此现场这37位学者中，必然有人会持反对意见。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
小柴昌俊将一张纸选票从中抽出，整个会议室内只有他的声音与汤川秀树粉笔的书写声在回荡。
“1。”
“1。”
“1。”
“2。”
“1。”
……
十分钟后。
“1。”
读完最后一张选票的小柴昌俊猛然转过头，对身边的汤川秀树问道：
“汤川桑，结果如何？”
汤川秀树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似的，紧紧将目光锁定了面前的黑板。
只见此时此刻。
他面前的黑板上，赫然显示着左右两个字数明细不同的区域。
左边标注有2的地方，只有零零散散的一个【正】加三道笔画，也就是……
8票。
而右边标注有1的地方，则是密密麻麻的一堆正字，数量为……
29票。
左败，右胜！
质子衰败项目投票……通过！

第六百九十一章 徐云：没见过这样找死的
8票反对。
29票赞成。
这便是……
投票的最终结果。
看着这两组数据，台下的众多霓虹学者们表情不一。
大多数学者紧张中带着兴奋——后者的比例要更多一些，前者则是人之常情。
还有少部分学者表情有些沉重与忧虑，例如坂田昌一便是如此。
不过在眼下的投票结果面前，再深的顾虑也失去了意义。
过了片刻。
汤川秀树转过头，看向了台下的末广晃裕：
“末广部长，请您说几句吧。”
末广晃裕闻言点了点头，从第一排处站起身，面朝向了台下的众人，说道：
“米娜桑，很感谢大家今天参与这么一场特殊的座谈会，也很感激诸位能够为霓虹的科技发展投出关键的一票。”
“无论是反对还是支持的学者，我相信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理由，不过对于投票这件事而言，我们遵守的还是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
“因此米娜桑，我现在在此宣布……衰变质子探测项目，已经通过了专家团的评议！”
“会后我就将把这个结果通知众议院，在天皇陛下签字后就将正式上马。”
说完这些。
末广晃裕便看向了汤川秀树，说道：
“汤川桑，我说完了，你也讲几句吧。”
汤川秀树对于末广晃裕有些简短的发言略显意外，不过很快他便意识到了对方的目的——末广晃裕这是把总结的机会交给自己呢。
毕竟作为会议的发起者，这时候肯定要说些什么的。
于是汤川秀树整个人深吸一口气，环视现场一圈，语气深沉的开口了：
“米娜桑，众所周知，理论物理这个领域从被涉入到现在，大规模争论五十余次，是非曲直难以论说。”
“但物理学家无不注意到，正是在这个古战场上，决定了多少代顶尖机构乃至国家物理界的盛衰兴亡，此兴彼落。”
“当年长长冈半太郎前辈领众多霓虹物理学家从理论物理兴师北上，提出了土星型原子结构模型。第二个月，波耳见大势已去，宣告放弃了氢原子模型。”
“也正是在理论物理，我有幸帅十多位健儿提出汤川耦合，征讨海对面学阀普利森，最终大获全胜。”
“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些学者在讨论着织田信长被困于本能寺，仿佛这理论物理战场对我们注定了凶多吉少。”
“十二年前，我获得霓虹历史上第一座诺贝尔奖，霓虹樱花遂归于一统，京都学派所到之处民众竭诚欢迎，真可谓占尽天时，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难道十二年后，理论物理竟至于一变而为我的葬身之地了吗？”
“不论怎么讲，投票的结果是29对8，優勢は私にある！霓虹板载！！！”
说到最后。
汤川秀树忍不住用力挥了挥手，整个人显得气势十足。
台下众人沉默片刻，紧接着也爆发起了如雷般的掌声。
……
总而言之。
事情到了眼下这一步，剩下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众人在签署了保密协议后有序的离开会场，末广晃裕带着汤川秀树直接奔向了众议院汇报结果。
当天下午。
众议院正式通过议案，裕仁天蝗签下了名字。
至此。
汤川大模型验证项目正式上马，设备代号为汤川探测器。
与此同时。
一份相关数据的交换申请，也同步发送到了霓虹临近的华夏手里。
……
七天后。
221基地。
“……”
看着床前拿着根棒子在自己腿上戳来戳去的林宇医师，徐云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
“林医生，您就别折腾我了，这身体瘫了瘫了，无所谓的。”
“奇怪了……”
林宇闻言有些费解的挠了挠头，自言自语说道：
“下肢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尤其是……总之整个腰部以下都没有任何恢复的迹象。”
“但这种情况下下肢又没有形成静脉血栓的趋势，甚至肌肤表层都依旧在正常恢复，这就很古怪了……”
林宇是真有些纳闷。
一般来说下肢偏瘫的患者很容易形成血栓，而且下肢常常会出现萎缩的情况。
但徐云却不一样。
他下肢的所有部位……比如说大腿、小腿肚、蛋蛋还有脚趾这些区域，看起来都没有出现萎缩的迹象。
因此林宇一直想搞清楚具体的前因后果，所有每隔几天就会找徐云来戳几下。
徐云对此也相当无奈，而且他的理论知识在这方面还起不到指点林宇的作用，所以每次只能乖乖当小白鼠了。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就在徐云一脸无奈的看着天花板的同时，窗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歌声。
徐云见状忍不住朝窗外看了过去：
“林医生，是谁在唱歌？”
林宇则一脸淡定的看了眼窗外，听了几秒钟，随口说道：
“哦，外头啊，应该是住院部在安排那些病人排练年三十的合唱曲目吧。”
“你也知道，医院里有些同志需要比较长期的住院护理没法工作，但他们的病情又没那么危急。”
“所以医院方面便组织他们练起了歌——实际上不仅咱们医院，其他厂子里的职工们在闲暇的时候也会排练排练歌舞，毕竟再过两个多月就过年了嘛。”
徐云顿时一怔，不过很快脸色便浮现出了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
这年头的春节和后世那种有些变味的【过年】还是有所区别的，很多人都将年三十视为一年中最重要的一天。
因此像基地……或者说大多数自成生活圈的职工厂，基本上都会提前两三个月就开始排练合唱或者其他一些节目。
这类排练时间一般在工作结束后，某种意义上相当于加班，不过大多数职工都不会有什么抵触的想法。
221基地虽然由于地理位置和人数问题，不可能组织那种万人级别的大晚会，但在各个厂区搞一些【分会场】还是不难的。
同时今年基地过的可是个大肥年，因此大家的配合热情就更高了。
例如林宇他们的职工医院。
早先提及过。
如今职工医院内有很多因为各自生产事故而处于疗养恢复阶段的职工，其中有些比较危险，但有些相对来说要好很多——比如说有些人“只是”手臂或者大腿骨折了，或者哪个非要害部位被设备撞击过。
这类病号在短时间内是没法出院的，但他们既无生命危险，嘴巴也没受到什么伤害。
于是医院便将他们组织成了个合唱团，准备到时候在医院所在的分会场表演些节目。
要知道。
往年的医院可是很少会上台表演的，毕竟那时候大家都只能啃窝窝头喝两口肉汤，医院那些裹着绷带的病号再出来表演，就着实有点地狱笑话的味道了……
不过今年随着物资储备的底气充足，医院便破例准备了几个合唱节目。
不久前医院很少露面的黄院长（林宇只是主治医师）还找到了徐云，想请他到时候表演一套生饮驴血，但最终被徐云给拒绝了。
“……”
听着窗外不算特别好听但很嘹亮的歌声，徐云的眼中也复现出来一丝感慨。
年三十是越来越近了啊……
今年的这个年关，整个基地……不，应该说整片华夏大地，应该都会多出不少欢笑声了。
毕竟徐云从毛熊那边交易来的冬小麦可不仅仅只分配了221基地，如果按照人口来算，全国最少有40万职工能够吃到这些冬小麦。
真好……
“咚咚咚——”
就在徐云的思绪有些飘荡之际。
屋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老郭的声音同步响了起来：
“小徐，在吗？”
“在呢！”
徐云闻言连忙回过神，说道：
“郭工，您直接推门进来就行了！”
嘎吱——
话音刚落。
屋门便被人从外头推了开来。
不过令徐云眉头微微一掀的是，进屋的除了老郭之外，赫然还有钱秉琼和赵忠尧两位大佬。
老郭的手上还拿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内中显然装着不少文件。
进屋后。
“林医生好。”
老郭三人先是和林宇打了声招呼，随后老郭朝徐云的下半身努了努下巴，问道：
“林医生，小徐的情况怎么样了？”
林宇闻言摇了摇头，叹息道：
“还是不太乐观，总之瘫痪是没跑了，不过估计不会出太多并发症状——也不知道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随后他又看了眼老郭手上的公文包，隐隐猜到了老郭不仅仅是来看徐云的恢复状态那么简单，便说道：
“郭主任，我现在要去其他病房查房了，小徐就先由你们陪着吧。”
“门外有小牟（牟方东）站岗，你们聊完让他通知一声护理部就行。”
老郭将公文包放到了徐云船上，很是客气的对林宇说道：
“行，林医生，您有事就忙去吧，我们刚好要和小徐聊些东西。”
林宇见状点点头，由用棒子朝徐云下肢的某个部位戳了两下，发现没有反应后摇着脑袋离开了屋子：
“可惜喽，这玩意儿用不着又割不下来，要不然这么大的刚好能入药……”
徐云：
“……”
待林宇离开后。
老郭走到窗户边朝外头看了几眼，确定周围没人便又回到了徐云身边：
“小徐，待会我还有一个项目要研究，咱们就不多寒暄了。”
“我和老钱还有忠尧同志前来找你，主要是有个消息想和你同步一下。”
“消息？”
徐云眨了眨眼，忽然想到了什么：
“郭工，莫非是霓虹人那边有回复了？”
按照时间计算，此时距离论文发表已经过去了十几天，霓虹人照理来说应该已经发现了论文里的那个坑。
加上钱秉琼是如今国内物理方向的负责人，赵忠尧则是理论物理相关，也就是他们找自己的事情多半是与理论物理的某个决策有关系。
二者互相一对照，徐云便猜到了很可能是霓虹人那边有了什么结果。
随后在徐云期待的目光下。
老郭轻轻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没错，小徐，不久前研究所那边已经收到了霓虹人发来的消息——他们希望能和我们交换一些实验数据。”
“太好了！”
徐云闻言重重的一拍手掌，兴奋的道：
“然后呢？组织上有没有提出换牛肉和北海道羊肉的方案？”
在徐云想来。
老郭多半会回他一声是，然后几人便可以憧憬起霓虹人摔上这一小跤的画面了。
然而令徐云有些意外的是。
老郭此时的脸色丝毫看不出任何喜悦，而是带着一股疑惑与凝重：
“小徐，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徐云脸色顿时浮现出了一个问号：
“？”
没这么简单？
这啥意思？
总不会是霓虹人被偷国附体，说兔子们的实验数据其实是他们的，要求兔子们把数据免费交给他们吧？
老郭则摇了摇头，拿过床上的公文包拉开拉链，从中取出了一份文件递到徐云面前：
“小徐，你看看这个，这是霓虹人的具体诉求。”
徐云看了他一眼，取过文件扫了起来。
在徐云看文件内容的同时，老郭也做起了介绍：
“霓虹人对于我们用牛肉羊肉交换数据的方案没有异议，但他们又附加了另一个要求。”
“他们希望我们在特定的能级中再做一些对撞实验，并且将完整实验数据交给他们，作为回报，霓虹人则会支援我们一大笔无息贷款……”
“但另一方面，他们对战争赔款又只字不提，所以组织上想参考参考你的意见。”
“……”
徐云的目光缓缓从文件上扫过，整个人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几分钟后。
徐云脸上的表情已经和当年柯洁线上对阵申真谞，见到申真谞手滑下错子时的反应差不多了。
只见他有些费解的挠了挠头发，缓缓吐出了一句话：
“霓虹人……这tmd是在找死啊……”

第六百九十二章 SU（5）模型的那些事儿
“找死？”
听到徐云的这句话。
一旁的老郭、赵忠尧和钱秉穹三人顿时齐齐一愣。
饶是他们对于徐云会蹦出某些骚话心有准备，但此时依旧显得有些意外。
要知道。
他们之所以会如此郑重的找到徐云，其实是因为上头有些担心会出什么事：
数天前，首都方面果然如徐云所料，收到了霓虹方面传来的交易申请。
不过最初一版的交易申请只提到了已经完成的部分实验参数，霓虹人表示可以用金钱或者粮食对这些参数进行交换。
首都方面由于有徐云事先的提醒，便很快同意了交易的意向，同时将交易物换成了牛肉和羊肉。
霓虹方面对此自无异议，于是双方很快通过电话达成了一个基础交易：
华夏方面提供200组数据，换取霓虹方面的50头牛以及200头羊。
这依旧是一个双方都觉得对方是傻X，脑袋被驴踢了的‘双赢’交易。
但就在华夏方面准备确定交易时间的时候，霓虹方面忽然说了一句达咩，又提出了一个新要求：
他们希望华夏能够按照他们提供的量级做一定批次的对撞实验，为此他们可以提供一笔巨额的无息贷款。
这笔贷款的数额之大，甚至惊动了上头的大领导：
9700亿日元！（之前汇率算错了）
按照现在的汇率，这tmd可是整整40多亿的美刀……
所以当时大领导在被惊动后丝毫没有感到欣喜，而是想到了一个问题：
该不会是徐云给出的那些数据……真的让霓虹人发现了什么吧？
毕竟按照徐云原本的规划，他设计的那个坑顶多就坑一个京都大学和汤川秀树罢了，犯得着让霓虹人这么迫切？
汤川秀树在霓虹的影响力确实很大，但不可能夸张到这种程度。
因此组织上很快做出了一个判断——霓虹人多半发现了什么其他东西。
虽然霓虹人的无息贷款很令人心动，但如果会影响到元强子模型的物理界地位就不好了——在经过徐云和其他学者详细的介绍后，上头已经意识到了元强子模型的重要性。
这个模型的价值不是多少钱那么简单，它直接关乎了今后华夏是否能在应用与理论物理界两只脚走路！
所以这才有了老郭三人今天的到场，组织上想要和徐云再确认一下某些情况。
当然了。
组织上并不是对徐云产生了不信任。
在当初徐云和作家交流之后，组织上已经对徐云的能力没什么怀疑了，毕竟他就是粒子物理专业的嘛。
只是组织上担心徐云会不会忽略了某些关键项，尤其是他这种后世来人：
超过这个时代的知识视野让徐云先天性的就站在了一个俯视的角度，尽管徐云本人并没有瞧不起这个时代任何人的想法和资格，但这种思维多多少少会让他在思考的时候产生某种比较独断的看法。
万一徐云有些膨胀忽略了什么，让霓虹人占了便宜那可就亏了。
结果没想到的是……
徐云居然说出了霓虹人在找死这种话？
只见老郭转头与钱秉穹对视一眼，接着对徐云问道：
“小徐……听你这意思，霓虹人并不是发现了什么被你疏忽的问题？”
“当然。”
徐云用力点了点头，解释道：
“郭工，我之前设计的那个坑属于绝对的死胡同，无论霓虹人怎么研究都不可能有结果出炉的。”
“举个例子，这就好比几百年前有人发现了地平说的‘证据’，尽管这些证据看起来很可能证明地平说理论，但他们只要研究下去就会发现最终的结果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给霓虹人的那些暗示，就相当于这种地平说的证据，研究到头发掉光都不可能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
老郭闻言沉默了几秒钟，如果到这时候还没法理解徐云的意思，那他也当不起现在的职务了：
“所以小徐，霓虹人他们是……跳进了一个更大的坑？”
“这可不止是坑这么简单了。”
尽管此时有三位大佬在场，徐云还是忍不住有些猥琐的嘿嘿笑了两声，搁玄幻小说里起码是个魂殿三长老的级别：
“桀桀桀，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这次踩下去的可是个黑洞……”
接着徐云朝老郭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解释道：
“郭工，您看这里，霓虹人希望我们实验的量级和测量的参数。”
“43MeV、54MeV、59MeV、66MeV还有74MeV。”
“参数则是中子散射角度，粒子碰撞截面、强子态方程、衰变宽度、S矩阵手征参数……”
“这几个能级和数据，基本上就暴露了他们的想法。”
作为一名理论物理的从业者，徐云对于很多能级、参数的认知要远高于寻常人。
因此在看到霓虹人的需求的时候，他的心中便冒出了某些判断。
43MeV、54MeV、59MeV、66MeV还有74MeV这五个数字，实际上对标的应该是真实对撞结果中的43.7MeV、55MeV、57.7MeV、63.3MeV还有71.6MeV这五个能级。
这五个能级在整个粒子模型的探索历史上还是很有名气的，因为在这五个能级上都出现了特殊的波峰频谱。
波峰频谱在报告层面基本上可以和【潜在粒子】这四个字挂钩，不过也仅仅是潜在而已。
历史上不乏被虚假波峰误导的情况，最有代表性的就是2015年CERN发现的那个750GeV的迹象。
当时有人高呼发现了第二枚希格斯粒子，还有人宣称超对称理论会即将被证明，但最终的结果现实这玩意儿只是统计涨落。
还有海对面去年在12GeV发现的一个波峰，九所藤校花了半年研究，最终发现是最初统计的电脑屏幕出问题了……
上头那五个能级也是如此。
按照原本历史发展。
这五个粒子的能级将会在12年后被人通过计算得出，多个加速器验证后发现确实存在这个波峰，一度引起了不小的热议。
很多人都认为这五组数据能够证明一个新物理的存在，如同决定胜负的冠军一样，成为一个时代的新起点。
但二十七年之后海对面的布鲁海文实验室的结果杀死了这场比赛，他们宣布这五个波峰都只是震荡峰而已……
因此这五个波峰在历史上也被称为五子不行，还有些人则叫它们虚空冠军啥的。
眼下随着元强子模型的提前问世，汤川秀树能够计算出来五个能级并不令人意外——还是那句话，不管这霓虹人有多该死，他的能力还是极其顶尖的。
甚至放眼当下的物理学界，汤川秀树都能排在前十，要知道，现在海森堡都还没死呢。
徐云当年读书的时候没少接触过这五个能级，所以在看到他们的时候便想到了某些可能。
另外引起他注意的还有一点：
霓虹人需要的参数。
“郭工。”
只见徐云指着面前的文件，对老郭解释道：
“中子散射角度，粒子碰撞截面这两个参数还好说，它们都是对撞实验必须要收集的数据，霓虹人要它们是正常的。”
“强子态方程虽然比较少见，但硬要找理由倒也不是不能解释，毕竟现在多重态计算都要它嘛。”
“但剩下的衰变宽度和S矩阵手征参数就很少见了，这摆明了和简并子空间有关。”
说到这里。
徐云抬头环视了现场三人一番，做出了最终判断。
“因此倘若我所料不错，这次他们应该是发现了SU（5）理论的蛛丝马迹。”
老郭顿时一怔：
“SU（5）？”
早先提及过。
目前粒子领域中的群只有三个，分别是U（1）、SU（2）以及SU（3），对应电磁力、弱力和强力。
引力理论上应该是SU（4），不过它不符合规范群的表达式，所以SU（4）便被空出来了。
目前的SU（4）是一个纯数学群，可以描述C—G级数或者直积分解的主要结果，没有对应某个物理框架。
因此SU（5）这个词……单纯从物理圈内的命名习惯上来看，似乎便有些汇总的意味。
莫非说……
看着思维有些发散的老郭，徐云连忙再给他打了个预防针：
“郭工，您就放心吧。”
“虽然SU（5）这概念听起来很唬人，而且确实是一个大一统的模型概念，但是……”
“它其实是一个错误的框架，研究下去啥都不会发现的。”
说到最后。
徐云的眼中甚至冒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神色……
大一统理论。
这是从引力和电磁力被发现后就在被讨论的话题，例如老爱的后半生就在鼓捣这两个玩意儿。
后来随着强力与弱力的发现，这个理论的重要性越来越明显。
它并没有随着粒子模型的发展而逐渐被淘汰，反而在后世有越来越多的人关注到了这个理论。
比如在徐云穿越来的2023年。
威腾的M理论、超对称理论都属于有机会登顶封神的大一统模型。
不过另一方面。
研究大一统理论的科学家虽然多，但被淘汰的大一统模型也少不到哪儿去。
比如说T理论。
比如说宇宙牌局模型。
比如说定杆框架。
又比如说徐云当年中二期搞的徐氏大一统理论。
再比如……
SU（5）大统一模型。
历史上，SU（5）大一统理论由Georgi和Glashow于1974年提出。
当时的标准模型已经被圈定到了规范群为SU（3）&#215;SU（2）&#215;U（1）的规范理论中，而物理学家的普遍愿望是希望底层具有更高对称性，而在低能标下自发破缺得到现有的对称性。
因此问题就变成了怎样的对称群自发破缺完之后，会得到SU（3）&#215;SU（2）&#215;U（1）的数学问题。
所以Georgi和Glashow便从零开始设计，把粒子物理中的强相互作用、电磁相互作用以及弱相互作用统一到一个规范理论模型中，把重子和轻子放在同一个规范群的多重态中，称为SU（5）大一统模型。
这个模型的推导机制和汤川秀树早先的过程差不多，论只需一个耦合参数G5就可以将标准模型中的耦合参数建立相应的联系。
从数学上来看，这个模型确实还是带着一种怎么说呢……可以说是很艺术的美。
不过还是当初提过的道理，一个物理模型只在数学上成立是没有用的，它必须要有足够物理证据支撑。
于是在后来的时间里，整个物理学界都在尝试着对它进行验证。
而验证的方式嘛……
自然便是寻找可以衰变的质子了——因为这个模型的核心之一就是质子会衰变。
根据SU（5）大统一模型的计算，质子的衰变周期应该只有10的三十次方年。
霓虹人为了验证这个数据，神冈探测器应运而生。
它们的想法就是在神冈探测器里装几万吨纯水，如果里面有10^33个质子，一年没有发现质子衰变的迹象，就可以把质子半衰期上限提高到10^33年——因为单个粒子的lifetime分布和剩余粒子的数量随时间变化都是指数的。
不过遗憾的是。
神冈实验室花了大量时间进行观测，但最终的结论却是质子寿命的限制应该是＞10^34年。
这是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因为宇宙的年龄也才只有10^10年的数量级。
也就是说质子寿命是宇宙年龄的一亿亿亿倍以上……
不过原本历史中的霓虹人并不亏，他们在发现找不到质子衰变后，便将注意力放到了中微子研究上，甚至诞生了两个诺奖。
倒是Georgi和Glashow这两人有点悲催，Georgi曾经无奈笑言自己最大的贡献，大概就是留成作业题祸害了后面学量场的同学。
所以在徐云穿越来的2023年。
SU（5）大一统模型已经和某条在踩缝纫机的电鳗似的，死的不能再死了。
不过……
如今的霓虹人显然并不知道这点，而且他们还选择了ALL IN。
要知道。
原本历史中的神冈探测器也是花了接近十年才确认了质子衰变不存在，而那个时期已经快到九十年代了。
如今这个时期霓虹人想要确认质子衰变是错误的，最少都要投入20年才行。
更别说整个过程需要大量的物力和人力，例如第一期神冈探测器中研究员级别的学者便有四百多人。
“……”
随后静静听完徐云的解释，一直没怎么发声的钱秉穹总结道：
“所以小徐，你的意思是霓虹人这次只会投入一大堆人力物力，然后毫无所获？”
“没错。”
徐云重重点了点头：
“如果没有咱们元强子模型的话，霓虹人或许还不会这么着急。”
“但眼下咱们已经兜住了理论物理未来六十年的底，霓虹人就有些上头了——当然了，从逻辑上来说如果没有咱们的元强子模型，霓虹人肯定也不会发现SU（5）理论，算是一个因果闭环吧。”
“同时中微子震荡的理论也被咱们一起提了出来，也就是霓虹人即便中途变道，也不可能在中微子方面取得什么成果。”
接着徐云嘴角再次一咧：
“当然了，霓虹人既然这么急着去找死，咱们肯定没有拒绝的理由。”
“所以……不如如它所愿一回。”

第六百九十三章 炸成泡芙吧……
“……”
病房里。
看着一脸得意奸笑的徐云。
钱秉穹忍不住转过头，与老郭和赵忠尧面面相觑了一番。
不得不说，徐云的这番回答确实出乎他们的预料。
过了片刻。
钱秉穹再次想到了什么，只见他微微蹙起了眉头，对病床上的徐云问道：
“小徐，不对吧，这事儿如果真的按你所说的这样发展……”
“那么霓虹人摔跤是肯定的，大坑嘛肯定也谈得上，但说这是黑洞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这个坑再大，也不至于像黑洞一样让霓虹人万劫不复吧——顶多五六年他们就恢复了。”
“霓虹这个国家又和咱们不一样，面对的国际形势没那么复杂，摔一跤不至于彻底没命吧？”
听闻此言。
老郭也赵忠尧也下意识点了点头。
的确。
如果只是这个什么SU（5）模型有问题，那么霓虹人这波确实会亏得很惨，投入的人力物力都会一无所获。
但他们即便亏得裤子都没了，也不至于说是踩入黑洞吧？
毕竟如果真的踩进了黑洞，那就相当于整个人都被吞了进去——这可比裤子亏掉严重的多了。
前者是伤筋动骨，后者那得算是再起不能……
而按照钱秉穹对徐云的理解，这个七分熟虽然经常搞出某些大新闻，但新闻的内容基本上都是会配得上标题的。
怎么这次好端端的，却做起了标题党呢？
面对钱秉穹的这个问题，徐云却继续笑了笑，开口道：
“嗳，钱部，您先别急嘛，我话还没说完呢。”
钱秉穹顿时一怔，接着忽然又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对哦，面前的这家伙虽然不是啥标题党，但却经常话说半截然后就搞断章来着……
想到这里。
钱秉穹便忍不住舔了舔嘴角，追问问道：
“小徐，听你这意思，莫非霓虹人还有什么计算失误的地方？”
徐云闻言重重点了点头，指着文件说道：
“钱部，您仔细想想，霓虹人在交易上还提出了什么想法？”
“想法？”
钱秉穹回忆了几秒钟，下意识说道：
“不就是牛羊交易，还有借给咱们一笔无息贷……等等！”
只见钱秉穹瞬间瞪大了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徐云：
“小徐，莫非这笔无息贷款也有问题？”
这一次，徐云原先脸上的奸笑消失不见了，而是有些沉重的点了点头：
“没错，而且这笔贷款还会把咱们坑上一波。”
纵观华夏成立后的发展史，有两个国家对于华夏的援助数量是最多的：
一是毛熊，当年的毛熊虽然没有给华夏太多钱，但却援助了156个项目。
其中民用企业106个，国防企业44个，特殊项目6个。
在106个民用企业中，除50个布置在东北地区外，其余绝大多数布置在中西部地区，其中中部地区29个，西部地区21个。
44个国防企业除有些造船厂必须摆在海边外、布置在中部地区和西部地区的有35个。
这156个项目帮华夏建成了近代的工业体系，对于华夏的发展影响深远。
至于第二个国家嘛……
便是霓虹了。
自1979年以来。
霓虹政府已经向华夏提供了总额约达27000亿日元（约合2900多亿元华夏币）的开发援助，远高于第二名的德国。
顺带一提。
三到六位是高卢、英国、西班牙、海对面。
因此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
有些公知经常在网上传播一种话术：
【霓虹对华夏的无偿援助是毛熊的若干倍，毛熊被吹得天花乱坠，霓虹的贡献却因为民族敌视被忽略了】。
这其实是一种很典型的偷换概念。
首先。
霓虹援华的时间是在八十年代，当时华夏虽然算不上强盛……或者可以说依旧比较贫穷，但自身造血的功能已经具备了。
试问58年前，谁愿意且有实力援助给你一套完整的工业体系？
答案是只有毛熊。
说句极端点的话。
钱这东西谁都可以给，甚至你如果愿意弯下腰，海对面都能支援你一笔所谓的人道主义贷款。
但国防工业体系这种东西，可不是光靠钱就能换来的。
其次。
霓虹的那些无偿贷款其实是附带一个要求的，那就是华夏要出口原材料给霓虹，同时这笔钱只能和霓虹购买物资。
当时同一套设备，霓虹卖给华夏的溢价足足高达五倍！
要知道。
当初徐云副本外搞的华盾生科需要设备生产蟑螂药，唯一能提供技术的Nutrien也“不过”是溢价30％而已……
第三则是霓虹人后来靠着广场协议和华夏币贬值做了个杠杆，华夏还款的时候其实相当于负担了50％利息的高利贷。
这还没完呢。
更重要的是……
霓虹人赖掉了战争赔款。
没错。
战争赔款。
参加过抗战的老兵同学都知道。
1945年的时候。
中美英三国联合发布了《波茨坦公告》，其中明文规定，霓虹在战后需要对它在战争中犯下的罪行进行必要的赔偿。
但这里的中美英的“中”，尚不是与1949年成立的新华夏，而是当时在中华大地上占据主导地位的另一个势力。
1951年9月。
海对面违背《波茨坦公告》，在旧金山召集霓虹在内的52个国家，签订《旧金山对日合约》。
其中最主要的内容就是要求盟国放弃对霓虹的赔偿要求，此举无疑是对华夏，以及其他在战争中遭受霓虹侵害国家的不尊重。
这次会议上，印度，缅甸，南斯拉夫等国拒绝出席。
出席的毛熊，波兰，捷克斯洛伐克等国拒绝在海对面提出的“方案”上签字。
而在海对面的组织下。
新华夏这个受霓虹伤害最深、在会议上最有发言权的国家，竟然被摒除在了会议之外。
自那以后。
华夏和霓虹的战争赔偿便僵持了下来，这笔应付的赔偿是216亿美刀，占了霓虹全部战争赔款的40％。
后来华夏和霓虹建交的时候考虑到种种因素，华夏方面选择放弃了这笔赔偿。
因此那些无息贷款本质上可以算是霓虹人在支付的另一种形势的战争赔偿，毕竟同样是送钱，赔款代表承认了罪行，贷款则是一种平等的贸易模式。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还下了个杠杆的套呢。
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有人说霓虹的援助是无私的？
这tmd就很离谱了……
随后徐云在抛开后世时代格局的情况下简单解释了广场协议的情况，钱秉穹作为一位战略家，很快便理解了前因后果：
“所以小徐，你的意思是……如今的霓虹人其实是在提前复刻广场协议的情况？”
“没错。”
徐云点了点头，在床上换了个侧靠的姿势，解释道：
“汇率这玩意儿有个很简单的计法，就是出口贸易会导致货币贬值，进口贸易导致货币升值。”
“咱们和毛熊的可乐交易换来的虽然是粮食，但是这种交易背后的本质还是商品成本的转移，所以如今的华夏币也是处在了贬值状态。”
“而日元对美刀则因为海对面加强军备的原因在升值，虽然没有广场协议那么夸张……但从利息上坑咱们一笔还是没问题的。”
钱秉穹摸了摸下巴，没有说话。
虽然他是个物理学家，不过汇率这东西多少还是有所了解的。
正如徐云所说，出口会导致货币贬值，进口导致货币升值。
比如以前1华夏币=0.5美刀，贬值后现在1华夏币=0.2美刀。
以前老外花0.5美刀才能买1华夏币东西，现在0.2美刀就可以买到了，那他肯定会比以前多买。
所以我国出口的东西就多了，有利于出口。
反之，华夏币升值的话，以前我1华夏币只能买0.2美刀东西，现在我可以买0.5美刀的东西了，那我不得多买点吗？
所以我国进口的东西就多了，有利于进口。
虽然如今华夏和毛熊的可乐换取的是冬小麦，但毛熊出口冬小麦后会导致国内粮食供应量降低，从而引发一系列的经济变动，本质上和钱货交易是没区别的。
因此过去这段时间里，华夏币在国际上一直在贬值。
而海对面却不一样。
驴浆薄膜的出现导致海对面开始和毛熊进行了与原本历史截然不同的军备竞赛，搞军备需要钱，因此海对面如今已经开始朝几个后花园出货了。
也就是霓虹这段时间进口贸易多了，日元自然开始升值。
这种情况下日元对美刀的汇率不断在上升，一来二去和华夏币之间已经有了比较明显的断代。
这种情况下的无息贷款，本质上确实是高利贷……
不过在意识到这个情况后，钱秉穹的脸色非得没有丝毫不愉，反倒冒出了一股莫名的光彩：
“小徐，所以你的想法是……接下这笔贷款？”
徐云重重点了点头：
“没错，接！”
“等等！”
听到二人最后的这两句话，一旁的老郭忍不住出声了：
“小徐，老钱，你们不是说这笔贷款是个高利贷吗，那咱们为什么要接这笔钱？”
“接了这笔贷款，那不是在给鬼子们送钱吗？”
看着有些着急的老郭，徐云和钱秉穹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老郭：
“？”
过了片刻。
收起了笑声的钱秉穹拍了拍老郭的肩膀，说道：
“老郭，小徐说的只是一种正常发展的趋势而已。”
“没错，如果按照这个趋势，咱们还钱肯定是亏得。”
“但是……如果咱们的原子弹、氢弹乃至中子弹在都爆炸成功，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到时候咱们和西方国家的一些交易注定将会中断，我估摸着只有高卢能和咱们卖点东西，和德国佬的驴浆薄膜啥的肯定没了。”
“加上国际社会对原子弹的恐慌，人民币必然会得到大幅度升值。”
老郭闻言，忍不住眨了眨眼。
对哦。
自己怎么把原子弹给忘了……
原子弹爆炸后货币必然会因为情绪的原因升值，这可是前边四个国家亲身检验过的真理。
“这还没完呢。”
随后徐云又补充道：
“如果只是华夏币升值，那么霓虹的这笔贷款顶多就是收不到利息，亏是肯定亏不了的。”
“但是……一旦咱们的氢弹或者中子弹爆炸，那么海对面势必会进一步加强军备支出。”
“到时候他们必然会疯狂倾销产品给霓虹，导致霓虹国内很多同类企业破产，同时日元却又在升值……”
“眼下的霓虹又没有将来那么能抗风险，同时又支出了一大笔钱在探测器上，郭工，您猜猜到时候他们的经济会怎么样？”
说到最后。
徐云笑的连后槽牙上粘着的驴毛都看得一清二楚了……
他是真的开心。
实话实说。
如果只是华夏的核武器爆炸成功，那么海对面只会对华夏提高警惕，但却不会单纯为华夏加强军备支出。
可倘若爆炸的是氢弹乃至中子弹，那么海对面就不可能坐得住了。
这是经过历史证明的。
原本历史中兔子们搞出了原子弹，海对面同年军费只涨了2％，倒是对华的信息收集支出增加了40％——这部分主要给的是对岸。
但在原子弹爆炸三年后，兔子们便搞出了氢弹……
于是当年海对面的军费直接暴涨35％，并且以相同趋势持续了一年——这其实不难理解，比你落后的国家掌握了先进技术，那么你肯定得加大投入，保持自己原本的优势才行。
如果把氢弹换成中子弹……翻个倍应该没问题吧？
接着按照海对面的过往操作。
他们的军费一涨，霓虹和墨西哥的进口额就要增加了。
后来广场协议导致日元升值的主要原因，其实就是海对面把霓虹当成了货物倾销地。
在海对面这个爸爸的疯狂注入下，霓虹很快就变成了一个不断膨胀的泡芙。
一边是日元升值，另一边却是经济畸形，最终导致了霓虹历史上知名的泡沫经济的坍塌。
而九十年代霓虹抗经济风险的能力，显然要远高于如今这个时期。
这种情况下霓虹还花了一笔钱搞质子衰变探测器，同时又“支援”了一笔比历史上大三倍的贷款给兔子们……
不知为何。
徐云忽然想到了当年的大清——当时大清危在旦夕，慈溪却把北洋水师的军费拿去过生日了……
天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此时此刻。
徐云已经忍不住期待起在海对面这个爸爸疯狂注入下，霓虹如同泡芙般膨胀然后炸成一团的画面了……

第六百九十四章 合着还有赠品？
“……”
病房之内。
听到徐云的这番解释，老郭的脸上方才浮现出了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
难怪徐云和钱秉穹他们会想要接下霓虹人的方案呢。
诚然。
按照约定，从霓虹人那边得到的日元只能和霓虹国内进行物资交易。
也就是说在交易本身的范畴内，兔子们要承受着足足五倍的溢价，原价100日元的东西要花500买到手。
但是……
一旦多年后霓虹经济崩盘，那么日元将会出现大幅度的贬值。
如果按照贬值时的日元结算，兔子们购买设备的成本估摸着连原价的50％都不用呢。
所以哪怕抛开霓虹经济崩盘的事儿单说交易的得失，兔子们也是大赚特赚的。
当然了。
看到这里，可能会有同学问一个问题：
不对吧？
在原本历史中霓虹也遭遇了泡沫破灭炸成泡芙，但后来日元并没有发生多少贬值呀？
这个问题问的很好，加十分！
这确实是原本历史中发生的事实，但它的背后其实涉及到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人类历史上的第六次全球金融危机。
传统意义上来说。
日元由于执行零利率政策多年，因此，日元作为低息货币一直是套利工具。
在经济增长时期。
由于股市走高，投资者会借入日元等低息货币，换成美刀或澳元、新西兰元等商品货币去投入股市，在获得股市价格收益的同时还有利差收入。
但是在金融危机发生后，全球股市崩盘，投资者纷纷抛售或者平仓原有头寸，使得高息货币受冷。
日元、瑞士法郎等反而成为避险货币，因此出现了这些低息货币的升值。
而第六次全球金融危机发生的时间，和霓虹经济泡沫破灭不过前后脚，或者二者本身有一定关联。
因此日元本该巨额贬值的趋势，被金融危机带来的低息货币升值给两个男酮打飞机——对冲了。
这也是为啥霓虹后来可以逐渐恢复元气的一个重要原因——因为对冲的原因，日元才没有跌成津巴布韦币……
不管爸爸后来怎么抢救，人本身没死才是恢复的关键。
但即便如此，日元也依旧贬值了30％。
而眼下可不一样。
第六次全球金融危机就是著名的黑色星期一，这场危机爆发的背景一是海对面经济不符预期，二则和亚洲靠左边的那个地带有很大关系。
可如今这个时期世界局势……即便是五年或者十年后都不存在金融危机的风险，也就是投资者手上长期持有的都是高息货币。
这种情况下倘若霓虹的经济崩盘，那么可就没人对冲这种贬值趋势了。
这也是徐云会说出【黑洞】这个词的原因，霓虹人是真在找死啊……
想到这里。
老郭便抬头看向了钱秉穹和赵忠尧，问道：
“老钱，老赵，你们的意见呢？”
钱秉穹和赵忠尧二人彼此对视一眼，只见钱秉穹将手往身后一负：
“我没意见，如实向首都汇报吧。”
赵忠尧也跟着点了点头。
不同于钱秉穹的专业复杂，赵忠尧是个彻头彻尾的科学家。
他今天到场的任务主要是分析技术问题，也就是在徐云猜测霓虹人搞出了大一统模型后，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至少他确实看不出徐云的想法有什么问题，霓虹人确实没啥可能发现什么新物理。
至于经济方面的事儿他不太好表态，甚至到现在他都还有点迷迷糊糊的，所以便干脆把选择权交给了上头。
“家里”的经济学家可有不少，比如说黄达、孙冶方、薛暮桥等人，这方面的分析就让他们来烧脑吧。
老郭对于钱秉穹的看法也没意见，于是三人很快汇总了徐云的想法，便离开了这间病房。
……
在收到了221基地传来的回复后，首都方面也迅速组织人员进行了一次论证。
过了足足有半天。
一份写满了参考意见的文件才被送到了一张桌子的桌头。
而坐在桌子的两侧，赫然做着当初的作家与作家见徐云前交谈的另外一人。
“坑霓虹人……看来咱们这位小朋友，对于霓虹的怨气还是很大的嘛。”
“对，虽然他没说未来霓虹人干了什么，但以那个民族的秉性，我认为什么都可能干得出来——哪怕你告诉我他们朝海里排放核污水我都不意外。”
“嗯，咱们也该注意一下，特别是这个战争赔款……听他这想法，免除战争赔款似乎并不是一件能达到我们预期目的的事情。”
“明白，番外……咳咳，到时候我会专门和他确认一遍的。”
“大概还要多久？”
“不好说，听说是几千字吧。”
“这小子……对了，那他这方案咱们就定了？”
“我没意见，定吧，我亲自和霓虹人交涉。”
“好，你出面我放心。”
结束谈话后。
作家很快联系上了霓虹方面，进行起了漫长的扯皮。
这年头华夏和霓虹还没有建交，因此双方是没法通过大使或者访问途径进行联络的，只能靠着电话进行着交流。
在经过足足数天的交涉，博弈后，双方正式签署了一份秘密的交易协议。
交易的内容分成两部分，第一部分就是此前已经说好的物资交换：
华夏方面提供200组数据，换取霓虹方面的50头牛以及200头羊。
顺带解释一下。
这里的200组数据是已经完成的实验结果……也就是过去这段时间赵忠尧他们已经检测到的数据。
如果不是为了坑汤川秀树一把，这些参数理论上是会随论文一起发布的，并不是某些同学脑补的兔子们要重新再做两百组……
第二部分则是重点：
华夏方面将在四个月内提供43MeV、54MeV、59MeV、66MeV、74MeV五个能级的实验报告各150份，也就是总计750份完整报告。
同时报告中必须要有中子散射角度，粒子碰撞截面、强子态方程、衰变宽度、S矩阵手征参数等五个参数，计算数据的误差率不能超过2％。
也就是每组能级的报告中，最多有三份出错。
霓虹方面则会承担实验的所有电费支出，电价按照华夏发癫均价结算。
作为回报。
霓虹还会支付华夏一笔周期七年、金额11451.4万日元的无息贷款。
贷款支付方式为日元，结算方式同样为日元。
第一笔款项的支付日期将按华夏方面交付第一批实验参数为准，同样在四个月内支付完毕。
这份补充协议一签好。
双方对彼此的感觉就不是被驴踢一脚那么简单了，而是感觉对方没被耳根碾压十次以上做不出这么傻X的决定。
随后这份协议也同样传到了汤川秀树和徐云手里，二人也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稳了……
……
协议签署后的第两周后。
“小徐！好消息！”
老郭的身影匆匆从屋外推门而入，兴奋的对徐云嚷嚷道：
“霓虹人基础协议里的50头牛还有200头羊都到国内了！”
徐云原本在床上看着《本土驴的产后护理》，想着回归现实后把里头的概念转交给周善呢，闻言连忙放下了书本：
“郭工，这么快？”
老郭闻言朝他点了点头，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噜一声喝了一大口，愣是把开水喝出了梁山聚义的感觉：
“没错，科院那边在一周前就把200份的实验报告给鬼……轨道交通很发达的霓虹人了。”
“霓虹人的效率说实话也不算慢，很快就把那些牛啊羊啊的通过柬埔寨的线路送到了国内。”
“不过活检的手续比较复杂，所以一直拖到了现在才放出海关。”
徐云下意识点了点头：
“这倒是可以理……等等！”
结果说着说着，徐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猛然看向了老郭：
“郭工，你说啥……活检？”
老郭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两眼，不明白他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对啊，活检，这有啥大惊小怪的？”
徐云瞳孔顿时狠狠一缩！
随后他又想到了某些事，连忙对老郭问道：
“郭工，那些牛羊……不，那些牛呢？杀了没有？”
老郭心中的疑问更浓了，不过还是老老实实说道：
“没呢，不是说了嘛，他们走的是柬埔寨的路线。”
“所以国内活检的机构是粤省那边的海关和防疫站，活检后这些牛羊就被送到基地了——现在离过年还两个月呢，这么早杀了怎么保存？”
“不出意外的话，现在这些牛羊已经在火车上了。”
听闻此言。
徐云的背板再次挺直了几分，下意识朝老郭做了个尔康手：
“郭工，这些牛千万要保证它们活着，哪怕是过年也别杀！——宁愿让组织上再分配给咱们五十头本土牛！”
“再分配本土牛？”
老郭闻言摸了摸下巴，说道：
“早些时候这事儿可能有些麻烦，不过现在到是挺容易的——你帮咱们要到了这么大笔的无息贷款，别说给基地五十头牛了，直接奖给你本人五十头牛都没啥。”
老郭说的是实话。
如今的国内物资确实是比较匮乏，不过对于整个国家层面来说，五十头牛倒也没穷困到需要卖裤子的层次。
只是大家之前都穷惯了，所以有些舍不得而已。
如今徐云间接性的从霓虹那边拿到了一笔无息贷款，大大的减轻了国内的生产和对外贸易压力。
光凭这点奖励徐云本人五十头……甚至五百头牛都不过分。
接着老郭看了眼情绪有些激动的徐云，有些费解的问道：
“小徐，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留着那些牛？”
徐云闻言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有些缥缈了起来。
他着实没有想到，霓虹人会给自己……或者说华夏送上这么一份大礼。
在原本的协议中。
徐云想着让职工们多能够吃一些油腥子，特意嘱咐过一件事：
羊无所谓，但和霓虹人约定的牛一定要是黑毛和牛，这是油脂最丰富的一类和牛。
只是他原本以为霓虹人送来的会是宰杀的牛，毕竟在徐云的潜意识里活的黑毛和牛霓虹是禁止出口的。
结果没想到……
霓虹人居然把活牛给送过来了？
要知道。
在他穿越来的2023年，黑毛和牛已经成为了霓虹养殖界的绝对国宝。
生肉形式的黑毛和牛或许可以通过某些渠道买到，但活的黑毛和牛……霓虹是绝对禁止出口的。
后世包括国内某龙集团的和牛引进，引进的其实也只是冷冻X液而已。
所以霓虹人送活牛这事儿确实出乎了徐云的预料——毕竟他不是诸葛亮也不是张良，考虑事情的时候做不到事无巨细。
当然了。
如今事情已经发生，徐云便倒也想通了前因后果：
霓虹的和牛养殖要在数年后才会正式进入正规化，也就是开始对花纹进行C1到A5的评级。
至于禁止和牛活牛出口，则要到九十年代才会开始。
诚然。
华夏的很多牛肉其实不比什么和牛差，比如说秦川鲁西晋南南阳延边的五大黄牛，内蒙的草饲牛等等。
不过需要承认的一点是，华夏原生牛肉与和牛的利润率是真不在一个档次上……
举个例子。
后世华夏牛肉的斤价普遍在40左右，好点的60－70，再贵的100－120也就差不多了。
而和牛呢？
非合成、稍微入门级的和牛斤价起步都要百元，三四百块的一大堆，顶级西冷或者羽下肉甚至能给你卖到700－900……
同时华夏牛肉主要优势领域在于炒、炖和卤，至于涮烤这部分……尤其是室内情景中的受众是要比和牛少一点的。
而后面两者在其他饮食圈中的占比，相对要高出前面三者不少。
同时和牛价格昂贵的原因还涉及到了其他很多方面，这些领域都是徐云暂时没有能力踏入的禁区。
所以穿越后徐云一直没有去关注华夏牛肉的地位问题，结果没想到霓虹人却给他送来了另一个踏入赛道机会：
华夏拥有了五十头纯种的黑毛和牛活牛，并且与霓虹的培育技术差距没有明显落位，同时霓虹人丝毫没有意识到和牛培育的价值与市场……
当然了。
徐云丝毫没有放弃本土牛肉的想法，不过咱们华夏地大物博，市场庞大，完全可以两手都抓嘛。
比如说喜欢吃本土牛肉的就吃国产牛肉，想吃国产和牛的就吃和牛，二者毫不冲突。
外带还可以出口赚取利润，选择是多样化的。
想到这里。
徐云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合着还有赠品呢……

第六百九十五章 袁国粮来了
“所以小徐，你想要咱们国内培育这啥和牛？”
几分钟后。
听完徐云的介绍。
老郭忍不住蹙起了眉头，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动摇：
“小徐，你的想法靠谱吗？我记得肉牛养殖也是需要技术的吧？”
“咱们总不能和霓虹人开口，叫他们把养殖技术也一起给咱们吧？”
“嗯，这确实是个问题。”
徐云坦然的点了点头，解释道：
“不过咱们虽然没法和他们索要养殖技术——姑且算他们有这玩意儿吧，但咱们完全可以堆数量嘛。”
“堆数量？”
老郭愣了愣，不过很快便理解了徐云的想法：
“你是说那笔无息贷款？”
徐云没有说话，而是朝老郭竖起了一根大拇哥。
这年头的霓虹说实话也没啥养殖经验，他们的黑毛和牛纯粹是靠时间堆出来的：
在历史上。
从奈良时代到明治维新之前的这一千多年，霓虹人是被禁止吃肉的，想吃肉只能私下里偷偷地饱口福。
直到明治维新，霓虹开始全面地向西方学习，穿西服、学洋文、模仿西方的生活习惯。
上辈子是明治天皇的同学都知道。
1872年的时候。
明治天皇带头夹了一筷子牛肉，吃肉从此开始成为风潮。
天皇吃、军队吃，连普通民众也开始追逐牛肉。
为了满足霓虹人日益高涨的吃肉需求，明治政府引进了不少外国牛种，将它们与霓虹本土牛种进行杂交。
最终经过整整八十年的杂交，霓虹人总算培育出了黑毛和牛、褐毛和牛、短角和牛以及无角和牛这四个品种。
如今这些和牛的养殖方式还都是家庭养殖，也就是一户养三到五头的那种。
所以你要是说霓虹人手中有长期杂交积累下来的养殖经验那徐云是相信的，但成体系的养殖技术……这玩意儿的不确定性就和尺间萤火开新书时的小勾勾似的，谁都不知道它到底存不存在。
所以比起养殖技术，徐云直接把想法放到了堆量上：
霓虹人不是给了咱们一笔只能买他们国内物资的无息贷款吗，直接用这笔贷款买和牛不就行了？
这年头的和牛只是一种肉牛，不在禁运名单里头，用国内喜欢和牛口感的理由进口个三五百头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甚至如今的霓虹政府还在琢磨着怎么出口和牛呢，毕竟如今霓虹那边的和牛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有了这么多的牛肉，一次培育失败就可以继续再搞，反正有徐云未来视野的担保，和牛的培育项目注定不会因为一两次失败就终止投入。
这也是徐云穿越的优势之一，只要是被他选上的项目，就不用考虑腰斩的风险。
“……”
随后徐云又向老郭简单介绍了一下和牛的经济价值，虽然老郭是个理科生，但在听到和牛数倍甚至十数倍的利润率后，也瞬间理解了徐云的想法。
“原来如此……”
听完徐云介绍的前因后果，老郭脸上的疑惑也总算消了下去：
“既然这样……小徐，待会儿我就和首都那边联系吧，用另一批本土牛替代这些啥和牛。”
“对了，动物培育方面的专家，你有没有值得推荐的？”
“育种专家啊……”
徐云想了想，很快报出了几个名字：
“童第周先生、张子仪先生、旭日干同志、还有吴常信先生都很值得信任。”
老郭顿时眼前一亮。
徐云报出的这四个名字中，童第周的名气最大，也是和他同年入选学部委员……也就是后来院士职称的学者。
童第周出生于浙省的一个农民家庭，因为家境贫穷，童第周一度辍学。
17岁时，在哥哥的资助下，才得以进入中学，录取成绩是倒数第一。
后来他一路逆袭刻苦学习，最终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入复旦大学哲学系，开创了华夏的胚胎研究，最后荣登学部委员。
童第周的故事还入选了后世的小学课本，名字叫做《一定要争气》。（现在还在不在我就不确定了）
但除了童第周外。
剩下的三个名字老郭就不怎么熟悉了，直接点说老郭压根没听过他们的名字……
而能够被徐云提及名字的人，能力上最少都是未来的院士级精英！
换而言之。
徐云又给国家提供了三个顶尖人才的名单……
倘若国家对他们重点培养提前给予信任，那么最少都可以为他们个人与国家缩减十几甚至二十年以上的时间！
想到这里。
老郭心中已经充满了立刻前去寻找李觉的冲动。
不过此时他还保持着基本的理智，知道信息必须要确定的足够精准才行，于是他又对徐云问道：
“小徐，你说的这三位同志目前都在什么单位工作？——如果记不清具体单位，也可以把工作的城市、年龄还有籍贯告诉我。”
徐云闻言思索了几秒钟，缓缓说道：
“旭日干同志年纪是最小的，我记得他应该是内蒙人，现在在内蒙大学读书吧，估计明年才刚毕业。”
“张子仪是归国留学生，籍贯和工作单位我不记得了，不过他是从霓虹留学回来的。”
“所以如果要找的话，定位起来应该不难。”
“但吴常信同志我就不太清楚了……年龄大概接近三十岁吧……”
旭日干、张子仪、吴常信。
如果说童第周是我国动物育种的奠基人，那这三位大佬则是当之无愧的次代拓路者。
三人在后世都评选上了华夏院士，其中吴常信还是周善的老丈人呢。
不过另一方面。
徐云对于这三位大佬的认知也就仅此而已了，你要是问他们后世的工作单位和职务徐云说不定能勉强回忆点信息，但这个时期的信息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徐云能够记起旭日干的籍贯和学校，很大部分在于他是内蒙人，这种比较特殊的情况徐云多多少少还是忘不掉的。
“没事，能记得两个人也够了。”
看着有些为难的徐云，老郭则很随意的挥了挥手：
“找一个人要比找三个人容易不少，而且吴常信这个名字比什么张建国黄爱军可少见多了。”
“按你说的这年龄他不是已经毕业工作，就是在学校读博，咱们按照毕业生名单找下去总是能找到的。”
徐云想了想，也是。
毕竟这年头国内大学生的数量要比后世少很多，畜牧系又不是什么特别热门的专业，找人的难度相对要小一点。
“行，小徐。”
老郭也是个行事果断的人，在了解到自己需要的信息后便拿起了公文包：
“我会把和牛还有育种人才的事情和上面汇报的，要是没其他事儿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徐云对此自无异议：
“郭工，您慢走。”
待老郭离去后。
徐云便又重新靠到了床上，开始看起了《本土驴的产后护理》。
不过徐云还没来得及看几页，病房门口便传来了一阵响动声。
徐云顺势抬头看了过去。
几秒钟后。
嘎吱——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杨开渠坐着轮椅被人从屋外推了进来。
见此情形。
徐云连忙放下书，朝杨开渠笑着说道：
“杨教授，您回来了。”
杨开渠从抵达基地的那天起便和徐云成了“病友”，虽然没有达到忘年交的程度，但对于彼此的存在都已经很习惯了。
例如最近杨开渠的情况好转了不少，老郭他们遇到一些不是很重要的事儿的时候就会直接在病房里当着杨开渠的面交谈。
杨开渠则会隔段时间就去进行一次紫杉醇的治疗，注射完毕后就会返回病房。
有时候徐云前一天忙的比较晚，杨开渠回来的时候他正在休息，被吵醒后也不会埋怨什么。
这是后世医院里比较少见的情况，双方都抱着很理解的态度进行着相处。
杨开渠闻言朝徐云点了点头，做动作期间轮椅也被从门外推进了屋内。
与此同时。
徐云也看清了推着轮椅的人：
“咦，袁老……老师，周老师，怎么是你们？”
只见此时此刻。
推着杨开渠轮椅的并不是他的警卫员安山（杨开渠是学部委员，正儿八经的高官级待遇，配有警卫员），而是……
徐云许久没见的袁国粮和周开达二人。
实话实说。
在看到袁国粮那张消瘦而又憨厚的面庞的刹那，徐云的眼珠子便红了。
这不是因为他有多矫情，而是因为这位大佬在后世华夏人心中的地位实在是太过崇高了……
听到徐云的这番话，袁国粮朝徐云摆了摆手，做了个稍后再说的手势。
接着他与周开达将杨开渠坐的轮椅推到了床边，小心的扶着自己的老师回到病床，做完这些方才说道：
“小徐，上午好，今天是老师注射紫杉醇第三个疗程的最后一天了，所以我和老周就过来陪护陪护。”
袁国粮话音刚落，床上的杨开渠便瞪了他一眼：
“假正经，不就是打一次点滴吗，非要搞的这么正式。”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哪需要你们来陪护？浪费时间！”
袁国粮闻言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头，没有说话。
无论杨开渠怎么想，作为杨开渠的亲传弟子，这种阶段袁国粮肯定是要亲自陪同的。
一旁的徐云则轻轻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与此同时。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的在杨开渠身上扫了几眼。
杨开渠刚到基地的时候徐云刚好在场，对于杨开渠当时的状态记忆犹新：
当时杨开渠连整个人虚弱的躺在轮椅上，眼睛全力睁开的情况下缝都没嘴长的大，说起话来也是有气无力的。
说句很直白的话。
当时杨开渠的生理状态，已经和气若游丝这四个字相差不远了。
更别说徐云还和杨开渠做了很长时间的病友，对于杨开渠早期的身体情况很清楚。
另外如果徐云没记错的话。
原本历史中的杨开渠将在明年2月2号辞世，距离现在也就三个月左右，理论上也应该非常虚弱了。
但自从他前往罗布泊待了一段时间、杨开渠通过紫杉醇进行了三个周期的治疗后，杨开渠的身体状况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别的不说。
光是刚刚朝袁国粮瞪眼的动作，三个多月前的杨开渠就绝对做不出来。
更别说此时他说话带着很明显的中气，虽然喉咙间依旧有些沙哑声，但比起之前不知道好了多少。
换而言之……
紫杉醇的效果可谓是极其完美。
想到这里，徐云不由对袁国粮问道：
“袁老师，医疗小组那边怎么说？”
徐云口中的医疗小组便是楼之岑和屠鹿鸣他们组成的紫杉醇临床小组，治疗的目标便是杨开渠这位肺癌晚期患者。
袁国粮闻言先是给杨开渠掖了掖被角，方才说道：
“情况比预期的乐观很多，老师体内的癌细胞已经暂时被控制住了。”
“不过具体的治疗还是要看后续……也就是靶向药的研发，根据刘有成主任的说法，大概明年二月份左右就能见到靶向药问世了。”
徐云脸色一松，微微点了点头。
如今的221基地配备有一台CT机，影像学上对于转移灶可以进行比较基础的判断——尤其是对于癌症晚期的情况。
再加上林宇这种经验丰富的西医的触诊，基本上可以对于癌细胞是否被暂时遏制做出比较准确的判断。
当然了。
紫杉醇有效的原因很大部分在于这个时期的人对于这玩意儿没多少耐受性，但它的有效期其实是比较不固定……或者说不稳定的。
因此真正能够保证杨开渠多活几年的药品，还是刘有成在研制的靶向药。
如今基地的PCR技术已经初具雏形，二月份拿出靶向药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如果杨开渠运气好。
说不定他还能活到中子弹爆炸的那天呢……
而就在徐云思绪发丧的同时，袁国粮又开口了：
“对了，小徐，还有一件事我要和你说一声。”
徐云闻言连忙回过神，说道：
“什么事？”
袁国粮闻言与一旁的周开达对视一眼，脸上复现出了一抹激动：
“小徐，我和老周的任命下来了。”

第六百九十六章 项目代号……
“任命？”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考虑靶向药的时候费了些脑细胞的原因。
徐云在听到这个词的第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袁国粮的意思。
但是很快。
双脚早就离地的他智商便重新占领了高地，整个人顿时瞪大了眼睛，诧异的对袁国粮问道：
“袁老师，您说的莫非是杂交水稻项目的任命？”
“没错。”
袁国粮带着笑意点了点头，又看了眼床上的杨开渠，发现他没有多少睡意后才详细解释道：
“大概三天前吧，农业部的鲁城同志通过电话与我和老周进行了一次交谈。”
“然后昨天下午，一封来自家里的任命便下发到了基地，给我和老周分配了任务。”
袁国粮口中的鲁城同志是农业部的二把手，也是后世一位很知名的农业领导人，对我国的农业事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当年各地用了金坷垃，亩产一万八千八的时候，鲁城是为数不多坚持强调不要放卫星的领导。
后来鲁城还当了农业部的一把手，说明组织上对他是非常信任的。
说罢。
袁国粮便从身上取出了一封信，将它递到了徐云面前。
徐云顺势双手接过。
这封信的信舌处没有粘胶水，很明显是起到一个保护壳的作用，于是徐云便直接开了信，从中取出了一张堆叠的整整齐齐的白纸。
摊开白纸后。
一行红色的字体便出现在了徐云面前：
《农业部关于成立杂交水稻特别育种小组的指导意见兼立项书》：
【众所周知，水稻是我国最重要的农作物之一，杂交水稻更是极具前景的综合性品类，其潜力甚至超过了杂交玉米……】
【……为进一步提高水稻制种质量和产量，促进全国水稻制种产业持续、稳定、健康发展，现决议成立以鲁城同志为领导的杂交水稻特别育种小组……】
【……现将小组领导成员名单通报如下：】
【项目负责人：鲁城】
【特别顾问：侯光炯】
【组长：袁国粮、周开达】
【组员：某某某……】
过了片刻。
徐云有些感慨的抬起了头。
这配置可真称得上天团了……
小组名单中的鲁城主要负责项目的统筹，这类大佬基本上不会参加或者说插手具体项目，他们挂名的目的是为了让项目更好的落实。
配置越高，就代表着组织上对项目越重视。
至于特别顾问侯光炯则是华夏最早的一批学部委员，顶尖级别的农业与土壤学家。
同时他场外的身份还是袁国粮的老师，于情于理都合适作为顾问进行指导。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嘛。
虽然袁国粮和周开达后来都取得了丰碑级的成绩，但目前他们依旧只是三十出头的小年轻，肯定是需要有人为他们引引路的。
实际上。
如果不是因为杨开渠身患绝症，顾问名单上也能见到这位大佬的身影。
换而言之。
整个项目的实际执行人就是袁国粮和周开达，没有外行插手，没有关系户镀金，加上最大的领导权……
实话实说。
在体制内这已经是极其舒服的项目配置了，属于很多被组员为难过的人看到都想说句V你50让我玩的情况。
随后徐云看了眼袁国粮，有些好奇的问道：
“袁老师，组织上为什么这么快就立项了？是有啥特殊情况吗？”
徐云确实有些费解。
要知道。
整件事的发展契机，乃是此前进行的黑水虻捕捉项目——当时百色专区靖西县的王恩生等人奉命带队前去寻找黑水虻聚集地，准备捕捉黑水虻给221基地作为蛋白质的摄入来源。
结果在发现黑水虻聚集地的同时，王恩生他们发现了一株特殊的水稻。
于是随行的八桂昆虫所副所长陈书同便将水稻带回了研究所，没想到恰好遇到了参加教师培训的袁国粮和周开达。
接着认出了这是天然雄性不育株水稻的袁国粮连忙联系了杨开渠和侯光炯，两对师徒连夜被组织“运”到了221基地找徐云鉴宝，这才有了后续的诸多事宜……
而此时距离袁国粮他们抵达基地也就过去了两个多月，没想到组织上这么快就决定成立水稻育种小组了。
袁国粮闻言则望向了身边的周开达，朝他打了个眼神：
“老周，这事儿你来说吧。”
周开达点了点头，对徐云说道：
“徐顾问，这其实也是个巧合——之前咱们不是和毛熊那边达成了可乐换冬小麦的约定了吗？”
“然后最近组织上的领导们发现这种贸易会影响华夏币汇率，加上国际形势说变就变，于是便加快了项目的立项速度。”
“毕竟咱们这个人口大国消耗的粮食量实在是太大太大了，粮食就是咱们的命脉，能早一个月实现粮食自由就能多吃到一个月的红利。”
徐云闻言摸了摸下巴，轻轻哦了一声。
合着是这么回事……
他没问周开达和袁国粮怎么会知道首长的想法，毕竟袁国量的老师侯光炯可是华夏的土壤和粮食专家，组织上讨论这些事是不可能避开侯光炯的。
这也是袁国粮为啥会把介绍的机会交给周开达的原因，自己老师打听到的事儿，自己说出来不太合适。
随后徐云顿了顿，继续问道：
“那么周老师，组织上有规划实验地址吗？”
说罢。
徐云便紧紧盯着周开达，表情有些凝重。
周开达点了点头，朝众人的南边……同时恰好是窗户的方位指了指，说道：
“有，组织上给了我们四个地方选择，分别是川南、琼海、江南和荆楚。”
“最终经过讨论，组织上决定信任小徐你的提议，将育种基地选在琼海省——不过这个决定遭到了很多专家的反对。”
徐云顿时胸口一松。
是琼海就好……
早先提及过。
这年头国内的杂交水稻研究还处于很初始的阶段，大多数人认为的水稻最佳种植地应该在江南或者长江流域一带。
因为袁国粮发现野生不育株之前没人能够从技术上进行杂交水稻育种，因此很多人认为杂交水稻的日照和大多数原生水稻是差不多的。
但实际上。
杂交水稻的二到五代本对于日照的要求极其精细，唯有琼海才是最合适的地点。
原本历史中。
兔子们……或者说袁国粮团队浪费了足足六年时间，才发现了自己的错误。
虽然他们最终进行了纠正并且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但浪费的时间却无法收回了。
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徐云便将这件事汇报给了李觉。
如今看来组织上对自己确实非常信任，即便有很多专家反对，他们依旧将地点放在了琼海。
当然了。
徐云肯定不会就此去记恨那些反对的专家，他们也是为了国家资源考虑。
毕竟在袁国粮发现天然雄性不育株之前，没有任何人知道杂交水稻的特性，更不知道日照对于它们的影响会如此之大。
用未来的视野去嫌弃、责怪这个时代迂腐滞后，其实是一种很low的行为。
在确定了项目执行的地点之后，徐云便又问道：
“那么周老师，农场的规模和投入呢？这方面有多大？”
周开达在这些天已经快把相关数据背的和自己的名字一样熟练了，于是很快便说道：
“试验农场以琼海南江农场为主，那是一处地理位置很好的国营农场，在琼海的岛崖县。”
“南江农场可以进行三季稻试验，整个农场的定植是1000亩，不过我们试验田大概就几十亩左右吧，甚至可能更少一点。”
“按照我和老袁的预期，一季只要能出两万个完整的穗头进行筛选，就算完成我们的当季预期了。”
听闻此言。
一旁的袁国粮也跟着点了点头，示意赞同周开达的想法。
作为一个县级国营农场，南江农场在琼海省的诸多农场中面积并不是最大的。
甚至如果你真要排序，它的位次还会比较靠后。
但它的日照、温度以及其他地理条件却极其优质，非常适合杂交水稻的培育。
在徐云前往罗布泊的那段时间里。
侯光炯便带着袁国粮和周开达去了一趟南江农场，在考察了农场环境后三人一致认为这里是个最佳的杂交水稻育种区域。
不过在讨论种植规模的时候，三人出现了一些意见分歧：
侯光炯认为可以多种一些水稻，比如说搞个二三百亩，毕竟目前国内缺的是粮食而不是耕地。
加之组织上的支持力度很大，所以可以放开手去做。
但袁国粮和周开达这两个年轻人却表现出了与年龄截然不同的沉稳，他们认为杂交水稻的早期培育在精而不在多：
按照徐云当初的想法，袁国粮等人准备在育种过程中引入花粉致死基因以及育性恢复基因。
也就是在雄性核不育系rr中引入与花粉致死基因F，以及与F紧密连锁的育性恢复基因R。
如此一来。
就可筛选获得可育的新型保持系，也就是F－R或者F－r。
同时呢。
其中的F－R型花粉由于含花粉致死基因而不能存活，因此该保持系只会产生r型花粉。
接着该保持系F－R/r自交，便可以生产两种不同基因型的后代：
F－R/r型保持系、rr型不育系。
这是一个非常完美的技术，并且水稻花粉致死基因只需要测定11个乳糖抑制因子结合位点的碱基就行了。
目前基地的PCR技术，已经完全具备了这种定位的可能。
所以在袁国粮与周开达看来。
他们只要保证每一季的水稻穗头在2－3万个之间，就可以保证项目长期的持续下去。
因此项目组完全没必要搞太大的阵势——二三百亩的试验田看起来很猛，但实际上没啥意义，反倒可能浪费大量的人工成本。
与其把人力花在这种事情上，还不如让大家去开垦条水渠或者种点其他作物呢。
侯光炯好歹也是如今华夏为数不多的学部委员之一，本身也没啥学阀属性，所以在听到自家学生和袁国粮的想法后，他最终也同意了这个方案。
“至于我们项目的其他组员，人数大概在30人左右。”
接着袁国粮又和徐云介绍起了其他一些信息：
“另外农场周围会有一个连的警卫力量长期驻守巡护，防止有敌特对我们的试验田进行破坏。”
“经费方面上头也给了很大的支持，每一季的预算大概有1000多块钱吧，同时所有员工可以保证一周吃一餐肉。”
“至于PCR技术则要看到时候的进展了，毕竟现在离项目落地还有一定时间呢——冬天可不是下种的合适季节。”
听到袁国粮提到的时间，徐云便下意识接话道：
“袁老师，那你们什么时候走？”
“年后吧。”
袁国粮笑了笑，脸上还带着一丝对未来项目的期待：
“三季稻的第一季一般是农历二月下旬下种，三月下旬移栽，六月上旬收，琼海那边顶多早个十天半个月罢了。”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我和老周都会在基地里过个春节，节后大概就要去琼海实地进行具体的筹备了。”
徐云这才点了点头。
如果项目确实按袁国粮所说的进行配置，那么这力度确实很大。
如今这个时期的职工月收入是25左右，按照后世进厂的平均工资……大概在六千上下吧。
一千块钱差不多就等于后世的24万，一年三季大概70多万。
这种经费对于以栽种为主的杂交水稻来说，可以算是非常充裕了。
至于所谓的PCR进展也不难理解，如今离春节还有两个月呢，谁都说不准刘有成他们到时候能推进到什么程度。
“对了。”
就在徐云有些走神的时候，袁国粮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
“小徐，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你的影响，这次组织上也对我们项目起了个有些奇怪的名字呢。”
徐云顿时一怔：
“啊？”
不过下一秒他便反应了过来，袁国粮说的是自己之前的诛仙剑、日更三万、三清之类的命名呢。
于是他有些好奇的看向了袁国粮，问道：
“项目的名字叫什么？”
袁国粮沉默了几秒钟，嘴里吐出了两个字：
“神农。”

第六百九十七章 年关将至
“神农？”
听到袁国粮嘴里冒出的这个词。
徐云整个人下意识便想脱口而出一句话：
这谁想的项目名称？也太TMD的……合适了吧？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
纵观整个农业领域，对国内贡献巨大的农业项目其实有很多很多。
比如说吴明珠院士带队的西瓜育种。
这个项目让2023年每个华夏人都可以轻松的吃得起西瓜，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咱们的几个邻国。
大运会也好，亚运会、冬奥会也罢。
每个运动员餐厅最先被抢光的水果，永远都是西瓜……
有些日韩运动员为了不让吃相难看，甚至还把西瓜偷偷带回卧室去吃——在它们国家，一个有籽的西瓜折合华夏币都要百元甚至好几百元……
还有李登海为代表的玉米杂交，这也是个成就很高的项目。
在当今世界玉米栽培史上有档案记载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美国先锋种子公司的创始人华莱氏，他是世界春玉米高产纪录的保持者。
另一个就是李登海，是世界夏玉米高产纪录的创始者。
但是……
如果要在诸多领域中选择一个项目冠以【神农】，那么99％的人都会将选票投给杂交水稻。
因为它让咱们吃饱了饭。
光是这个简简单单的理由，便足以秒杀一切……
同时更让徐云感觉精妙的是，“神农”其实是有好几代的。
大家广义上最熟悉的神农氏其实就是炎帝，也就是姜姓的得姓始祖姜石年。
根据唐朝司马贞的《史记补三皇本纪》记载，【炎帝神农氏，立百二十年崩，生帝哀，哀生克，克生帝榆罔。凡八代，五百三十年，而轩辕氏兴焉】。
也就是神农氏的传承，总共有八代。
这也很符合杂交水稻领域的情况——袁国粮确实是当之无愧的神农，但其他人的贡献却也不可忽略。
例如袁国粮身边的周开达，这也是一位称得上神农的前辈。
所以徐云确实感觉神农这个项目名字取的很精妙，完全符合未来的发展。
而要知道。
此时徐云还没带作家去过未来呢，也就是作家他们其实是不知道袁国粮周开达他们未来的具体成就的。
首都那边只知道杂交水稻有搞头，但你让他们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想到这玩意儿将来能离谱到亩产一千多公斤……
所以这个名称更多还是组织上对于项目的期许，并没有代表其他意味。
“……”
过了片刻。
徐云整个人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了袁国粮：
“袁老师，您对这个项目的代号怎么看？”
袁国粮顿时笑了：
“小徐，你的这个问题，之前首都的大领导也在电话里问过。”
徐云眨了眨眼，这么巧？
随后他连忙对袁国粮问道：
“袁老师，您是怎么回答的？”
袁国粮闻言收敛了笑容，与周开达对视一眼，说道：
“当时我和领导说，组织上对我们的期望值与支持力度很高，高到了一个让我和老周都有些诚惶诚恐的地步。”
“不过……杂交水稻毕竟是一个在全世界范围都从未有人成功过的领域，我们对前方的路一无所知。”
“即便有小徐顾问的指点以及PCR技术的协助，这个项目的研究都存在着很多不确定性。”
“所以我没法和领导保证一定完成任务，但我能和领导保证的是……我和老周会一直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五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二十年不行就三十年，哪怕有一天我们走不动路了，我们也会叫我们学生用轮椅把我们推到试验田去选种子。”
“我们不一定是神农，但却可以是愚公，我们接下来的一生，都会用来搬杂交水稻的这座山。”
说这话的时候袁国粮和周开达的表情都很平静……或者可以说很朴素，仿佛只是在讨论中午吃什么似的那么简单。
但徐云却从看到了这副表情之下，袁国粮和周开达心中在不断升腾的那团火。
同时从2023年来到这个时代的他更知道，袁国粮二人并不是简简单单的表了个态那么简单。
他们在往后的余生中，用实际行动践行了这个诺言。
周开达院士从去年开始工作，首创“籼亚种内品种间杂交培育雄性不育系的方法”，提出“亚种间重穗型杂交稻超高产育种理论与技术”及“重穗稀植栽培技术”；创造“光敏不育系生态育种方法和技术”。
他先后获国家技术发明一等奖、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等省部级以上科技奖励23项。
周开达在2000年的时候就脑溢血送医过一次，但出院后第一件事就是奔向了试验田。
2013年7月20日他因病救治无效逝世，他去世前或许是自知时日无多，卧病在床的九周时间里都在进行着经验总结，为国家后续的杂交水稻培育做出了重要的参考意见。
至于袁国粮就更别说了，导致他去世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他在琼海农场试验田视察的时候摔了一跤……
尽管网上有很多人试图抹黑甚至抹除袁国粮的贡献，但在袁国粮去世当日星城无数自发长鸣送行的车辆，就足以看出他在人民心中的地位有多崇高了。
人民这个词或许无法代表多高的受教育层次，但却可以代表朴素的社会价值观，这种价值观不是某些人发点文章发点评论就能改变的。
“……”
又过了一会儿。
徐云将心中有些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继续对袁国粮说道：
“袁老师，您就尽管放手去做吧，我相信杂交水稻肯定能育种完成的。”
“它一定会改变咱们国家粮食紧缺的现状，到时候每个人每天都能吃得饱肚子——保不齐到时候还会有人会对一些瞎闹腾的人说什么【都怪袁国粮，让你们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这种话呢。”
“甚至杂交水稻还可能反过来出口到其他国家，为那些贫苦地区的人带来希望呢。”
2023年还健在的同学应该都知道，徐云这番话还真不是在画饼。
在他穿越的那个时代。
华夏由于国际形势的原因，很多全球范围内的奖项是比较难拿到的。
尤其是和文学啊、和平啊这些字眼儿挂钩的荣誉，能拿到的多少都有点反贼的味道。
但袁国粮却是为数不多的特例。
他培育的杂交水稻在帮助兔子们渡过难关后，很快也被引进到了非洲和美洲的落后小国。
多年的种植收获下来，救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命。
所以袁国粮才会被推选为联合国粮农组织首席顾问，这真是为数不多能够被国际正视的贡献了……
不过此时的袁国粮还不知道徐云的来历，所以他便将徐云的话当做了一种祝福：
“既然如此，那么小徐，我可就借你吉言了。”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想必到时候咱们的国家也该富强很多了吧。”
“当然了，我和老周其实真没想那么多——比起将来的事儿，我们更在意的还是总算有事要干了。”
听闻此言。
一旁的周开达也忍不住笑了笑。
确实。
他们自从抵达基地到现在已经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了，同时由于徐云的担保，他们也很早就知道了兔子们在搞原子弹的事儿。
但也正因如此。
袁国粮和周开达二人便也陷入了一个比较尴尬的境地——杨开渠在医院进行治疗，侯光炯因为是学部委员的缘故可以在申请后离开基地，但他俩这小透明就只能老老实实的呆在金银滩了。
而基地里又没啥是和他们专业对口的工作，所以这段时间他们只能去贡布同志带领的畜牧队那儿每天去给本土驴割驴毛……
加之袁国粮和周开达都是那种标准的实干派，看着基地里大家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就多多少少都有点儿郁闷了。
因此这次他们之所以会接下任务。
其中对于杂交水稻的执念固然占了大多数，但还有一些小部分原因则是因为确实在基地待闷了……
“对了。”
接着徐云又想到了什么，对袁国粮问道：
“袁老师，那花花呢？你准备怎么处理？”
徐云口中的花花指的便是当初徐云去青海湖钓鱼时在港口边遇到的那只杂交美短，当时的花花正在偷鱼吃呢，结果被袁国粮给捡了回来。
后来徐云对于花花的来历还做过一些猜测，疑似是基地这边某些留学生带回国的美短在外头浪荡留下的种，不过一直没有证据证明就是了。
当时除了花花之外。
徐云还从湖里钓到了一位飞行员，目前依旧处在昏迷状态。
如今袁国粮准备离开基地，那么花花的安置徐云肯定也要问一句的。
“花花啊。”
听到花花这个名字，袁国粮如同老农般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一丝柔和：
“花花它我肯定得带走嘛，琼海那边气候要比西海这边好很多——我听基地防疫站的同志说，猫这动物早些年是在沙漠里生活的，不怕热反而怕冷。”
“所以花花和我去琼海的话，基本上不用担心适应性的问题，另外我目前的工资养只猫还是很简单的。”
如果是几个月前还是个农校老师的袁国粮，或许在花花的去留上还会有些迟疑。
但如今的袁国粮却不一样了。
目前袁国粮在待遇上已经提高到了研究员级别，也就是和教授相同的正高待遇。
目前他一个月的工资有37块钱，在基地工作期间还按照五级工的标准进行了补贴，如今他手头上还是很宽裕的。
袁国粮计划把手上的钱给家里寄回去一半，但即便如此剩下的钱也依旧有五六十块。
在琼海农场包吃包住的情况下，这些钱别说养猫了，养只猫娘都绰绰有余。
所以袁国粮可以很豪爽的将花花带走，完全不用顾虑其他。
而在袁国粮对面。
徐云亦是微微松了口气。
这可太好了……
虽然这只花花是那只花花的概率几乎为零，不过徐云内心还是比较期待这种事情发生的——比如他自己不就是穿越者吗？
就算徐云本身的穿越可以用光环来解释，但那个被他从青海湖里钓上来的飞行员呢？
那位可是没有光环的……
而既然人可以穿越，那么猫穿越其实也是有可能的嘛。
至少徐云按照自己朴素的人民价值观出发，他还是希望这只花花就是那只花花，毕竟二者长得太像了，袁国粮给的名字也完全相同。
这只情况下花花能够跟着在袁国粮身边……至少在枯燥的杂交实验中，袁国粮的身边能有个伴了。
想通了这些。
徐云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他先是拿起个茶杯抿了一口水，接着对袁国粮说道：
“袁老师，既然如此，接下来你们就好好去准备项目吧。”
“杨教授这边我会找医院方面多加紧盯的，不出意外的话，你们明年离开基地的时候靶向药也会出来了。”
周开达和袁国粮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他们今天来找徐云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告知他神农项目的事情，不过除此以外还有一些私人的想法——那就是关于杨开渠的后续救治问题。
袁国粮他们初定于年后出发，那时候靶向药顶多就是刚刚问世，最理想的情况也不过杨开渠试药一两次没有负反馈而已。
因此他们便想到了徐云。
如果徐云能够关注一下的话，那么杨开渠到时候应该就不用太过担心了。
如今得到了徐云的承诺，他们便也可以将重点放到自己的项目上了。
随后袁国粮和周开达又和杨开渠聊了几句话，察觉杨开渠有些乏了后便主动提出了告辞。
……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
霓虹方面如约将第一批无息贷款以及兔子们新订的200头黑毛和牛送到了兔子们的账户以及海关，基地方面的各项事务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时间一日一日缓缓流逝，最终来到了……
腊月。
年关……已至。

第六百九十八章 人心躁动的基地
光影交织，岁月匆匆。
一眨眼的功夫，时间便在岁月的画卷里匆匆流逝。
倏忽间。
落叶纷飞，肃杀的秋天也不知不觉告别了四季的舞台。
取而代之的则是覆盖了大地的冬日白雪，雪花飘飘，仿佛沉寂了整个人间。
但这仅仅是表象而已。
在广袤的华夏大地上，此时依旧有人顶着风雪星辰，在为冬日后的破冰而努力着。
“徐顾问，今天还是辛苦你了。”
221基地。
二分厂。
某间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楼外。
一位四十左右的中年人正笑吟吟的握着徐云的手，热情的对他与身边的老郭说道：
“徐顾问，你又解决了我们的一个难题啊。”
“这次可多亏了有你在，如果不是你出手，我们项目组恐怕又要卡壳一段时间了。”
徐云闻言连忙摇了摇头，姿态放得很低：
“李教授，您言重了，我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工作而已。”
“我这人呢比大家要年轻一些，思维比较跳脱，所以只是运气好想到了一些大家没有注意到的思路罢了，我还怕您嫌弃我不够稳重呢。”
“真正验证思路可行性、把它落地成应用技术的还是项目组的同志们，我是不敢揽功的。”
中年人闻言笑了笑，没有说话。
如果徐云只是偶尔那么一两次能够解决各个项目组的问题，那么或许确实和他的思维活跃有关。
但据他所知。
徐云目前已经解决的各个项目组难题已经超过了数十件，成功率足足接近80％，这就不是‘思维跳脱’能够解释的了。
如今因为徐云坐着轮椅的形象与诸葛孔明有些相似，每天又有大半时间躺在床上，基地里已经开始传起了“卧驴先生”的外号了。
而在中年人对面。
看着中年人这一副“信你我是个傻X”的表情，徐云忍不住在心中摇了摇头。
他是真虚啊……
没错，迄今为止他在很多项目组遇到的难题上都给出了合理合适的答案，但这些答案基本上都和徐云自身的专业知识无关——毕竟他不是搞核工程的。
他的这些答案要么是靠着相关领域的部分交集，要么就是直接套用了项目组内某些大佬未来的成就。
简而言之，他就是个ctrl＋c和ctrl＋v。
比如今天这位中年人项目组的事儿。
这位中年人叫做李恒德，海对面宾夕法尼亚大学毕业，如今水木大学教授，未来的华夏工程院院士，顶尖的核材料专家。
李恒德小组是在【三清】项目后被调到基地的新成员，和楼之岑屠鹿鸣他们同一批次抵达。
目前他们在221基地的项目组成员一共有9人（不包括生产工人），主要负责锆合金包壳管材的研发问题。
锆合金包壳管材这玩意儿是核反应堆的重要结构，在原子弹中戏份不多，但在氢弹的起爆过程中还是比较特殊的。
之所以说是特殊……主要是因为锆合金包壳管材属于一个比较中庸的结构，定义上有些模糊。
也就是一定要有它，但技术倒没必要多先进。
大致就有点类似后世电脑配件中的电源。
海韵振华这种头部电源固然好，但你真要压缩配置的话，什么先马啦金河田啦也都能凑合着用。
不过另一方面。
电源的品牌和价格你可以一直压缩，但无论如何怎么减预算，没电源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李恒德他们小组的任务，就是最少要搞出一个乞丐版本的锆合金包壳管材。
李恒德在抵达基地的第二天便开始进入了工作状态，不过很快他们便在研发过程中发现了一个问题：
锆这东西合具有热中子吸收截面小、机械性能好、耐高温、良好的耐腐蚀性能等综合优异性能，但它很容易因为氢氧化物位向引起脆断。
因为在核反应中。
锆合金会受到快中子通量的轰击，这将导致锆合金的辐照损伤。
合金的辐照损伤主要是由于快中子和合金原子的弹性相互作用，这使得在没有改变目标原子的情况下，合金原子离开其晶格位置并产生点缺陷。
同时锆合金与氢有很大的亲和度，容易形成氢化物，尤其是在高温时氢更容易扩散到锆合金中，因此对锆合金的力学性能有影响。
达到某个情境后，锆合金就会发生脆断。
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同学，可以想象一下你硬到某个程度的时候突然就断成了两半……
这个问题困扰了李恒德他们足足一个星期，在确定组内无法解决之后，他们便向顾问小组发出了协助申请。
这便是徐云今天会到场的原因。
说来也巧。
徐云虽然从专业上和反应堆没啥交集，但锆合金包壳管材这东西他还真了解一些。
因为这个材料涉及到了带电粒子束辐射效应，属于粒子物理相关的范畴——只是徐云当时接触的已经不是锆，而是其他一些不知道能不能说所以不说的材料了。
不过锆合金包壳管材作为一个核反应堆领域还在使用的材料，徐云多多少少都接触过它的结构信息。
所以他便将自己了解的思路告诉了李恒德一遍：
从轧制加工Q值……也就是减壁与减径比入手，引入退火制度及二次退火，同时根据密度泛函理论计算氢原子分别位于在α，β－Zr和Zr－M中间金属的晶格位置，从而得出具体的溶解焓。
这个思路在经过李恒德小组的计算后，终于顺利解决了这个问题。
说来更巧的是。
将来解决锆合金包壳管材氢氧化物位向引起脆断问题的人，其实就是徐云面前的李恒德……
所以面对李恒德的夸赞，徐云是真有点不好意思——这相当于你穿越到了十年前，凭借记忆发了本《闺蜜之主》，然后某天你在评论区发现乌贼在夸书好看还给你打赏了……
随后徐云有些羞赧的挠了挠头发，对李恒德说道：
“李教授，客套的话您就别说了，大家都是为国家出力嘛。”
“今后项目组遇到任何问题，都欢迎来职工医院找我，只要我没去罗布泊或者青海湖那些地方，保证一个小时内赶到！”
徐云给李恒德的承诺中只带了时间，并没有说什么我保证能够解决这种话。
还是之前的那个道理，徐云毕竟不是核工程的从业者。
过去这段时间他解决问题的成功率虽然接近80％，但换句话说，他还是有20％左右的问题是没法解决的。
这些问题后来要么被其他专家想办法解决了，要么还僵在那边由负责的同志在慢慢推进。
这属于人力无法解决的情况，就像一个普通人重生到过去，未来的经济政治局势你可能信手拈来，但叫你研发芯片架构啥的就显然有些强人所难了。
随后徐云看了眼时间，感觉差不多了，便准备与老郭转身告辞。
不过他还没开口，李恒德身边便响起了一道弱弱的声音：
“徐顾问，我能问您个问题吗？”
徐云顿时一愣，转头朝说话之人看去。
开口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颜值中规中矩，不过发际线却很高——大概足以与后世企鹅T3程序员一战吧。
徐云记得对方叫做王爱民，一个这个时代很常见的名字。
王爱民是一个数学专业的学生，笔算能力很强，这两天给徐云留下了还算不错的印象。
徐云见状便朝他笑了笑，暂时打消了离去的念头：
“爱民同志，有什么话你直说就好了。”
王爱民闻言看了眼李恒德，得到李恒德的允许后便问道：
“徐顾问，如果我没记错，还有十天左右就年三十了吧？”
徐云的眼中顿时冒出了一股意外。
他还以为王爱民是想问什么技术上的问题呢，结果没想到他在意的居然是春节的时间？
这辈子是华夏人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春节作为华夏传统四大节日之首，其对中华民族的意义远大于其他所有节日。
春节的由来可以追溯到公元两千多年前。
当时古人们结合了天干地支的时间观念，确定了六十甲子的循环，而一年的第一个月就是正月。
正月朔日的子时称为岁首，即一年的开始，当时也称为“岁”。
古时候把“年”字放在禾部，《说文、禾部》载：“年，谷熟也。”
预示着风调雨顺，禾苗茁壮，五谷丰登。
由于谷禾一般都是一年一熟，所以“年”被引申为岁名了。
当然了。
“春节”这一词，在不同历史时期，都有不同的特指。
例如夏朝时把春节定在正月初一，商朝叫“祀”，定在十二月初一。
周朝时十一月初一，秦朝时定在十月初一。
汉朝时，人们又把二十四节气的第一个立春称春节。
等新华夏成立后。
第一届全体会议通过了公历纪年法，将公历1月1日定为元旦，把农历正月初一定为春节。
没错。
大家现在过的这个春节——这里指具体的时间定义而非节日概念，诞生也不过七十多年而已。
漫长的华夏文明史，也给春节带来了很多“同人小故事”。
比如说有快乐的年兽、桃符、爆竹等等。
还有比较悲伤的年三十不放假、网文作家连续三年除夕码字等等……
不过总体上来说。
不管任命怎么骂年味淡了，在徐云穿越来的那个时代，春节依旧是一个在华夏人心中有特殊地位的节日。
但在眼下这个时期……尤其是221基地，春节却并不那么令人激动与期待。
没办法。
国家穷啊。
在年三十这种特殊的日子里你只能啃着窝窝头喝两口带着油花的汤，外头北风呼啸大雪飘扬，任谁都只会更加感伤。
这事儿徐云是经历过的。
20年的时候他外公外婆刚好在春节的时候双双住院，徐云老爸也得了感冒，徐云的表妹因为丢了工作不愿意回老家，所以徐云的小舅舅也就不来过春节了。
过年那天徐云的母亲大人随便煮了点稀饭，然后就着榨菜和楼下还没关门的肯德基买来的辣翅对付了一顿年夜饭……
虽然最终几件事都顺利得到了解决，但当时吃那顿饭时的情绪徐云永远都忘不了。
后世尚且如此，就更别说眼下这个时期了。
难道说是因为冬小麦的事情，让王爱民想吃顿饱的了？
不过很快。
徐云便明白了王爱民如此激动的原因——因为王爱民又开口了：
“徐顾问，我听说咱们基地今年春节要包牛肉和羊肉饺子，人人可劲儿造的那种？”
徐云闻言下意识眉头一扬，转身看向了一旁的老郭，低声对他说道：
“郭工，这消息怎么传出去了？”
要知道。
过年包饺子这事儿可是基地管理层才知道的消息，目前暂时是没有公开的。
结果没想到王爱民这么个普普通通的基地研究人员，张口便说出了这件事——而且看李恒德的表情，这事儿他多半也是知情的。
老郭则朝他耸了耸肩，一副有些无奈的语气说道：
“多新鲜哪，基地这么多号人，除非是政治任务，否则哪件事儿传不开？”
“比如说牛羊的安置需要运输队和副业队配合，运输的时候一路上又有其他职工上下班，大家看到这么多牛不得问两句？”
“又比如说基地领导层都有老婆吧？这种不算机密的事儿小两口夜生活后提一嘴，说不定就有谁的老婆第二天在单位说出去了——哦我忘了，你没老婆，也没夜生活。”
徐云：
“？？？？”
不带人身攻击的啊大佬！
不过尽管徐云内心有些槽想吐，但听老郭这么一说，他倒也想通了前因后果。
确实。
不同于其他政治任务，基地来了这么多头牛的事儿是压不住的。
职工们一传十十传百，自然便把消息扩散出去了。
原本基地职工们就因为基地有了冬小麦对春节有了一些盼望，如今在牛羊饺子这个消息的增持刺激下，整个基地彻底的有些躁动了起来。
无限量的牛羊饺子……
哪怕是基地之外的首都魔都，也是不敢相信的事情。
如今这个时期大概只有极个别生意特别好、人数过千的国营农机厂，才会在过年里杀几头牛给大家过个肥年吧。
随后徐云看了眼双目放光的王爱民，思索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没错，今年过年……咱们吃饺子，可劲儿造！”
“当然了，能吃这顿饺子的前提，那得是大家不影响手中的研究任务。”
“另外我还可以向你保证……别说今年，从今往后的每一年，咱们都可以吃上饺子，一直吃到你吐为止！”

第六百九十九章 天地英雄气，千秋尚凛然
吃到吐为止？
听到徐云的这句话。
刚从大学毕业没两年，心态相对没有那么平稳的王爱民顿时便瞪大了眼，一句话脱口而出：
“徐顾问，你说的是真的？”
吃饺子吃到吐。
这个在后世找美团或者饿了么花个七八十便能解决的事儿，在如今这个时代却是一个极具冲击力……甚至说出来很多人都不会信的大卫星。
举个例子。
去年风头最盛的是川南地区某二字头的国营农机厂，主要生产的是耕地设备的刀片，全场职工500多号人吧。
如今霓虹的几家旋耕机品牌还没进入国内，在自循环的情况下这家农机厂去年的营收很高。
于是这个厂子在过年的时候杀了十三头猪——就是那种口感很好但不怎么长膘、单头也就百来斤的本土猪，职工们人均到手了两斤左右吧。
要知道。
这些职工最少有70％都不是单身汉，他们上有老下有小，哪怕是双职工家庭每餐只做一道菜，到手的肉也就只能吃个三四顿的。
而就是这么个看起来好像很普通的福利，居然登上了全国级的某个报纸，并且让无数人羡慕的流下了哈喇子。
很多地方的国营厂甚至喊出了向这个二字头的农机厂学习，争取今年员工新年福利能破一斤肉的口号。
由此可见这年头的物资是有多么紧缺了，【可劲造】这三个字通常仅用于请白开水……
所以在不久前。
基地内部开始流传起今年过年大家能吃牛肉的消息后，很多人的想法都是将信将疑的：
没错，虽然基地是运来了不少牛羊，但保不齐只是畜牧用的呢？
毕竟咱们金银滩草原别的没有，却唯独不缺牧草，属于极佳的天然农场。
如果不是因为原子弹项目的需要，这块区域必然会朝大型养殖集成体的方向发展。
因此说不定这些牛羊只是来基地这边“暂住”的，等养肥了以后就被宰杀运到其他地方了呢？
虽然反对的声音也有，比如说有人表示这些牛羊各个身强体壮正值巅峰期，这时候不宰杀还养着那岂不是蠢如慈禧向11国同时宣战，但依旧被前一种看法压住了话头。
实话实说，王爱民其实也是比较倾向于前者的。
就在徐云今天来项目组之前，他们还在内部讨论过这事儿呢，否则他也不会壮着胆子问了。
结果没想到的是。
徐云居然当着他的面直接肯定了吃牛肉的说法，而且还说是可劲儿造？
与此同时，看着一脸震撼至极的王爱民，徐云则摆了摆手，继续说道：
“爱民同志，我可没有在骗你，况且骗你也没意义不是？”
“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到时候万一大家吃不到牛肉饺子，那我撒的慌岂不是马上就被戳破了？”
“更别说我徐某人到基地的时间虽然没有大家这么长，但许下的承诺可都是一口唾沫一个钉，你可曾听谁说过我日更三万小郎君没做到过哪件事？”
王爱民闻言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对于各个项目组遇到的问题，徐云不一定能够全部解答，有些问题他也坦然表示过无能为力。
但只要是他说出了“有门”的事儿，确实没有一件未曾失约过。
若非如此。
基地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对徐云的能力表示信服了——组织上给你的职务是一回事，能不能证明自己配得上职务被别人尊重是另一回事。
接着徐云看了眼身边的老郭，又对王爱民说道：
“爱民同志，今天郭工刚好也在场，我就请他做个见证吧。”
“我用郭工的那把斧头向你保证，今年的年夜饭咱们就吃饺子，牛羊肉的都有，猪肉的数量少点但每个人估摸着也能分到一些，至于驴肉就真没了。”
“要是有人再问你那些问题，你就直接把我的这些话说出去，要是做不到的话你可要戳着我的脊梁骨骂我是个啾啾啾！”
听闻此言。
老郭亦是朝王爱民点了点头，肯定了徐云的说法。
其实就算今天王爱民不问，基地领导层方面也准备给这个传言定个准信了。
毕竟如今传言的真假讨论已经影响到了部分职工的工作效率，尽管这部分人其实并不多，但这股势头还是应该控制一下的。
例如李恒德。
他或许事先并不知道王爱民准备问这个问题，也没有因为这个原因影响了自己的工作进度。
但在王爱民开口后他却没有制止或者斥责，说明他其实也有些关心这个情况，最少是有八卦心理。
这种逻辑某种意义上和当初科大搞的雏鸟发布会一样，与其藏着掖着装死控评，不如把整件事情解释清楚。
接着徐云又和王爱民以及李恒德聊了几句，便与老郭提出了告辞。
在随后的时间里。
有关过年吃饺子的消息在基地高层有意无意的引导下，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基地。
李觉还在徐云的建议下将牛棚的位置安置在了通勤火车的必经之路上，让员工们在上下班的时候都可以远远的看到这几十头牛。
在这种情绪下。
整个基地的职工们瞬间爆发出了巨大的工作热情，就跟网文作者知道自己日更一万就能有大佬打赏似的，一个个玩命儿的在加班……
原本因为传言略微被影响的工作效率瞬间得到了增持，有些出了问题的环节甚至还得到了弥补。
腊月二十……
腊月二十二……
腊月二十五……
就这样。
时间一天天缓缓流逝。
时间很快来到了……腊月27。
俗话说得好。
腊月二十七，宰鸡赶大集。
这句谚语看起来好像很热闹，带着一股欢腾的味儿，但它的成型原因并不是什么好故事。
由于以前……这里是指古代，古代的人生活条件比较差，年夜饭吃不了什么特别好的东西。
于是很多人就会在这一天宰一只自家养的公鸡，以备过年之时食用。
这只公鸡要等到除夕之夜才会端上桌，全家人也只是象征性地吃几口。
等到大年初一呢，大家又把这只公鸡端上来，依然舍不得吃完，直到快坏掉了才肯全部吃掉。
这样的寓意就是新年的每一天都有鸡肉吃，天天都大吉大利——当然主要原因还是舍不得吃。
甚至那时候有些人在出门之时会用猪油抹在嘴巴上，以显示自己生活富裕，天天吃肉。
后来随着生产力的发展，这一天便成为了宰杀家禽的日子（原本这里打成了嘉庆，虽然发布前就改过来了，但我觉得可以让大家知道一下）。
同时过了腊月二十七之后要准备年夜饭，也是人们用菜刀最多的时候。
所以这一天也是磨刀之日，人们磨好菜刀，以备过年使用。
另外还有一些地方有【二十七，擦锡器】、【二十七，剃精细；二十八，剃傻瓜】、【二十七、洗疚疾】之类的说法，此处便不逐一赘述了。
眼下的基地由于项目的保密问题不允许轻易出入，所以赶集这种事儿肯定是没法去搞的。
想要置办物资的职工只能去总厂那边的职工百货去买些衣物，或者就是用物资票订购一些布匹。
倒是距离基地不远处的海宴县搞了一次大集市，据说非常热闹，足足有五六千人从周边涌进了这座不大的县城。
不过虽然没有赶集，更没有杀鸡，但这一天的222基地却要比赶集热闹的多。
因为……
今天是基地后勤部宰杀牛羊的日子。
腊月27日上午九点。
二分厂的空地上。
“同志，麻烦让一让呗，我快看不到前边的大师傅了！”
“林哥，我在这儿！给你留位置了！”
“同志你别插队啊，要就插我后边，别插我前面！”
“AUV，高师傅您怎么也来了？”
“是呀，听说今儿基地宰牛，我就过来看看热闹。”
“TMD别挤啦，没位置啦！”
这片空地朝着厂房的一面区域被拉起了警戒线，警戒线外早早聚集起了大量的基地职工，职工们将空地中心紧紧的围成了个圈，一边探头探脑一边叽叽喳喳个不停。
整个现场人潮涌动，喧嚣声不绝于耳。
如果不是有挂着红袖章穿着制服的后勤同志在维护，估摸着人群早就要冲破封锁线挤到空地中心去了。
“？！”
刚结束实验的李恒德带着王爱民和其他几位组员才赶到现场，便也同样被这个热闹的场面给震慑住了，其中一位梳着单马尾的女同志更是啊了一声：
“组长，好多人呀……”
李恒德闻言亦是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人是真多啊……
虽然他没有细数，但光看这架势，空地周围最少都有大几百号人。
整个二分厂的职工也不过一千三百多人罢了，也就是说最少有一半的二分厂职工都聚集到了这里？
“恒德兄！”
就在李恒德用目光寻找着有没有空余的位置的时候，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大嗓门的粗犷男声。
李恒德顺势扭头看去，见到来人后顿时一喜：
“培云兄！”
李恒德喊出的这个“培云兄”是个五官端正、鼻梁硬挺的中年人，看起来四十左右。
此人正穿着一身蓝色的连体工服，身边跟着三位年龄不一的男子，显然也和他一样刚从工位上下来不久。
这是和他同属二分厂的黄培云，一位冶金钢材方面的专家，双方早在进入基地前就认识了，和李恒德的交情很深。
当然了。
如果徐云此时在场，估摸又得被惊上一次。
黄培云在未来的成就极高，他是华夏粉末冶金学科的奠基人，中南矿冶学院创始人，华夏工程院的首批院士。
他在钢材以及粉末烧结方面做出了巨大贡献，从原子弹开始到后来的氢弹、中子弹，甚至钱五师他们的导弹项目中都可以看到黄培云的身影。
如果你百度黄培云的资料，还会发现他的履历在58年入党后直到1978年才有下一段内容。
这二十年间他不是没有取得成就或者职务调整，而是将自己最年富力强的光阴贡献给了国家的绝密项目。
另外黄培云先生的爱情故事，也是华夏科学界中的一桩美谈：
众所周知。
抗战时期，燕京大学、水木大学、南开大学组建成立的国立星城临时大学在星城开学。
后来由于星城连遭日机轰炸，1938年2月中旬，国立星城临时大学分两路西迁昆明，改名西南联大。
其中一支走海路，由星城经粤汉铁路到广州渡海到海防，再转滇越铁路到昆明。
这支队伍每人发20元钱，年龄大、体力差的师生走这条路，女学生也一律走这条路。
另一只则是步行队伍，他们跨越三个省的高山、大河、丛林，用双脚完成了这次抗战中的转移。
这支队伍全名叫做湘黔滇步行团，全程68天行军，步行3500里，华夏教育史上有着及其浓厚且特殊的色彩。
当时为了欢迎这支336人的步行团，梅贻琦、潘光旦等教授的夫人们制作了花篮，找了一些女孩做起了欢迎队伍。
其中有一对姐妹，姐姐叫赵如兰，妹妹叫赵新那。
她们的父亲赵元任是诗人赵翼之后，就是写了“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的那位。
而黄培云先生就是这支步行队伍中的一员，还是步行团中的一位小队长。
当时黄培云和欢迎队伍只是简单的做了点头问候（黄培云回忆录原话），欢迎仪式之后不久，赵元任就带着全家赴美，女儿们也随之离开联大。
但是，草蛇灰线。
几年之后。
赵新那在海对面与一位来自中国的留学生相恋结婚，这位留学生正是黄培云……
顺带一提。
那只336名师生组成的湘黔滇步行团，最后出了24位两院院士，2位两弹一星功勋，一位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获得者。（这里推荐一部西南联大的纪录片，叫做《九零后》，这里的九零指得是年龄超过了90岁的意思，B站就有）
视线再回归现实。
黄培云和李恒德之间是老交情了，因此在见到李恒德后他便直接喊出了好友的名字。
随后黄培云带着几位同事走到了李恒德身边，转头看了眼人山人海的现场，眉头一掀：
“哟，好像来的有点晚，没位置了。”
“是啊。”
李恒德朝黄培云抬了抬手，指着胸口的一道污渍苦笑道：
“你瞧，我刚从实验室出来连衣服都没换呢，就被爱民他们拉出来了，没想到就这样都还没赶上趟。”
“看这架势，同志们的热情都很高呐。”
“确实是很高……”
黄培云又扫了眼现场，二人聊天的这么点时间，又有几波人从不同方向抵达了空地：
“不瞒你说，恒德兄，我到基地也有些日子了，这么热闹的景象还真没怎么见过呢。”
说这话的时候，黄培云的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感慨。
不同于刚到基地没几个月的李恒德。
黄培云是221基地最早的那批职工之一，虽然有些时候还是要回学校处理事务，但大多数时间都还是待在了基地。
在他的印象中。
类似这般热闹的景象基地不是没出现过，但次数真不多，也就仅限于基地落成、U2被击落那有限几次罢了。
如今能让基地的职工们再次发自内心的露出这种喜悦的笑容，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而就在李恒德与黄培云聊天的同时。
一位行色匆匆的年轻人忽然从他们身边走过，找到了一名位于他们左前方的中年男子低声说了些什么。
年轻人以及中年男子的身份李恒德都不认识，毕竟他刚到基地没多久，长期又泡在生产车间，基地里认识的人也就那么些个。
但从对方穿的工服标识来看，很明显也是二分厂的人，比如是个负责冶金的组长啥的。
只见中年男子在年轻人低语后面色骤然一变，有些不甘心的看了眼空地内，接着朝身边几人一挥手，没好气的说道：
“哔哔哔哔的——，炉子偏偏在这时候出故障了，好了，都别TMD看热闹了，赶紧回去补修吧！”
听闻此言。
中年人身边的几位年轻人顿时齐齐哀嚎了一声，耷拉着脑袋跟在对方身后离开了现场。
而对方这一离开，原先占据的位置便腾出来了。
只见距离最近的王爱民眼疾手快的窜到了警戒线边，占住了空余位置的最外侧，同时朝李恒德挥了挥手：
“主任，这里有位置！”
李恒德也是个脑子很快的人，见状连忙一拉黄培云的袖子：
“走，培云，那里有位置了，咱们快过去！”
黄培云自无异议，于是众人便飞快的走到了那位中年人留下来的位置上，抢下了这个位置。
众人欣喜的表情与没走多远、正在唉声叹气的另一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jpg。
虽然算上黄培云带来的人在内一行人足足有十一人之多，中年人原本带着的也就五六个人，但这种事儿挤一挤倒也能搞定：
李恒德将组内唯一的一位女同志被安排在了左边，她身边站着她的小情侣男友，另外一侧则是一位穿着军装的军人，距离保持着很合适。
剩下的人则按照矮个在前高个在后的方式站成了两排，虽然视野多少有点影响，但利用好空隙基本问题不大。
在搞定了位次问题后。
脑子里都是牛肉的王爱民便猛然看向了空地中央。
结果没看还好，这一看过后，他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堆问号：
“欸？牛呢？羊呢？”
按照他之前从大喇叭上听到的消息，二分厂将在这处很有名的空地上对春节的食材……说白了就是牛羊进行处理。
于是他便在实验结束后，便匆匆拉着李恒德以及其他人赶到了现场。
结果好不容易拿到位置后他才发现……
此时此刻被众人围在中间的这处空地上，压根就没有牛和羊的身影。
别说牛和羊了，哪怕是一根驴毛都见不到。
事实上。
发出疑问的不仅仅是王爱民，包括李恒德和黄培云在内的其他人也同样一头雾水：
“奇怪了，牛咧？”
“我不到啊……”
“不是说好了杀牛杀羊的吗？”
“爱民，你的消息准确吗？”
这年头的工人性格都比较开朗，在眼下这种公共场合的聊天都没压着嗓门讲话，因此他们的聊天很快被边上那位穿着军装的男子注意到了。
此人的年龄大概同样四十左右，国字脸，没说话的时候抿着嘴——还是抿完后向上努起来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个没啥文化的大老粗。
这类人看起来就是那种说话瓮声瓮气，首长指着一箱物资说某某某你把它搬到车上，便会立马说声是然后撸起袖子闷头干的画风。
不过实际上的国字脸似乎并没有看上去那么难打交道，听到王爱民几人的吐槽后他便主动问道：
“几位小同志，你们是刚来不久吧？”
王爱民看了他一眼，乖乖点了点头。
国字脸所说的刚来显然不是指刚占到位置，而是指他们到场的时间。
随后国字脸扫了场中心一眼，另一只手在空中做了个切的动作：
“你是不是以为所谓的宰牛，就是在场地里立个台子边上栓头牛，然后当众出刀放血那么简单？”
王爱民与几位同伴对视了一眼，继续点了点头。
国字脸见状顿时笑了，出声解释道：
“你这就是想当然了，牛的屠宰方法很复杂，尤其是有了流水化的标准以后，一切都要按照流程进行。”
“你想的那些牛现在都在屠宰场呢，要先用水冲淋一遍，再上电击把它击晕，直接拉倒用锤子敲脑袋是会被某些魔怔群体举报的，咳咳……”
说着，国字脸又指了指现场，说道：
“更别说咱们现场的人虽然多，但说到底也只是个二分厂罢了。”
“如今整个基地不算生活区，光分厂就有十八个，扣掉一些诸如站台之类人手不多的小厂，剩下的也有十个左右。”
“所以每个厂子要宰杀的牛都要按顺序来分配，如果全给了咱们二分厂，那么剩下三分厂七分厂的同志不是得有意见？”
“今天在你们来之前二分厂已经杀过一头牛了，所以你们这些新来的得再等等。”
王爱民眨了眨眼，下意识问道：
“那还得等多久啊？”
国字脸看了眼日头，判断道：
“具体我不清楚，要屠宰场那边安排，不过我估摸着得个把小时吧。”
“啊？”
王爱民闻言立马垮下了脸：
“个把小时，要等那么久啊？”
“久？”
国字脸转身看了他一眼，嘴角翘起了一丝不是嘲讽但也不是玩笑的弧度，只见指着自己说道：
“小同志，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吗？”
王爱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猜测道：
“大概四十左右？”
国字脸点了点头：
“四十三了。”
接着不等王爱民说话，他又继续说道：
“小同志，你知道为了这一顿能随便吃的肉，我等了多久吗？”
王爱民这次思考的时间长了点儿：
“两年半？”
国字脸摇了摇头，朝王爱民做了个四的手势，同时整张手掌保持着这个手势在空气里转了转：
“整整四十三年。”
王爱民愣住了。
接着国字脸又呼出了一口绵长的气息，目光悠扬的看向了远方，语气带上了一丝与粗野画风截然不同的意味：
“其实能等还是件好事儿，有些人连一顿像样的肉都没吃过，就连等的机会都没有了。”
听到国字脸的这番话。
一旁始终没怎么说话的黄培云，终于忍不住上下打量了这位看起来像是个莽夫般的中年军官几眼。
他发现这位军人的身上并没有军衔，而且脖子手掌的一些部位上还带着很多细小的疤痕。
结合对方的语气，这人似乎有故事呀……
随后黄培元想了想，主动朝对方伸出了手，说道：
“这位同志，古人云相逢即是缘，这里自我介绍一下吧，鄙人黄培云，目前二分厂的冶金工程师，你可以叫我老黄。”
“我身边这位是我的故交，目前负责一些结构相关的李恒德同志。”
看着黄培云伸出的手，国字脸男子犹豫片刻，也伸手与他握了握：
“221基地后勤部副主任，民兵团副团长……葛振林。”
葛振林。
听到这个名字。黄培云先是虚着双方握着的手思索了几秒钟，开始在记忆中检索这个名字，想要看看认不认识。
不过几秒钟后，这位在海对面留过学、当年面对鬼子都丝毫不惧的大佬，骤然忍不住勃然变了色：
“葛振林？您莫非就是那位葛英雄？”
不过葛振林闻言只是摆了摆手，一副看起来不愿多说的模样。
不过葛振林的这个动作，却让黄培云愈发的激动了起来。
与此同时，在黄培云说出葛英雄这三个字后，哪怕是众人最迟缓的王爱民，看着葛振林的目光也瞬间带上了无与伦比的崇敬。
葛振林。
如果说这个名字乍一听有些陌生的话，那么有一个团体肯定每个人都耳熟能详。
那就是……
狼牙山五壮士。

第七百章 烹羊宰牛且为乐（上）
丰碑无言，史海钩沉，记忆永恒。
狼牙山，原名郎山，位于华夏冀省。
郎与狼谐音，亦名狼山。
后因山峰耸立，危峰参差迭起似狼牙，又称狼牙山，为古易州十景和古城保定八景之一的“狼山竞秀”。
在抗战时期，狼牙山是著名的根据地之一。
当时赫赫有名的杨将军从水浒传里三打祝家庄的故事得到启发，看到狼牙山的地形沟壑纵横，山水相连，在山体之间还有曲径弯曲环绕，极像祝家庄的盘陀路，便请道士李圆忠进行了改造。
当然了。
这里的改造并不是什么风水阵法，而是一些山路的走向、树木还有暗哨。
改造后的狼牙山很好的起到了根据地的作用，鬼子的多次扫荡最终都铩羽而归。
但杨将军并没有因此而松懈，他很快意识到了狼牙山还是存在着巨大的隐患：
如果日军集结重兵器对狼牙山进行大规模的扫荡，山中的军队和老百姓就会被日军包围，无处可逃。
然而他还没有采取有效的措施时，霓虹人针对狼牙山的大规模扫荡就已经来临。
1941年8月。
冈宁老鬼集合了5个师加上6个旅团的兵力，对晋察冀地区进行大规模的扫荡。
他们首先集中兵力对晋察冀军区的首脑机关进行分割包围，试图一举消灭兔子们的指挥机关。
为了保卫指挥部的安全，杨将军决定将狼牙山一带的一团主力调离狼牙山，增援指挥部。
这样一来，在狼牙山的队伍就变得空虚了，山中只有四支游击队和部分民兵。
狡猾的敌军果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立刻对狼牙山发动了突袭。
9月24日。
日军和伪军集合3500多人，在指挥官的命令下，派兵堵住狼牙山的所有出口，兵分九路，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攻进狼牙山。
好在杨将军并没有慌乱，通过多次调动佯装对松山和周庄进行决战式的攻击，吸引了九莲山和碾子台的兵力，将狼牙山拉开了十几里的口子，让山中的村民和战士们有了撤退的机会。
而既然是撤退，那么必然要有人进行殿后。
当时负责殿后的是七连，在完成掩护群众撤退的任务之后，一排和三排按照命令陆续撤离，二排继续掩护大部队。
六班和留下的两个机枪组，负责用机枪火力压制占领西山口，给部队撤离争取时间。
其中在棋盘陀阻击敌人的有五个战士，分别是马宝玉、葛振林、胡德林、胡福才、宋学义。
5壮士利用地形与敌人殊死搏斗，毙伤90余人，在弹尽路绝的情况下，纵身跳下悬崖。
他们用坚贞的气节，书写了气吞山河、令敌胆寒的壮丽篇章。
最终这五位壮士里马宝玉、胡德林、胡福才三人英勇牺牲，葛振林与宋学义两人被悬崖上的树枝挂住，幸免于难。
伤愈后葛振林还参加了半岛战争，属于当之无愧的英雄。
天地英雄气，千秋尚凛然。
面对葛振林本人。
就连敢向徐云问出【牛肉是真的假的】的王爱民，此时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不是害怕，而是激动与崇敬的情绪封住了他的嘴。
不过葛振林本人对于所谓的葛英雄并不在意，只见他随意的摆了摆手，说道：
“好了，几位同志，过去的事情就别说了，我能活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比其他人幸运很多了。”
“有些人……”
说着说着，葛振林又看了眼现场，欲言又止。
但最终还是没有继续出声。
他其实想告诉王爱民，自己和战友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大家能过上随意吃牛肉的生活。
有些人他们确实等不到今天了，但如果能让无数华夏同胞能够过上大口吃肉的日子，他们的血就没有白流。
但话讲出口之际，他又犹豫了。
毕竟基地这次能吃这么多牛肉，很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年关将至。
在其他364天的普通日子……甚至基地过往的春节里，大家其实是没法这么痛快的吃牛肉的。
因此迟疑再三，葛振林还是止住了话头。
希望能有那么一天吧……
而就在现场氛围有些凝重之际，不远处的人群忽然传来了一阵躁动声：
“快看，牛来了！”
牛来了。
也不知道是谁嚷嚷了这一声。
只见一秒钟内。
唰——
这块区域内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猛然看向了空地没被警戒线拉起来的另一侧。
这三个字在眼下这个情景的冲击力之大，几乎可以和后世有人说GTA6开售了是一个概念……
哪怕是收了话头的葛长林，此时也忍不住抬头看向了对面。
只见他朝黄培云李恒德等人又摆了摆手，看似随意的说道：
“黄同志，咱们今天是来看热闹的，就别英雄长英雄短的了。”
“你呢就把我当成是一个普通的大头兵，咱们还是把注意力放到原本的事情上吧——你们叫我葛同志或者长林同志都行。”
眼见葛长林态度如此坚决，黄培云不由与李恒德对视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了，咱们就听葛同志的，大家都先回位置上吧，牛既然到了，估摸着其他东西也快了。”
王爱民等人闻言这才收敛了些许目光，不过依旧有人时不时的朝葛长林瞥上几眼。
这可是活着的传奇，就这样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哪能不让人激动呢？
当然了。
在偶尔偷瞄葛长林的同时，王爱民几人主要的注意力还是放到了面前的空地上。
只见此时此刻。
空地的另一侧已经出现了一辆运输车，正在哼哧哼哧的朝着空地中心驶来。
与此同时。
几位副业队的后勤人员如同越共似的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了头，开始在中心处准备起了各种东西：
有人在搬桌板，有人在准备水管，还有人在鼓捣着一些小箱子……
小半分钟后。
运输车精准的停到了区域中心，接着从车上跳下了几位同样穿着后勤蓝色服的副业队成员，熟练的走到车后打开了车门。
这辆运输车看起来被改装过，后头的挡板可以按照某个角度搭成一个斜坡——这种斜坡不是常见的那种小坡，而是与地面夹角很小的缓坡。
随后在其他一些设备的协作下。
副业队的勤务人员们很快从中拖下了一头被五花大绑在铁板上的……牛。
这头牛看起来很健壮，黄毛油光水滑，捆在铁板上一动不动。
铁板的下方固定着四个轮子，所以下地后很轻松的便被拖到了一处班台边。
见此情形。
李恒德等人的队伍中有个小年轻忍不住伸出手，指着那头牛道：
“咦，那头牛好像被放过血了？”
此人的名字叫做黄盖，与某个三国中的老将军同名，和李恒德组里唯一的一位女生万宁霞是从大学就相识的情侣。
王爱民闻言朝着黄盖所指的方位看了几眼：
“小黄，你怎么看出来的？”
“脖子上有伤口呗。”
黄盖的视力是出了名的好，只见他又朝牛的脖子朝处努了努下巴：
“就在脖子那边，伤口大概有巴掌大吧。”
王爱民简简单单的哦了一声。
虽然由于视力问题他看不清那头牛的伤口，但葛长林之前便提过了这事儿，所以牛事先被杀好他们也是有预期的。
他并不懂为啥在牛清醒的时候捅牛会被举报，不过却很清楚一点：
不把牛搞晕了杀，牛肯定会反抗。
要知道。
牛这动物可不像鸡鸭单手就能控制，它狂躁起来的破坏力甚至要比家猪还猛一点。
哪怕是农村里杀牛都要找同村人把它拉倒然后用锤子敲晕再下刀，因此基地先把牛电晕然后顺带放血……其实逻辑上也是合理的。
现场有不少同志都是没见过血的文化人，真要是让他们看到那种锤子敲头的场面，万一留下啥心理阴影就不好了。
就在王爱民想着这些事的时候，一旁的黄盖声音又大了几分：
“王哥，快看，杀牛的师傅提刀了！”
王爱民闻言连忙收回思绪，朝场中心看了过去。
果然正如黄盖所说。
此时已经有一位屠夫模样的大师傅手上拿着刀，开始在牛身边思量着怎么下刀了。
……
“老王，你行不行啊？”
看着正在黄牛身边绕着圈的王伟民，亲自押运这头牛来的基地副业队后勤部副主任罗琏忍不住吐槽道：
“你这都转了多少圈了……该不会是五六年没杀牛，连基本的手艺都忘了吧？”
王伟民是基地为数不多的厨师之一，进入221基地前和罗琏在同一个单位共事，二人从认识到现在也有个十几年了。
“罗老二，放你娘的屁！”
听到罗琏的质疑，王伟民当即便朝他回了句脏话，反正中心距离最近的人群都有十几米呢：
“杀牛这手艺TMD是能忘的了吗？这就和自行车似的，只要你学会了怎么骑车，过个二三十年都能一登踏板就骑起来。”
罗琏闻言翻了个白眼：
“那你这是干啥？又不出刀又转来转去的，动不动还上手去摸……”
王伟民叹了口气，用你没救了的眼光看了罗琏一眼：
“老子是在摸肉的纹理，寻思从哪儿下刀合适——每头牛的结构又不一样，人特喵的都有腰间盘突出呢。”
罗琏想了想，似乎也是这个道理。
当然了。
他这样说主要是因为两个人太熟了，平时不揶揄王伟民就不舒坦，并不是想着外行指点内行。
要是换一个不熟的厨师来下刀，他肯定啥都不会说，即便有啥想法也肯定是客客气气的用同志开口。
王伟民自己也知道好友的性格，因此对于那些话也没在意，很快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了面前的这头牛上。
这头牛从品类上看是标准的华夏本土黄牛，王伟民最先观察的是它的毛发和眼周。
被毛光亮、细密，皮肤柔润、富有弹性，眼盂饱满，同时牙齿也是对齐的。
上辈子是牛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犊牛通常在生后半月左右，就开始长出第1对乳门齿了。
4－5个月龄时，4对乳门齿会长齐，然后就会逐渐磨损变短。
水牛在3岁左右，黄牛在1.5－2岁时，就会长出第1对永久齿替换掉乳门齿，即“对牙”。
以后每年会替换1对，依次由“4牙”、“6牙”到“8牙”——8牙也叫做齐口，类似金铲铲里头的三星卡。
牛在齐口后，永久齿开始按依次磨损，磨损面逐渐由长方形花纹变成黑色椭圆形，甚至三角形，齿间间隙逐渐扩大，直至齿根露出，最终永久齿脱落。
这头牛的牙齿很整齐，结合其他迹象不难看出，它是一头生前正值牛生巅峰的成年牛。
这类牛的口感是最好的，而且出肉率很高，在这年头着实是个稀罕物。
国宴级肯定谈不上，但普通屠宰场基本上别想接触到这类牛。
过了一会儿。
在大致搞清了纹路的王伟民不再犹豫，朝身边一招手：
“小李，小赵！”
“到！”
话音刚落。
王伟民身边便走来了两位双臂都带着袖套的年轻人。
只见王伟民伸手指了指铁板上的死牛，吩咐道：
“小李，你拉着牛的后蹄，小赵，你在牛的皮燕子下边垫个塑料袋，然后按我的指示锤肉。”
两位年轻人同时点了点头。
基地屠宰场送来的这头牛已经被放过了血，但没扒皮，不过皮燕子已经被结扎过了。
在两位年轻人落好位置后，王伟民便走到了牛的身边，从跗关节开始了下刀。
刺啦——
随着一道有些类似剪刀剪布匹的声音响起，刀刃很快沿后腿内侧中线向上挑开了牛皮。
啪啪啪！
只见在王伟民切割的同时，那位带着小赵的袖套也在按要求锤着肉。
接着王伟民沿后腿内侧线向左右两侧开始剥离皮毛，手法极其熟练，丝毫看不出他已经五六年没解过牛了。
五分钟后。
“呼……”
王伟民去掉了从跗关节上方至尾根部的牛皮，同时割除了牛牛的牛牛，又割掉了尾尖。
做完这些后王伟民节奏不停，继续从跗关节下刀，割断连接关节的结缔组织、韧带及部分没剥离干净的皮毛，割下后蹄，将它们放到了一旁。
至此。
后腿皮已经离体完毕了。
在随后的时间里。
王伟民又用其他方式剥开了牛的胸、腹部皮，从胸颈中线向两侧进刀，剥开胸颈部皮及前腿皮至两肩。
然后依旧是去了前蹄……
处理完这些步骤。
王伟民手中的刀又在牛头处一划，整个人后退两步，大口的喘了喘气。
匀好气息之后。
王伟民示意两位助手上前，三人用力一拉。
只见在众人的惊呼声中。
刺啦——
一张牛皮便被完整的从牛身上被扯了下来，皮上赫然不带膘，不带肉也不破刀口！
见此情形。
现场顿时响起了巨大的叫好声：
“师傅好功夫！”
“好厉害啊……”
“牛批！”
“这位同志，你要牛批干啥？”
“娘咧，这手功夫比俺村里的郑屠夫还厉害哩……”
“能不能粘回去再表演一次？我们车间可以帮忙焊接……”
看着周围不断响起的叫好声。
王伟民有些嘚瑟的朝罗琏挑了挑眉毛，那意思很明显：
哥们的手艺还行吧？
罗琏则看不惯损友的嘚瑟样，假意口渴背着身走到一旁喝起了水。
当然了。
王伟民并没有因此就太过膨胀，毕竟如今他只是剥完了牛皮，剩下的割肉才是展现真本事的地方。
按照组织上的规定。
基地十八个分厂中除了总厂还有其他几个人员不多的小厂之外，其余几个大厂所割的肉将会直接用于厂内职工的年夜饭。
其中牛的总重量是大体一致的，也就是如果前头牛小的话后一头牛就会大点儿。
因此决定大家能吃多少肉的关键因素，便是解肉师傅的手艺了。
像黄牛这种出肉量可以达到数百斤的家禽，手艺好坏的影响力还是不小的。
如果当着大家的面剔出来的骨头上没多少肉，那么即便称肉的时候发现总肉量没其他厂子多，解肉师傅也是有理由辩驳的：
俺剔的骨头你们都是亲眼看到的，上头一丁点儿肉都没有，所以肯定不是俺的锅——毕竟牛和牛的骨头器官重量都不一样嘛，说不定咱们这头牛骨架大呢？
但要是骨头上剩下的肉多，那么到时候即便真的是牛器官的问题，舆论上也不太好解释的清了……
想到这里。
王伟民的心态也顿时平复了下来，整个人深吸一口，再次拿起了屠刀……

第七百零一章 烹羊宰牛且为乐（下）
实话实说。
在王伟民下第一刀之前，屠宰现场有些职工其实也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就像看戏剧。
某戏台上个角色一直只顾着转圈却不出声，这算是啥操作？
不过随着王伟民露了这手精湛的扒皮技术之后。
整个现场那些许不耐烦的情绪顿时消失不见，氛围热闹了起来，各种叽叽喳喳的声音响个不停。
不过此时此刻。
面对嘈杂的现场，王伟民的心态却依旧平稳……或者说强迫自己保持平稳。
只见他的目光不停地在扒了皮的牛身上反复扫视，脑海中不停在推导着接下来的分割方法。
如何下刀……
怎么分割区域……
第一块肉解哪个部位的最合适……
过了小半分钟。
王伟民整个人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用刀在牛脖一侧割开了一个手掌宽的孔，将左手伸进孔中抓住了牛头。
接着沿放血刀口处开始切割，一阵忙活后总算将牛头给切了下来。
杀过牛的同学都知道。
牛在放血、剥皮、去头去蹄之后，剩下的便是去内脏和割肉了。
而到了这一步。
具体的处理方式也逐渐变得需要更加谨慎了起来。
毕竟不同于其他文明圈，华夏人对于动物内脏有着极其狂热的偏爱。
比如说牛肚，这是涮火锅的顶级食材。
又比如牛心，这东西可以用来煲汤。
牛肝则可以用来爆炒，牛下水就更别说了……
又例如在众人看不见的某个地方，屠宰场的师傅们已经开始处理牛血做牛血豆腐了。
虽然牛血的口感比起猪血鸭血要脆很多，味道也没那么爽滑，但这年头还要啥自行车啊……
“小赵，你来一下。”
只见王伟民朝一旁招了招手，对带着袖套的助理小赵说道：
“小赵，你还是盯着牛的皮燕子，它的情况比较特殊，就算结扎过了也容易漏，毕竟咱们不是倒吊式的切法。”
“而且由于器官的压力问题，这玩意儿一旦漏了的话，那里头的东西可会直接喷出来……”
“想当年我……咳咳，我朋友罗琏还是个学徒的时候不懂这些，曾经当场被喷了个屎倒淋头呢。”
一旁的罗琏：
“？？？？？”
无中生友是吧，当年被喷的人明明是你好不好？
不过王伟民却没有给罗琏解释的机会，黑完好友后又对另一位助理说道：
“小李，你呢就拉着牛的后腿，保证牛不要出现太大的位移就行了。”
小李也点了点头。
比起小赵的任务，他要做的事儿显然轻松很多，算是一个以防万一的性质。
毕竟这头牛已经断气了，还是平放在的铁板上。
正常来说只要不诈尸，绝不可能出现啥躯体位移——这头牛有一千多斤呢，王伟民又不是人形高达，切个肉能让牛抖几下就到顶了。
交代完这些。
王伟民便重新拿起刀，走到牛边上开始清起了内脏。
嘶啦——
他这次从胸软骨处下起了刀，沿胸中线向下贴着气管和食管边缘，锯开胸腔及脖部。
接着剥离气管和食管，将气管和食管分离到了食道和胃结合部的区域。
这一步王伟民下刀的速度很慢，因为牛是反刍生物，它的胃里是有些内部容载物的。
这些内容物的味道并不比皮燕子附近好闻多少，要是溅到身上也很麻烦。
当然了。
虽然没有沾上多少胃部的消化物，但王伟民还是不可避免的接触到了一些没排干净的血水。
不过这种事儿对王伟民来说倒已经司空见惯了，只要不是排泄物都好说——血水的话冲个澡就能洗干净，要是排泄物的话那他老婆至少要跟他分床睡三天……
做完这些。
王伟民便暂时放下刀，跟手术医生似的朝边上一伸手：
“那个谁，拿根绳子来。”
罗琏见状连忙递了根绳子过去。
王伟民看也不看的取过绳子，将食管顶部结扎牢固。
接着重新拿起刀，刀尖向外，刀刃向下，由上向下推刀割开肚皮至胸软骨处。
二十多分钟后。
牛肚、牛肝、牛心、胃肠、牛脾、腰油、下水、欢喜……
各种各样的牛器官都被王伟民精准取出，现场再一次热闹了起来：
“这牛肚一看就知道质量好dei很，烫毛肚讲究一个火候，七上八下是最巴适滴……”
“我有个问题，烫毛肚的时候被用筷子夹着的地方怎么办？那儿不是烫不到吗？”
“老高，你看这牛油真亮呀……也不知道能不能分到点儿。”
“估计够呛，一头牛才多少牛油，很难分配的好伐，大概会用来做肉馅吧……”
“嚯，这牛鞭可真大，都快和我的差不多了。”
“这就是你刚才要牛批的理由？”
与此同时。
一直在看着杀牛的李恒德亦是感慨的摸了摸下巴：
“老黄，这位大师傅操刀的技术很高啊，是基地职工食堂的大厨？”
黄培云点了点头，一边用手指捻了捻警戒线，一边介绍道：
“对，他叫王伟民，咱们基地食堂的大师傅——用欧美那边的话来说就是行政总厨。”
“过去这一两年咱们基地物资没那么充足，都是王师傅一直在想办法换着法子给咱们做各种好吃的，真不容易啊……”
早先提及过。
李恒德是【三清】项目成立后才被调到的基地，觉悟方面肯定毋庸置疑，但在基地的相关阅历上确实要欠缺一些。
说句直白的话。
他来基地的时候，基地职工们已经不需要饿肚子了。
但黄培云却不同。
做为基地的元老，他经历过基地最困难的阶段，对于王伟民的情况自然也不陌生。
当初基地最苦的时候，可以供王伟民安排的食材就两样：
硬的掉渣的窝窝头和涩的发苦的榆树叶。
当时王伟民愣是通过实践，找到了一种降低榆树叶苦感的方法：
先用盐水……也就是青海湖的湖水焯一下，再用冷水拔洗几遍。
最后加上金银滩很好找的蒲公英叶进行熬煮，做出来的汤要比普通的榆树叶汤好喝上数倍不止。
同时他每天还带着职工食堂的同志们花好几个小时去榨野草的菜油，这些菜油没有啥味道，但加入窝窝头之后会让三合面变得更软一些，吃起来不会那么硬。
如果不是王伟民这些同志在背后做出的贡献，基地在饮食这块的供给早就要崩了……
其实李恒德和黄培云都不知道的是。
王伟民的过往履历，其实比他们了解的还要传奇的多：
他参加过半岛战争，虽然只是个炊事员，但曾经带着另外四位炊事员5V16击毙过7位海对面的军人，剩下9人2逃7被俘。
我军传统.JPG。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
王伟民在战争末期，还亲手俘虏了一位海对面的飞行员。
这个过程倒是不怎么刺激，差不多就是海对面飞行员跳伞落地后被王伟民抓住了云云，没费多少力。
不过特殊的地方在于，这位飞行员后来成为了换钱五师回国的筹码之一……
如果把时间线再拉长一些。
十多年后兔子们对交趾打了一场反击战，在战后的3月份，兔子们完成了主要作战任务。
于是当时参与到主要攻击的43军主力开始奉命撤退回国。
期间兔子们的128师383团3营7连的官兵奉命从禄平退到龙头的612高地，承担掩护主力部队回归的艰巨任务。
612高地在公母山的南侧，高地主峰被4个无名高地围绕，中间一块平地，这里是进入越北四号公路的必经之地。
7连官兵来到612高地后，很快在主峰阵地周围都部署了人手。
炊事班选了一个方便分发物资的地方，在2号无名高地驻扎。
这时候。
正好交趾338师的残部发现了7连在这里驻扎，于是动了歪脑筋，想要通过人数取胜。
338师临时编成了一个200多人的加强连，趁夜通过声东击西的策略，对着最薄弱的炊事班发起了猛攻。
战斗一开始的时候正面战场的7连连长李晓朝并没有发现敌人的主攻方向，于是只是让3排长钟福才带着7班副班长黄吴荣、机枪射手王子灵、常礼标和1挺轻机枪前去炊事班阵地进行支援。
这四位战士加上炊事班的司务长、一位向导以及战士，一共十八个人。
面对敌人主力的攻势，他们愣是守住了八波冲击，最终顺利突围，期间毙敌70余人，自身0伤亡。
事后这个炊事班被授予了集体一等功，军区授予7连炊事班“英雄炊事班”荣誉称号，十八位战士还被称为“612高地阻击战18勇士”。
当时这个炊事班里头有个叫做王幸福的战士，用步枪击毙了6个敌人，又用做菜的两把菜刀掷死了两人。
他在炊事员中毙敌数量最多，十八人中仅次于战斗英雄黄吴荣排位第二。
没错，他就是王伟民的二儿子……
视线再回归现实。
当然了
此时的王伟民并不知道自己那个鼻子上老是挂着鼻涕、每天都穿着开裆裤跑来跑去的幼子将来会继承自己的传统，成为一位战斗英雄。
如今已经将所有前置环节都处理完毕的他，正认真执行着杀牛的最后一步：
切肉。
这一步可以说是今天的重中之重，直白点说大伙儿就是为了看切肉来的。
或许是为了给自己的好友减压。
一旁的罗琏也少见的没有调侃王伟民，而是主动对他问道：
“怎么样，老王，切肉的思路有了吗？”
王伟民沉沉的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刀背朝外，刀尖指着已经被处理干净的牛说道：
“嗯，想的差不多了，这头牛的骨架很大，所以我准备先把牛切成三分体，大概就是第十根左右的肋骨下刀。”
“这样往上一横就可以横切肩部肉，接着由里脊头向里脊尾切，就能把里脊给剃下来……”
众所周知。
牛这种生物由于不同部位的特质差异，大体上可以分成七种肉：
臀腿肉、腰部肉、腹部肉、胸部肉、肋部肉、肩颈肉、前腿肉。
后世在此基础上最终进行了进一步分割，分成了牛柳、西冷、眼肉、前胸肉、腰肉、颈肉、部分上脑、肩肉、膝圆、臀肉、大米龙、小米龙等等……
粤省那边则叫做五花趾、三花腱、吊龙等等，这些都只是称谓不同罢了。
比如说三花腱指的其实就是牛的前腿部位、肩胛骨内侧的肉，也就是牛的前腿肌腱肉。
五花趾则是牛后腿大腿内侧的两小条牛腿肌腱肉等等……
不同区域的肉由于组成成分、是否长期运动的原因，口感和做法是不同的。
这点其实在一些鱼类身上体现的会更清楚：
比如说黑鱼桂鱼这种鱼头两侧有鳃肉的鱼，鳃肉因为长期呼吸运动的缘故，要比其他一些部分更加的紧实有嚼劲。
甚至有些人吃鱼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吃上这两口肉……
除此以外。
不同部位的牛肉分割也通常有所讲究，一般会先进行二分或者四分，在按照带骨分割法、割肉剔骨法、吊架剔骨法等等进行解肉……
王伟民虽然没有经过完整的体系学习，但他过往的杀牛经验让他在这方面的判断水准丝毫不逊色于后世的屠宰大师。
在确定好思路后。
王伟民便很快拿起刀，按着预定的纹理开始切起了肉。
他先是选定了牛的第十二根肋骨，这根肋骨的空隙比较大点儿，相对容易下刀。
在解开肋骨后，他在保持腰肉的整体形状下切开了一大截里脊。
见此情形。
另一位站在一旁的后勤人员连忙上前一步，拿起这块里脊放到了一个篮子里，又将篮子挪到了一个老式台秤上。
只见他鼓捣了几下台秤，看清上头的秤码后很快拿起了个喇叭喊道：
“第一块，重量两斤七两，没有带骨头的里脊肉！”
唰——
听到这个数字。
周围的观众们顿时爆发起了一阵欢呼声：
“好嘢！”
“真大块的肉啊……”
“祖国万岁！！”
说实话。
这么一块两斤多的肉，哪怕你给现场这些人分都不够一人一口的，完全和【大】扯不上边，更别说后头的祖国万岁了。
甚至那位喊出祖国万岁的年轻人本身，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四个字。
但他们就是想鼓掌，就是想高声欢呼——他们喜悦的不是这块肉，而是这块肉背后的诸多含义。
看着这些肉被从牛身上分割下来，他们的心中莫名的有种丰收感与满足感。
有些事儿情绪到了，大家自然就会做出相同的反馈。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
喇叭的声音不断在空地周围响起：
“五斤四，里脊肉！”
“三斤一，后腿肉！”
“3斤三，牛欢喜！”
“十八斤六，带骨的牛肋！”
后勤人员每说出一个数字，现场便会响起一道欢呼声。
有些职工还把自己的孩子带到了空地周围，这些孩子一听说要吃肉便闹腾起来了，又蹦又跳的好不热闹。
还有一些职工们则开始打探起组织上对于其他部位的安排——牛肚牛肝啥的他们不指望，但这么大的牛骨咧？
哪怕只能到手小半截，回家也能用来熬点汤呢。
牛骨里头多多少少有点油花，骨髓也有营养，有些家里孩子正在长身体的职工还是比较心动的。
他们甚至盘算好了去找车间主任或者厂长，想着能不能用加班一段时间为代价换回来一些牛骨，或者花钱买点儿也行。
还有一些人则在点评哪块肉切的好或者不好——这部分人主要是为了有个聊天的话头，这年头的人虽然视力普遍不错，但隔着十多米甚至几十米的距离，怎么可能能准确看清肉上的纹路呢？
一副基地少见的众生相，正随着王伟民……或者说所有厨师的切肉在各个分厂上演着。
两个小时后。
王伟民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将最后一块切好的肉放到了案板上：
“妈耶，总算搞定了……”
看着气喘吁吁的王伟民，罗琏笑着将一个搪瓷杯递到了他面前：
“怎么样，累不累？”
王伟民接过杯子咕噜咕噜的喝了一大口，完事儿后摘下袖套抹了把嘴角：
“累，怎么可能不累？——这tmd可是上千斤的牛哩。”
“而且今天还和以前杀牛不一样，以往杀牛周围哪有这么多人看？老子紧张的手都要抖了。”
罗琏顿时笑了：
“这倒也是，往年杀牛顶多就几个学徒盯着你，今天咱们这阵势……”
“啧啧，估摸着二分厂百分之七十的人都来了吧，看样子估计有大几百人呢。”
王伟民又拿起杯子继续喝了一大口，直到这第二口水喝完，他整个人才感觉没那么渴了：
“是啊，压力确实很大，但老罗你真别说，这次牛我杀的还挺有劲儿的。”
“从基地落成到现在，这种热闹的情景我还真没怎么见过，也不知道能不能有下一次。”
听到王伟民的这番话。
罗琏整个人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几分，只见他沉默片刻，有些感慨的说道：
“有机会的，老王，咱们基地……不，咱们国家都和早两年不一样了。”
“牛这东西实打实是个稀罕物，不过按照这样发展下去，咱们肯定有下一次杀牛的机会——保不齐就是明年呢。”
“到时候基地除了华夏老黄牛外，说不定还能杀杀霓虹牛、德国牛、高卢牛啥的，要真有这机会，你还敢上不？”
王伟民闻言看了眼自己的发小，倔脾气又上来了，当即冷哼一声：
“这有啥不敢？别说高卢牛了，当年半岛战场上老子连约翰牛都宰过！”
“你瞧着吧，等俺家的阿福长大，我就把他送军营里去，让他也宰宰约翰牛！”
说罢。
王伟民便忍不住将目光朝另一侧望去。
只见此时此刻。
刚刚收走最后一块肉称重的勤务人员刚刚报出了这头牛的总肉量，这个数字将现场的氛围推向了最高峰。
而在欢呼的人群中。
一位穿着蓝色职工服、面容朴素的女职工正牵着一位小男孩，遥遥的朝王伟民挥着手。
在看到对方的瞬间。
王伟民脸上的杀气便立刻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带着幸福的柔情。
下意识的，王伟民也朝对方所在的位置挥了挥手。
不过他的举动却被更多人理解成了割肉师傅在向大家致意，于是……
场上的欢呼声更大了。
……

第七百零二章 一则消息
半日后。
221基地。
厂长办公室。
“小徐啊，你这次的建议效果很不错嘛。”
放下手中由助理周材汇总完成的报告，李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和蔼的对徐云说道：
“根据各个分厂方面的反馈，大家的工作热情比之前还要高了，组织上很满意。”
在他对面的徐云则笑着挠了挠头发，没有多说什么。
虽然今天这场小规模会议到场的只有徐云李觉钱五师等五六个人核心人员，但徐云并没有因为都是熟人而不知分寸。
按照组织上原先的想法。
在公开了过年吃牛肉的消息、将牛棚安置在通勤火车的线路上后，基地对于传言的辟谣便差不多可以到此为止了。
至于牛羊的屠宰……这活直接交给屠宰场的师傅们完成即可，大家只需要安静等着除夕的到来。
不过不久前，徐云却提出了一个想法：
能不能在腊月27这天，搞一个当众宰杀牛羊的活动呢？
这个时代虽然没有冰箱，但一月的西海省已然大雪纷飞，最低气温可以达到零下20度，这已经是天然的冰库环境了。
要知道。
后世冷藏柜的温度也就零下15到18度而已，个别情况下甚至不过零下12度。
选定腊月27宰杀牛肉既符合传统习俗，时间上又不会让牛肉变质。
所有在这个想法提出后，基地管理层对于选定的日期并没有多少异议，但在是否要对外公开的问题上却出现了一些不同的看法。
部分比较保守的厂领导认为没必要花精力搞这种事儿，他们的理由很简单：
整个221基地有上万名职工，分散到每个分厂里也有一两千人，所以杀牛的时候注定需要一个很开阔的场地。
而场地一开阔，便代表着观众们与场地中心的距离会拉远——短则十来米，多则二三十米。
而这种距离之下除了视力极好的极个别同志，大多数职工都是看不清牛肉模样的。
就像后世你隔着三间教室发现了某个人，想要分辨出来者是老师还是学生……再或者确定对方具体是谁还是比较容易的，但想要看清对方手上拿着的卷子内容？
这显然就很有挑战性了。
公开杀牛亦是同理。
所以有部分厂领导认为这样做不会起到太大的情绪调动作用，因为大家没法就近品头论足嘛。
不过最终在徐云的坚持下，李觉还是同意了这个方案。
实话实说。
当时有部分厂领导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对待这个方案的——这种心理其实没啥恶意，就是单纯对于李觉在这类和科研无关的事情上依旧偏向徐云有点费解。
没办法。
毕竟如今知道徐云的后世来人的管理层一共就五人，连袁国粮都对徐云的来历一无所知呢。
在他们想来，徐云的这个方案多半会冷场，估摸着不少职工过来溜达一圈就回去了。
结果没想到的是。
今天的这个活动一开始，职工们便爆发出了巨大的参与热情。
哪怕是到场后发现看不清案板上的情况，他们也依旧没有对基地的做法发出任何怨言，更没有因为感觉无聊而掉头走人。
其中有些职工还是厂领导的亲属，回家的时候都还在念叨这事儿呢。
据说现场还有不少人事先不认识，却依旧聊的很开心，甚至还有一些男女青工借此机会拓展了交际圈——至于最后能不能成就看天意了。
因此从单纯的胜负角度来说，徐云这次显然是个赢家。
当然了。
徐云并没有因为这样的“胜利”而太过失态，毕竟换位思考一下，这些领导的心理还是很好理解的。
好比后世你的课题组里突然空降了一个顾问，科研方面靠着个人能力征服了大家，但后来他忽然开始对饮水机啊、桌椅板凳啦还有外卖之类的事儿也开始提起了意见，而且某些意见看起来还意义不明，那大家多多少少都会有些质疑的。
于是徐云轻咳了一声，很识趣的主动换了个话题：
“厂长，这次咱们基地的牛羊出了多少斤肉？够包饺子吗？”
听到徐云问及肉量，李觉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复杂了起来，只见他从桌上拿起了报告抖了几下，说到：
“够了够了，肉量比咱们预期的还多出了不少呢。”
“根据各个现场的统计汇总，这次咱们屠宰的五十头牛一共出了两万多斤的肉——不带骨的那种。”
“七十多只羊出了三千七百多斤，比咱们预期的多出了一大截，早知道我就留点儿牛羊做种了……”
说到最后。
李觉的语气中忍不住带上了些许心疼。
早先提及过。
按照徐云当初的想法，基地年夜饭采用的是可劲儿造的不限量模式，职工们能吃多少就给多少。
可这样一来呢，每个人的肉类配额就要从原定的5两直接提高到1.5斤左右，也就是人均提高一斤。
整个基地一万七千多位职工，就要额外多出一万七千多斤的肉。
所以基地方面也是按照这个数字进行的筹备。
在李觉等人想来。
组织上送来的这些牛羊应该大差不差，数字比原先基地报上去的多了一两头，最终大概能多出个千八百斤吧，这部分就当给大家加餐了。
然而这些在军事、科研方面造诣极深的大佬们，却在思考的时候忽略了一个屠宰行业的重要参数：
净肉率。
这个概念的计算方式为（牛胴体重－牛骨重）&#247;牛活重&#215;100％，牛胴体重是指牛屠宰前的活重除去牛头、内脏、牛血、牛皮和腕关节以下的蹄肢剩余的重量，也就是带骨的牛肉。
这个概念说白了，就是牛身上出的纯肉占活牛的百分比。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
由于饲料充足以及养殖技术发达的原因，大多数品种牛的净肉率都可以达到50％左右。
在毛熊和棒子那边甚至还有一种叫做西门塔尔牛的肉牛，净肉率甚至能突破55％。
别小看了这区区5％，一头牛按照1000斤的体重计算，5％就是整整50斤呢。
而眼下这个时期却不一样。
兔子们一没技术二没饲料，大多数老黄牛净肉率只有35％－40％左右。
而且这个数字就跟后世招聘网上3000－6000的工资一样，基本上只要看最少的那个就行了……
李觉他们用来计算的也是35％这个数字，这差不多都属于很多人的刻板认知了——尤其是基地领导，因为过去几次组织上送来的净肉率差不多也是35％。
结果没想的是。
根据如今汇总的情况来看，组织上送来的这些牛羊净肉率居然高达43％……
8％的净肉率差异，让实际产出的肉量比李觉他们预计的要高出了一大截。
毕竟这段时间基地诞生的成果实在是太多了，组织上在选牛的时候必然会挑选那些极其优质的样本。
换而言之。
如今这些牛羊割出来的肉，已经远远超过了基地领导层的预期，这让李觉又高兴又痛心。
高兴的是基地今年必然可以过个肥年了，多了整整大几千斤肉，每个职工的平均配额可以再拉个三四两还不止。
原本李觉他们还有些担心肉不太够呢，要知道很多工人其实都是大胃王，毕竟干体力活的嘛。
现在这事儿一出，李觉他们最后的这一丝顾虑则可以彻底打消了。
痛心的则是如果事先有预期，他肯定会把这些牛省下来先养着。
想到这里。
李觉忽然没好气的瞪了眼徐云，对他质问道：
“小徐，你肯定早就看出来净肉率的问题了，对不对？”
听闻此言。
徐云双目瞬间又被一片茫然占据了，搁在无限恐怖里高低算个开了四阶基因锁的等级，一脸俺啥也不懂的模样：
“厂长，恁说啥？俺不懂哩。”
李觉顿时朝他翻了个白眼：
“你不懂才怪呢，我现在算是明白了，难怪当初那场火烧不死你——你小子肚子里TMD全是坏水，有些水在，火怎么能烧的进来？”
看着吹胡子瞪眼的李觉，徐云却丝毫不慌的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没有说话。
他确实早看出来了。
毕竟他现实里就和周善院士在搞本土驴的育种来着，二人在聊驴肉火烧的时候就曾经多次谈及净肉率这个概念。
况且他盯上霓虹和牛的原因就是因为和牛的净肉率高油脂丰富，如今那些牛到了基地，这事儿怎么可能忘得了？
在看到组织上送来的那些牛时，他便老早的意识到了这批牛净肉率高的这个问题。
不过他却没有出声点破。
毕竟这年头的人可不像后世那样营养过剩，几乎人人的肚子里都没多少油水。
在基地的这些日子里，徐云见到的所有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显瘦，极个别能见到的胖子，也是因为压力过大而导致的焦虑性肥胖。
所以能够让基地的职工们多吃点肉，徐云自然乐意无比——反正这天气肉又放不坏，基地里早就用冰块做好冰库了。
当然了。
基地上看出这些牛羊净肉率高的显然不止徐云一个人，例如畜牧副业队的队长贡布同志在见到它们的时候，便做出了这些牛羊一定会出很多肉的判断。
不过贡布这样的职工大多都是基地的基层人员，并不清楚基地对于肉量的规划，哪怕意识到了这点也没啥用处。
同时在决策层方面。
徐云冒着让很多领导不解甚至不爽的风险，强推了“瞎胡闹”的分厂割肉方案。
这个方案一来是为了活跃氛围，让大家有个热闹看看，放松的同时还能正面的起到激励作用。
二来则是为了让牛肉从屠宰场这个单点分散，让屠宰场方面无法做到实时了解总肉量——屠宰场可是没电话的。
李觉所说的【坏水】也是指这事儿——他还以为徐云只是为了活跃职工们的情绪才提出的想法呢。
如今想来。
这小子早在那时候就打好了要让大家多吃肉的主意……
看着一脸【你特么欺骗我感情】的李觉，徐云也只好收敛了卖萌的表情，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
“厂长，这事儿您也真别全怪我，我这样做也是有原因的。”
李觉虎目一瞪：
“有什么原因？”
“效益最大化呗。”
“放屁！”
李觉立马啪的拍了一下桌子，茶杯盖都被震的哐哐了几声，只听没好气的道：
“你当老子傻啊，要是养着这些牛和羊等到下次需要的时候再杀，那效益不比你现在给大家加几两肉高？”
徐云闻言却抬起头，毫无惧色的与李觉对视了起来：
“没错，如果到了需要的时候您真能把那些牛羊都杀了，带来的效益肯定比我现在要高。”
“但恕我直言，以您……或者说以你们这些老一辈人的性格，恐怕这辈子都够呛能等到那个‘需要的时候’。”
“我敢和您打赌，顶多就是物资匮乏到了极致的时候，大家才会动刀杀那么一两头牛羊——还是垂垂老矣的那种，剩下那些都是所谓的储备物资。”
说着说着。
徐云幽幽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如果这是在往年那也勉强说得过去，但咱们现在的情况却早就和以往不同了。”
“如今咱们有毛熊的冬小麦打底，好日子可能还远远谈不上，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出现那种喝榆树叶汤的情况了。”
“与其如此，为什么不把这些牛羊一次性杀了，让大家吃个过瘾呢？”
说道最后。
徐云还挑了挑眉毛，朝李觉一摊手：
“反正厂长，现在那些牛都已经被切的跟二点五条悟似的了，您再怎么不爽也没法改变这个事实不是？”
说实话。
从穿越到221基地至今，徐云并不是没有和其他人发生过意见上的分歧。
不过此前徐云每次的处理方式都很温和，要么以理服人，要么拐个弯用更加委婉的方式进行解决。
他始终对于基地的所有成员都带着崇敬与亲近，像今天这样直接和李觉顶牛的情况还是头一次出现。
因为……
他觉得李觉他们的有些观念确实应该重新变通变通了。
正如他所说。
如果李觉真的能做到在物资匮乏的时候把这些牛羊全杀了，那么徐云对于李觉的做法绝对不会有任何异议。
但是……
无论是根据后世的文件解密还是兔子们的一贯作风，徐云都可以很准确的做出一个判断：
【需要的时候】必然是一个李觉敷衍的说辞，就和后世很多网络写手挂在嘴边的【在码了在码了】是一个道理。
比如徐云认识一个叫做裴屠狗的作者就天天如此，每天都在说码字去了，实际上悄悄打开了博德之门……
李觉也是一样。
他这类经历过苦日子的前辈们都有一种刻入骨髓的觉悟……或者说认知：
哪怕情况再糟糕，他们也依旧会摆摆手，说一句“再撑一下吧，熬一熬就过去了”。
如果真的撑不住了，他们也只会从牛羊中选出最老的那几头下手，然后把剩下的那些牛羊继续留到【需要的时候】。
那些牛羊80％都能活到寿终正寝，然后才会被拖到案板上被切成肉。
结识口感啥的不说，光是青壮年和老年之间相差的肉量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李觉他们的精神值得后世所有人敬佩，值得所有人知晓。
但徐云在敬佩的同时，却认为这种觉悟有些情境下是不值得学习的。
什么叫做有些情境呢？
眼下便是答案。
如今兔子们和毛熊方面的冬小麦交易稳的不行，首都方面在徐云的建议下，也一直利用霓虹人的无息贷款和霓虹国内购买着粮食。
同时长线上袁国粮周开达的神农项目也即将立项，主食方面完全不用担心吃不饱肚子。
同时组织上也在计划着普及黑水虻养殖，黑水虻幼虫可以提供适量的蛋白质摄入。
加之徐云在罗布泊的时候还和彭加木提示了今后全国最大的钾矿的所在地，农业种植至关重要的钾肥估摸着一年内就可以小规模生产。
诚然。
这种生活距离【好日子】的定义还有十万八千里，但至少不用去挖野菜、啃树皮甚至吃观音土了……
也就是李觉他们大概等到黑神话悟空发售的那天，都不会遇到真正物资紧缺的情况。
所以徐云底气十足的和李觉顶了个牛，反正这些肉都已经杀好了，你们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
看着坦然无惧与自己对视的徐云，李觉整个人顿时陷入了沉默。
尽管不愿意承认。
但他心中却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徐云说的确实没错。
例如在之前基地物资最匮乏的时候。
首都的某个大领导亲自出面协商了一千多公斤的羊腿，去骨后的肉量估摸着也就300公斤吧，基地愣是吃了三个月——这还是全体职工投票做出的表决。
当时一个十多人的车间只能分到一块羊腿，吃饭的时候轮流吸，每顿饭每个人可以嗦五次骨头，哪怕是这样很多车间都硬生生把一块骨头嗦了一个月……
所以如果把那些牛羊留着不杀，大概直到它们寿命到之前都不会上砧板。
想到这里。
李觉有些闷闷的叹了口气。
不过就在李觉有些郁闷的时候，一旁的钱五师忽然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肩膀。
李觉见状，不由将目光疑惑的投向了这位大佬。
只见钱五师指了指李觉面前的台历，随意将它翻到了数个月后的某个日期，又看了眼一旁的徐云。
6月17号。
李觉的脸上顿时冒出了一个问号。
这是啥意思？
那个日期既不是节日，也不是啥节气啊……
但很快，他便明白了这个时间的含义：
这是徐云被老郭他们发现的日子，钱五师是在提醒他徐云来自未来呢……
等等！
来历？
李觉忽然瞪大了眼睛，彻底理解了钱五师想要表达的意图：
徐云是未来人，如今他能放心的将这些牛羊全杀了，那岂不是在原本历史中，国内也不会再有比过去那段时间更糟的日子了？
毕竟如果没有现实的历史走向做参考，以徐云稳健的性格来说，哪怕现在的诸多项目再稳，他也是断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
换而言之。
在徐云所来的那个时间里，兔子们都不用再担心这事儿了，遑论如今这个被他踹了不知道多少脚的时间线……
想到这里。
李觉的瞳孔中顿时爆发出了一股莫名的光华，心中的郁闷瞬间消散不见。
其实在知道徐云的真实身份后，李觉就一直想着去问徐云一些未来的事情。
比如说那时候的国家如何了，小日子是不是还是唯一的一个二次原国家，自己的评价是不是技术型领导等等……
奈何那位作家在离开基地前曾经嘱咐过，尽量不要和徐云打探未来的事情，否则徐云很可能怎么出现就会怎么消失。
因此长期以来。
李觉还有其他几位知道徐云来历的大佬只能将这个想法埋在心底，平日里尽量用对待同事的态度与徐云交流。
没想到今天徐云的这个做法，却也暗示了一番将来的某些信息：
未来的兔子们是不缺粮的。
粮食。
这两个字在李觉心中的地位，基本上与原子弹处在同一个档次。
如果说原子弹是武，那么粮食无疑可以算得上文。
一个没有原子弹的国家很容易屈服于核威慑，而一个缺乏粮食的国家，则随时可能被通过外部封锁的方式引发变故。
例如历史上很知名的唐朝。
在唐朝的时候，关中的人口已经膨胀到了极致，而这块地经过了秦汉南北朝七百年的耕耘，粮食产量也已经不行了。
长安虽然人口繁多，但却经常发生饿死人的情况。
当时反倒是洛阳有粮食，唐高宗和他老婆武则天就经常跑到洛阳去吃饭，美其名叫“就食”，经常浩浩荡荡带几千官员去洛阳蹭饭……
如果不是后来唐玄宗发动唐隆政变开创开元盛世，粮食紧缺很可能成为唐朝出事的导火索之一——不会是直接原因，但必然是内因之一。
类似的例子古今中外都有不少，此处便不一一赘述了。
如今徐云看似与自己顶了波牛，但却同样不经意的泄露了这么个好消息。
想到这里。
李觉顿时感觉化名吴克的吴学蔺脑袋上的那颗大秃头都变得顺眼了起来……
随后他又轻咳了一声，从桌上又拿起了另一份文件，对徐云说道：
“对了小徐，今天找你来除了通知有关屠宰的相关结果之外，还有其他两件事要和你同步一下。”
徐云连忙做出倾听状。
别看他和李觉顶了波牛，他对于李觉的情感一直是非常敬重的——尤其是李觉的小胡子他看起来很舒服。
李觉先竖起了一根手指头，介绍道：
“第一件事是春节的场地布置问题，场地规划上午刚出炉，这也是件很重要的任务。”
徐云配合着点了点头。
基地如今在【三清】项目成立后增援了两批人手，总职工数多达1.7万，年夜饭的场地确实是个需要仔细考虑的环节。
比如说场地的大小、通风条件、温度、通行负载等等。
尤其是吃年夜饭的时间还是晚上，这年头可不像后世那般连个村子都有大路灯，即便场地分流也依旧要考虑踩踏之类时间的发生。
另外还有一些特殊事件也要考虑在内。
比如说万一有人在饭桌上打架啦，还有对岸大年夜的又搞个U2侦察机骚扰啥的。
诚然。
尽管这年头的侦察机红外成像技术很差，夜间拍出来的照片和阴阳师玩家的脸似的漆黑一片，压根啥都看不出来。
但对岸某人的脑回路谁都说不准，不可用常人的思维去测度……
随后李觉从文件中抽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摊平后放到了桌面上：
“你看，这就是我们规划出来的年夜饭场地安排。”
“年夜饭的会场一共分成十二个地点，生活区六个，厂区六个——其中厂区的六个点位都不在主厂区。”
“其中生活区有一半安置的是生产车间的工人，这部分人员以未被告知基地真相的工人为主……”
“此外还有一些安保执勤人员的安排，这里是几个主要的通道……”
早先提及过。
221基地中有不少职工虽然通过了政审，但他们其实并没有被告知具体的生产任务。
也就是他们知道自己的工作涉及到了国家重大项目，不过并不了解这个项目就是原子弹。
这部分人员以生产车间的工人为主，这部分也是最容易保密的人员。
好比你每天都在生产一个轴承，轴承的参数很精细，但一般人很难把它和原子弹构件联系起来。
这部分人员在基地的数量大概有五千左右，因此基地这次将他们重点分布在了生活区的三个分会场。
同时几个主要的厂子……比如说研究炸药的二分厂，负责冷爆实验的六分厂则都没有设立餐桌。
厂区这边的分会场选址，大多都是比较靠后的普通厂区。
同时几个主要厂子里还有特勤人员实时巡逻，保证一些重要情报的安全。
“……”
一分多钟后。
徐云缓缓从面前的纸张上抬起头。
基地方面在场地的规划做的很详细，他基本上找不出什么问题。
毕竟对于李觉这种组织过各类大型活动的沙场宿将来说，规划个两万人不到的年夜饭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于是他很快便对李觉说道：
“厂长，我对这份规划没有意见，不存在什么要补充的地方。”
“对了，您说的另一件事是……”
“另一件事啊。”
李觉闻言小心的将年夜饭的场地规划图收好，朝徐云神秘一笑：
“那就是……”
“你费劲心思拉回来的那些海外留学生，前天已经全部顺利回国了。”

第七百零三章 第三批留学生……回国！
“……你费劲心思拉回来的那些海外留学生，前天已经全部顺利回国了。”
听到李觉说出的这句话。
徐云先是下意识一愣，旋即便瞪大了眼睛：
“厂长，您说什么？那些留学生已经回国了？”
实话实说。
如果不是因为下肢瘫痪无法行动，这时候徐云估摸着都要激动的立起来了。
嗯，站立的立。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在桌子上，迫不及待的对李觉问道：
“厂长，这次回国的留学生一共多少人？他们现在在哪儿？组织上准备怎么安排他们？”
看着跟机枪般疯狂倒豆的徐云，李觉与一旁没怎么说话的钱秉穹对视了一眼，朝他做了个手势：
“秉穹同志，这方面的信息就请你来介绍吧。”
钱秉穹客气的朝他点了点头。
李觉虽然名义上是九院院长，但他目前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了221基地的日常管理事项上。
尤其是【三清】项目成立后，九院在首都剩下的那部分人员差不多都迁到了基地，李觉的工作重心比之前还要再偏移了不少。
所以这种涉及到基地外部的人员事宜，基本上都是由钱秉穹来专门负责。
例如当初的老郭。
老郭之所以能够成为流体力学项目的负责人，就是由钱五师推荐、钱秉穹考察拍板的人选。
还有当年的留学生回国。
引发留学生回国热潮的直接原因是朱光亚、华罗庚、葛庭燧等51位留学生发表的《给留美同学的一封公开信》，而他们之所以会做出这个举动，则是因为早一年钱秉穹给给葛庭燧写了另一封信。
信中钱秉穹以燕京研究院原子学所所长的身份，呼吁所有海外游子发出“全国建设立即要开始，请有志者共同来参加这伟大工作”。
并且在得到组织上授权的情况下，给海对面的留学生做了一些项目上的承诺，并且后来也确实按照承诺进行了分配。
所以在这种涉外项目上，钱秉穹无论是经验还是掌握的情况都要比李觉详尽很多。
随后钱秉穹翻动几下心脏前面的小口袋，从中取出了一张纸，摊开后显露出了一份名单。
徐云注意到，这张名单上的文字并不是印刷体，而是手写出来的汉字，其中有些地方还存在着涂改的迹象。
这种情况徐云在基地里见过不少次，它通常都代表着一种情况：
纸上的内容并不是用电报发送与抄录的，而是通过内线电话直接传递的信息。
所以记录的时候才会出现较多删改的情况。
比如说可能某个人叫做章三，电话另一端的人说不定就会下意识写成张三，等到核验的时候发现写错了，就会直接在纸上进行纠正。
这种做法在流程上比较麻烦，耗时也多，但只要是这样抄录下来的内容，无一不是核心机密。
没办法。
这年头的电报和传真都存在泄密的风险，电话这玩意儿虽然也一样，但语音是可以考通过方言加密的……
例如此前基地和首都那边就使用过雷州话进行加密，据说温州话在某段时间的使用率也很高……
这其实还不是最离谱的，最离谱的是当年兔子们老早就想到了这件事，于是在物流撤离的时候安排了一些温州籍贯的同志混入其中。
抵达对岸后有几位同志因为精通温州话所以进入了对岸的情报部门，为兔子们截获了不少珍贵信息。
当然了，别看这事儿听起来挺欢乐的，对于那些同志来说其实都是在刀尖舔血。
同时由于两岸往来困难的原因，他们有很长时间都没法见到父母亲人，甚至有的人就此终老在了对岸。
视线再回归现实。
接着钱秉穹将手中的名单抖开，对徐云说道：
“小徐，咱们这一次回国的留美科学家人数不算很多，只有109人。”
“并且不出意外的话，除了这109人之外，接下来不会再有其他批次的科学家回国了。”
“他们在两天前刚刚抵达了魔都，现在应该在前往津门的水路上，具体的安排首都那边还在讨论中。”
徐云轻轻点了点头。
109人。
这个数字其实比他预期的还要多不少。
1988年秋天的时候。
中科院的王德禄和杜开昔二人开始了一项“50年代留美归国科学家”的研究课题，他们先后采访了44位科学家。
这些采访形成的105盘磁带由于种种原因被尘封了很长时间，直到2013年的时候，收录了31位科学家口述的《1950年代留美归国科学家访谈录》才正式出版。
这本书还在徐云写小说的时候起到了很关键的参考作用，不少人的回忆都和原子弹项目有关。
数据显示。
建国前在海对面的学者及留学生有5000多人，上世纪50年代归国的有1200人，他们中学习自然科学和工程技术的约占60％。
第一批科学家回国的时间是在50年的8月31日，当时傅鹰、金荫昌、陆光达、叶笃正、鲍文奎、庄逢甘、余国琮等128位留学生乘坐威尔逊号回到了华夏。
在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有1000位左右的科学家回到国内，当时他们主要是乘坐“克里夫兰号”“戈登号”“威尔逊号”回来的。
在回来的途中，每艘船上都发生了很多故事。
而这两批海对面回国的留学生，便是早期华夏归来的全部主力军。
剩下那些在海对面的科学家有些是因为和对岸有牵连不敢回国，有些是正在读书（比如说大二大三那种）尚未具备报国的能力。
有些是迟疑观望犹豫不定，还有的则是一点儿回国的想法都没有。
总而言之。
无论他们究竟抱着何种想法，在原本历史中他们确实都留在了海对面。
但是……
如今在徐云的努力下，第三批回国的留学生出现了。
“当然了，小徐。”
钱秉穹看徐云沉默不语，便又继续介绍起了名单上的情况：
“虽然这批留学生的人数不算很多，但质量却要比之前的任何批次都要高不少，各个都是精英。”
“在这109人中，只有35人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或者普通科研人员，剩下的74人都拥有副教授或者研究员以上的职称。”
这一次。
徐云的眼中总算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之色。
我去……
这么多副教授学者？
这啥情况？
众所周知。
不同于华夏的职称体系，海对面教研领域主要分两大系统。
一个是终身系统，英文叫做tenure－track positions。
一个是非终身系统，也就是non－tenure－track positions。
其中教职人员隶属的是终身系统，称呼是美式＊＊制，也就是助理教授、副教授、教授。
研究员则是非终身系统，简单说就是过几年要签一次合同，如果觉得你实力不行那就不签了。
具体分成副研究员……也叫助理研究员、研究员以及资深研究员。
换而言之。
华夏的教授=正研究员=正高，副教授=副研究员=副高。
而海对面则是教授=资深研究员，副教授=研究员。
所以钱秉穹话里的副教授和研究员属于同一个档位职称，可以理解成这批回国的人员中有74人是副高及以上水准。
要知道。
海对面的教授评级其实是非常困难的，场内副教授场外资深研究员的大有人在——因为研究员是非终身制。
更别说华夏人在海对面先天就要被用有色眼镜看待，很多能够成为副教授的华夏人能力上其实丝毫不逊色于白人教授。
这74位副教授别说华夏了，哪怕对于海对面来说，都属于很难割舍的人才。
只是令徐云有些费解的是……
这次为啥会有这么多顶尖人才回国哩？
那篇论文虽然影响力非凡，但徐云原以为能拉回来五六十人、其中有30％是副教授都算难得了。
如今在还对的华夏副教授就400多号人，20个回来一个的比例说不定都有点高呢——因为愿意回来的学者基本上都在前两拨回国了。
徐云这次的目标主要是那些错过了前两批机会……也就是此前提到的那些回国潮时正在读大学或者研究生的同胞，这部分人如今能混个助教都很不错了。
而就在徐云一脸惊诧的时候。
钱秉穹又继续介绍起了情况：
“小徐，这74位副教授及以上的学者中，还有很多人都获得过世界级的科研荣誉。”
“比如说如今世界上最知名的微分几何数学家陈省身先生，另外还有一直和我们关系很密切的李耀滋教授……”
“对了，老钱，你的堂妹钱方琳和她的丈夫也在回国的名单中呢。”
听到钱方琳的名字，不久前还给李觉指点了日历的钱五师顿时一怔：
“哦？方琳也回来了？”
过去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带队研究项目，所以确实没关心这方面的消息：
“奇怪了，她怎么会同意回国的？”
说起钱五师的堂亲表亲，很多人多半都会想到钱学榘——因为钱学榘生了个叫做钱永健的儿子。
不过鲜少有人知晓。
钱五师还有一个堂妹，名字叫做钱方琳。
钱方琳也是在海对面的留学生，不过她并没有像钱五师还有钱学榘那样走空气动力学的路，而是学习的医疗护理。
更关键的是。
钱方琳如今在整个钱氏家族中的地位非常特殊。
早先提及过。
钱五师是杭城钱氏的族人，属于吴越钱氏的一个分支。
吴越钱氏历史悠久，孟子曾言，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但吴越钱氏的传承时间却超过了千年。
从北宋大才子钱易到宋末元初画家钱选，再到明代学者钱德洪、画家钱谷、清代学者钱文选、钱塘……
吴越钱氏封侯拜相者超过100人。
一位叫钱棨的后人在清乾隆时期，还以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均为第一名的佳绩，成为华夏科考史上唯一连中六元的人，史称“六元状元”——明朝也有个叫黄观的人做到了这一步，不过他的功名后被朱棣革除了。
而这样一个延绵千年的家族，在很多事情上都不会把所有东西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比如说在钱五师回国之后，钱学榘那支便被家族留在了海对面。
这种做法有点类似三国时期的诸葛家族，诸葛亮跟着刘大耳，诸葛瑾跟着孙十万，诸葛诞则跟着天选土木人曹叡。
当然了。
吴越钱氏虽然喜欢搞平衡，但在抗日这种大是大非的民族问题上还是没有做墙头草的。
在当年钱五师回国后。
钱学榘成为了家族留在海对面教育领域的重要人物，钱方琳一开始的地位其实是没那么高的。
但在两年前。
随着杰克&#183;基尔比研制出世界上第一块集成电路后，钱方琳的价值瞬间便拔高了一大截——因为她的丈夫戴明生也是搞电子工程的专家，而且相关方面的造诣很高。
可以这样说。
目前全世界在研究集成电路的科学家——有资格独立带项目的那种，大概就五六百号人吧，戴明生可以排进前三十。
更微妙的是……
戴明生和钱方琳大学时期是情侣，当初他在国内读书的学费不够用，便以赘婿的身份入赘了钱家，从而得到了钱家的资助。
也就是说目前钱方琳才是家庭中的话事人。
钱家能够长存千年，眼界和判断力自然是不必多说的。
因此如今钱方琳在钱家的地位很高，可以说是和钱学榘持平的。
结果没想到的是。
这次钱学榘留在了海对面，钱方琳却回到了祖国？
钱学榘的选择钱五师其实可以理解，虽然此前陈省身和小杨他们交谈时的说法是钱学榘“在考虑中”，但钱五师对于自己堂弟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
钱学榘确实有报国的想法，但他当年在对岸当过上校，对于身份的问题一直很有顾虑。
同时他在49年的时候便加入了海对面国籍，加之钱家背后的推动，他不回国完全是很正常的。
但问题是……
钱方琳同样没有回国的理由啊。
而在钱五师对面。
徐云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思色。
钱学榘没能回国固然可惜，但很多事情就是这么现实。
既然对方的答复是【考虑一下】，那么概率学上就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只是这样一来，钱永健估摸着和华夏就彻底没啥关系了……
不过比起惋惜这事儿，真正让徐云惊讶的还是钱方琳的回国。
如今兔子们在计算机方面的规划已经在筹备中了，政策上有领导的支持，算法上有吴几康等人主抓，但唯独欠缺技术……或者说应用上的人才。
或者在直白一点，就是微处理器的专家。
这事儿即便是徐云本人都挺头疼的，毕竟他的专业和计算机相差十万八千里，后世他看个显卡都要找人帮忙呢。
徐云原先的想法是把这事儿交给时间，华夏如今的人才不少，自己摸索应该也能摸索出一条路。
虽然这种摸索的方式可能会浪费很多时间，但徐云在其他方面已经让兔子们有了领先的身位，一负一正相加，顶多到时候大家都处于同一个起跑线罢了。
结果没想到的是。
钱方琳此时居然回到了华夏，而且钱秉穹描述的是“钱方琳夫妇”。
换而言之……
戴明生也是与她一同归国的。
戴明生在未来虽然没有获得诺奖，但却入选了海对面院士和德国科学院院士，康奈尔大学教授兼副校长，在集成电路的历史上都小有名气。
如今这样一位大佬回国……
徐云在计算机以及芯片上的最后一块拼图，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拼接上了。
蓦然。
徐云的脑海中毫无征兆的浮现出了一首绝句：
崆峒访道至湘湖，万卷诗书看转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过很快。
徐云便将这股感慨抛到了脑后，与钱五师极有默契的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的对钱秉穹问道：
“秉穹同志（老钱），这次海对面发生了什么？”
无论是那七十多位的副教授大佬，还是钱方琳夫妻这种没有任何理由回国的计划外之人，都明确的表明了一件事：
这第三排留学生回国的路上……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回国之前，一定发生了某些特殊的变故。
正是这个变故，让很多不准备回国的学者受到了影响，甚至改变了原先不回国的态度。
可这个变故会是什么呢？
角楼被飞机撞了？
美乐帝被人爆了脑袋？
李梅烧烤又重新开业了？
从只有一百多号人回国不难看出，这个变故的范围一定不大，不太可能是针对华夏人群体的政策问题——否则回国的人最少都得翻一百倍。
但与此同时。
能够让如此多的科学家回到华夏，那么这个变故的影响力一定不低，而且大概率发生在物理界。
奈何徐云和钱五师费解心思，都想不通有什么事儿能符合这个变故的情况。
看着一脸疑惑的二人，钱秉穹则伸出手掌朝下压了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嗳，你们别急嘛，你们总得给我说话的机会是不？——我又不像小徐那样喜欢搞断章。”
徐云：
“？？？？？”
接着钱秉穹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刚刚不是说了么，在回国的这批科学家里，有很多人获得过世界性的荣誉。”
“比如说贝尔奖、卡林加奖等等，连诺贝尔奖得主都有两位呢，还有……”
钱秉穹说话的时候徐云一直在边听边点头，但很快他便察觉到了有什么地方不对：
“等等，秉穹同志！”
只见他出声打断了钱秉穹的介绍，目光紧紧的盯着这位大佬：
“您刚刚说什么？两位诺贝尔奖得主？”
一旁的钱五师和陆光达也将视线锁定了钱秉穹，如果不是徐云开口，他们原本也要打断钱秉穹的话。
钱秉穹则很是淡定的点了点头：
“没错，两位。”
徐云顿时呼吸一滞。
在他穿越来的后世。
以华裔身份获得诺奖的一共有11人，分别是：
李政道、杨振宁、丁肇中、李远哲、朱棣文、崔琦、高行健、钱永健、高锟、莫言以及屠鹿鸣。
另外还有两个和平奖授予了两个沙币，此处不多赘述。
同时伍连德先生在1935年成为了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候选人，是华人世界的第一位诺贝尔奖候选人。
而在眼下这个时期。
华人诺贝尔奖的得主有且只有两位。
一位是徐云很熟悉的杨老，现在应该叫他小杨或者杨先生，他的回国徐云是事先知晓的。
另一位则是徐云从未考虑过的……
想到这里。
徐云整个人不由深吸了一口气，朝钱秉穹说出了一个名字：
“秉穹同志，另一个回国的诺奖得主莫非是……李政道先生？”
“……”
钱秉穹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没错，正是政道。”
得到了钱秉穹的答复，徐云的眼中顿时出现了些许失神。
实话实说。
在之前的预期中，他确实考虑过一些未来诺奖得主回国的可能性。
比如说丁肇中。
虽然他出生在海对面，但他在出生的两个月后就随母回国了，还在川省读过小学呢。
原本历史中丁肇中算是一个比较明显的亲华派，他在获得诺奖时还是用汉语发表的获奖感言，这在整个诺奖……甚至物理史上都是头一遭。
丁肇中留在海对面的原因不是因为政治问题，而是仔细考虑后认为留在海对面才能有条件研究高能物理。
最终时间证明了他的选择是正确的，他靠着“J”粒子获得了诺奖。
如果徐云所记不错。
这时候的丁肇中应该正在密歇根大学读最后一年的博士，属于有可能回国也有可能不回国的情况——毕竟学业还没结束嘛。
又比如崔琦。
在很多爱情故事里，大家经常会看到一种情节：
一对情侣郎有情妾有意，但因为分隔两地之类的原因阴差阳错的没能在一起，最终相见时只能宛然叹息。
崔琦的情况便有些类似这种情节。
崔琦是1939年生人，四年前的时候才去海对面留学，一心想要学成归国。
结果等他本科毕业那年，某某导弹危机爆发，海对面严禁留学生回国。
于是崔琦想了想，也罢，那就继续读研究生吧。
奈何等到他硕士毕业的时候呢，兔子们第一颗原子弹又爆了，海对面自然不可能放他回去。
崔琦只能继续读博士。
这次他疯狂内卷死命读书，用了两年多便博士毕业了，心想这时候总能回去了吧？
老鹰闻言摇了摇头，扣妹那塞，兔子们的氢弹刚刚爆炸成功……
再后来兔子们进入了某些特殊时期，彻底封锁了对外途径。
于是崔琦在各种压力之下，只能加入海对面国籍，很遗憾的与祖国相隔两地。
后来兔子们开始与国际接触，崔琦第一时间便返回华夏进行讲学，还对兔子们介绍了国际上前沿研究热点。
他当时建议兔子们朝二维电子系统物理方向研究，如今数十年过去，二维电子材料的量子输运性质研究已经成为凝聚态物理领域中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方向。
而在这个时间线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宿命使然。
在得知陈省身等人要回国后，他立刻表示愿意同归，为此他甚至连芝加哥大学的研究生都不读了。
除了以上二者之外，徐云还考虑过其他一些人。
例如朱棣文这个理论上回国概率连万分之一都没有的13岁小孩他都做过设想，但唯独没有想过李政道。
毕竟……
作为布拉格之后第二年轻的诺奖获奖者，李政道如今可以说是春风得意。
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
李政道将在明年便入籍海对面，成为一名美籍华人。
并且与原定去年12月入籍的陈省身不同的是。
陈省身入籍的原因主要是他当年担任过物流的中央研究院数学研究所所长和第一届院士，如果不是兔子们来信专门提及了他，陈省身无论如何都是不敢回来的。
而李政道的入籍则更多是水到渠成，其中固然有生活上的不便利，但李政道自身的抵触倒也确实不明显。
当然了。
这也不是说李政道就是个真心实意的润党，他对于华夏的情感必然也是很复杂的，否则不会到了海对面十几年都没入籍了。
实际上。
真正让徐云忽略他的原因其实是……
他和杨老的矛盾。
二人当初因为论文的署名问题闹得不可开交，甚至老死不相往来，哪怕后世华夏和海对面科学界的大佬们想要说和都依旧没能成功。
要知道。
在2023年对于兔子和老鹰这两大流氓来说，能让双方科学界同时铩羽而归的事儿还真不多……
如今杨老算是第三批归国留学生的牵头人之一，你让李政道去附和杨老的号召？
这显然不太现实。
可谁能想到，如今的李政道居然也回到了华夏？
看着一脸震惊的徐云、钱五师等人，钱秉穹的语气中亦是带着感慨：
“虽然不知道政道是怎么想的，但他在得知了这件事情后，确实找到了省身同志表达了回国的意愿。”
“而正是靠着政道和振宁这两位华人诺奖的号召力，才有这么多顶尖人才愿意随他们回国。”

第七百零四章 李政道：我想吃鱼了
“……”
此时此刻。
办公室内。
听到钱秉穹的这番解释。
徐云、钱五师、陆光达三人在内心惊讶之余，脸上也终于浮现出了些许明悟之色。
原来如此……
难怪会有这么多副教授精英愿意一同回国。
难怪登船的总人数会比徐云预计的翻了整整一倍还多。
难怪钱方琳夫妻会出现在回国名单上……
导致这一些变故的原因，就是因为李政道也选择了回归华夏。
要知道。
作为目前仅有的两位华人诺贝尔奖得主，李政道和杨振宁二人的号召力在海对面的华人圈中是非常恐怖的。
虽然不如汤川秀树在霓虹那般近乎于圣，但他们的很多选择确实都成为了海对面华人的风向标。
例如在二人得到诺奖后的第二年。
海对面选择理论物理的华人高中毕业生……也就是大一新生的数量，比前一年多了足足三倍。
去年李政道发了一部类似《我的前半生》性质的自传，在华人圈内的销量愣是超过了万年第一第二的《论语》和《圣经》。
甚至有狂热粉还模仿着他们的衣着以及发型，跟后世追星族的行为几乎无异。
要知道。
杨振宁的发量很多，所以模仿起来没啥难度，改个造型就可以了，但李政道其实是有斑秃的……
可就算如此，依旧有大量的粉丝做出了这种举动。
杨李二人的影响力之强，由此可见一斑。
恐怖如斯.jpg。
如果徐云没记错的话。
钱方琳的丈夫戴明生也是李政道的崇拜者，后来还给李政道在80年代发表的另一部自传提过序。
所以面对杨李二人的号召，他们做出回国的选择倒也变得合理了起来。
当然了。
杨李的影响力说到底也只是个强力催化剂，真正让他们选择回国的本质原因，还是这些人心中对于祖国确实存在着一定的情感。
对于那些不愿意回归华夏的人，杨李的呼召是没有用处的。
否则的话杨李二人就不是科学家，而是摩西了。
不过徐云有些奇怪的是……
李政道本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会做出这种选择？
这背后……是否另有原因？
……
就在徐云和钱秉穹几人交谈的同时。
距离基地数千公里外的某片海域。
一艘客轮正在海面上沿着夕阳缓缓行驶。
这艘客轮的船体为钢木结构，船形是尖头、腰宽、半圆尾、平底。
船舷以上为白色，船舷以下到吃水线是铁灰色，船腰处在两侧分部着滚动轮式的推进器，共分四层舱。
整艘船的全长大概70米左右，白色的船身上赫然印着“魔都”二字。
客轮的外观在后世的眼光看来或许算不上豪华，但却在朴素中带着一股大气。
这艘船叫做“魔都”号，在华夏的船舶建造史上有着特殊的地位——它是仅次于三年前下水的“燕京”号外，华夏自主建造的第二艘大型客轮。
它的全长为77米，型宽14.6米，3145总吨，载客量523人。
按照历史发展。
在接下来的三十多年里，它将会承载数十万的乘客往来于津门与魔都之间。
他们有些人只是出门游玩或者务工，过段时间便会重新回到故乡。
有些人却是至此一去，便与故土再无相见之日。
当然了。
在这各色各样的乘客中，还有那么一小撮特殊的乘客。
他们乘坐魔都号不是为了远游，而是……
归家。
此时此刻。
魔都号的甲板上。
一位圆脸、眉毛微弯、苹果肌有些丰满的中年黑衣男子，正独自站在甲板一角，悠然的看着远方景象。
蔚蓝的大海连着天空，两者交汇的地方飘着一朵朵薄薄的云彩，仿佛在天际间舞动。
海面波光粼粼，夕阳照映下，波浪闪着晶莹的光芒。
微风拂面，他的衣襟被吹得微微飘动。
不过即使风很轻，海浪也能带来海洋的气息，海水特有的咸味伴随着微风，让他莫名感到有些舒适酣畅。
但在这股惬意的神采之下，中年人的眉宇间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采。
其中有激动、有喜悦、有期盼，也有……
迟疑和担忧。
如果徐云……或者后世任意一人能看到这幅表情，便会发现网络上那个【他的脸上带着三分讥笑三分薄凉三分漫不经心一分冷漠】的梗其实并不完全虚假……
过了几分钟。
原本双手分别握着栏杆的中年人忽然换了个动作，改成了两手交叉的姿势，整个人身子微微前倾，“趴”在了护栏上。
与此同时。
他的嘴中亦是缓缓呼出了一口浊气：
“呼……”
而就在中年人做着意义不明的动作之际，他的身边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怎么，李大教授，现在对回国后悔了？”
“如果你要是一时冲动，到津门港后可以和组织上说一声，想必他们会放你回去的。”
话刚说完。
中年人的身边便出现了一道身影，同样双手交叉趴在了护栏上。
此人的年龄看起来比黑衣中年人大一点，方脸庞大眼睛，上身穿着一件灰色西服，浓密的秀发梳的整齐无比——从海风吹不动它们的情况来看，方脸男子多半涂了发蜡。
听到方脸男子的这番话。
黑衣中年人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平日里很是和蔼的脸上此时全是冷漠之色：
“杨振宁，你没事找事是不是？”
听到黑衣中年人……也就是李政道的这番话，他身边的杨振宁却很冷静的摇了摇头：
“我可不是没事找事，你这人的性格历来精明，谁知道你肚子里在想着什么？”
“李教授和陈教授他们不了解你，我难道还不了解你吗？”
“哪怕是屈润普出现在船上想要和我们回国，我都不会挑一下眉头，唯独你的出现……让我相当惊讶。”
“说吧，你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有些事我们必须要好好聊聊了。”
说罢。
杨振宁便偏过头，认真的盯住了李政道。
两个多月前。
屈润普通过自身的渠道将蓝色小药丸推广到了海对面很多老白皮的手里，这个来自东方的神药效果之强，很快让很多垂垂老矣的老白皮重新焕发出了第二春。
于是乎。
在屈润普表示了兔子们希望用小药丸代理权换回一批华夏学者回国之后，海对面的高层很“慷慨”的同意了——即便回国的人中包括了杨振宁和陈省身这样的顶尖人才依旧如此。
当然了。
海对面的那些人倒也不全是眼中只有钱的傻子，他们其实也是做个一番思量的：
兔子们希望召回第三批留学生的原因，很明显是国内的一些研究项目遇到了阻碍，需要引入新的生力军进行攻关。
换而言之……
兔子们前两批回国的留学生并没有取得太明显的成果。
要知道。
当初回国的留学生中可是包括了钱五师、陆光达、老郭、赵忠尧这些顶级人才——准确来说还是应用物理方面的研究人才。
其中钱五师可是历史上第一位非美籍工作人员，JPL的五个创始人之一，陆光达和赵忠尧等人亦是有着非凡的成就。
不过这些人的能力虽然强，但这年头华夏能够继续的支援有限，没有成果倒是不怎么令这些海对面的高层意外。
这种情况下。
这些顶尖的应用物理学家都搞不出啥东西，再回去一些人又有啥用？
诚然。
杨振宁在荣誉上是华夏科学界的第一人，但他在专业方面只是搞理论物理的，对应用物理能有什么帮助？
你指望他去搞飞机大炮？这显然不可能。
最终经过详细讨论以及屈润普的打点引导，海对面很快达成了一个判断：
华夏这次想召回国的主要人物便是杨振宁，目的则是为了研究他们提出的元强子模型，希望在理论物理取得话语权。
至于其他的学者……大概就是凑数的，属于那种喊回来一个也是喊，喊回来一群也是喊的情况。
反倒是当年囚禁钱五师的老熟人金贝尔，在讨论中提出了一个看法：
华夏人不久前可是击落了对岸派出的三架U2，说不定是有什么应用成果诞生了呢？
所以金贝儿坚决反对再放留学生回国，哪怕是搞理论物理的也绝对不行。
这其实是个很精准的判断，一如金贝尔当初坚决反对钱五师回国的观点。
不过遗憾的是……
兔子们此前公布的【被驴踹下来】的说法实在是太具有迷惑性了，所以海对面很多专家都认为兔子们是靠着毛熊的技术支援打下来的U2。
他们的理由则是毛熊最近开始和华夏开始的粮食贸易，这个贸易开展的时间就在击落U2后不久，很明显存在一种递进的关系。
这个理由其实还是挺合理的，毕竟谁能想到兔子们这次天降了个七分熟呢？
而毛熊方面对此自然不会主动辟谣，因为如今的国际局势不太乐观，他们巴不得有海对面有这种脑补。
加之金贝尔此时已经不是次长了，话语权比之前下降了一大截，于是他的看法最终并没有被众人太过重视。
而在得到了海对面的允许后，剩下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杨振宁与陈省身、李景均三人联名公开发出了归国召集令，很快吸引了部分在美学者的关注，并且迅速有人与陈省身他们取得了联络，表示了愿意回国的意愿。
不过正如徐云所预料的那样。
这批表示希望回国的科学家大多职务不高，基本上都是当年因为还在读书所以没法回国的人——他们中很多人六年前都只是研究生或者本科在读，六年后的成就自然不可能高到哪儿去。
其中有些人甚至还是刚刚博士毕业，找了段时间工作却没有合适的岗位，加之心中也有祖国，所以选择了回归故土。
然而就在召集令发布半个月后，一件谁都没有想到的意外发生了。
另一种华人诺贝尔奖得主、时任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教授的李政道，忽然在普林斯顿最大的报刊上宣布，自己也将要回归华夏。
同时他还呼吁华夏科学家们“此时回国正当时”，希望有人能“同来同归”。
一连两位华人诺贝尔奖得主同时发声，局面瞬间就变得不一样了起来。
很多原本有些迟疑的学者……例如林家翘、钱芳琳夫妇等人，也纷纷来了电话。
于是回国的人数从41人开始逐渐扩大，最终居然有一百多号人选择了回国。
这个数字让陈省身乃至兔子方面都无比惊喜，不过杨振宁的心中却一直有着一根刺在横着：
李政道为什么会发表那篇公告呢？
要知道。
这次回国的发起者是杨振宁、陈省身和李景均三人，三人中又以杨振宁这个诺奖得主排在最先。
李政道发声后顶多就是算“响应”，称不上是发起人。
所以在很多报刊上李政道的排名是要在杨振宁……不，甚至要在陈省身和李景均之后的。
这种排名普通人看起来可能没什么感觉，但别忘了，杨振宁当初和李政道就是因为名次的原因闹的矛盾。
如果李政道真的不在乎这种排名，当初二人就不会分道扬镳了。
“我在想什么……”
听到杨振宁的问题，李政道原本冷漠的脸上骤然出现了一缕失神。
过了片刻。
他转头看了这位自己因为名利问题而决裂的当年挚友，说出了一句让杨振宁没有想到的话：
“我在想我妈做的本帮熏鱼了，振宁，你是庐州人，应该没吃过魔都的本帮菜吧？”
“本帮熏鱼也叫做爆鱼，算是本帮菜里为数不多的美食，要先去市场买回来新鲜的鱼，刮鱼鳞，去内脏……”
看着对着美食侃侃而谈的李政道，杨振宁的脸上先是露出了一丝错愕。
但很快，这丝愕然便被怒气取代了，只见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
“李政道，我他吗的是在问你到底在想什么，不是在问你怎么做菜！花Q！”
情绪激动之下，杨振宁忍不住骂出了海对面的经典单词。
不过李政道的表情却依旧很平静，只见他转过身，背靠着护栏与大海，认真的对杨振宁说道：
“我没有骗你啊，我真的是在想本帮熏鱼——准确来说，从听说你们要回国的时候就开始在想了。”
杨振宁再次一怔。
不过这次他的反应不再是盛怒，而是……有些疑惑。
不知为何。
他感觉此时李政道的状态有些奇怪。
他认识的李政道是个很和蔼但其实很固执、同时也很具锋芒的人，用后世的形容就是“显眼包”。
但此时李政道给他的感觉却有点……
怎么说呢，有点缥缈，有点虚。
仿佛一把盖世宝剑收敛了锋芒，突然挂在了某个侠客的腰间开始漂泊江湖了。
李政道同样也捕捉到了杨振宁的这抹疑惑，只见他有些感慨的呼出了一口气：
“振宁，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一个哲学原理。”
“这个原理说的是人有三种境界——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
“不瞒你说，作为一名理科生，我之前对于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是有些嗤之以鼻的。”
“但在两个多月前，我发现自己好像错了。”
说罢。
李政道将手探入了衣服内袋，从中取出了一本皱巴巴的期刊，接着小心将它摊平。
杨振宁注意到，这本书期刊上赫然写着一个名字：
《Physical Review Letters》。
同时从书籍外印着的那头驴的封面来看，这期杂志的内容显然便是赵忠尧他们发表的元强子模型。
随后李政道朝杨振宁挥了挥这册期刊，书页在空气中哗啦哗啦的作响：
“两个多月前吧，当时我正在搞非拓扑性孤立子的项目，一次研究结束后我的学生把这册期刊交给了我。”
“当时他就和我讲了一句话——教授，物理学要变天了。”
“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在大惊小怪呢，但是看完了这篇论文后……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吗？”
杨振宁摇了摇头。
李政道朝他做了个撕东西的动作：
“我把非拓扑性孤立子的验算稿全撕掉了。”
杨振宁顿时瞳孔一缩。
虽然他和李政道早已分道扬镳，但双方却一直都在明里暗里做着竞争，彼此对于对方的研究项目自然也有所关注。
非拓扑性孤立子。
所谓孤立子，指的是所有可以持久稳定地把能量集中在一个特定区域的物体的统称。
众所周知。
宇宙在再加热时期物质开始大量合成，为宇宙之后的演化提供了物质基础。
但究竟什么物质在什么阶段以怎样的方式形成，这依然是个谜，理论上解开这个谜的钥匙之一就是孤立子。
它的性质有点类似后世一种叫做“长生流”的小说，就是主角在某些地方苟着一两千年笑看世间沧桑，掌握着古往今来所有隐密的答案。
非拓扑性孤立子则涉及到了代数变化，目前它大概率指向三维震荡子，属于暗物质的一种。
而李政道将手稿全部撕掉的意思，自然便是放弃了这个研究……
至于原因嘛……
虽然李政道没说，但杨振宁多少也可以猜到——因为元强子模型已经提出了另一种更好的孤立子框架，而且还是完整的那种。
相当与你玩金铲铲正在哼哧哼哧的攒金币准备搞三星奎因呢，结果对面出来了个三星卑尔维斯……
接着李政道重新将期刊收好，目光悠扬的看向了远方：
“然后从那天开始……我整个人就陷入了一股很茫然的情绪里头，饭能照吃水能照喝，但就是沉不下心做实验。”
“甚至我提起笔想要算爱因斯坦场方程，都有一股力量莫名的阻止了我。”
“这种浑浑噩噩的情况持续了很久，那段时间我突然不知道自己做学术的意义是什么了，老杨，你能理解这种感觉吗？”
杨振宁的嘴唇下意识开合了几下，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微妙的表情。
老杨？
他有多久没从李政道的口中听到这个称呼了？
不，就连这样询问的口气，他都好长时间没接触过了。
其实李政道所说的这种感觉，他其实也体悟过，不过相对来说没有李政道那么明显。
因为“杨李”这两座华人物理界的最高峰，彼此的侧重点是不一样的。
杨振宁的父亲是水木大学的数学教授，所以杨振宁的优势方向一直在于数学计算，整个物理学界数学水平比他高的也没几个。
而李政道在灵感……直白点说就是找项目这块的能力则要强出杨振宁很多，像当初二人之所以会合作，就是因为李政道在计算上遇到了问题所以求助的杨振宁。
例如杨振宁在未来就曾经说过一句话：
“他（指李政道）的数学不好，他厉害的地方是找课题。”
所以在眼下这个时间点。
杨振宁手上的研究课题相对要少点，李政道则无论是现实还是备忘录上都记着大量的灵感。
因此在赵忠尧他们的论文发表后，李政道受到的思想冲击确实要一大点儿。
接着李政道顿了顿，继续说道：
“再后来的某一天，我听说了你们要回国的消息。”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海中就突然冒出了我妈做的本帮熏鱼。”
“然后这一想我就停不下来了，我想到了去世的父亲，想到了家里的其他兄弟姐妹，想到了当年辍学的原因。”
“接着……”
说到这里。
李政道重新看向了杨振宁，缓缓说道：
“我莫名奇妙的就有些顿悟了，比起我在海对面追求的名利，家国这两个字，似乎要更重要一些。”
1926年11月24日的时候。
李政道出生在一个殷富商人家庭，上有两个哥哥李宏道、李崇道，下有两个弟弟李达道、李学道，另外还有一个妹妹李雅芸。
他的父亲叫做李骏康，母亲叫做张明璋。
李政道在读小学的时候霓虹全面侵华，魔都被占领，于是他被迫小学辍学。
后来他难以忍受霓虹人在魔都的野蛮行径，决心离沪，经过长途跋涉到达赣州，就读于赣州联合中学，最终开始了自己的传奇人生篇章。
接着李政道呼出了一口浊气，说道：
“在意识到这点之后，我才发现我如今的成就几乎全是靠着国家……或者说国人支持完成的。”
“例如我在浙大认识了束星北老师，后来又投身到了王淦昌老师的门下，西南联大的时候是叶企孙、吴有训、周培源老师他们教我的知识。”
“后来我之所以能去海对面，则是因为吴大猷老师的推荐，在海对面的时候光亚也很照顾我。”
说着说着，李政道的嘴角忽然扬起了一丝苦笑：
“要说最该回归华夏的那个人，其实应该是我才对。”
“可惜……我一直把心思都放到了名利之上，直到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
杨振宁顿时默然。
他总算是有点理解李政道的想法了。
李政道的性格非常固执，他属于对于自己规划相当清晰的一类人。
例如当年他不过13岁，就敢一个人从魔都徒步走到赣州读书。
又例如当年物流的种子计划。
早先提及过。
在发现霓虹的二次原很有杀伤力后，物流便也开始计划起了自己搞原子弹。
物流的霸总派出了吴大猷、曾昭抡、华罗庚三位大佬前往海对面考察，并要求每位科学家推荐两名助手同去。
当时吴大猷推举的两名助手，一名是李政道，另一名就是朱光亚。
不过考察组抵达海对面后便被告知对方不会共享任何核武器的数据，同时由于国内发生了某些中众所周知的巨变，考察组只好被迫解散。
在吴大猷这组中，李政道几经思考，选择去了芝加哥大学读书。
于是吴大猷给了他一笔数目不小的盘缠和一封推荐信，李政道由此顺利拜入了费米这个大佬门下。
而朱光亚则选择跟着吴大猷行动，由此可见李政道对于自己的人生安排是很有主见的。
尤其是在获得了诺奖、又与杨振宁决裂之后。
李政道的眼中只剩下了追逐名利……或者说压过杨振宁。
虽然杨振宁也有这种心理，并且他同样是个固执到你不联系我我就绝不联系你的人，但他终究没有李政道这般锐利到无视了现实。
而越是这种人，在世界观遭遇冲击之后往往会越迷茫。
李政道原本的视野中只有一条可以容身他一个人奔跑的路，结果随着元强子论文的发表，李政道忽然发现周围的地图tmd全亮了……
这种情况下他只能停下了脚步，然后茫然四顾，突然发现自己在追逐的东西没了意义。
接着在这种心理状态中，他又骤然听说了杨振宁他们要回国的消息。
于是乎。
过往很多因为李政道一路狂奔而被他忽视的东西，一下子全部涌现了上来。
被他压抑了整整十五年的情感，如同被按压的弹簧一般，骤然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冲击力。
然后……
李政道忽然想吃鱼了。
家乡的鱼。

第七百零五章 杨李新约（上）
与很多贫苦出身的科学家不同。
李政道的家庭在当时的环境下，可谓称得上极其富有。
他的曾祖父李子义是一位虔诚的教徒，还是当时颇为知名的基督教牧师和长老。
李子义与存养书院、博习书院和东吴大学（今苏州大学）的渊源深厚，文化素养高的同时，家境极其殷实。
李政道的父亲李骏康则是在1915年从东吴大学附属中学毕业后考入了东吴大学，次年转入金陵大学新成立的农林科……也就是今南京农业大学的前身。
大学毕业后，他在魔都外国洋行从事化肥进口贸易，生意同样做的很大。
后来李骏康与张明璋相识相恋，很快组成了新家庭，两强合并，其财力可以想象。
某种意义上来说，李政道就是那种可以V人50的标准富哥。
不过与很多魔都阔太太不同的是。
张明璋本人很喜欢下厨，但根据李政道回忆录上的原文记载，张明璋【手艺并不是很好，尤其是炖菜的时候，咕噜咕噜的汤汁像是在炼丹】。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张明璋掌握了一手标准的黑暗料理，大概去霍格沃茨可以直接上任魔药学教授的那种。
除了……
本帮熏鱼。
大概是熏鱼的制作流程本就需要有些过的火候的缘故吧，张明璋在烹制这道菜的时候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做的熏鱼又酥又香味道又好。
李政道有关母亲最深的记忆便是每次放学回家时桌上那道香喷喷的熏鱼，李政道13岁那年徒步前往赣州，张明璋还在他的行李里塞了一些压制过的熏鱼罐头。
如今那些罐头早已不知所踪，但一路上的酸甜苦辣咸却依旧印刻在李政道的心底深处。
曾几何时。
他也一位因为憎恶倭寇，千里求学想要报国的赤诚学子啊……
而在李政道对面。
杨振宁虽然没见过张明璋本人，但当年他和李政道没决裂的时候，也没少听说李政道提起过母亲的事儿。
同时很凑巧的是。
杨振宁本人和父亲杨武之的关系亦是极其微妙。
他一身的数学功底大部分都来自杨武之的教导，但在杨武之跨国来说服他回归华夏的时候，他却犹豫着拒绝了父亲的期许。
诚然。
杨振宁和李政道在父母这方面的过往并不是同一种遭遇，但在这方面多多少少还是可以共情的。
想到这里。
杨振宁忍不住看了眼李政道。
自己的这位当年挚友、如今的死敌，似乎是有点变了……
虽然他可能是因为憋得太久所以忍不住倾诉的缘故，整个聊天过程也丝毫没有涉及到一些要害问题，几乎都是李政道在说杨振宁在听。
但无论如何，这确实是二人三年多来头一次面对面的交流。
“对了。”
与此同时，李政道似乎也意识到了杨振宁的想法，转头看着他，说道：
“这还是我们从那天之后，几年来第一次聊天吧？”
杨振宁点了点头：
“是啊，三年两个多月了。”
杨振宁和李政道都因为推翻了宇称守恒获得了1957年的诺贝尔物理奖，但就在获奖后的三个月内，二人就彻底闹翻了。
李政道宣称宇称不守恒思想的突破是自己在1956年4月上旬独立地做出的，与杨振宁无关，为此他还拉下了吴健雄和史瓦兹二人给他做担保。
不过杨振宁却坚称李没有提出过要研究膺标量，他则拉来了史瓦兹的共同工作者斯坦伯格做反驳：
【会后（指1956年4月3日到7日的罗彻斯特会议）我与李政道讨论二面角的分布时，李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想法。李建议我们把数据从Φ=0到Φ=2π进行划分，但我们又重新分析了这些数据……不足以得出什么结论。】
同时杨振宁还提出由奇异粒子转向β衰变是由自己提出来的，李政道则同样做出了一波反驳。
虽然这事儿还没有随着后来的《李政道传》发表在如今闹得人尽皆知，但二人的决裂在物理界这个小圈子内却已然不是什么秘密。
在后来的数年时间里。
杨李二人王不见王，谁参加了某个会议，另一个人就绝不会到场。
哪怕是之前李政道公开宣布自己也要回国之后，杨振宁也只是和李政道打了通电话：
“你，回国？”
“嗯。”
“哦。”
“嘟嘟嘟……”
结果没想的是。
在此时这个环境的刺激下，杨振宁先忍不住找到了李政道，向他询问起了归国缘由。
而李政道呢。
居然表达出了比杨振宁更强的倾诉欲。
两位死对头就这样莫名奇妙的完成了一次交流，这事儿的性质甚至堪比后世的那啥……
随后李政道换了个比较正式的姿势，无比郑重的看向了杨振宁：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回国的原因，那我们的事情是不是也该有个了断了。”
“海对面的恩怨不会就此消失，但是……也没必要带回故土。”
杨振宁沉默了几秒钟：
“你要怎么了断？”
他对于李政道的这番话并没有太过意外，李政道愿意解释自己心境的变化，那么多半也会提到他们的恩怨。
实际上，杨振宁也是这个想法。
正如李政道所说。
二人的决裂早已不可挽回，但有些海对面的事情，还是留在海对面就好了。
这次随他们回国的有不少亲朋故旧，二人就像是两杆旗帜，旗下各聚集了自己的追随者。
如果他们的矛盾不有个说头，那么影响的远远不止他们彼此，还包括其他人回国后的研究。
这是有过往史实可以参照的，比如说很典型的就是奥本海默和路易斯&#183;斯特劳斯这两位科学巨匠之间的恩怨。
奥本海默和斯特劳斯的关系起初相当融洽，他们在研究原子弹的过程中相互支持，共同为海对面的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
然而，随着那啥战时期的到来，两人在政治立场上产生了分歧。
斯特劳斯逐渐倾向于保守派，而奥本海默则成为了民X党的代表人物。
这种政治观念上的差异最终导致了两人关系的破裂，在斯特劳斯的推动下，奥本海默在内部受到了审查。
1954年的时候。
奥本海默甚至被剥夺了安全许可证，失去了参与核武器研究的机会。
同时受到影响的还有双方的学生和故交，奥本海默的好友戈特弗里德&#183;巴德的实验项目便在斯特劳斯学生爱德华&#183;布里的压力下彻底宣告终止。
最终巴德甚至在海对面找不到工作，只能跑到英国去教书。
另外还有爱因斯坦和他的导师海因里希&#183;韦伯。
韦伯的课程是爱因斯坦大学翘课自学的直接原因，而他本人更是导致爱因斯坦毕业即失业的关键人物。
二人反目成仇之后，连带海因里希&#183;韦伯所属的亥姆霍兹一系都遭遇了一些打压。
杨振宁和李政道都不惧怕这种科学领域的学术争斗，但他们更清楚另外一点：
如今的华夏故土，并不是合适的争斗之地。
他们的矛盾如果继续这样持续下去，将很可能撕裂整个华夏科学界。
因此他们之间的问题，今天必须要有一个结论。
这个结论未必是彻底调和矛盾……直白点说也不可能是彻底调和，但却可以将矛盾从名利的争夺换到其他的方向。
“怎么了断……”
听到杨振宁的这番话，李政道很快竖起了两根手指头：
“我有两个方案。”
杨振宁掀了掀眉毛，言简意赅的吐出了一个字：
“说。”
李政道则很快弯下一根手指，接着晃了晃仅存的食指，道：
“第一个了断方案，你从船上跳下去，自我了断的同时咱们的恩怨也了断了。”
杨振宁顿时朝他怒目而视：
“李政道！你踏马……”
“第二个方案！”
不等杨振宁的话说完，李政道便又重新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我们重新做个约定。”
杨振宁原本盛怒的后半句话顿时僵在了嘴里：
“……”
过了大概小半分钟。
杨振宁方才回过了神，只见他松了松有些发紧的领带，对李政道问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约定？约什么定？”
李政道同样顿了顿，组织好语言才说道：
“这段时间我其实也想了想，当年你和我的矛盾谁都说不上错，但也谁都说不上对。”
“如果只在原本的问题上深挖，最终的结果也只是打嘴仗，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罢了。”
杨振宁默然。
在很多很多年后，李政道会出一本书，叫做《破缺的宇称》。
他在这本书中写过一段内容：
【一个阴暗有雾的日子，有两个小孩在沙滩上玩耍，其中一个说：“喂，你看到那闪烁的光了吗？”
另一个回答说：“看到了，让我们走近一点看。”
两个孩子十分好奇，他们肩并肩向着光跑去。有的时候一个在前面，有的时候另一个在前面。
像竞赛一样，他们竭尽全力，跑得越来越快。
他们的努力和速度使他们两个非常激动，忘掉了一切。
第一个到达门口的孩子说：“找到了！”
他把门打开，另一个人先冲了进去。
他被里面异常的美丽弄得眼花缭乱，大声地说：“多么奇妙！多么灿烂！”
结果，他们发现了黄色帝国的宝库。
他们的这项功绩使他们获得了重奖，深受人们的羡慕，他们名扬四海。
但后来，意外发生了。
其中一个决定要用金子镌刻自己的墓志铭：“这里长眠着的是那个首先发现宝藏的人。”
另一个随后说道：“可是，是我打开的门。”
于是二人爆发出了剧烈的争吵，最终分道扬镳。】
从这段描述不难看出，李政道对于二人的矛盾也是有比较直观的判断的。
接着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你和我之前太过执拗于在同一个赛道竞争了，直到不久前回国事件的出现，才让我发现了另一个视野盲区……”
“就像我们可以选择在海对面，也可以选择回国一样，我们完全可以在题外找到另一个选择。”
“譬如……回到华夏之后，你我分别研究一个相同的课题，看看谁能够先出成绩。”
“有如今的元强子模型打底，这个课题应该不难寻找，你觉得呢？”
杨振宁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接着很快。
他的眼中便跟着冒出了些许光芒。
作为当年的至交，杨振宁很清楚一件事：
他和李政道都是很固执的人，宇称问题的矛盾上双方不可能会有结果。
他从不指望李政道会主动笑着伸出手，说什么“老杨，当初我们年少无知，过去的种种误会就让他过去，回国后我们齐心协力建设祖国吧”这类的话。
那不是李政道。
如今的李政道只是换了种心境，发现了自己过往被忽略的某些东西，并不是放下了世间的名利。
同样。
杨振宁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那也不是杨振宁。
不过……
如果是像李政道说的这样，双方就事论事，把彼此的竞争关系放到某个项目上，不将矛盾在外部进行扩大，这还是有一定可行性的。
至少……
杨振宁觉得还算可行。
按照他和李政道如今的地位，回国后不出意外的话，二人分配到的资源、人手这些应该都是相近的，顶多就是细微的差别罢了。
这种情况双方可以说站在了同一个起跑线，虽然两位诺奖得主同时研究一个课题可能有点浪费人才，但组织上倒也不是没有同意的可能。
因为这同样是有先例可循的——比如兔子们的计算机研发。
这个项目长期以来都是首都计算机所和华东计算机所在并行研究的课题，双方其实也存在着一种竞争关系。
同时杨振宁其实也厌烦了和李政道不停打嘴仗的事儿，另外更重要的一点是……
后世的杨李二人几乎老死不相往来，很大部分原因在于那几次远程嘴炮带来的发酵作用。
如今的杨李二人矛盾虽然依旧尖锐，但远远没到后世那种如果不是上了年纪估摸着就拿枪决斗的情况。
因此……
面对李政道的提议，杨振宁有些动心了。

第七百零六章 杨李新约（下）
“……”
过了大概一分钟左右。
杨振宁又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了李政道，问道：
“你准备用什么课题来赌？”
李政道摸了摸下巴，并没有直接给出答复，而是说道：
“具体的课题不急，我先问你个问题，你对元强子模型怎么看？”
如果此时有外人在场，便会发现二人的聊天很有意思：
他们的交谈没有任何老杨老李之类的主语，开口闭口都是你如何你如何，但双方却丝毫不感觉违和。
听到李政道的问题，杨振宁这次很快便给出了回复：
“非常完美，基本上可以解释目前的所有粒子状态。”
李政道则又问道：
“那你有没有推导过可能存在的基本粒子数目？”
杨振宁再次点了点头。
这事儿他还真算过。
在过去的两个月内基本上都在研究元强子模型，为此他还和盖尔曼、海森堡等人打过电话。
他给出的答复基本上也算是目前理论物理界对元强子模型的一致看法——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新模型，足以解释目前已经发现的、关于粒子的所有现象。
这个元强子模型甚至还预言了一些未被发现的基本粒子，比如说中微子震荡的迹象等等。
而框架既然已经被定好了，那么杨振宁自然不可能不去推导框架内的粒子数量。
就像你钓鱼的时候圈了个鱼塘，不把水抽干数一数有多少鱼，心里总是不踏实不是？
随后杨振宁眨了眨眼，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你能问出这个问题……看来你也推导过了？”
李政道同样嗯了一声。
接着他从袖口拿出了一把钢笔，朝杨振宁扬了扬手：
“三国演义的赤壁一战中，周公瑾邀诸葛孔明商议破曹之计，书中二者便在手上写下了心中所想。”
“今天你我不如效仿古人，同样在手上写下推导出来的粒子数目，你看如何？”
杨振宁深深看了他一眼，默然点了点头。
诸葛亮和周瑜在《三国演义》中的对笔确实称得上经典，同时也为最终的破曹定下了关键的基调——尽管说原本历史里提出火攻的是黄盖……
此时的华夏一穷二白，与海对面这个庞然大物相比，亦如孙刘联军比于曹操。
而赤壁之战最终的战果人尽皆知，孙刘以弱胜强大败曹军，硬生生站稳了脚跟。
李政道举这个例子的寓意，倒也称得上有心。
同时周瑜和诸葛亮的人物关系，也很符合目前他与李政道的情况。
早先提及过。
他和李政道都不是那种豁达宽广的人。
所谓的“相逢一笑泯恩仇”完全不可能出现在他们身上，也不存在所谓【杨李二人的矛盾没那么大，只是后来被架起来的说法】——但凡了解二人获得诺奖决裂后情况的人都不会有这种幻想。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
杨李二人都已经到了人生终末，但是在这种看淡了人生过往、本该填补人生遗憾的年龄，他们依旧老死不相往来，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不愿提及。
如果不是这次元强子模型给李政道的世界观带来了冲击，让他意识到了那些被自己长期忽略的家国情怀，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和杨振宁一起回国。
但另一方面。
二者尽管矛盾重重，但彼此间却又算得上知己。
至少在华人物理界的领域之内，他们是唯二辉映的最高峰。
世人提及李政道，必然提及杨振宁，反之亦然。
如果要用古代人物来形容李政道和杨振宁，伯牙与钟子期未免太过柔和，忽略了二者的矛盾，孙膑庞涓或者刘邦项羽又太过尖锐，同时杨李二人严格来说应该属于同一个阵营。
唯有诸葛亮和周瑜这对历史人物，无论是在私交还是历史背景方面，都最合适用于描述二人的关系。
当然了。
谁是被气死的周瑜，谁又是千古一相的诸葛孔明，那就犹未可知了……
随后杨振宁也从衣兜里取出了一把钢笔，朝李政道扬了扬：
“没问题，现在就开始写？”
说来也巧。
杨振宁和李政道手上的钢笔都有一个“IAS”的标志，这是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为首席讲师提供的专用钢笔。
李政道很快也点了点头：
“没问题。”
然而就在二人准备转身写字之际，他们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有些焦急的声音：
“老杨，老李！”
李政道和杨振宁顿时一怔，同时转过头看向了来人。
只见他们身后的甲板处匆匆走来了一位戴着小毡帽的中年人，此人脸型略长，眼睛不大但眼袋很浓，只见他快步走到了二人身边，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番：
“老杨，老李，你们在这儿干啥？”
杨振宁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聊天呗，还能干啥？”
这位小毡帽中年人叫做黄昆，是杨振宁在西南联大的同学兼好友。
当年黄昆由葛庭燧推荐入校，和杨振宁、张守廉三人并称为西南联大物理系的三剑客。
黄昆在26岁那年就在《物理评论》这部物理学界最高峰的期刊上发表了论文，29岁的时候就和玻恩——就是那位量子力学缔造者之一的玻恩合作完成一本著作，叫《晶格动力学理论》。
不过与杨振宁和李政道不同的是。
黄昆在51年的时候便回到了祖国，55年的时候入选学部委员，这次组织上知道杨振宁和李政道二人回国，便安排了黄昆在魔都作为接待人，陪同他们乘船前往津门。
随后杨振宁看了眼黄昆，大致明白了这位老同学焦急的原因：
不是船上出了什么事儿，而是他见到自己和李政道单独待在甲板上，担心自己和李政道因为矛盾出什么意外。
于是杨振宁犹豫了几秒钟，将自己和李政道的约定还有要做的事儿简单介绍了一遍。
李政道则在一旁安静站着，脸色不变，也没有出声制止。
一来黄昆是这次接待团的负责人之一，他的重点便是关注自己和杨振宁的相处情况，对他解释这事情也算是让组织方面有个底。
二来则是无论接下来他们要“赌”的课题是什么，到时候内容必然是对外公开的，这种事儿想压也压不住。
既然如此，不如大大方方的说出来，省的各方有什么顾虑。
果不其然。
在听完杨振宁的介绍后，黄昆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轻松：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还担心你俩到甲板上……呵呵……没事儿没事儿。”
说实话。
在见到杨振宁和李政道站在甲板边的时候，黄昆还真以为要出啥事了——万一这两人脑袋抽风，想要在护栏边来波摔跤做个了断，那么伤了谁都是国家的巨大损失。
同时一旦出现了人员伤亡，消息一传出去的话，海对面估摸着就会开始疯狂抹黑了……
好在二人都还算淡定，选择了一个“文斗”。
随后黄昆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些许心动：
“两位，既然你们想要效仿周瑜和诸葛亮，那么介不介意多一个鲁肃？”
杨振宁和李政道闻言微微一愣，这次李政道先回过了神，只见他笑着用手指点了点黄昆：
“老黄，你这个鲁肃可不符合原文啊，这么早就想当大都督了？”
黄昆闻言也不恼，只是嘿嘿的笑了笑：
“嗳，见猎心喜嘛，这么有意思的事儿，十年恐怕都见不着一回呢。”
“况且你别管我这鲁肃要干啥，至少要比之前没鲁肃在要更贴近原文一些吧？”
李政道的意思是指《三国演义》中的鲁肃并没有参与周瑜和诸葛亮的赌约，黄昆则从另一个角度做出了解释。
当然了。
二者的这番对话更多是在说笑，单纯猜数字这事儿多一个人参加倒也没什么问题。
以黄昆的情商而言，他肯定不会参与到杨李后续的赌约中去的。
更别说黄昆的主要研究方向在半导体，目前手上还接着某项很重要的研发任务，也不可能有空余的心力再去申请另一个课题。
随后三人又交谈了几句，很快转过头，彼此背靠背，脱下笔帽写了起来。
十多秒钟后。
杨振宁头也不回的说道：
“我写好了。”
很快，他的身后也传来了李政道和黄昆的声音：
“我也好了。”
听闻此言。
杨振宁便转过身，与同时回到正面的另外二人对视了一眼。
接着三人同时摊开手掌，将左手伸到了面前。
在看清彼此手上写着的字后，黄昆顿时惊诧的一挑眉：
“咦，老杨，老李，你俩怎么比我多一个数儿？这括号又是啥情况？”
只见此时此刻。
黄昆手上赫然写着一个“61”，而杨振宁和李政道手上写着的都是……
62（63）。
这代表黄昆认为的基本粒子有61种，李政道和杨振宁推导出的则是62种，并且括号里的数字多半还有某些说法。
要知道。
黄昆虽然主要从事固体物理理论和半导体物理学研究，但他在理论物理这块的经验还是很扎实的。
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和玻恩有共同话题并且合作写书。
实际上。
当年他在利物浦大学读书的时候，就读的正是理论物理专业。
因此别看他目前负责的研究和理论物理关系不大，但他在这方面的造诣其实同样很深。
此前赵忠尧他们的论文在国际发表的同时，也在国内的《物理学报》上刊登了相同内容。
这篇文章同样在国内引起了巨大的反响，黄昆也在同事们的讨论中对论文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其中便包括了……
元强子模型框架内可能存在的微粒数量。
根据黄昆的推导。
在这个框架内应该存在61种粒子，从性质上可以分成四大类。
其中数量最多的一类是双喷注图的“层子”，理论上应该有六种类别，同时三个内部自由度。
另外每个层子都有自己的反粒子，因此层子数量一共有3X6X2=36种。
第二类粒子则是论文中直接定义的轻子，数量一共有12种，中微子也被归到了这一类。
层子和轻子组成了费米子，它们构成了物质最开始可被观测的结构。
也就是说，费米子共有12＋36=48种。
接着是自旋为整数的粒子，这是物理学界很早就定义的玻色子。
不过在元强子模型中，玻色子被分成了两类：
传递了粒子之间基本相互作用的规范玻色子，以及负责产生了静质量的静质量粒子。
静质量粒子是一切质量的来源，因此元强子模型中将其称之为“女娲”。
而在规范玻色子中。
起到电磁相互作用玻色子有且只有一种，那就是光子。
至于弱相互作用的玻色子则有三个，具体目前还没发现。
强相互作用的传递粒子同样尚未被找到，根据计算黄昆得出的数量是8个。
因此玻色子的总数一共有1＋1＋3＋8=13种。
13＋48=61，所以理论上在元强子模型中的微粒一共有61个。
可是……
杨振宁和李政道所写的62（63）又是什么情况呢？
要知道。
这两位可是华人物理界的最高峰，当世……不，乃至整个物理史上都可以排进前40的顶尖大佬。
想让他们同时出现错误，可能性说实话并不大。
而在他身边。
杨振宁抬头看了李政道一眼，微微抖动的眉毛表示着他的内心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
实话实说。
李政道计算出62这个数字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如今的李政道正值巅峰期，算不出来这个数儿才奇怪呢。
但是括号里的那个63……
想到这里。
杨振宁的心中骤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莫非……命运也在暗示他们的恩怨将会在这个方向上有个终结吗？
就在杨振宁内心复杂的同时，一旁的黄昆也出声了：
“两位，你们这数字的意思是……”
于是杨振宁很快收敛了心绪，深吸一口气，解释道：
“老黄，如你所见，62这个数字的意思，就是在元强子模型的框架之内，一共有62个粒子存在——这是肯定的。”
“至于括号里的63……则是一个有可能存在的粒子，但它目前很难做到数学上的规范化。”
“加上目前的科技水平相对较低，我们缺乏足够的数据验证这个粒子的存在，所以我……我们才在括号里写上了63这个数字。”
李政道沉默片刻，也轻轻点了点头。
他也是这个意思。
黄昆瞳孔则微微一缩，下意识问道：
“一定有62个微粒，可能有63个？等等等等……我有点乱。”
“老杨，按照我的计算，基本粒子应该有36种层子，以及……”
随后黄昆将自己推导出来的几类粒子说了一遍，最终有些费解的问道：
“……这些粒子加起来一共有61种，哪里来的第62个？”
杨振宁闻言看了眼自己的好友，轻轻摇了摇头：
“老黄，你可能忽略了一件事，唔，你听说过……”
“暗物质吗？”

第七百零七章 再次被改变的科技史
“暗物质？”
听到杨振宁口中说出的这个词。
黄昆顿时神色一怔。
过了小半分钟，他才拧着眉头说道：
“老杨，你说的暗物质……是不是当年弗里茨&#183;兹威基提出来的那个概念？”
杨振宁闻言点了点头：
“没错。”
黄昆闻言，脸上的迟疑之色愈发浓郁了。
暗物质。
这是一个如今比较冷门的概念。
暗物质观测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1933年，当时弗里茨&#183;兹威基根据光谱红移效应的测量结果，利用位力定理计算了后发座星系团的动力学质量。
结果他发现计算得到的动力学质量要远大于星系团因恒星发光而推算出的光度质量，因此他认为星系团中有大量不发光的物质没有被观测到。
后来弗里茨&#183;兹威基对室女座超星系团也进行了研究，发现结果同样如此。
于是他便提出了一个想法：
宇宙总质能中，只有很少的部分属于可见物质。
也就是我们看得见的星系、星云尘埃、恒星、行星等等，剩下的都是看不见的东西，也就是所谓的……
暗物质。
这类物质不带电，不参与任何物质作用，只和引力发生关系。
不过过去的很长时间里科学家对物质的微观性质了解甚少，且对光度质量的推算存疑，因此没有太重视弗里茨&#183;兹威基的结论。
暗物质的概念有点类似菜市场最边缘卖姜蒜的小摊，顾客吧不至于没有，但和那些卖蔬菜鱼肉的大摊位相比就显得很冷清了，只能勉勉强强混个温饱。
结果没想到的是……
此时杨振宁和李政道所推导出的第62颗基本粒子，居然会是暗物质？
“等等，不对啊。”
接着黄昆很快想到了什么，对杨振宁问道：
“老杨，如果我记忆没出错的话，暗物质学派所坚持的暗物质特性，和元强子模型应该是存在一些差别的吧？”
“也就是暗物质如果真的存在，理论上也应该在模型之外才是。”
如今暗物质学派的领头人叫做肯特&#183;福特，也就是后来通过计算仙女星系星系旋转曲线彻底实锤暗物质存在的那位大佬。
他通过温度涨落的球谐函数展开推导了一些暗物质特性，比如说暗物质要不带色荷、保有足够大的丰度、并且为非相对论性……也就是质量远大于动能。
这些特性表明它的主要组分不可能是标准模型中的任何一种粒子，也不可能是恒星坍缩形成的黑洞，也就是模型之外的某种粒子。
换而言之……
即便暗物质真的存在，也不应该是第62颗基本粒子。
面对黄昆的疑问，杨振宁却笑了笑：
“那可不一定，虽然肯特&#183;福特在暗物质方面研究的很深入，但具体粒子的特性他还是有可能出错的。”
“对了，老黄，你有纸笔吗？”
黄昆闻言连忙点了点头，提着手中的公文包晃了晃：
“有，我刚在二层的会议舱和林老师聊了些半导体的内容呢，包里有纸也有笔。”
黄昆口中的林老师叫做林之平，和华山四姐妹之一的某人在名字上只有顺序的区别，也是一位在半导体方面造诣很深的专家。
这次林之平回国带来了不少国际上先进的知识和资料，所以在安顿好归国团的其他人后，黄昆便立马找林之平聊天去了。
随后杨振宁、李政道和黄昆三人选了一处就近的座位，拉了张放杂物的桌子，开始讨论起了内容。
“你看这里。”
杨振宁先是朝李政道要来了那册《Physical Review Letters》，很快翻到了其中一页：
“这是元强子模型中描述中微子的Proca方程，沿着这里把BCH公式做个级数展开，可以得到一个一个短时效的破缺场。”
“然后引入S^=eiθSi=limn→∞（I－iθnSi）n=eiθh2σi=eihθ2σ……”
“假设一个平庸分量，S1=h2σ1=h2（01－10），S2=h2σ2=h2（0i－i0），S3=h2σ3=h2（100－1）……”
“然后再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喏，你看，一个广域场就构建出来了。”
看着杨振宁面前所写出来的广域场表达式，黄昆的呼吸霎时都停顿了几拍。
广域场。
这个概念指的是一个连续自由度的势能场，属于一个高能格点理论的低能有效理论，也就是人造场。
不过这个人造场并不是随意杜撰出来的，而是根据拉氏量推导出来的势能场。
人话来说就是有迹可循，有理可导。
不同情况的广域场表达式并不一样，而杨振宁此时所写的这个广域场的特殊之处在于……
它的旋量场只有左手场。
众所周知。
数学上的旋量是指Spin（p，q）群基本表示中的矢量，有时也指自旋主丛的截面。
物理上的旋量是指自旋空间的对称群SU（2），或复化4维Minkowski时空对称群SL（2，C）的表示空间中的矢量——有时也指时空上的旋量场。
而在杨振宁的推导过程中。
这个旋量场的w单位转轴保持不动，R（2θ）和R（θ）＊R（θ）相乘是一样的，内积中存在唯一的反对称旋量εAB。
把这个情形引入赵忠尧论文中的质量场模型（也就是希格斯机制），就会发现破缺还会产生一个无质量的激发模。
换而言之……
在元强子模型中，还存在一种除了引力作用外，不参与强相互作用、弱相互作用以及电磁相互作用的粒子。
也就是……
元强子……或者说基本粒子模型框架支持的暗物质粒子。
想到这里。
黄昆的眼中早已尽是骇然。
居然……真的存在第62颗粒子？
诚然。
这种所谓的“存在”主要来自数学上的推导……直白点说就是数学预言，但问题是其他那几十种基本粒子同样是基于这种数学语言的逻辑才存在的。
更关键是元强子模型还附加了双喷注图，也就是目前没有任何证据可以反驳这个模型的错误，反倒是支持的数据有一大堆。
因此杨振宁和李政道所说的第62颗基本粒子，某种意义上确实可以说是存在的。
只是它的寻找难度要比普通粒子高很多就是了——因为它只参与引力作用。
想到这里。
黄昆忍不住抬头看向了杨振宁与李政道，对他们问道：
“老杨，老李，计算出这个粒子的人有多少？——我是指海对面。”
意识到数学框架支持暗物质粒子后，黄昆的注意力立马从二人的赌约跳到了一个更广阔的领域：
现在有多少人计算出……或者说知晓了这颗粒子的存在？
如果海对面能够计算出这颗粒子的人有很多，那么他就必须立马把这个消息汇报上去，争取让国内同步上马相关研究。
毕竟兔子们在论文中已经或明或暗的预示了61种粒子存在的证据或者数学推导，唯独暗物质粒子没有任何提及。
如果海对面、欧洲或者霓虹那边抓住这个机会开展研究并且取得成果，那么兔子们的风头多半也要被抢走一些。
这对于强迫症晚期的兔子们来说，显然是难以接受的一件事儿。
“……”
听到黄昆的问题，杨振宁思索了几秒钟：
“应该不是很多，霓虹那边的南部阳一郎和汤川秀树应该是有能力计算出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最近的行为有些奇怪。”
“比如南部阳一郎直接辞去了在芝加哥大学的教授职务，匆匆回到了霓虹国内。”
黄昆眼神微微一动，不过没有说话。
作为华夏如今的学部委员以及徐云名单上的可靠同志，黄昆在不久前已经被告知了霓虹那边的相关真相。
南部阳一郎回霓虹的目的显然就是为了大一统模型的研究，如今可是霓虹的“国策”了。
在这种情况下。
且不说汤川秀树和南部阳一郎有没有发现暗物质存在的痕迹，即便他们真的推导出了相关内容，与可能掀翻物理学界的大一统模型相比，暗物质的存在也只会显得无关紧要。
至于汤川秀树他们把这消息告诉海对面……如今这对父子正处于矛盾的巅峰期，至少这两年内是没啥可能的。
想到这里，黄昆的凝重顿时消退了一些：
“那么海对面呢？”
“海对面啊……”
杨振宁轻轻的“嘶”了一声，这是他在思考时常做的动作：
“海对面的顶尖人才要比霓虹人高不少，但暗物质这个概念在海对面却长期都是被打压的——因为很多科学家不相信地球和太阳在公转运动中穿越了看不见的暗物质媒介物。”
“比如耶鲁大学、芝加哥大学、哈佛大学这些顶尖高校中，都不允许讲师提及暗物质概念。”
“当然了，这也和肯特&#183;福特的政治立场有一定关系。”
上头提及过。
暗物质的提出者是弗里茨&#183;兹威基，如今的掌门人则是肯特&#183;福特。
肯特&#183;福特在政治立场上非常的特殊，他经常抨击海对面迫害印第安人的事情，还当着麦克阿瑟diss海对面无耻的发动半岛战争，基本上就是个喷壶。
而科学家一旦和政治……尤其是非主流的政治倾向挂钩，他的日子多半就不太好过了。
加之暗物质确实因为设备精度的问题存在难以服众的逻辑漏洞，所以在海对面确实没啥市场。
后来如果不是维拉&#183;鲁宾从卡内基科学学会拉来了一笔投资，肯特&#183;福特压根就没可能改进观测设备，最终也不可能证实暗物质的存在。
而且就算是暗物质发现后，维拉&#183;鲁宾的名声也要远大于肯特&#183;福特。
维拉&#183;鲁宾后来被小克Clinton亲自授予了国家科学奖章，成为第二位入选海对面国家科学院的女天文学家，而亲自计算出仙女星系星系旋转曲线的肯特&#183;福特却荣誉缺缺，由此也可见政治倾向对于一个人的影响有多大了。
当然了。
如果从华夏人的角度来看，肯特&#183;福特倒也算是一个实话实说的人。
接着杨振宁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种情况下，海对面还有很多顶尖学者都把注意力放到了粒子验证上。”
“比如说威利斯&#183;尤金&#183;兰姆、埃米利奥&#183;吉诺&#183;塞格雷、耶诺&#183;帕尔&#183;维格纳，都已经申请了很多粒子的相关项目——毕竟这些粒子要是研究的好，说不定还能给他们带来一个诺奖。”
“所以反倒是一些课题权限没那么大、同时能力又很强的学者，有可能会发现暗物质的存在。”
“比如说给赵忠尧同志他们这篇论文写评价的默里&#183;盖尔曼，还有一个叫做史蒂文&#183;温伯格的年轻人，以及加利福尼亚大学的谢尔登&#183;格拉肖，这三个人应该有能力计算出暗物质的存在。”
“另外巴基斯坦的阿卜杜勒&#183;萨拉姆应该也有可能，不过巴基斯坦那边的科研环境想要验证暗物质还是太难了。”
“欧洲那边的情况和海对面应该差不多，倒是毛熊老大哥那边可能会有些科学家发现暗物质的迹象，毕竟他们的黑科技实在是有点多。”
黄昆缓缓点了点头。
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好很多。
正如杨振宁所说，暗物质本身就是一个很冷门的概念，同时相关推导过程对于一个人的物理以及数学能力都有比较高的要求。
这种情况下很多学者又将中心放到了其他粒子的验证上，能够完全静心计算推导的其实相当有限。
纵观华夏之外，大概毛熊那边的学者数量反倒要多点儿。
不过毛熊的内部情况同样很复杂，况且退一大步来说，暗物质真要被毛熊发现，造成的影响肯定也要比被欧美日韩发现低很多。
当然了。
黄昆并不知道王淦昌他们早在之前就发现了4685超子存在的迹象（见六百二十九章），更不知道这个暗物质就是与4685超子伴生的孤点粒子……
没错。
杨振宁和李政道推导出来的第62颗微粒，正是代号为“盘古”的孤点粒子。
这其实很正常。
因为论文中附加了4685超子的结合能，杨振宁和李政道正是通过这个结合能做的级数展开。
这种情况下发现的暗物质，自然只能是孤点粒子。
“……”
随后黄昆深吸了一口气，将内心的诸多想法尽数抛到了脑后，又问道：
“那么老杨，你们括号里的那个63又是指……”
这一次。
杨振宁并没有立刻给出答复，而是看向了李政道：
“还是写下来？”
李政道自无异议。
随后杨振宁将算纸撕下了一小块，递给了李政道。
二人这次就没转过身了，而是同时将左手挡在纸前，写下了自己所想的内容。
十多秒钟后。
二人同时将这纸片推到了桌子中心。
黄昆探了探脑袋，数秒钟后，整个人的声音骤然拔高到了青藏高原的量级：
“卧槽，引力子？？？？？”

第七百零八章 引力量子化的可能
没错。
只见此时此刻。
杨振宁和李政道推到桌子中心处的纸条上，赫然用中文写着三个相同的字：
引力子。
看到这个字的瞬间。
黄昆的脑海中瞬间变得一片空白，仿佛大脑中的一切都被格式化了。
如果不是身边的杨振宁及时扶住了他，黄昆甚至险些当众跌落到地面上。
不过这也怪不了黄昆心理素质差。
纵观整个物理学界，哪怕是诸如爱因斯坦、狄拉克这样的顶尖大牛……不，哪怕是徐云这种后世来的穿越者，听到引力子的时候心中都平静不下来。
某种意义上来说。
引力子这个概念，基本上可以理解成虚无缥缈的传说。
众所周知。
虽然没有人能完全描述量子力学，但现代量子力学的形式体系由五个公理组成：
1.孤立物理系统的状态可以与一个希尔伯特空间中的矢量相互关联。
2.物理系统的可观测量与一个厄米算子对应，若系统处于一个态Φ，测量物理量A会以概率p得到A的本征值a。
3.若系统处于一个态Φ，测量物理量A得到本征值a后，系统会瞬间塌缩至a对应的子空间。
4.系统随时间的演化遵循薛定谔方程
5.全同粒子的波函数是对称（玻色子）或反对称的（费米子）。
在这五个公理的基础上，物理学界优化出了力场重整化的方法。
也就是把几种基本作用力进行重整，找到对应的机制。
在重整化理论刚提出的时候，只有电磁力可以重整化。
后来随着大量优秀物理学家的努力，弱相互作用和强相互作用重整化的方法也找到了，并找到了这些理论所预言的粒子。
比如说电磁相互作用的基本粒子是光子，当我们从“电磁射线枪”射出一束激光时，我们实际是在打开光子的激流，也就是最小的一束电磁力，两个电子之间通过交换光子来传递电磁力。
强相互作用是胶子，例如质子带正电互相排斥，原子核之所以没有被质子拆散架，是因为强力的存在，两个夸克通过交换胶子来传递强力。
弱相互作用力是W和Z玻色子，能把一种夸克变成另外一种夸克——比如一个中子里面有3个夸克，如果把其中的一个下夸克通过弱力变成上夸克，其它两个不变，那么，这个中子就会变成质子。
那么按照这个逻辑，引力也应该有一种传递粒子，也就是引力子对吧？
但遗憾的是。
引力子的概念自从被提出的那天起，到黄昆他们聊天的这个时间段，依旧没有任何被发现的迹象，反倒是驳斥引力子存在的理论有不少。
这其实是个很违和的现象：
老大叫大毛，老二叫二毛，老三叫三毛，照理应该叫老四的四毛却叫金色茉莉花……
说实话。
如果只是单纯的没有找到这种粒子，那么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像老四叫做金色茉莉花其实问题不大，名字的问题而已嘛。
但问题是……这个金色茉莉花他又秃头又ED还有脚气，这tmd就很离谱了。
而引力子呢，恰好就是这么个情况：
引力子和广义相对论是相悖的。
爱因斯坦经典的相对论中，引力就是时空的弯曲，不需要引力子来传递。
广相也是迄今为止描述引力最成功的引力理论，没有之一。
但是在广相之外，另一部分以量子力学为基础的，以基本粒子为研究对象的标准模型也发展了起来，并且是近代以来改变人类生活最大的基础理论。
引力子在标准模型中是容许存在的，并且数学上已经证明了广相和标准模型不相容。
所以这两个理论中至少有一个是错的，或者是不完备的。
当然了。
以上这几句话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实际上涉及到了度规的范畴：
时空弯曲在数学上由时空的几何被一个非平直的度规gw描述，引力效应直接由这个度规决定。
度规这个东西相当于一个张量场，从场论的角度就可以把这个张量场视为引力场——这就是引力=时空弯曲的含义。
而在量子力学中。
考虑引力场也是有量子效应的，那么度规里面就会存在量子扰动，扰动不太强的情况下可以把度规视为一个经典背景＋背景上的扰动。
这个扰动也是个张量场，用量子场论的方法可以给它做量子化。
然后就和其他量子场一样，量子化之后能量动量取值分离的那个作为激发态的东西就是引力子。
非常简单，也非常好理解。
而引力子一旦被发现……
那乐子可就大了。
“……”
随后黄昆深吸了一口气，表情郑重的对杨振宁问道：
“老杨，你对这个推论的把握有多大？具体是怎么发现它的存在的？”
“把握啊……”
杨振宁抬起眼皮将视线从李政道身上一掠，斟酌着说道：
“比起暗物质的存在，引力子的把握肯定没有那么高，要不然我也不会把数字写在括号里头了。”
“还有就是我的推导主要基于这个元强子模型的数学层面，物理方面是否能找到就得另当别论。”
听闻此言。
李政道也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虽然他和杨振宁矛盾重重，但这个说法他还是认可的。
毕竟他和杨振宁又不是对撞机成精，啥实验都不做就能在物理现象上发现新粒子，他们的能力再强，也只能在数学上做出一些推导罢了。
也就是……
在微扰空间的框架内，将引力重整……或者说量子化。
随后杨振宁重新拿起笔，又将论文翻到了其中某一页，说道：
“目前理论物理界对引力量子化最大的争议……或者说难题和困惑，主要在于为什么在低能下，描述引力相互作用的算子是irrelevant的。”
黄昆嗯了一声，这也是他的疑问。
此时的杨振宁刚从海对面回国，说话习惯还没完全转换过来，因此在提及某些专业术语的时候不可避免的还是会有英文表述。
这种做法和后世那种说两句就来一个“这不够fashion”的假洋鬼子属于两种情况，属于必然要适应调节的一个问题。
irrelevant算子指的便是无关算子，根据重整化群的定义，在相应的低能标与自然截断相差很大的时候，irrelevant算子应该趋于消失才对。
随后杨振宁笑了笑，对黄昆解释道：
“老黄，这个问题目前的猜测有很多种，我个人的解释是……irrelevant算子被普朗克能标压低了。”
“普朗克能标？”
黄昆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问道：
“怎么会和它有关系？能拿出其他证据吗？”
杨振宁却笃定的打了个响指：
“当然可以——老黄，你听说过五年前费米提出来的费米理论吗？”
“费米理论……”
黄昆再次愣了几秒钟，不过这一次，他眼中的迷茫逐渐被思色所取代了。
过了几秒钟。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拿过面前的期刊翻到了其中某一页，仔细看了起来。
五六分钟后。
黄昆方才猛然抬起头，对杨振宁说道：
“老杨，你的意思是……费米相互作用中之所以会出现无关算子，是因为中间玻色子的质量不够重？”
“因为如果它足够重的话，费米耦合常数就会被压低至零？”
杨振宁重重点了点头。
费米理论，也就是将来赫赫有名的费米液体理论。
这个理论的提出者不是费米，而是那位给很多大佬评过级的朗道，提出时间则在五年前。
这个模型中同样存在有一个无关算子，照理来说是无法超越路径积分做级数展开的。
但它在物理现象的解释方面却又非常合理，别看它名字带着液体两个字，但实际上应用的情景早就拓展到了液体之外。
于是物理学界就和后世的程序员似的，一边骂着代码在写法上有bug，一边运行起代码吃起了红利。
而眼下随着元强子模型的问世以及杨振宁的提点，黄昆忽然发现……
在元强子模型的非微扰量子化自由度下，费米理论的这个bug其实是可以被解释开的。
看着有些后知后觉的黄昆，李政道亦是轻轻的叹了口气。
这或许就是时局导致的信息差吧，要知道，早在一个月前，海对面的费米液体理论研究者就已经开始狂欢了……
随后他再次拿起笔，将心绪重新放到了原本的讨论内容上：
“和费米液体理论同样的道理，如果考虑了普朗克能标的影响，irrelevant算子的存在其实也是合理的。”
“我认为引力所直接呈现的自由度并非是基本的自由度，所以引力量子化的实质就是解释低能引力理论的存在性。”
“而要做到这一步，就必须识别出引力真正的自由度。”
说到这里。
杨振宁有意顿了顿，待黄昆理解了自己的想法后，继续说道：
“借鉴于费米液体理论，广义相对论的负质量量纲的存在也应该是由于我们被低能理论给骗了过去——那个耦合常数并不是静态的，而是有可能是动力学的。”
“换而言之，如果仍然存在某种很重的中间粒子，那么这个中间粒子应该也是某种对称自发破缺导致的。”
“那么这样一来，三维的量子引力就变成了一个有限自由度的话题，并且还可以完成等价。”
黄昆顿时瞳孔一缩。
早先提及过。
虽然他的专业在于固体物理，但他本人在理论物理方面的造诣其实很深。
由于活着的时候强相互作用还没被发现的缘故，爱因斯坦研究的引力只有在2维是可重整的。
但引力这个概念要被真正的重整完成，最少要在四维起步，实质上还要讨论到5维或者更高维。
这里的5维并不是什么科幻小说里5维文明之流的高维概念，而是一个路径积分的纯数学范畴——这年头老是有人喜欢将维度和所谓的【世界】或者【文明】挂钩，但实际上这真只是个纯数学概念，而且非常正经。
比如说有个卡－丘空间，它有六个维度，听起来很民科是吧？
但实际上它的全名叫做卡拉比—丘成桐空间，前边那位你看成卡比兽都没关系，后面那位认识就行……
这个空间甚至还是丘成桐公认的最大成就，他就是靠着证明卡拉比猜想获得的菲尔兹奖。
引力的量子化同样如此。
物理界对于四维世界长什么模样都很难想象，但数学在非民科的极端情况下已经可以推到十二维了。
接着杨振宁拿起水杯抿了口水，继续说道：
“在以上思路的基础上再进行推导，那么就会发现这种情况下普朗克长度具有洛伦兹不变性，计算方程也满足洛伦兹对称性。”
“于是我花了不少时间进行了计算，最终得出了一个方程。”
说罢。
杨振宁拿起笔，当着李政道的面写下了一个表达式：
Wγ[A]=Pexp{－∫γ0γ1dsγ˙aAai（γ（s））Ti}。
黄昆凑上去仔细看了一会儿，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妈个鸡，看不懂啊……”
杨振宁and李政道：
“……”
随后杨振宁深吸一口气，慢慢解释道：
“也是，老黄你毕竟没有从事理论物理……简单来说这就是一个对普朗克尺度上的空间量子化环路积分。”
“它在大尺度上复现了4维时空，而在小尺度即普朗克能标附近时空则表现为2维，还可以更加准确的计算两点之间的间距。”
“当然了，还是那句话，说一千道一万，这都是数学层次上的推导。”
“想要在物理现象上找到引力子……难度估计很大，但至少要比大家原先认为的能级低一些。”
黄昆眉头一扬，他知道所谓原先的能级指的显然是普朗克尺度：
“老杨，你算出来的能级是多少？”
杨振宁想了想，解释道：
“根据我基于元强子模型计算出来的参数……四费米相互作用大概会在几十GeV的能级失效，取而代之的是自发对称性破缺的电弱相互作用理论。”
“如果这个现象可以验证成功，那么可能不需要达到普朗克尺度，大概10^－18次方吧。”
“10^－18次方……”
黄昆闻言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也没什么可能啊——至少短期如此。”
“确实。”
杨振宁很坦然的点了点头，但旋即却话锋一转：
“但还有一种方法，或许有机会能走个捷径。”

第七百零九章 宇宙：你们不要过来啊！
“但还有一种方法，或许有机会能走个捷径。”
甲板上。
听到杨振宁的这句话，黄昆下意识便握紧了桌子边缘：
“什么方法？是不是和驴有关？”
杨振宁原本作势欲答，听到驴这个字的时候忍不住一怔，生生止住了话头：
“驴？这和驴有什么关系？”
黄昆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做出了下意识的反应，于是连忙有些尴尬的轻咳了一声：
“哦哦，没啥没啥，只是想岔了，老杨你继续，继续。”
杨振宁有些古怪的看了眼黄昆，心说这位老同学该不会是上船前被驴给踢过吧……
随后他很快也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和话题同时拉回了原处：
“老黄，我说的这个方法对你……不，可能对于国内来说，都属于一个比较陌生的领域。”
“实际上如果不是老赵他们的这篇论文给我带来了一些启发，我自己可能也想不到这方面。”
给黄昆打了个预防针后。
杨振宁顿了顿，继续说道：
“老黄，你对AdS时空了解多少？”
“AdS时空？”
黄昆眉头微微一掀，很快答道：
“老杨，莫非你说的是Anti－de Sitter……也就是反德西特时空？”
杨振宁轻轻点了点头。
早先提及过。
目前对引力描述最完美的理论便是广义相对论，这个框架叫做“论”，但实际上它的理论核心是一个方程组。
也就是……爱因斯坦引力场方程。
这是一组高度复杂的非线性偏微分方程组，要求解的未知函数既包括度规分量gμν，也包括能量动量张量的分量Tμν。
众所周知。
平直闽氏时空度规是：ηαβ=（－1，1，1，1）以及号差&#177;2。
所以引力场的空间几何对角线元是：ds2=－（1＋2Φ）dt2＋（1－2Φ）（dx2＋dy2＋dz2）
而引力场静态引力势为：h00=－2Φ，牛顿引力场势为：▽2Φ=－4πGp
在近拟弱场下可以静态归一化，两式相比较，就得到：h00=－4Φ
代用牛顿引力势，轻松得到：▽2h00=－16πp；（G=1）
在等号左侧加上一个表示空间波动的四维算符达朗贝尔□：□h00=－16πp
设想场的变化只因场源的波动，可有关系：
□=▽2＋0（v2▽2）
又因为应力能量张量是T00=p，□h00=－16πT这就是“线性爱因斯坦场方程”。
从这个表达式不难看出，这个方程中对hαβ是线性处理的，就好像一个立体的东西压扁了给你看一样。
那么自然，质点系的引力场方程为：h00Φ=－8πT
引入爱因斯坦张量表示在弯曲时空中的静态场量即是：
Gαβ=－8πTαβ。
同时假设时空物质随着时空面的曲率而分布，就像袋子里的东西分布在袋子里一样，无指标简化表示即为：
G＋Λ=&#177;KT此即爱因斯坦场方程的基本形式。
Λ是宇宙学常数，爱因斯坦认为自己做错的项目，所以现在先把它看成0即可。
根据场量显然系数K=8π，左边的是黎曼曲率Rαβ，而据比安基恒等式可以完成移项，所以就是：Rac－12Rgac=8πGTαβ
若是在电磁场中，根据麦克斯韦方程，空间内真空光速平方系真空电容率与真空磁导率之乘积，即：
。。C2=μ。ε。
因此。。Rac－12Rgac=8πGμ。ε。Tαβ，又因为Tαβ是二阶张量场切使用几何单位制C≡1，统一量纲，于是得到：
Rac－12Rgac=8πGC4Tαβ
此即……电磁作用下的爱因斯坦场方程。（之前有读者一直好奇场方程怎么来的，有机会就写了一下，全程靠记忆打出来的，应该没错，我这大概是起点第一个把场方程详细推导过程写出来的书？大概……）
哪怕是截止到后世的2023年。
爱因斯坦场方程依旧没有解析解，只有一些特解。
其中最著名的特解显然就是史瓦西解，也就是史瓦西度规——早先提及过，度规就是解的一种说法。
而在这少数特解中，有一个解最为特殊。
它便是……
AdS，也就是反德西特度规。
它是爱因斯坦场方程在宇宙常数为负时的最大对称真空解，通常也被称为“点内空间”。
这个特解出现的时间很早，毕竟威廉&#183;德西特是最早几位和爱因斯坦共同研究时空结构的学者，反德西特度规和德西特度规都是用他名字命名的。
但是……
这个特解虽然存世的时间很长，但一直以来都没有多少物理方面的研究价值。
不过如今看来，似乎杨振宁在这方面发现了什么？
随后杨振宁沉吟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老黄，你应该知道，在反德西特时空中，时空不是渐近下趋向平坦的。”
“也就是说，在距离中心天体较远处，时空依然有曲率存在，而并非一般的平直空间。”
“所以我在想，如果我们能以AdS为理论基础，整合出一个能够描述引力子的模型，然后再去寻找它在宇宙中的迹象……”
“这样一来，有没有可能不需要达到普朗克能级，就能够发现引力子的存在呢？”
黄昆闻言一怔。
不过很快，他便消化起了杨振宁的想法。
AdS是一个数学上没有问题的场方程特解，和民科或者那些没有根据的猜想完全不是一个性质——很多人提及时空，都会下意识以为是科幻小说的概念。
但实际上这些科幻概念之所以会出现，有相当多都是因为已经有了物理或者数学上的模型。
当初的曲率引擎是阿库别瑞度规这事儿已经提过好几遍了，这里另外举个例子。
1916年的时候。
奥地利物理学家路德维希&#183;弗拉姆提出了虫洞的概念。
1935年。
爱因斯坦和纳森.罗森对虫洞理论进行了完善，他们对称了虫洞的度规，引入径向分量grr和该虫洞喉咙的径向坐标r0，做出了一个数学模型，叫做爱因斯坦罗森桥。
这玩意儿就是后世几乎所有科幻小说里飞船会穿越的虫洞——这玩意儿真是个数学模型……
这还没完呢。
按照原本历史发展。
眼下这个时期再过一年，罗伯特&#183;富勒和约翰&#183;惠勒就会发表论文证明：
如果虫洞连接同一个宇宙的两个地方，那么这类虫洞是不稳定的。
没错，是证明，而不是猜想。
所以时空这玩意儿在物理界也好，数学界也罢，并不是一个很玄乎的概念——真正玄乎的不是【时空】，而是【文明】。
爱因斯坦罗森桥如此，此时的杨振宁同样如此。
杨振宁用非常正式……或者说严肃的态度引入了AdS理论，这个理论由于场方程的限制保持着对称性，也就是维持理论的基本框架。
但与此同时。
他又摒除了广义相对论中不支持引力子存在的“场”概念，转而在元强子……也就是标准粒子模型中寻找一个合适的支点作为伙伴。
再然后以这个全新的组合理论，来寻找可能存在的引力子。
换而言之。
这应该是一个专门为引力子而适配的模型。
想到这里。
黄昆不由看向了杨振宁，问道：
“老杨，除了AdS之外，你搭配的另一个支点理论是什么？”
杨振宁这次却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望向了一直没怎么出声的李政道：
“你的看法呢？”
李政道抬起眼皮，意味深长的看了杨振宁一眼。
杨振宁的这句话可不是在暗指李政道只听不说，更不是想让李政道出丑，而是想给李政道一个展现自己能力的机会。
毕竟黄昆如今可是华夏的学部委员，他此行除了迎接杨振宁等人之外，更兼具了初步观察几人的职责。
或许他本人由于专业问题没法实时听懂一些理论，但只要回去把这些消息一复述，国内自然会有听得懂的人来做出判断。
“……”
随后李政道沉默了几秒钟，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认为……可以用量子系统方程作为切入，因为它可以在某些情景下不引入引力的概念。”
众所周知。
量子力学一共有四大关键方程：
薛定谔方程、海森堡方程、狄拉克方程和密度矩阵方程。
不过李政道所说的量子系统方程并不是以上任意之一，而是一个涉及到了纯态的方程。
量子系统一般都用态矢量来表示，即本正交态的系统性质。
随后李政道写下了一个有些复杂不便展示的表达式，将它与杨振宁此前的AdS度规靠到了一起。
杨振宁则全程没有表达反驳，也就是说李政道的思路和他是一致的。
黄昆则将两张纸挪到了面前，开始做起了组合。
这种涉及到大量数学的组合过程，对他来说倒是要比一些理论概念更加好理解——毕竟其中很多参数和固态物理是互通的。
“适配导数算符，即满足▽agbc=0，则▽aζb＋▽bζa=0……”
“最大对称的时空所以要有最大的Killing矢量场，黎曼曲率张量的定义▽a▽bζc－▽b▽aζc=Rabcdζd带入得……”
“把这个张量等式化在坐标里……”
“12345678abcdefg……”
几分钟后。
黄昆有些惊疑不定的抬起头，犹疑着对杨振宁问道：
“老杨，你们准备从对偶的情况入手？”
杨振宁轻轻点了点头：
“没错。”
黄昆顿时默然。
怎么说呢……
杨振宁和李政道想到的这个模型，从某种意义上来看确实挺有意思的：
模型的两个支点来自不同的理论，关联的情景也不相同，甚至连时空维数也不一样。
但是……
在引入对偶的概念后，它忽然发生了某些变化。
所谓对偶，指的是如果一个物理系统有两种不同但等价的描述方式，那么这两种描述方式是对偶的。
比较知名的例子有经典二维Ising模型的自对偶，二维xy模型的粒子涡旋对偶。
还有一维相互作用费米子体系的玻色化，原则上也算是一类对偶。
在杨振宁和李政道他们做出的这个对偶模型中。
当一个理论是强耦合的时候，另一个理论就是弱耦合的。
二者用一个很微妙的方式，将广义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的一些东西结合在了一起。
根据黄昆刚刚做出的简单演算。
杨振宁此前推导出的量子化环路积分在这个模型下是成立的，但是也就仅此而已了。
如果换做其他任何一个粒子，无论是电子、质子还是中微子，它们都在模型下是失效的——至少数学上如此。
比如说质子。
如果根据这个对偶计算，一枚质子的质量最终会显示300多克，中微子的质量甚至是负的……
不过这情况早就在黄昆的预料之中，毕竟杨振宁一开始就说过了，这是专门为引力子做的模型。
接着黄昆放下手中的笔，对杨振宁问道：
“老杨，这个框架已经做出来了……那么技术上的应用呢？”
“你准备怎么使用这个框架，去捞引力子这条大鱼？”
早先提及过。
引力子理论上的能级接近普朗克尺度，这种尺度别说现在了，过一百年估摸着都有些够呛。
黄昆虽然不至于没逼数到现在就想找到引力子，但也没那么宽广到可以等上个一百多年——那时候估摸着华夏足球队都能拿世界杯冠军了吧？
他能接受的时间线在20－30年左右，再晚不能超过四十年。
毕竟四十年后，他们这批人差不多都已经接近或者已经辞世了。
而想要确定具体时间，具体的项目应用就显得很关键了。
项目的难易、合理与否，直接关系着出结果的时间——至少是理论上的时间。
随后看着目光灼灼的黄昆，杨振宁沉默了几秒钟：
“老黄，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那句话吗？”
“——以AdS为理论基础，整合出一个能够描述引力子的模型，然后再去寻找它在宇宙中的迹象。”
“你仔细想一想，这句话的重点在哪里。”
“重点？”
黄昆重复了一遍杨振宁的话，旋即呼吸一滞：
“老杨，你是说宇宙中的迹象？”
杨振宁轻轻点了点头，深沉的抬头看向了天空：
“没错，宇宙，准确来说是……”
“原初引力波。”
……

第七百一十章 立约！
“原初引力波？”
这一次。
听到杨振宁抛出的这个概念，黄昆脸上倒没之前那般疑惑了。
取而代之的。
则是一抹若有所悟的思色。
引力波。
这三个字其实应该分成两部分来理解，也就是“引力”和“波”。
那么引力为什么会有个波呢？
答案显然并不是因为引力是个女性，而是因为时空有了结构——我们平时观察到的物质的运动，都是发生在时空之中的。
某种意义上可以理解为物质是演员，时空是这些演员表演的舞台。
普通的波，例如水波、声波、电磁波，都是演员在运动，舞台不动。
而引力波呢，则是舞台本身的运动。
在小牛的牛顿力学中。
时空是一个平淡无奇的舞台，因为时间就是均匀的流逝，空间就是均匀的绵延。
无论物质有多少、怎么运动，对这个舞台都没有影响，所以不可能有波动，也就是此前提及过的绝对时空观。
但在老爱的相对论中，舞台的性质就很特别了。
在广义相对论中，老爱对引力的描述方式变得比小牛的平方反比律复杂多了，成了绕一个很大的弯子：
质量引起时空的弯曲，物体在弯曲的时空中运动，看起来就像是受到引力的作用一样。
好比诸位面前有一张平坦的纸，它的曲率是零。
在这张纸上面，三角形的内角和等于180度，圆的周长等于2π乘以半径，如此等等，欧几里得几何（就是你初中学的平面几何）的定理都成立。
如果把这张纸变形一下，比如说变成一个球面，曲率大于零，许多欧几里得几何的定理在这里就不成立了。
例如三角形的内角和大于180度——你甚至可以做出三个内角都是直角的球面三角形，它的内角和高达270度，圆的周长小于2π乘以半径等等……
如果把这张纸变成马鞍形，曲率小于零，你同样也会发现许多违反欧几里得几何的现象，只是表现在相反的方向。
例如三角形的内角和小于180度，圆的周长大于2π乘以半径。
当把弯曲的对象从一张纸……也就是一个二维的面推广到相对论的时空……也就是一个四维的几何结构，就明白“时空弯曲”是什么意思了，就是时空的每一点都可以有个或正或负或零的曲率。
广义相对论给出了质量与附近的时空曲率之间的关系，质量越大，对周围的时空产生的弯曲就越大。
当一个物体不受其他力、只在引力的作用下运动时，无论时空是弯曲的还是平坦的，它都只是按照距离最短的路线即“短程线”运动。
如果时空是平坦的，短程线就是直线，这时没有引力，它做的就是匀速直线运动。
如果时空是弯折的，短程线就变成了曲线。
这时在其他观察者看来，这个物体似乎就是在引力的作用下运动——例如地球绕太阳的公转轨道，就是地球在太阳周围的弯曲时空中的短程线。
如果还是没法理解……再举个简单的例子吧。
太阳好比一个耳根，他往沙发上一坐，就产生一个大坑，那么其他人坐在沙发上时，都会不由自主地被这个大坑陷进去。
在广义相对论中。
不同地方的时空可以具有不同的曲率，所以说时空有了结构。
既然有了结构，自然就可以波动了。
因此根据广义相对论。
引力波应该是一种极其常见的现象，任何不是球对称的物体的加速运动都会产生引力波。
这个概念在理论物理的知名度极广，所以黄昆这次倒是能跟上杨振宁的思路。
随后他眼神微微一动，朝杨振宁问道：
“老杨，不对吧，为什么探测到引力波，就能说是找到了引力子？”
“虽然理论上来说引力波应该具备波粒二象性，但如果从相对论的角度用度规场来对它进行解释，似乎也可以说得通吧？”
“换而言之……二者之间应该没有那种绝对的辅证关系，否则爱因斯坦也不可能支持引力波的存在了。”
波粒二象性。
这个概念最早提出的时候只被用于光子，但后来随着理论发展，已经被推广到了所有的基本粒子。
所以从波的角度进行逆推，一个微观领域的波，同样也应该有对应的微粒。
但是……
引力波却有些特殊。
早先提及过。
相对论是目前描述引力最完美的一个理论，它只认为宇宙中存在引力场而不存在引力子，引力波的传递依靠的是度规场。
也就是说引力波是张量波，当波穿过某区域时，它会导致空间在垂直方向上收缩和舒张。
这个解释同样能够对引力波进行释意，而且自身可以形成一个良好的闭环生态圈。
用后世的例子来解释就是……
广义相对论相当于苹果的ios系统，标准粒子模型相当于安卓阵营。
ios哪怕不需要和安卓有交集也依旧可以过的很好，甚至在很多情景下可以说是霸主。
代表着标准粒子的安卓阵营则在全体用户上有着优势——也就是标准粒子模型对科技发展的影响要比广相更大，目前二者正处于很焦灼的缠斗局面。
引力波则相当于是一个很重要的软件，ios能支持它，安卓也能支持它。
当然了。
引力子的话就不一样了。
这玩意儿就相当于突然死亡法则，只要被证明或者证伪，广相和标准粒子模型都得凉一个。
“……”
看着有些疑惑的黄昆，杨振宁很快摇了摇头：
“老黄，你再好好想想。”
“我说的可不是普通的引力波，而是……原初引力波。”
“原初引力波？”
黄昆下意识扶了扶眼镜：
“那是啥玩意儿？”
杨振宁想了想，双手在面前做了个手势，解释道：
“老黄，你应该知道，所谓引力波，顾名思义就是引力场的波动，或者说是引力场度规的扰动。”
“这种扰动由于种种情况的干涉或者影响很复杂，就像你爱吃的包子，它从最初的小麦到成品的包子之间，掺杂了很多很多的步骤——比如说脱谷、抹面、发酵等等等等……”
“引力波同样如此，常规的引力波由于多种情景使然，内部的信息也很复杂，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它可以用标准模型解析，但也可以用广相释意。”
“但如果我们能找到一种时间跨度很长的引力波呢？比如说跨度早到……宇宙早期？”
黄昆顿时一怔。
接着杨振宁继续解释道：
“在极早期宇宙中，能量标度很高，引力的量子效应不可忽略，所以引力场和其他物质场一样会有量子扰动。”
“也就是说当时的引力就是量子态的——当然了，由于引力波是经典效应不是量子效应，所以引力场的这种量子扰动还不能看作是引力波，它只能算是引力波的‘种子’。”
“后来这粒种子随着宇宙暴胀而生长放大，波长被拉长至远大于当时宇宙视界的尺度，它就被经典化，成为了充斥着全宇宙的引力波。”
“而这第一批诞生的引力波，便是原初引力波。”
“一旦我们能够捕捉到原初引力波，那么就可以去逆推极早期宇宙的物理信息，其中便包括了可能存在的引力子。”
杨振宁说完，下意识便与李政道对视了一眼。
他从李政道说出量子系统方程的时候，便知道自己的这位老对头同样想到了原初引力波。
众所周知。
从宇宙学扰动理论出发，可以推导出引力场度规张量扰动h的方程：
d/dτ=ag00c2dt2＋ag0jdx0dxj＋h＋k^2h＋gijdxidxj
其中a是宇宙的尺度因子，k是扰动的动量模式，&#183;≡d/dτ是对共形时间的导数。
接着通过重定义，可以将其转化为一个变频谐振子方程：
aαaαhμν＋aaμaνh＋a′（aλaμhλν＋aλaνhλμ）＋bημνaαaβhαβ＋b′ημνaαaαh=kTμν
没错。
想必聪明的同学已经看出来了。
从这个方程不难看出，如果宇宙是在暴胀的，即a～－1/τ，那么方程将有如下形式的解：
（1－3a）aαaαh＋2aαaβhαβ=kT
可以看到解的虚部正比于宇宙的尺度a，换回最初定义的扰动h，由于扰动h的能量密度虚部ρ～|虚部|2/a2，且总能量E～ρa3。
可知引力波的总量会随暴胀期间宇宙尺度a的急剧增大而快速增多，这就是原初引力波产生的方式。
或许是想让黄昆能够更好理解自己的想法，杨振宁很快又解释道：
“极早期宇宙的物理信息主要是指宇宙暴胀的具体物理机制，不同的机制形成的原初引力波不尽相同，因此我们可以通过观测原初引力波的特征来判断极早期宇宙的暴胀是如何发生的。”
“具体来说，原初引力波有一个参数叫做张标比r，即原初张量扰动与原初标量扰动强度之比。”
“通常不同的暴胀机制会预言不同的张标比r，只要我们将来探测到原初引力波，获得了张标比r以及另外一个参数谱指数ns的具体数值，就可以去判断宇宙究竟是在什么物理机制的推动下发生暴胀的。”
“宇宙早期的物理机制一搞懂，引力子的问题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黄昆这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宇宙的暴胀理论一直都是个很前沿并且很有热度的课题，不过这玩意儿也是属于信服度很高但长期缺乏证据的一类理论。
如果按照杨振宁所说的这个情况，再结合元强子模型的部分内容，一个迭代的逻辑推论便出现了：
在宇宙大爆炸过程中，原初引力波的产生几乎早于其他任何能量形式，早在电弱作用融合一体、物质与辐射尚未分离的时候就已经存在。
所以原初引力波当属这个宇宙里阅历最丰富，见识最广博的角色，那些早期的经历都已被原初引力波小心地记录下来。
在起初数万年密不透光的“宇宙黑暗时期”，全宇宙的样貌数次巨变。
等到“黑暗时期”结束，第一缕光可以从容射向远方，原初引力波便是最早的见证者……
同时原初引力波自身也足以论证引子力的真伪——无论引力子是否存在，只要能捕捉到原初引力波，一切的一切就都能得到最终的结论。
想到这里。
黄昆又意识到了什么，皱着眉头对杨振宁问道：
“老杨，按照你的说法，探测原初引力波的设备精度要求应该会很高吧？”
杨振宁坦然的点了点头：
“那是必然的，至少以咱们目前国内……不，哪怕是海对面的设备精度，距离那个要求都差了好些个量级。”
“不过这个精度再怎么高，至少都属于人力可穷的范畴，至少没普朗克尺度那么绝望。”
听闻此言。
一旁的李政道亦是轻轻点了点头。
普朗克长度是1.6&#215;10^－33厘米，普朗克尺度的意思就是单位未必相同，但彼此的能级是一样的。
眼下这个时代设备精度有两种，一是应用物理……也就是生产零部件可以达到的级数，这个级数是10的负六次方米左右。
还有一种是测量精度，可以理解成感应精度，大概在十的负九次方米。
无论是以上二者中的哪一方，和普朗克尺度的差距都有十万八千里……
而原初引力波的探测精度则相对要小一点，毕竟杨振宁他们已经把对应的框架给鼓捣出来了。
接着杨振宁又看向了李政道，今天以来头一次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老李，你准备选哪一个？”
李政道微微一怔，不过很快便明白了杨振宁的意思——他是在问自己要选暗物质还是原初引力波来做赌约呢。
暗物质的难度相对低点儿，毕竟它的难点主要在于锁定对应的能级。
虽然这个能级也是目前科技所难达到的水平，但李政道估摸着即便是他认知中的华夏，也应该能在20年内拥有触及这个量级的能力。
而原初引力波嘛……可能需要的时间就比较长了。
别说20年，甚至20年翻个倍的40年，都未必够解决这个问题
“……”
随后李政道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左右，方才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课题上我两个都要，至于判定谁赢的那个成果嘛，就选原初引力波吧。”
杨振宁看了他一眼，反问道：
“你确定？如果是原初引力波，那咱们估摸着就得争上一辈子了。”
李政道坦然的与他对视了几秒钟：
“那就争一辈子吧，争到你我快要入土的时候把恩怨两清，剩下的事情……交给后人去评说就好了。”
……

第七百一十一章 义之所在
“……”
听到李政道的这番话。
杨振宁不由深深看了眼自己的这位当年挚友，如今的老对手。
他们都是当世顶尖的聪明人，这种所谓的‘聪明’不仅限于科研领域，还包括了待人接物人际往来……也就是所谓的情商。
因此在听到李政道的回答后，杨振宁立刻明白了他想要表达的真正内容：
李政道不会主动化解他们的矛盾，也不会碍于谁谁谁的面子被动性的缓和，一切都以赌约为准。
如果他们在离开人世前有任意一方成功检测到了原初引力波，那么此人便是胜者。
如果双方都没有结果，那么……
他们便将恩怨带到坟墓，亲手打上一个死结。
这个做法在局外人看起来可能有些残酷，但杨振宁却感觉非常完美。
因为……
他和李政道就是这种性格的人，有些事情上都有着自己的想法和决断。
比如说……
二者的婚姻。
当年李政道在海对面读书的时候除了杨振宁外，还有两位好友，一位叫做凌宁，一位叫做黄宛。
其中黄宛便是李政道面前那位黄昆的胞兄，凌宁则是电生理学的专家。
1991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的主要获奖成就膜片钳技术，就是在凌宁等发明的格雷厄姆－杰勒德－凌玻璃管微电极基础上加以改进而取得的。
1948年圣诞节的时候。
凌宁邀约正在堪萨斯州圣玛丽学院念生物学的表妹凌宣……英文名叫做南希&#183;凌前来芝加哥相聚，一起欢度圣诞佳节，他有意把自己的妹妹撮合给好友李政道。
在凌宣抵达当天凌宁刚好因为课题的原因抽不开身，便特委托姨表哥黄宛陪同李政道前往火车站接人。
当时随同凌宣前来海对面的还有凌宣的好朋友秦惠君，此人是知名国画家和古董收藏家秦以钧的四女儿。
结果没想到的是。
凌宣看上了李政道，李政道则看上了秦惠君，三者间搞出了一场很狗血的三角恋……
当时秦以钧和李政道的父母都极力反对这桩婚姻，因为张明璋和秦以钧分别隶属于天主教中迦勒底派和马拉巴派，某种意义上相当于剑宗和气宗……
同时凌宁也在极力撮合着李政道与凌宣，50年的时候凌宣甚至采取了自杀的方式施加压力。
但即便如此，李政道也依旧顶着无数非议与秦惠君结了婚。
至于杨振宁就更别说了，他和翁帆的婚姻早就在华夏的网络上被人喷了无数遍……
如今的这个约定，其实只是二人性格的一次聚焦与放大罢了。
总而言之。
在做好了约定之后，杨李二人便也没有了继续交谈的欲望。
随后杨振宁带着黄昆回到了舱内，李政道则继续站在护栏处看起了风景。
……
三个小时后。
夜色将近之际，“魔都”号邮轮顺利停靠到了津门港的岸边。
黄昆则作为接待团负责人开始维持起了秩序，引导着回国学者们下了船。
杨振宁妻子杜致礼也在下船的人员之中，在双脚踏上津门港的那一刻，杨振宁的脸颊忍不住抖动了几下，眼中闪过了一抹激动之色。
“呼……”
过了片刻。
杨振宁面色复杂的呼出了一口浊气。
阔别整整十六年的故土，我回来了……
当年他从西南联大毕业后远渡重洋，漂洋过海抵达芝加哥大学读书。
海对面发达的科技水平开阔了他的眼界，先进的知识理念扩充了他的认知，二者相互叠加之下他最终功成名就。
十多年过去。
他已经习惯了海对面的生活节奏——高楼大厦林立，街道宽敞整洁，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堆积如山的商业广告不时刺激着人们的眼球。
各种豪华的商店、剧院、酒吧、咖啡馆和游泳池等设施配备完善，各种服务一应俱全，热热闹闹的景象随意可见。
而此时的津门港入眼处却到处都是低矮的平房，道路狭窄拥挤，景象苍白单薄。
但面对这一幕，杨振宁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厌恶与不满。
他甚至还耸动了几下鼻尖，有些贪婪的呼吸了一口并不怎么好闻的空气。
海对面再怎么繁华，那也不过是他人住所，眼前的这片土地不管多么贫瘠，终究都是自己的故乡。
此时此刻。
杨振宁忽然有点理解李政道的想法了——他也想吃自己父亲做的打卤面了……
“……”
不过很快，杨振宁的注意力便被他身边的妻子杜致礼吸引过去了：
往常都是温文尔雅落落大方的杜致礼此时的表情却有些拘谨，只见她不停的朝周围张望着，一只手更是紧紧的拽着杨振宁的衣角。
于是杨振宁便有些疑惑的对她问道：
“致礼，你怎么了？”
杜致礼闻言有些紧张的看了自己的丈夫一眼：
“老杨，我有点担心会不会……唔，毕竟我爸那情况……”
杨振宁微微一怔，旋即便明白了杜致礼的顾虑所在：
杜致礼是千里背锅侠杜光亭的女儿，当年能去海对面读书托的还是宋氏三姐妹中三妹的关系，这种身份在眼下显然有些特殊。
加之海对面一直在全力抹黑兔子们的形象，因此即便有兔子们事先担保以及杨振宁的劝说，杜致礼此时依旧有些担心。
杨振宁则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劝诫道：
“致礼，放心吧，首都方面不是已经给过咱们承诺了？”
“况且岳……唔，你父亲在两年前已经位列第一批特赦名单，听说去年蒙哥马利来华夏访问，杜先生就位列陪坐人员之中呢。”
“再退一步，如果他们真的要对你动手，哪还用得着到津门才行动？——咱们可是在魔都下的船呢。”
听到杨振宁的这番话，杜致礼脸上紧绷的表情总算缓和了些许，不过依旧面带疑色。
杨振宁见状也只能暗自叹了口气，这种顾虑也算是人之常情，两三句话肯定是劝不开的，只能等时间来慢慢磨灭了。
而就在杨振宁准备喊杜致礼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他的不远处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老杨！嘿！老杨！”
人和人的交际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有些人你可能天天接触却没多少印象，但有些人即便十年不见，你却能在听到对方声音的时候便想起对方的面容。
此时的杨振宁便是如此。
在听到这道声音的瞬间。
杨振宁的脑海中便冒出了一个长着娃娃脸的白净男生，同时下意识的便抬起头，朝出声的方位看去。
一秒钟后。
杨振宁便锁定了自己要找的人，飞快的朝对方挥起了手：
“光达！我在这儿！”
说完这句话。
杨振宁便迫不及待的迈开脚步，朝对方小跑了过去，独留杜致礼在原地一脸茫然：
“？？？？？”
等一下，我老公呢？
而另一边。
小跑着的杨振宁很快来到了一位圆脸的中山装男子面前，重重的与他一抱：
“稼先！好久不见！”
被他拥着的陆光达脸上亦是带着激动之色，反过来将杨振宁抱的更紧了几分：
“老杨，你总算回国了！”
没错。
喊出杨振宁名字的这个男子，正是陆光达本人。
陆光达和杨振宁两家是世交，两个人的父亲都曾执教水木大学，杨振宁的父亲杨武之是著名的数学家，陆光达的父亲邓以蛰则是我国现代美学的奠基人之一。
邓稼先和杨振宁可以说是自小相识，后来二者先后考入崇德中学，年级相差两级。
杨振宁机智灵巧，性格活泼，而陆光达相较之下则是忠厚老实。
1940年的时候。
陆光达公开反对霓虹的活动，因为担心陆光达的安危，杨振宁便邀请陆光达来西南联大读书。
于是杨振宁和陆光达又一次获得了在同一个学校读书的机会，在西南联大，两人互相切磋，共同进步。
后来的赴美留学，两人也保持着紧密地联系。
在海对面的时候，杨振宁率先就读于芝加哥大学物理学系，攻读博士学位。
后来在杨振宁的推荐下，陆光达就读于美国普渡大学的物理系，由此打下了坚实的物理基础。
两人前半生的求学经历都一直在一起，杨振宁曾为陆光达写过一篇人物传记，其中这样描述两人的这段经历：
50年的友谊，亲如兄弟。
50年年初。
陆光达在普渡大学攻读理论物理获博士学位后立即乘船回国，杨振宁则留在了海对面继续着自己的物理事业。
从此以后，二人的人生便分别走向了两个不同的方向。
这两个方向没有对错，也没有高低。
不过可以确认的一点是，杨振宁走上了那条路后产生过动摇和犹豫——这点从他迟疑了十六年才入籍海对面便可见一斑。
海对面的事业和故土像是一座天平，有些时候左边高点儿，有些时候右边高点儿。
而陆光达则是……一生无悔。
过了好一会儿。
这两位故交方才分别开来，杨振宁扶着陆光达的肩膀打量了他一会儿，皱着眉头道：
“稼先，你黑了，也瘦了。”
陆光达则无所谓的笑了笑。
常年在221基地那种恶劣的环境下工作，每隔一段时间还要往来罗布泊，怎么可能不黑不瘦呢？
当然了。
此时的杨振宁也好，李政道也罢，都还没被接触221基地……直白来说就是【三清】项目的资格，因此陆光达的这些话也只是在心中一闪而过罢了。
随后他也同样打量了一番杨振宁，眼中露出了些许追忆：
“老杨，咱们也有十多年没见了吧。”
杨振宁点了点头，他对于数字要更加敏感一些：
“十一年零十个月，你回国的那天下着小雨，雨伞还是我借给你的。”
陆光达的眼中浮现出了些许愕然，接着便苦笑着摇了摇头：
“好像确实是这样……可惜那把伞在过金门大桥的时候被海对面的人给拆掉了，所以如今我是没法还你咯。”
当年陆光达在海对面的名气没有钱五师那么大，但他回国的时候依旧遭遇了很严苛的审查。
当时角楼的人认为陆光达可能在雨伞中藏着某些机密文件，便将他的雨伞连同骨架都拆了个干净，当然最终的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杨振宁亦是叹了口气：
“这事情我也听说过，稼先，当初那种情况回国，确实是苦了你了。”
熟料陆光达却摇了摇头：
“此言差矣，老杨，还记得当初回国之前，我和你说的那句话吗？”
杨振宁愣了愣，旋即眼中的神色便被一缕深沉所取代：
“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陆光达重重的点了点头，用食指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这里，便是我心中的义之所在。”
“老杨，你很快就会知道……为了有些事情，哪怕是死也是值得的。”
接着陆光达拍了拍杨振宁的肩膀，露出了一拍洁白的牙齿：
“对了，我现在改了个名字，以后你别叫我本名了，可以叫我陆光达。”
“寓意是大陆的光辉，将会送达到世界的每个角落——乘着东风，或者东风。”
说罢。
陆光达又一搂有些懵懵懂懂的杨振宁，说道：
“好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咱们现在先把你们的手续交接好。”
“总之你们这次回来，就别想跑的掉了，嘿嘿……”
“好了，咱们先把你的手续交接完，然后找个地方好好的聊聊吧。”
看着嘿嘿直笑的陆光达，杨振宁便也只好配合着点了点头。
他的觉悟虽然没有陆光达那么高，但这次回国也是抱着做贡献的想法，跑是肯定不会跑的。
随后陆光达带着杨振宁与杜致礼会和，引着这对夫妻到津门设立的报到点做了文件交接。
一切完毕后。
陆光达将杨振宁夫妻带到了招待所，留下杜致礼整理屋子，自己则拉着杨振宁来到了另一件安静的会客室：
“老杨，咱们该打的招呼也打了，接下来该说正事了。”
“按照组织上的计划，你们这批回国的同志将在后天统一前往首都，到时候会有大领导对你们进行接见与交流。”
“不过由于一些比较敏感的原因他们不方便出镜……咳咳，总之就那意思，所以你们几位重点学者的诉求会由我统一进行汇总交接。”
“所以现在你要是有什么顾虑都可以提出来，能解答的我直接解答，解答不了的我会提交到组织手里。”
杨振宁很理解的嗯了一声，接着很快便抛出了一个问题：
“稼……唔，光达，我先问你一件事，你可要老实回答我。”
“致礼她的身份……确定不会被秋后算账吧？”
虽然杨振宁早就从联络人那边得到了保证，但这事情毕竟涉及到自己的妻子，因此杨振宁还是忍不住
陆光达看了杨振宁一眼，脸色一正：
“振宁，我用你我相识这么多年的交情保证，致礼回国后只要不做危害国家的事情，她绝不会受到任何限制。”
“不瞒你说，组织上甚至都安排好了，等你们一到首都，致礼就可以与杜先生见面。”
“如今的杜先生已经是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的文史专员了，拿着国家津贴的那种——这可是早在你们回国之前就已经落实的事情。”
陆光达说话的表情很坦然，因为兔子们确实没准备对杜致礼怎么样。
那位千里背锅侠早在两年多前就被释放出来了，去年三月的时候还被授予了编制。
而那时候元强子模型论文……不，就连徐云都还没出现呢，所以自然不可能是兔子们为了让杨振宁回国而做的所谓“诚意”。
杨振宁眼见陆光达连多年的交情都拿出来作保了，脸上的表情也不由轻松了些许。
“对了。”
接着杨振宁又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会儿，对陆光达问道：
“光达，我记得政道的母亲还在对岸吧，他的回国会不会对他母亲造成什么影响？”
陆光达闻言顿时一愕，下意识道：
“怎么，振宁，政道没有和你说过这事儿吗？”
“他的母亲张明璋女士已经在去年12月底回到大陆了，现在也在首都等着他呢。”
杨振宁同样愣住了。
张明璋居然已经回国了？
这事儿李政道还真没和他说过——毕竟今天的聊天之前，二者只是通过一次简单的电话罢了。
不过很快。
杨振宁的心中骤然浮现出了一丝明悟。
难怪……
难怪李政道会说想吃母亲做的熏鱼了——如果张明璋此时不在大陆，他回国又去哪里吃熏鱼呢？
想到这里。
杨振宁的眼中忍不住冒出了些许好奇：
“光达，如今对岸和大陆关系僵成这样……他们怎么会愿意放政道的母亲回来？”
陆光达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语。
如果按照正常的逻辑，对岸显然不可能蠢到把张明璋放回大陆。
但世间万物皆有代价，在足够的筹码面前，很多看似不可能的事情都可以变作可能。
而兔子们这次拿出的筹码则是……
陈文良。
当然了。
这位在兔子们的眼中属于明牌的卧底，兔子们经常利用他回传一些假情报。
例如当初杨世驹他们驾驶的三架U2侦察机，便是因为陈文良传回的电报而起飞的。
不过这种所谓的“明牌”仅限于兔子方面知晓，在对岸眼中，陈文良依旧是个掌握了很多我方机密的王牌特工。
加之张明璋说到底也只是李政道的母亲，而非李政道本人，把她留在对岸顶多就是迫使李政道不回大陆罢了。
因此在思量过陈文良的价值后，对岸还是决定同意这次交换。
同时在交换过程中对岸也没做什么手脚——并非是对岸多有道义，而是此时海对面还有很多学者的家属都在对岸呢。
如果他们对张明璋做了什么事儿，反倒可能失了那部分学者的人心。
所以早在一个多月前，张明璋便已经顺利的回到了国内。
若非如此，李政道也不可能会愿意回国。
只是李政道和杨振宁之间确实没啥聊天的机会，李政道又不会蠢的把这事儿到处张扬，因此杨振宁才一直不知道这事儿。
“……”
眼见杨振宁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陆光达便明白对方的问题差不多都问完了，于是在座位上换了个姿势：
“对了，老杨，在来的路上我听黄昆同志简单提过，说是你和政道搞了个世纪赌约？”
杨振宁原本的神情还有些恍惚，闻言立刻回过了神，很快点了点头：
“没错。”
说话的时候，杨振宁的身板也挺直了几分。
陆光达的这个问题可不是简单寒暄，而是代表组织开始了解起了自己接下来的工作方向。
这事儿对杨振宁本人也很重要，毕竟无论他和李政道的赌约是啥，前提都是得兔子们支持他才有可能完成。
“事情是这样的……”
陆光达不是外人，于是杨振宁便把自己与李政道的矛盾详细解释了一遍，接着从公文包里抽出了自己之前做过的算式：
“……这是我和老黄（黄昆）还有那人在船上做出的一些推导，光达，你也是理论物理的专家，帮忙看看给点意见？”
陆光达点点头，接过算纸看了起来。
这并非他不信任杨振宁，而是此时他肩负着审查的任务，很多事情都必须要仔细思量验证才行。
“……元强子模型中描述中微子的Proca方程……沿BCH公式做个级数展开……短时效的破缺场。”
“然后引入S^=eiθSi=limn→∞（I－iθnSi）n=eiθh2σi=eihθ2σ……”
“假设一个平庸分量……”
“叽里咕噜哈基米……”
十多分钟后。
陆光达缓缓放下手中的算纸，杨振宁则问道：
“怎么样，光达，推导过程有发现问题吗？”
“没有。”
陆光达摇了摇头，旋即语气中便带上了些许好奇：
“振宁，你准备探索暗物质和引力子？”
杨振宁重重点了点脑袋，解释道：
“没错，元强子模型已经把标准粒子的框架给搭建起来了，电弱统一虽然依旧有探索价值，但比起原先已经要折价了不少。”
“强相互作用差不多同理——产生……或者说承载强相互作用的八个【层子】都已经在框架内被预言了，剩下的无非是找到它们而已。”
“虽然它们都有获得诺奖的可能，但即便是获得了诺奖，也只能算是垫底的成果。”
“这种成果作为荣誉来说已然足够，但在我和那人的恩怨面前……还有些不够看。”
上辈子是诺贝尔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诺奖的设立时间是在1895年，首次颁发于1901年，截止到眼下这个时期，诺奖已经颁布了整整60届。
这60届诺奖由于时代问题，彼此间的重要性……或者说含金量自然也存在着高低。
比如说高质量的诺奖成果有很多，例如老爱的光电效应、伦琴的X射线等等。
最水的诺奖则也有不少，例如1912年的尼尔斯&#183;古斯塔夫&#183;达伦，这货获奖的原因是发明了自动化的灯塔和浮标——还是在泰坦尼克号沉没后的六个月颁的奖……
所以强相互作用的媒介子即便被发现，也顶多就是个垫底级别的水准罢了。
正如杨振宁所说。
他和李政道都是曾经的诺奖得主，宇称不守恒在诺奖中也都可以排名靠前，用普通的诺奖成果来终结它们的恩怨，确实有点不够看。
陆光达显然也能理解杨振宁的想法，听完后缓缓点了点头：
“不过振宁，如果你们的视线瞄准的是暗物质和引力子……那么需要的设备精度恐怕要比较高啊。”
“是非常高。”
杨振宁纠正了好友的说法，掰持着手指说道：
“暗物质相对来说要简单一点，大概在几十GeV的能级下就能发现了，难点在于如何让这种暗物质‘现形’。”
“按照目前国内的科技水平，我估计大概25年内有机会发现暗物质。”
陆光达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丝弧度，没有打断杨振宁的话。
25年？
开什么玩笑……
如果你知道现在221基地有什么人存在、他又给国内带来了多少变化的话，最少都会把时间给减半……
“至于引力子嘛……”
说到引力子，杨振宁很快停下了介绍，转而从身边的袋子里取出了另一张纸：
“这是我回船舱后自己推导计算的一些设备要求，当然了，由于时间问题精度可能有所偏差，但区间……或者说量级上应该不会出入多少。”
陆光达同样再次接过算纸，认真看了起来。
看着表情认真的陆光达，杨振宁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比起黄昆，自己的好友显然要靠谱多了，至少不会张口就是马……
结果就在杨振宁思索之际，一旁的陆光达忽然一拍大腿：
“卧槽，又要用到驴？！”

第七百一十二章 驴：所以还是我背负了一切
“？？？？？”
此时此刻。
会客室之中。
听到陆光达的这番话，杨振宁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愕然：
“光达，你这是什么意思？”
此时杨振宁的语调之高，甚至都有点破防了。
毕竟倘若是第一次听到驴这词那还好说，可眼下杨振宁已经是第二次听人提到驴这个字眼儿了。
莫非在自己离开祖国的这些年里，驴这玩意儿也发生了变异，开始参与科研项目了？
随后杨振宁重重咬了口唇腔内壁的柔软处，用痛感强行让自己的思绪回过了神：
“光达，你说的驴到底指的是什么？它怎么会和引力子扯上关系？——不瞒你说，来津门的路上，老黄他就提过类似的事儿。”
陆光达此时也从拍大腿的状态中恢复了正常，只见他用手指在下巴处挠了两下，嘴里啧了一声：
“振宁，你先别急，听我解释完你就明白了。”
“首先咱们先把话题回归原处，聊聊你设计的这台设备。”
“如果我所料不错，你设计的这台原初引力波探测器，利用的原理之一应该就是迈克尔逊莫雷实验原理吧？”
杨振宁很爽快的点了点头。
原初引力波也好，常规引力波也罢，既然它们是个波，那么探测的最好方式显然就是干涉仪。
因为波是可以叠加的。
两波重叠时，合成波的振幅大于成分波的振幅者，称为相长干涉或建设性干涉。
如果在某一时刻。
一列波的波峰与另一列波的波峰（或者波谷和波谷）在同一地点相遇——也就是说两列波在这里引起的振动的相位相同，那么在这一点上两列波引起的振动总是相互加强的，质点的振幅最大。
这种干涉被称为完全相长干涉，或者完全建设性干涉。
同样的。
两波重叠时，合成波的振幅小于成分波的振幅者，称为相消干涉或破坏性干涉。
如果在某一时刻。
一列波的波峰与另一列波的波谷在同一地点相遇，也就是两列波在这里引起的振动的相位相反，那么在这点引起的振动总是相互削弱的。
如果两列波的振幅相同，质点的位移之和就总等于0。
这时的干涉又称为完全相消干涉，或完全破坏性干涉。
这个原理和迈克尔逊莫雷实验在本质上是一样的，不过在概念上先进细化了很多——其先进程度还要超过了徐云在1850副本中搞过的那台干涉仪。
根据杨振宁的想法，这套设备可以根据探索标的分成两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探测常规引力波，第二个阶段则是探测原初引力波。
后者的难度比前者要高一些，好比你想要在《龙珠》世界里找到超级赛亚人已经很难了，至于想找到会自在极意功的超级赛亚人就更不容易了……
所以二者属于一个递进关系，同时对应这两个阶段，杨振宁也设计了两套设备。
“光达，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会客室内事先被陆光达准备了一块黑板，因此杨振宁当即拉着黑板就做起了图示：
“第一套设备利用的是激光干涉原理，一束激光从激光仪中发出，经过一面45&#176;倾斜放置的分光镜，分成两束相位完全相同的激光，并向互相垂直的两个方向传播。”
“这两束光线到达距离相等的两个反射镜后，沿原路反射回来并发生干涉。”
“如果光束行进的距离完全相同，它们的光波将完美错开，发生完全破坏性干涉，此时探测器上是探测不到激光信号的。”
说着杨振宁顿了顿，又在黑板上斜45&#176;画了一道箭头，继续说道：
“当有引力波经过探测时，它会使探测器周围的空间发生扰动。”
“这种扰动会导致空间本身在一个方向上拉伸，同时在另一个方向上压缩，两束激光束走过的路程就会产生细微的差异。”
“相位发生交错，探测器上的光线强度就会发生明显的变化，从证明引力波的存在。”
“当然了，这个想法说起来很简单，但实际上需要投入的成本却很高。”
陆光达静静听完，赞同的点了点头。
确实。
理论上杨振宁的这个想法非常简洁明了，看上去有手就行似的，但实际操作起来难度非常大。
因为在数学上，由引力波引起的探测器距离的变化可以小到质子大小的1/10000——即10的负23次方米，所以探测设备需要的规格必然极其庞大。
毕竟干涉仪的臂越长，它们可以进行的测量就越小，仪器就越灵敏，对引力波的探测就越有力。
根据杨振宁和陆光达本人的计算。
这台常规引力波干涉仪的臂长最少不能低于3.5km，内部更要让光路反射300次以上，保证激光光路长度能突破1000km才行。
这个项目在任何时候，都妥妥算得上大工程。
随后陆光达想了想，对杨振宁道：
“振宁，你预想的设备投入成本是多少？”
杨振宁嘴角动了动，很想问陆光达什么时候才能解释驴的问题，但犹豫了两秒钟还是决定按照陆光达的节奏来走：
“如果接下来汇率变化不大的话……大概是现如今的3600万华夏币吧——这个项目可以在25年内分批投入，第一期大概要300万左右。”
陆光达轻轻点了点头。
离开基地的时候他虽然不清楚杨振宁他们的具体想法，但却被告知过这些回国的学者基本上都会有自己的项目落位。
因此他便和基地里的另一头驴拐弯抹角的了解了一下未来的汇率，大概得到了一个【科研成本方面如今1元大概等于未来百元】的回答。
按照这样计算。
杨振宁需求的3600多万华夏币，大概就是未来三十多个亿的样子。
这确实是个大手笔了……
按照那头驴的说法，未来很多国字头的项目投入也就几十个亿到百亿之间，极少数类似卢州量信实验室的总规划才会突破千亿。
而那时候兔子们的经济实力，早就领先现如今不知道多少倍了。
好在这个数字如同杨振宁所说，属于可以分期投入的金额，兔子们用不着立刻拿出来这么多钱，第一期有300万就够了。
而这倒是在组织上给杨振宁批准的经费额度之内。
因为……
在基地里那头驴的一力推动下，杨振宁回国后的经费额度也被拉到了一个非常惊人的数字：
1000万华夏币。
没错。
1000万华夏币。
这个数字对于如今一穷二白的兔子们来说，几乎可以冠以天文二字形容。
要知道。
从三年前开始，兔子们研究原子弹的直接投入，也不过是28亿华夏币罢了。
杨振宁一人的科研经费，便相当于原子弹研究总成本的千分之三左右。
当然了。
其他学者们的额度也不低，比如遗传学之父李景均的课题经费也高达500万华夏币。
当初老郭他们为了把烧成七分熟的徐云从贵德县合理带走，还编造了一个徐云与一次5000元盗窃案有关的说法。
那个数字当时都已经震撼了一批普通工人，更别说如今这大几百上千万了。
这些数字与如今国内的发展程度相比可谓是极其违和，在不明所以的人看来估摸着都会以为兔子们疯了。
不过谁让221基地那边有一个值得兔子们梭哈的理由呢……
首都那几位大先生的魄力、视野与决断的勇气，在这第三批回国的留学生身上再次展现的淋漓尽致。
视线再回归现实。
杨振宁在回国之前便得到了关于这1000万经费的承诺，因此他说起投资金额的时候整个人显得还算平静。
他有信心在耗费自己所有经费额度之前，就让探测器产出一些肉眼可见的成果，以此来保证国家会增加后续的投入——说实话，如果连这种把握都没有，那他也别回国带项目了。
接着杨振宁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了陆光达：
“光达，我该说的差不多都说完了，接下来应该到你解释为什么原初引力波和驴有关系了吧？”
陆光达这次倒也不卖关子了，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指了指杨振宁在黑板上写的第二部分：
“老杨，你不是说了么，你的探测步骤分成两个阶段。”
“一是常规引力波探测，二则是原初引力波。”
“其中要用到驴的……正是第二个阶段的原初引力波——同时在这个阶段里，驴还是核心环节哦。”
杨振宁眉头一掀：
“怎么说？”
陆光达想了想，也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杨振宁身边接过了笔，在黑板上写了起来：
“老样子，我们还是从设备原理入手，常规引力波探测可以看做是大型的精密干涉仪，需要有数公里长的实体‘械臂’。”
“因此这种设备只能在地面上建造，算是地表精密设备之一，也就是所谓的地面工程。”
“不过原初引力波的探测就不一样了，它是要上天的，属于航空航天相关。”
杨振宁双手负在身后微微颔首，表示了赞同。
早先提及过。
引力波之所以难以探测，是因为引力波的频率太低、波长太长。
就以编号为GW150914的首个实测引力波为例。
它的频率只有约150Hz左右，其传播速度是光速，即30万公里/秒。
所以它的波长足有2000公里，相当于地球半径的三分之一。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引力波方面最知名的项目显然是LIGO。
LIGO的总造价大概在6亿美刀左右，臂长四公里，内部折射光路超过400次。
不过即使拥有数公里的臂展，LIGO这类建造在陆地上的干涉仪也只能探测引力波中频率最高，波长最短的那些部分。
这也是为什么后世但凡听到引力波，几乎必然联系到黑洞合并或者黑洞吞噬中子星这种较为极端的情况。
因为只有这类极端事件，才能在短时间内释放出巨大能量，从而产生出如此高频的引力波。
产生GW150914的那次黑洞合并过程中，其瞬间达到的辐射功率峰值，是可观测宇宙中所有发光物质辐射功率总和的十倍。
可即使如此。
当它跨越13亿光年的距离，在2015年掠过地球的时候，只有臂展4公里的LIGO Livingston和LIGO hanford成功探测到了信号，而另一台臂展只有0.6公里的GEO600却未能发现。
同时宇宙中这类高能极端事件并不常见，2019年4月至10月LIGO－Virgo火力全开的半年里，一共也只探测到39次，平均大约每两周3次。
常规引力波都如此探测，遑论原初引力波了。
原初引力波理论上的频率都在10Hz以下，波长起码有几万公里，有些低频引力波的波长甚至可以达到光年量级，以LIGO的臂展长度很难探测到。
在这种情况下。
既然地面上的干涉仪尺寸不够，最容易想到的一个办法就是……
在太空中架设超大型干涉仪。
“老杨。”
随后陆光达在黑板上画了个三角形，同时边画便对杨振宁说道：
“根据你的想法，你准备发射三颗卫星到天上，主动性的对宇宙中可能存在的时间进行跟踪。”
“不过这三颗卫星并不是绕地球运动，而是跟随地球一起绕太阳运动。”
杨振宁再次点了点头。
他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宇宙空间广阔无垠，那么如果在宇宙中进行激光传递，那不可以很随意的调整械臂的“长度”了吗？
按照他的计划。
这三颗卫星相互距离大概是380万公里，差不多是地月距离的10倍，激光从一个设备走到另一个的时间超过12秒。
如今整个地球所有国家发射上天的卫星总数都没超过8颗，杨振宁的这个想法可见有多夸张。
不过陆光达在过去一段时间里没少遇到过某人奇葩言论的冲击，所以此时他依旧可以很淡定的与杨振宁进行着交流：
“老杨，根据你设计的这个模型，卫星很多设备之间是不能通过金属结构进行衔接的。”
“连接设备……也就是承担芯材拼接的材料，一定要具备比普通高温胶带更强的拉力、弯曲力以及剪切力。”
“而这个材料……老杨，不瞒你说，正是出自咱们之前提到的本土驴。”
“这玩意儿的官方名称叫做驴浆薄膜，如今已经是咱们国内相当高密级的一种军工资源了。”
听闻此言。
饶是杨振宁对陆光达将会抛出某些惊人的语句有所准备，脸上依旧露出了明显的愕然。
芯材拼接。
这确实是卫星……尤其是高精度探测类卫星理论上存在的一个技术难点。
一来是卫星脱离火箭后进入轨道，期间拼接区域会遭遇巨大的剪切力。
这种剪切力的存在会让常规合金和普通胶体发生形变，从而影响到卫星的拼接结构。
如果卫星上没有承载什么精密仪器、并且本身结构稳固那还好说。
但如果上头放着的是精度在小数点后几位的设备，那么胶体形变产生的影响可就大了。
因此如果有这么一种高强度的材料存在，那么确实可以看做是关乎杨振宁设想落实的重要……甚至核心材料之一。
但这玩意和驴结合在一起，就怎么看怎么有些古怪了……
看着一脸懵逼纠结的杨振宁，陆光达的嘴角忍不住翘起了些许弧度。
在他发现杨振宁设计了一款空间探测器后，他其实便预感到了这一幕的发生。
毕竟……
驴浆薄膜这玩意儿可是现今最强的拼接囊体材料，无论是德国佬还是隔壁的毛熊，都在和兔子们做着相关交易呢。
而这两个国家购买驴浆薄膜的目的，便是将其运用在航空领域——区别无外乎前者是卫星，后者是航天飞机罢了。
所以杨振宁的方案想要落实，必然离不开本土驴的帮忙。
“等等！”
就在陆光达乐呵呵的看着杨振宁的时候，杨振宁忽然眉头一皱：
“光达，你说的那什么本土驴材料具备抗高强度作用力的特性，说明你们肯定有足够的实验数据能够证明这一点。”
“同时芯材拼接的材料必然是胶体或者膜态，它能够在太空这类情景下起效，那么在大气层内必然也同样可以正常应用，莫非……”
说到这里。
杨振宁猛然抬起头，目光锐利的盯着陆光达：
“莫非你们之所以可以打下U2，这个本土驴材料在其中也起到了重要作用？”
“难怪你们会说U2侦察机是被驴踹下来的……原来是这么回事？”
陆光达闻言翘起的嘴角顿时僵在了脸上，眼中露出了一丝明显的骇然。
过了足足有好一会儿。
陆光达方才收敛了这股神情，苦笑的摇了摇头，缓缓说道：
“老杨啊老杨，这么多年不见，你的思维依旧如此灵敏。”
“也罢，反正这事儿本来上头就没打算瞒着你——没错，我们之所以可以打下U2，就是因为有了一款可以停留在三四万米高空的导弹平台。”
“这个平台由四枚导弹组成，承载平台的核心材料之一，就是本土驴浆液制作成的囊体材料。”
“它的正式名称叫做驴浆薄膜，这名字你可以记下来，今后你的工作中应该会经常与它接触。”
“本土驴……这玩意儿可是个好东西啊。”
杨振宁这才了然的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
U2侦察机被击落的事情在海对面不是啥秘密，尤其是对于杨振宁他们这些相对中高层次的留美人才，这事儿在圈内是压不住的。
只是回国前杨振宁也好，李政道也罢，都信了海对面宣传的【兔子们得到了毛熊帮助】的解释，所以对这事情并未太过深究。
如今听陆光达这么一说，杨振宁方才联想到了U2的事情。
接着杨振宁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嘴里欸了一声，从身上翻出了那本《Physical Review Letters》期刊，指着第一页说道：
“光达，这篇论文里的Chinese Donkey又是怎么回事？也是指本土驴？”
熟料陆光达却有些微妙的看了他一眼，否定了杨振宁的猜测：
“振宁，这事儿就和本土驴没啥关系了——它指的其实是另一头驴，人称卧驴先生。”
“今后有机会的话，你应该会有和他打交道的机会的。”
杨振宁：
“？”
“安啦安啦。”
眼见杨振宁一副想要探究原因的表情，陆光达忍不住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这件事情解释起来很复杂，具体还是等你去首都见了大领导再说吧。”
“目前关于这篇论文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咱们做实验的设备是来自CERN的那台80MeV的串列式静电加速器。”
这一次，杨振宁脸上的表情就没那么惊讶了，脸上只是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杨振宁虽然没有在看到论文的第一时间就想到加速器的来历，但他在海对面研究论文足足研究了两个多月，思维再迟钝也不可能做不出这个猜测。
毕竟如今全球领域内能做这种量级的设备就一台，偏偏它还在运输过程中失火损毁了，杨振宁能够想到它也实属正常。
实际上。
意识到这件点的顶级学者估摸着有不少，只是德英法三方一直都不承认这事儿，一口咬定加速器烧毁在了诺曼底。
加之逻辑上很多人确实也无法解释为什么兔子们可以让三个阵营不同的国家出面担保，因此这事儿注定只能成为一件不会有结果的猜测。
如今陆光达只是将这个猜测给实锤了而已，对于杨振宁这样早就有底的人而言产生不了多少心理波动。
“对了。”
随后陆光达又将目光投放到了二人面前的黑板上，指着上头三体似的三颗卫星说道：
“振宁，你的这个方案除了芯材拼接之外，是不是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
杨振宁很坦诚的点了点头：
“对，还有一个问题——即便是这种程度的空间干涉仪，也依旧没办法触及到引力波频率的最底层。”
“除非能够……再想个法子。”
上头提及过。
引力波这玩意儿的频率低到离谱，波长则高到离谱。
杨振宁设计的空间干涉仪顶多就能探测10－6到10－9Hz的引力波，频率再低……也就是长度在光年级的引力波就没法探测到了。
除非……
兔子们有能力架起比太阳系柯伊伯带更大的干涉仪。
而这显然是短期内不可能做到的事儿，别说杨振宁所想的30年了，300年还差不多呢……
而这部分引力波要是无法成果捕捉，发现远处引力波的可能性最少都要腰斩。
这也是为什么杨振宁和李政道会将原初引力波作为终生赌约的原因——他们本人其实对于寻找到原初引力波也没多少信心。
想到这里。
杨振宁便忍不住叹了口气。
比柯伊伯带更大的干涉仪，这显然非人力所能及了……
不过就在杨振宁有些唏嘘之际，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陆光达的声音：
“振宁，关于这一点，我说不定有个认识的人能帮忙想想办法，你愿不愿意试一下？”
“哦？”
杨振宁有些诧异望向了自己的好友：
“谁？友来吗？或者是王老师？”
杨振宁口中的王老师便是王淦昌，当年王淦昌在国内的时候亲手培育了李政道这位诺奖得主，杨振宁也在他名下听过几堂课。
因此二人虽然没有学籍上的师徒关系，但杨振宁还是一直管王淦昌叫做王老师。
不过陆光达很快却摇了摇头，否定了杨振宁的说法：
“都不是。”
杨振宁闻言，脸上的疑惑更浓了：
“那是谁？”
陆光达沉默了几秒钟，指了指杨振宁之前给他看过的期刊：
“另一头驴。”
……

第七百一十三章 目标是星辰大海！（上）
“……”
也不知道是不是杨振宁的错觉。
他总感觉与陆光达十多年没见，自己这位老友的变化有些大：
他印象中的陆光达可是个极其腼腆的大男孩，被女孩子看两眼都会害羞的那种，属于很多人眼里的乖宝宝。
小时候杨振宁怂恿陆光达和他去清华园偷剪邻居教授家里的向日葵，陆光达都能犹豫个半天还不敢下剪刀。
如今时隔11年再次相见，二人都早已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追求与信仰。
到了四十而不惑的年纪，杨振宁自然不会还以为陆光达依旧是那个傻白甜的腼腆小男生。
但是……
不复傻白甜是一回事，喜欢说骚话就是另一回事了。
如今的陆光达不但人变的有些黑，说的话也越来越谜语了，动不动就驴驴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驴才是主角呢。
不过尽管陆光达没有把话说明白，但以杨振宁的智商此时自然也差不多理解了他的意思：
陆光达所说的这个【另一头驴】，多半是个国内在理论物理方面有很深造诣的学者。
不出意外的话。
此人多半在元强子模型中做出了突出贡献，但由于某些原因没法将名字公开而已。
只是……
这人会是谁呢？
国内理论物理的顶尖学者无外乎赵忠尧王淦昌等有数几位，基本上在回国前都已经小有或者大有名气了。
如今他们的名字早已出现在了期刊首页，显然与那头驴没啥关系。
可如果是其他人……
不是杨振宁贬低祖国，而是客观来说，如今的国内确实没有培养出顶尖理论物理学家的可能。
当然了。
如果杨振宁能够知道大于将来的成就，多半就会改变自己的看法了。
想到这里。
杨振宁的心中也忍不住冒出了些许好奇，于是他很快点了点头，对陆光达说道：
“没问题，光达，咱们是出发去见那位同志，还是通过远程手段来联络？”
陆光达沉吟了片刻，解释道：
“振宁，咱们是老熟人，有些话我也就直说了——现在就想见面的话，估计难度会有些高。”
“毕竟那位同志目前的情况比较特殊，振宁你可能要过段时间才能和他见面。”
“所以这样吧，我现在去和分管这事儿的老王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给你俩鼓捣个电话交流的机会。”
杨振宁很理解的点了点头：
“行。”
虽然从见面开始杨振宁就很有默契的没问陆光达目前负责的工作内容，不过他心中对于这个问题早就有了些许答案：
陆光达只可能在研究原子弹。
毕竟早先提及过无数次。
兔子们搞核工程这件事本身是没有……或者说也遮掩不住的，当年寻找铀矿甚至是全民级别的行动。
所以核武器研发所谓的保密目标，主要是项目的研发进度和具体厂区的位置。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
那位驴同志应该也是原子弹项目的一员，如今杨振宁他们刚刚回国，想要与对方线下见面显然是不可能的。
后续各种各样的政审都属于必然要经过的环节，甚至说句比较严肃点的话……这次回国的一百多号人里头，未必就没有带着任务回国的敌特。
毕竟这些人杨振宁不全了解，有些人甚至还是头一次见面，连对方的真实能力都不清楚。
杨振宁唯一能保证的就是李政道、陈省身他们这些自己熟悉的顶尖大佬绝不会做出卖国求荣的事情，然后就仅此而已了。
所以相关审查是必须执行的步骤，这点杨振宁完全可以理解并且接受——当年钱五师在海对面受到的审查比这严多了，至少他们还可以相对自由的活动。
眼见杨振宁接受了远程交流的方案，陆光达便给他倒了杯水，转身离开会客室与首都进行起了联络。
两个小时后。
在时间来到晚上十点钟的时候，陆光达再次推开房门，一脸轻松的走了进来：
“振宁，各方都已经联络好了，对方现在就在线上，你可以过来通电话了。”
杨振宁闻言小心的收好正在看的一本《语录》，从座位上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好，光达，麻烦你带个路。”
陆光达说了声客气，走到杨振宁身边将他带来的期刊算纸之类的收好：
“跟我来吧。”
接着在陆光达的带领下。
二人很快来到了一间位于招待所最内部的屋子，陆光达朝内部指了指：
“振宁，电话这玩意儿只能一对一聊，所以我就不进去凑热闹了。”
“今天我就给你这个‘海归’当个警卫员，在外头执个勤！”
杨振宁笑着锤了一圈陆光达的肩膀，没多说话，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陆光达则拉了下入口处电灯的拉绳，待电灯亮起后边轻轻的将屋门关了起来。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面积大概有个十来平米，一进屋就可以看到一张木质书桌以及放在书桌上的电话。
从装修风格上看，这应该是接待所联络处之类的地方，只是其他一些文件已经被临时转移掉了。
此时那台电话的话筒已经离开了机身，被侧放到了桌面上，桌上还整齐的放着一叠空白的算纸和两把笔。
杨振宁见状点了点头，将公文包放到一旁，快步走到了书桌边拿起了话筒。
不过等到话筒放到嘴边，杨振宁方才想起了一件事：
陆光达好像还没有把这位同志的具体名字告诉给他……
不过此时屋内的响动早已传到了话筒对头，房门也被陆光达给关了上去，杨振宁自然不可能放下话筒去问陆光达对方叫什么。
于是他犹豫片刻，开口说道：
“你好，我是杨振宁，请问是……驴同志吗？”
与此同时。
数千公里外的221基地。
原本双手握着话筒、表情紧张中带着激动的徐云闻言，整个人脸上的表情顿时化作了一团懵逼：
“OvO？”
过了足足有三四秒钟，徐云整个人方才回过了神。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了自己心绪，开口说道：
“杨老……咳咳，杨先生，你好，我叫徐云——如果您口中的驴同志是出自陆光达主任之口，那么指的应该就是我了。”
说罢。
徐云的脸上亦是浮现出了一丝感慨。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副本里与杨老发生交集。
毕竟按照历史轨迹。
杨老要在十年后才会头一次回到大陆，那时候自己早就离开这个时代很久很久了……
熟料在元强子模型的推助下，杨老居然和陈省身、李景均、李政道等大佬一同提前回了国——而且还是定居式的回归。
此时的杨老不过40出头，年富力强，与后世那位有些虚弱的老者完全是两个状态，这点从中气十足的声音中便可见一二。
真好啊……
而另一边。
徐云的回答算不上多风趣幽默，不过在眼下这个相对古板的年代还是比较有个性的，饶是杨振宁也忍不住怔了怔。
不过很快他便扶住了话筒，脸上浮现了一抹歉意：
“徐云同志，你好你好，实在不好意思，光达之前没有告诉我你的姓名，所以……”
“嗨，这没啥。”
尽管隔着电话对方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徐云依旧摆了摆手：
“驴就驴吧，反正这段时间我也习惯了，半天没听到个驴字还有些不适应。”
“顺便给您打个预防针，要是今后您听到有人说什么啾啾啾啊、日更三万触手怪啊、烧鸡啊、七分熟啊这些，指的多半都是我。”
杨振宁：
“？？？？？”
接着徐云轻咳一声，继续说道：
“好了，杨先生，咱们时间有限，所以还是聊聊正事吧。”
杨振宁这才想到自己并非在海对面，一通电话消耗的资源不菲，于是连忙暗道了一声罪过：
“没问题，徐……徐同志对吧，不知道光达有没有把情况详细和你转述过一遍？”
徐云点点头，以陆光达的性格，这事儿他自然早就转交过了：
“嗯，陆主任已经介绍过了。”
杨振宁便问道：
“既然如此，徐同志，你有没有什么看法？”
“您叫我小徐就行。”
徐云顺口纠正了一下杨振宁的称谓，接着又道：
“至于想法……不瞒您说，我还真有一些。”
杨振宁顿时眉头一扬：
“哦？愿闻其详。”
他此前和徐云从未有过任何交集，同时诺奖的荣誉以及自身的性格原因，使得杨振宁在学术方面有着很强的自信——直白点说就是不太会相信人。
但另一方面。
元强子模型的事实也摆在面前，如果徐云真的在元强子模型的推导过程中起到了重要作用，那么他的能力必然不可小觑。
两种截然不同的心理交汇在一起，令杨振宁此时陷入一个‘信疑二象性’的状态——时而相信，时而又有质疑。
不过徐云却不知道杨振宁内心的想法，只见他很快翻出了自己刚才抽空写下的思维导图，说道：
“杨先生，咱们先说说暗物质的问题吧——这方面我倒是没太多看法，主要是想和您同步一个信息。”
“那就是不久前王淦昌同志发现了一件结合能为1.26812MeV的事例，事例对标的是一颗编号4685的超子。”
“根据理论组同志们刚才完成的合力推导，我们认为暗物质应该会和这颗4685超子有一些关系。”
“要么是暗物质可以在结合能区间独立维系，要么就是与4685超子有一定伴子的属性关联。”
“你说什么？！”
听闻此言，杨振宁顿时瞪大了眼睛：
“徐同志，你说的是真的？”
徐云重重点了点头：
“当然是真的，杨先生，您目前有接触相关数据的资格，刚才基……唔，我们这边已经把参数发过去了。”
“记录参数的文件应该就在电话附近，您找到它一看应该就能清楚。”
唰——
徐云话音刚落。
杨振宁便放下话筒，飞快的在桌面上寻找了起来。
果不其然。
几秒钟后。
他便在电话的另一侧找到了一张比演算纸小一点、记录了一些参数的浅黄色便签纸。
于是杨振宁迫不及待的将它拿到面前，认真看了起来。
再过去的两个月时间里，杨振宁反复推导过暗物质在标准框架中的数学性质，此时面对这份数据，他很快便进入了推导状态。
“跃迁态函数参考铍－8原子核从高能态跃迁到低能态，那么复合能应该就是426.984……”
“qi相对应的正则动量是pi=aLaq˙i……于是可定义正则动量密度为π（r，t）=aLa（atΨ）……”
“所以系统的哈密顿量为H=∫（π（r，t）atΨ－L）d3x……”
“……算符则有以下基本对易关系，[π^（r，t），φ^（r′，t）]=－ihδ3（r－r′）……以及[π^（r，t），π^（r′，t）]=[φ^（r，t），φ^（r′，t）]=0……”
“因此其自由实标量场φ的拉氏密度函数为L=－12ημνaμφaνφ－12m^2c^2h^2φ^2=12c^2atφ^2－12（▽φ）^2－12m^2c2h^2φ^2……”
与此同时。
听到另一边唰唰唰的书写声，在221基地的徐云亦是忍不住摇了摇头。
世间万物有时候就是这么神奇，有些巧合的存在真的很容易让你对命运二字产生莫名的好奇与感悟。
当初在串列式加速器开机的第一天，王淦昌便发现了4685超子存在的迹象。
徐云对于这颗粒子可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它便是直接与孤点粒子相连的钥匙。
不过那时候由于时机问题，徐云一直不太好将孤点粒子的存在抛出来。
结果没想到，杨振宁居然通过标准模型推导出了暗物质存在的可能性。
如此一来。
徐云便在陆光达转述消息的时候，顺水推舟的将4685超子以及孤点粒子存在的事实告知予了众人。
整个过程衔接的极其丝滑，就连基地里那些不知道徐云来历的专家也没感觉丝毫异常。
更令徐云感觉微妙的是。
后世对孤点粒子验证起到关键性作用的人……
正是杨老！
没想到换了个时空，杨振宁居然与孤点粒子又产生了羁绊……
袁老和花花，杨振宁和孤点粒子，徐云和驴……不同的时空中，有些东西依旧在彼此呼应，着实令人感叹。
随后徐云便在电话边安静的等待起了结果，由于基地方面的参数提供的足够充实，杨振宁这次只花了十多分钟便重新传来了回复：
“小徐，你说的没错，这颗粒子的数据不正常！”
“它在很多参数上都表现出了非自发耦合的情况，而且这颗介子似乎也不太对劲……”
“当然了，这些都只是数学上的推导，至于它是不是真的和暗物质有关，还要等应用上的验证。”
“但无论如何，你都给我们的工作带来了很大的帮助，小徐，辛苦你了！”
徐云早在电话接通后不久便纠正了称谓上的问题，但杨振宁在演算数据之前，依旧将徐云称之为【徐同志】——这个称呼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略显客套与生疏，有点公事公办的味道。
而眼下他却改口成了小徐，语气上明显亲近了不少，由此可见他已经初步认同了徐云的能力。
这是件好事儿。
接着杨振宁顿了顿，思索片刻，又对徐云说道：
“小徐，我有个个人的诉求啊……就是这个4685超子的参数，能不能同步给其他人看？”
“其他人？”
徐云下意识的就想回一句这肯定不行，但话将出口之际，他忽然福至心灵的想到了什么：
“杨先生，您说的其他人……莫非是李政道先生？”
杨振宁点了点头：
“没错。”
“是因为你们的赌约？”
“嗯，如果这个参数不同步给他，那么对他来说太不公平了。”
徐云这才了然的摸了摸下巴。
果然是李政道……
陆光达在之前的电话中曾经提及过杨李新约的消息——毕竟他找徐云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建议，所以这事儿肯定是瞒不住徐云的。
所以徐云在接通电话之前，便已经知道了这个赌约的存在。
客观来说。
徐云对于这个赌约是持赞同态度的。
毕竟如果按照原本历史发展，杨李二人的矛盾注定不可能被调和，哪怕他们如今提前回国也依旧不可能。
要知道。
后世上一任的华夏科学院院长、科技部一把手等一众大佬都尝试过调解矛盾，但都被杨李二人严辞拒绝了。
甚至某位步入了华夏权利中枢、连职务都是违禁词的大人物也提出过做中间人的想法，但最终依旧以失败告终。
在徐云穿越的那个时期。
杨振宁已经年逾百岁，常年居住在水木大学的家里，处于疗养阶段。
李政道则即将97周岁，早年他腰部受过很严重的伤，如今已经没法坐飞机了。
18年的时候李政道在海对面病情加重，还是他儿子着车横跨海对面，花了九天时间把他接到了旧金山的家里修养。
所以后世杨李基本上已经绝了线下见面的可能，即便他们真想要聊聊天，也顶多就是通过电话或者视频的手段罢了。
因此二人如果可以通过这个所谓的新赌约决出一个‘对错’，徐云并不感觉有多残酷。
而眼下杨振宁想把这个参数同步给李政道，自然便是担心自己的对手因为没掌握参数而被拉下了步子。
毕竟这些参数并不是出自杨振宁或者杨振宁团队之手，他如果自己藏私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杨振宁和李政道都很固执，但固执不代表是小人，一些底线他们还是有的。
于是徐云想了想，对杨振宁说道：
“杨先生，您的这个诉求我收到了，稍后我会转交给组织上，由领导们去定夺。”
“当然了，这只是比较官面的说法，以李政道先生的地位与成就，这个诉求通过的可能性几乎是百分之百。”
杨振宁轻轻点了点头，握着话筒的表情没多少变化：
“我明白，好了小徐，有关那个人的事情就先到这吧。”
“咱们现在已经讨论完了暗物质，是不是该讨论下一个话题了？”
徐云闻言立马正襟危坐了几分，同时将思维导图翻到了下一页：
“没问题，杨教授，接下来咱们就该聊聊引力波的事儿了。”
“陆主任已经将您的想法和我复述过了一遍，对于引力波的推导过程呢，我个人没有任何异议。”
“同时常规引力波的测量方案我也相当赞同，干涉仪是这个领域的最优解。”
“当然了，这方面我个人提个建议，您今后可以多和计算机所的同志们联系联系。”
“计算机所？”
杨振宁眨了眨眼，此时他对徐云的看法已经没之前那么迟疑了：
“小徐，那边有什么新成果吗？”
徐云嗯了一声，不过也没多解释。
杨振宁对常规引力波的设计方案基本上和后世的LIGO无疑，不过由于时代所限，杨振宁的方案多少要比LIGO更加保守一些。
比如在徐云看来。
杨振宁设计的光路折射完全可以增加50％左右的次数，真空率则可以相对缩小一点儿。
不过这些都属于工程落位上的细枝末节，这时候提出来没啥实际意义，反倒可能让杨振宁有些不快。
所以徐云便换了个话题，将杨振宁的注意力引到了计算机所。
因为……
引力波探测设备除了‘精度’之外，还有一个东西非常关键——那就是分析软件。
而很巧合的是。
当初徐云在和叶笃正聊天的时候，曾与钱秉穹仔细的谈过国产工业软件的事情。
如今兔子们已经将工业软件的研发安排上了日程，虽然这玩意儿不可能一两年就产出成果，但引力波探测器同样也不会那么快就投入运用。
如果一切正常的话。
第一代版本的引力波探测器应该会在8年后初步建成，然后经过两年左右的检修验收，最终在十年后正式投入运行。
那时候第一代工业软件应该也差不多到了问世的时间，如果杨振宁能够与计算机所那边保持足够密切的联络，那么完全有可能做到软件定制化……也就是把引力波探测器作为工业软件试点的可能。
同时引力波探测需要解析的数据极其庞大，足够计算机所那边用于长期迭代软件版本。
所以在徐云看来。
引力波探测器和工业软件先天化的就是一堆好搭档，彼此能够长期、稳定的进行互补。
随后徐云简单的将工业软件的事儿和杨振宁介绍了一遍，以杨振宁的视野很快便理解了工业软件的重要性。
几分钟后。
听完徐云的介绍，杨振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
“小徐，这是你个人的想法，还是组织上托你转述给我的？”
电话对头的徐云笑了笑：
“算是我个人的想法吧，还没和组织上汇报过呢——毕竟之前留给我们这边做准备的时间太少了。”
杨振宁轻轻点了点头，心中对徐云的看法又发生了些许变化。
引力波探测器的分析模块，这确实是一个有些被他忽略的环节。
此前他与陆光达的重点都在于设备精度、芯材拼接这些相对较“硬”的设备参数上，却有些忽略了分析软件这个‘软’模块。
当然了。
这也和现如今的科技水平有一定关系。
这年头集成电路刚问世两年不到，概念很火但还没有真正的芯片问世，所以很多数据解析都停留在每秒1－3万次的量级。
有些时候条件有限，即便是海对面的学者也都会选择用计算尺之类的设备进行手算。
加之杨振宁和陆光达的心思都放在了量子化引力的最终目标上，因此讨论过程中便下意识没把分析数据的事儿考虑进去。
诚然。
如果兔子们真要落实这个项目，验证的时候肯定会发现这个被忽略的环节。
但这样一来，到时候杨振宁可就有些尴尬了——还是那句话，这年头有很多人在为了祖国燃烧自己，但同样也有一些利己善妒的人存在，不是所有人都对杨振宁李政道的回国抱有善意。
要是杨振宁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到时候保不齐就有一些阴阳怪气的风言风语出现了。
因此徐云的做法，倒是无形中帮杨振宁化解了一些麻烦。
想到这里。
杨振宁对于徐云的好奇心就更重了：
“小徐，敢问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岁零九十多个月吧。”
“师承何人？家乡何处？不会还是个单身狗吧？”
眼见杨振宁大有化身催婚党的苗头，徐云的额头上顿时冒出了一团黑线：
“额……杨先生，这些信息想必过段时间您就会知道了，咱们现在还是继续之前的话题吧。”
接着不等杨振宁回答。
徐云便先一步飞快的说道：
“现在咱们还剩下一个问题，也就是您和陆主任讨论的有关空间探测器械臂不够长的情况。”
“实话实说，械臂这玩意儿目前肯定是没法做到横跨柯伊伯带的长度，不过……”
“您是否想过换一个思路，利用其他东西来测量那些更低频的引力波呢？”
“其他东西？”
刚被徐云拉回现实的杨振宁顿时一怔：
“有什么东西可以做到这一步？”
数千公里之外。
听到杨振宁的这个问题，徐云忍不住抬眼看了看窗外的漫天星辰：
“杨先生，您听说过脉冲星吗？”

第七百一十四章 目标是星辰大海！（下）
“脉冲星？”
听到徐云隔着千里之外说出的这个词，杨振宁顿时微微一愣。
脉冲星？
这啥玩意儿？
有一说一，单独谈到脉冲这个概念，杨振宁倒是不怎么陌生。
这个概念的文字释意早在上个世纪就被提出来了，提出者正是徐云的男酮文对象小麦，也就是麦克斯韦同学。
所谓脉冲，自如其意，和人体的脉搏有些类似。
人体的脉搏每一次的起伏都可以看作是一次浪潮，而这一次又一次的周期性浪潮就叫脉冲。
至于第一个应用了脉冲概念的现实技术则是脉冲机体，1924年的时候德国人马克思发明——不是那个马克思哈，是E.马克思。
所谓脉冲机体，也就是赫赫有名的马克思发生器。
这玩意儿主要通过低压直流电源产生高压脉冲，通过电容并联充电再串联放电的高压装置。
它能模仿雷电及操作过电压等过程，所以经常用于绝缘冲击耐压及介质冲击击穿、放电等高能物理试验中。
人类科技发展到如今这个时期，脉冲在技术上的应用都已经超过了三十种。
但是……
在这三十多种技术中，没有一种能和脉冲星这三个字沾上半毛钱的边。
要知道。
杨振宁作为一名长期待在海对面并且获得了诺奖的顶尖理论物理学家，基本上可以说站在了人类科技的最前沿。
无论是一些理论也好、科技成果或者项目也罢，即便是海对面最机密的某些研究，他最少都能听到一些有关的风声。
但脉冲星这个词，他此前却闻所未闻。
不过徐云此前在暗物质以及工业软件这两件事上已经给杨振宁带来了不小的震撼，于是这位大佬并没有急着质疑徐云，而是很耐心的问道：
“小徐，恕我孤陋寡闻，敢问这个脉冲星究竟是……？”
电话对头的徐云想了想，说道：
“杨先生，你听说过兹维基和巴德提出的中子星概念吗？”
“中子星？”
杨振宁这次倒是很快给出了答复：
“就是兹维基提出的那种致密天体？后来被奥本海默和沃尔科夫总结出来的中子模型？”
众所周知。
在宇宙中，致密天体一共可以分为三种：
第一种质量较小的致密星叫白矮星，其质量和太阳质量大小差不多或更小。
理论上认为白矮星的质量小于1.4个太阳质量，它的半径大约为太阳半径的百分之一，属于一种末期天体。
例如咱们的老邻居太阳，在经过红巨星等一系列的变化后，最终就会变成一颗白矮星。
如果把太阳比作一个正常人，白矮星就相当于只有你脚趾那么小儿，重量却和你相当，密度之高可见一斑。
第二个致密天体则是黑洞，黑洞的质量可以跨越很大的量级，从几倍太阳质量甚至到几亿个太阳质量范围都有。
根据黑洞质量的大小，天文学家把黑洞分成了恒星量级黑洞、中等质量黑洞和超大质量黑洞。
至于第三个致密天体嘛……
便是中子星。
它的质量比白矮星大一点、其质量在1.4个太阳质量到3.2个太阳质量范围之间。
但其半径大约只有太阳半径的十万分之一，也就是10km左右。
如果用之前的例子举例，就相当于一颗细胞与正常人的体重相同。
同时很特殊的一点是。
中子星这个概念的提出比较复杂，还涉及到了奥本海默以及其他几个人的恩怨：
中子这玩意儿被查德威克在1932年发现，接着1933年的时候，毛熊物理学家朗道就提出有一类星体可以全部由中子构成。
朗道也因此成为首次提出中子星概念的学者。
不过朗道提出的中子星模型存在很大问题，可以说除了名字和中子结构外，与实际的中子星出入很大。
他的模型更多偏向于发现了中子这玩意儿后，就猜测这玩意儿能够形成天体——当然了，真实情况肯定没有这么随意，这种模型的推导主要和简并理论有关系。
接着在朗道之后。
兹维基……也就是提出暗物质概念的那位大佬，也提出了一个中子星模型。
兹维基的中子星模型的准确率就非常高了，在模型本质框架上都要领先于朗道，甚至直接提出了中子星是超新星爆发的产物和能源的判断。
如果单纯截止到这里，那么中子星概念的提出归属其实是比较清晰的：
朗道最先提出了文字概念，兹维基提出了正确框架，这种事儿在物理学界上很常见。
但在1939年2月15日的时候，奥本海默突然参了一jio。
当时奥本海默和沃尔科夫在《物理学评论》发表了一篇关于【大质量中子核】的论文，也是公认的中子星模型的数学框架。
这个论文引用了兹维基的部分成果，但奥本海默因为与兹维基私下关系很差的缘故，并没有在论文中提及兹维基，反而是提到了朗道。
尽管后来兹维基亲手发表了一篇《高坍缩星体的观测和理论》的论文，但他的名气和奥本海默终究差太多了。
加之朗道确实是在时间上最早提出中子星概念的人，于是这通水就这样被搅浑了——很多人以为是朗道提出了正确的中子星概念……
而且这事儿最复杂的地方在于兹维基其实并没有被抢走提出【正确中子星模型】的名头，但想要知道这一点，你要么得是天体物理相关专业，要么就是要深入查询很多资料才会知道真相。
如果你只是顺手搜索中子星的提出者，基本上得到的都会是朗道这个结果。
视线再回归现实。
中子星的提出虽然扯皮颇多，并且眼下这个时代还没有人真正发现中子星，不过这个概念终究算是普及化了——至少对于杨振宁来说如此。
徐云不提中子星还好，徐云现在这么一提，杨振宁的疑惑反倒更浓了：
“小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根据兹维基提出的模型……所谓的中子星，应该就是一种超高密度的天体。”
“由于其质量过大，但又没大到可以塌缩成黑洞的极限……也就是奥本海默极限，最终将一般元素的核外电子在引力作用下与原子核内的质子结合变成中子，加上核内原有的中子一起构成了中子排排坐的一种星体。”
“且不说这种星体目前还没有被发现……即便它真的存在，和脉冲星又有什么关系？”
眼见杨振宁能够比较完整的叙述出中子星的概念，徐云对于接下来要说的内容总算是轻轻松了口气：
“杨先生，您有所不知，所谓的脉冲星……其实就是一直在高速转动的中子星。”
杨振宁顿时一愣。
脉冲星是高速转动的中子星？
这个概念他倒是头一次听说。
不过他并没有急着出声询问缘由，他知道徐云肯定会进一步的做出解释。
果不其然。
话筒对头很快传来了徐云的声音：
“杨先生，您应该知道，根据兹维基的理论，中子星并不是单纯由中子堆积成的星体。”
“中子星由于内外压力差的存在，实际上并不是真的一个挨一个那么简单。”
“例如中子星的内核部分压力更大，实际上是超子，中间层才是真正的自由中子。”
“而外层则由中子进行β衰变成电子、质子、中微子构成——这涉及到了简并压的范畴。”
杨振宁轻轻点了点头。
简并。
这个算是对近代物理影响很深远的一个概念。
当初正是因为简并压的发现，才让天体物理、量子力学甚至狭义相对论得到了发展。
看过《异世界征服手册》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对于大多数恒星来说，聚变的终点都会是铁元素。
不过只要恒星足够大，铁以后会继续压缩，这个过程就是简并反应。
在简并反应中。
原子核和电子会被分开，原子核紧挨着叠一块儿，这时候的恒星不叫恒星，叫白矮星。
白矮星靠的是电子简并压对抗引力阻止星体收缩，中子星则是靠中子简并压与坍缩压力进行对抗。
一旦内部简并中子气所产生的张力不能抗衡坍缩压力，星体将进一步坍缩成为黑洞。
接着徐云顿了顿，继续说道：
“杨先生，根据我们的元强子模型成果，中子不带电仅仅表示中子作为一个整体是电中性，并不表示中子的任何一部分都不带电。”
“正如铁原子也是电中性的，作为一个整体，铁原子也不带电，但是这并不排除铁原子的一部分带正电另一部分带负电。”
“加之中子存在磁矩，因此中子星理论上同样存在磁场。”
“高速转动的中子星就像是一个高速发电机的转子在切割磁力线，所以在旋转中的中子星……必然会发出电磁脉冲信号。”
“至于这些信号的周期和磁场强弱……杨先生，您可以现在就结合我们的元强子算一算，应该很简单的。”
杨振宁闻言，不由微微蹙起了眉头。
徐云的解释倒是还算不难理解，但现在要他计算磁场强弱和信号周期……这他就有些不明白了。
这两个数据有意义吗？
不过正如徐云所说，这两个参数计算起来不算复杂，因此杨振宁犹豫片刻，还是提笔计算了起来。
众所周知。
只要你相信广义相对论在星体方面没有问题，那么星体的结构便可以由TOV方程给出：
M（r）=∫0r4πr′2ρ（r′）dr。
一旦你给了另一个初始条件ρ（0）以及物态方程p（ρ），就可以通过求解上面的微分方程给出整个星体内部的密度压强等等。
从星体中心向外，在某一个R处，ρ（r）降到了0，你就可以把这个R解释成中心密度ρ（0）的星体半径。
虽然这个方程对于极端致密天体的物态并不是非常的清楚，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属于待解决的重大物理问题之一，计算出大致区间还是不难的。
好比后世有一种根据脚长反推身高的公式，这公式准吧还真未必准，但是计算出来的身高区间多少都还符合【人类】的定义——至少不会给你算出个身高三米的巨人……
加之徐云他们还在元强子模型中加入了原子核结合能半经验公式，因此杨振宁很快将大致数据推导了出来。
不过在即将写下最终得数的时候，杨振宁的笔尖忽然一顿，整个人轻咦了一声：
“唔？”
只见他再次将算纸拉到了最开始的地方，然后重新的核算了起来。
十分钟后。
杨振宁的眉头拧得愈发紧凑了，只见他重新拿起话筒，问道：
“小徐，根据转动惯量推导……在角动量守恒的基础上，高速旋转的脉冲星周期只有6秒左右？”
徐云嗯了一声：
“没错。”
吧嗒——
话筒对面清晰的传来了一道东西落地的声音，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杨振宁手中的圆珠笔。
与此同时。
话筒对面的杨振宁亦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见此情形。
徐云很是理解的叹了口气。
当年的奥本海默虽然和沃尔科夫搞出了TOV极限，但他们估计的中子星质量上限只有太阳的0.7倍左右。
而实际上根据后世的观测结果显示，他们所用的状态方程对中子星而言并不理想，出入偏差是很大的。
因为……
中子星的结构远远没有那么简单，甚至比徐云向杨振宁介绍的都要复杂很多倍。
就像地球外有一层大气一样，中子星最外层也有一层很薄的“大气“。
它主要是由一些轻核，比如氢核，氦核，碳核组成。
然后往内走就是中子星的外壳层，它们密度横跨七个数量级，主要由处于化学平衡的质子，中子和电子（注意到电子开始出现，并将提供巨大的费米压强，这将决定了随着密度增大中子星成分的变化）组成。
更确切的说。
外壳层的顶端还是由原子核和电子组成，不过随着深度的增加，密度不断增大，电子费米能也不断增大，从而更大电荷数的核也不断增加。
从最表面的铁56核，一直到元素周期表的尽头——铁核是核素图上单位核子束缚能最大的核，但是随着密度增大，它不足以提供足够的库伦能约束电子
最终，由核对称能来和电子的费米能竞争。
再往里面走是中子星的内壳层，原子核中过大的中子占比将造成核的不稳定。
它们会相互配对，形成超流相的中子气来试图降低能量。
接下来是中子星的外核了，这是中子星绝大部分的质量来源和半径所覆盖的区域，核物理中的对称能在此决定了其中可能的组分。
这个壳层的密度达到了核物质密度，形成了紧致的均匀中子系统——可能这个才是最符合公众对于中子星的认知的壳层。
这时候壳层的组成还多了缪子，因为电子的费米能不断增大，甚至达到了缪子的静止质量。
然后就是内核，物理界预期会出现带有s夸克的超子（和缪子出现的原因类似），这中间有著名的超子疑难的问题。
除此之外，pi介子和k介子的集体激发会破坏空间宇称，还可能出现介子凝聚等等……
后世关于高速旋转的中子星……也就是脉冲星还有着所谓的灯塔模型，不过这玩意儿目前似乎也有推导重来的风险。
当时徐云还基于脉冲星的某些性质写了个新书开头，想着下本书发布来着。
结果没想到一年不到使用的理论就快废了，只能说现代理论成果的更新速度确实有点儿快……
总而言之。
后世对于中子星都了解甚少，更别说如今这个时期的物理学家了。
即便是杨振宁这样的大佬，面对这些概念也显得有些无力。
因此徐云在和杨振宁的交谈过程中很多话都是收着说的，比如脉冲星的各类参数。
后世兔子们的黔省FAST天眼已经探测到了超过800颗，有时一天几个，有时几天一个。（这里推荐一下FAST的官网）
目前观测到最慢的脉冲星周期大概是10秒自转一次，已知最快的脉冲星转速每秒716圈，表面的线速度达到光速的四分之一，编号PSRJ1748－2446ad。
在不自爆身份的情况下。
徐云敢把这个数字说给杨振宁听，这位大佬不以为徐云有精神病都算是心态好的了。
过了足足有三四分钟吧。
杨振宁方才重新拿起电话，对徐云问道：
“……小徐，就算你说的脉冲星真的存在，那么它和引力波探测又有什么关系？”
徐云闻言暗赞了一声不愧是大佬，在这种情况下都能抓住问题的关键——徐云引出脉冲星的目的，可是为了原初引力波来着。
如果脉冲星和原初引力波无关，那么它转的再快也没有意义。
于是徐云组织了一番语言，继续说道：
“杨先生，您应该知道，根据奥本海默归纳出来的中子星模型，脉冲星会发射很强的双极辐射。”
“假设——我是说假设啊，假设脉冲星的自转轴和磁轴有一定的偏角，那会发生什么事？”
“偏角？”
杨振宁眨了眨眼，思索着说道：
“如果自转轴和磁轴有偏角存在，那么当脉冲星磁轴扫过地球的时候，我们就会接受到一个脉冲信号。”
“而两次脉冲信号的间隔，就等于自转周期……咦，等等！”
只见杨振宁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
“小徐，你的意思莫非是……”
“如果我们能找到自转周期是毫秒级别的脉冲星，就可以根据自转周期的变化，去探测原初引力波？”
啪！
徐云闻言隔空打了个响指，脸上的表情显得很灿烂：
“没错！”
早先提及过。
如果单纯依靠科技设备，想要探测到原初引力波最少都需要架起比柯伊伯带还大的探测器。
这对于现如今的人类科技水平而言显然是不可能的，不过后世的物理学家却在宇宙中找到了一个天然的引力波探测器。
那就是……脉冲星。
脉冲星除了转速高之外，更重要的是它的磁场强度也很高。
磁场的衡量单位叫“高斯”，字母表示为Gs。
地球磁场为0.7Gs，就足以抵挡太阳风的侵袭；
木星磁场达到14Gs，是地球的20倍；
太阳磁场极区普遍磁场很低，只有1Gs，但太阳磁场活动性很大，两极喷发时可达1000Gs，日面宁静区磁节点磁场强度也达到上千Gs，黑子爆发磁场可达4000Gs。
这些看起来已经很强的磁场，与中子星磁场比起来完全是小儿科了：
中子星的磁场强度至少在数千亿Gs以上，绝大多数脉冲星表面极区磁场强度都高于10000亿Gs，甚至高达20万亿Gs。
超高强度的磁场可以为辐射束提供极强的动力，同时从磁极在各个方向中炸出——这些磁极并不总是与脉冲星的旋转轴对齐，就像地球的南北磁极不与我们星球的旋转轴对齐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
毫秒脉冲星就像具有稳定周期的太空灯塔，当它扫过地球的时候，我们就在射电波段探测到一个脉冲。
我们可以把脉冲到达的时间准确地记录下来，这类脉冲到达时间之间的间隔理论上是恒定不变的，但实际上这些间隔会有极其细微的变化。
导致这些变化有很多因素，已知的就有地球的运动，太阳系天体导致的引力红移，星际介质的变化等等。
物理学家把这些因素包括到我们的模型中，去拟合观测得到的脉冲到达时间，模型预言和实际观测之间的差别称为计时残差。
计时残差就蕴含着没有包括到模型里的物理现象，例如……原初引力波。
引力波导致的脉冲到达时间变化有两个显著的特征：一是相干性，二是四级性。
所谓相干性，指的就是引力波会对所有阵列中的所有脉冲星同步产生影响，而有些效应——如脉冲星星震只会对单个脉冲星的计时产生影响，不同脉冲星之间的星震是没有任何关联的。
四极性则是指引力波的效应在旋转180&#176;的方向上是相同的，在旋转90&#176;和270&#176;的方向上则是相反的。
定性地说。
对于两颗脉冲星，如果它们的相对地球的夹角是0&#176;或180&#176;，它们的计时残差应该是正相关的，反之如果它们的相对地球的夹角是90&#176;，它们的计时残差应该是反相关的。
通过仔细的计算，可以得到相关性随夹角的变化，就是著名的Heiling－Down曲线。
而其它能导致相干性的因素很难具有四极性，因此如果能发现不同脉冲星计时残差间的相关满足Heiling－Down曲线，就能说明探测到了宇宙中的引力波背景。
后世这类【脉冲星探测器】还有个名字，叫做脉冲星计时阵。
兔子们的天眼FAST，就靠着脉冲星计时阵发现了纳赫兹引力波存在的证据。
顺带一提。
目前引力波这块最前沿的成果是已经发现了标量横向极化引力波，这和广相是有点偏离的——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中预言引力波只有张量极化模式。
当然了。
如果就此说广相是错误的或者引力子存在，那倒也有点为时尚早，不过目前这方面还是挺令人期待的。
视线再回归现实。
“脉冲星……”
随后杨振宁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徐云所说的这个思路，发现它确实能够解决自己面临的一大难题。
诚然。
如果只依靠脉冲星计时阵，那么可以探测到的引力波频率也相对有限。
但是……
如果能将脉冲星计时阵与他设计的空间干涉仪结合在一起，一者在地面接收，另一者在高空探测，那么可以探测的引力波频率就可以降低很多了。
因为引力波是一个可以按幂律建模的物理现象，对于某些测量比较精确的系统，轨道周期的变化率甚至是可以通过广相直接计算出来的。
后世华夏有两个引力波项目，分别叫做太极与天琴。
其中太极是直接和LISA的合作，天琴则是纯国产。
这两个空间引力波探测器的原理之一，就是和国内地面的原初引力波探测站进行联动。
20年12月的时候兔子们还发射了两颗卫星并成功入轨，代号“极目”和“小目”，全名“引力波暴高能电磁对应体全天监测器卫星”，其实就是天琴计划的青春版。
它们联动的地面单位是中科院高能所执行的“阿里计划”，也是兔子们三大引力波探测计划之一。
杨振宁虽然不知道未来的这些事情，但以他的学术能力自然不难判断出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换而言之……
如今他所要考虑的问题，便是……
“小徐，你对探测脉冲星有什么想法吗？”
听到杨振宁的这个问题。
徐云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变得略微有点微妙了起来：
“杨先生，不瞒您说，这部分我确实有一些规划，不过具体的项目上可能会与您想的有些出入。”
“出入？”
杨振宁眨了眨眼，不明所以的问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云很快答道：
“我想搞一个大型的宇宙研究基地，脉冲星……只是其中一小块的研究项目。”
杨振宁顿时一怔：
“基地？”
片刻过后。
徐云的声音悠悠从话筒对面传了过来：
“没错，一个大型的宇宙观测、实验基地，名字叫做……”
“红岸。”

第七百一十五章 刘慈欣：6
“红岸？”
听到徐云的发言。
杨振宁下意识在嘴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随后有些疑惑的对徐云问道：
“小徐，你取的这个名字……它有什么寓意吗？”
“寓意啊……”
徐云的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了后世刘慈欣的那张大脸，有些恶趣味的翘起了嘴角：
“红岸红岸，字如其意，就是红色彼岸的缩写。”
“咱们的地球文明就像是一艘漂泊的大船，在懵懵懂懂中谨慎的航行，船长、大副、轮机长之间亦是矛盾重重。”
“不过再远的航行也终究有靠岸……也就是统一的那一天——再不济也是有个领头人。”
“红岸的意思呢，就是希望届时我们登临的那块彼岸上，尽皆都是红色的旗帜在迎风飘扬。”
杨振宁闻言微微点了点头，整个人肃然起敬：
“原来如此。”
接着他思索了一会儿，决定把重点还是放到原本的话题上，继续问道：
“小徐，按照你之前的说法，脉冲星的探测只是这个红岸基地的一部分，对吧？”
“同时这个基底的主要任务是探测宇宙，换而言之，基地的其他项目想必也是与星空相关，只是……”
“宇宙真的存在那么多的项目可以、并且有必要大费周章的去研究吗？”
宇宙。
这是自古以来人类文明孜孜不倦探索的一处神秘之地。
比如华夏自古就有星宿、天狗食日的说法，埃及文明则很早发现了大陵五，并且通过这个星系测量时间。
后来伽利略发明了伽利略望远镜，人类开始对宇宙有了更加直观的了解，知道了月球表面并非光滑洁白，而是后天性的毛孔粗大。
接着便是诸如海王星、冥王星、天王星之类的成果发现，然后老爱用广义相对论开始对宇宙进行数学解释……
1932年的时候。
比利时牧师勒梅特首次提出了宇宙大爆炸概念。
等到40年代，伽莫夫与他的两个学生拉尔夫&#183;阿尔菲和罗伯特&#183;赫尔曼一道，将相对论引入宇宙学，提出了热大爆炸宇宙学模型。
到了如今这个时期，宇宙学已经是一门小有价值的学科了。
但是……
即便是科技最发达的海对面，对于宇宙现象的研究投入也相对有限——或者说认知有限。
海对面更多的精力还是放在近地……也就是航天飞机与卫星领域，目前的几大科研基地，说白了都是卫星的研发与发射中心。
可以这样说。
太阳系……不，火星更外围的浩瀚星空，如今并没有哪个国家将其视为重点。
它们顶多就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上两三竿的心理，在某些小岛啊、高地啊之类的地方架设一个观测中心，安排七八个人长期收集资料。
这些观测中心的总体数量还算可观，几十上百个点位隔个一两年通常会碰上几个有价值的现象，慢慢的推动科学界对宇宙的认知，然后就仅此而已了。
在杨振宁的认知里。
他这次想要建设的地面引力波探测基地，在成本上都可以算是目前宇宙学方向最顶峰的项目了。
结果没想到……
徐云居然张嘴就说要搞个集成体的大规模宇宙探索基地？
这真的有必要吗？
至少杨振宁本人是觉得有待商榷的。
而在他对面。
听到杨振宁的这个问题，徐云却毫不犹豫的给出了答复：
“当然有必要！”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郑重的开口说道：
“杨先生，您是当世顶尖的物理学家，应该知道随着人类科技的发展，未来必然会将视野投向我们头顶的宇宙。”
“在技术应用方面，卫星和火箭应该是其中的典型代表——至少在接下来的八十年里，我们恐怕很难将运载性的空间探索拓展到月亮之外，这是一个客观事实。”
杨振宁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
徐云的这个说法和他的看法很接近，不过他知道徐云肯定有后续的内容要讲。
果不其然，徐云很快又说道：
“但是在理论研究方面，我们可以涉及的领域却远远不止、也不应该在‘地月’层次这么简单。”
“举个例子，我们对天体物理的研究，有可能帮助我们建立完善的小行星预警系统——这其实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儿。”
“再比如我们对宇宙的伽马射线进行捕捉研究、对宇宙背景进行探索，就能知道宇宙的初始年龄，从而在更广的框架上去研究、优化我们现有的物理理论。”
“这个过程可能会发现某种新粒子，可能会发现某种对现实有用的新技术，甚至可能发现一个新物理。”
“更重要的是宇宙学势必将会成为今后极其前端的研究方向，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会成为我们舆论拼图的一环。”
说到最后。
徐云的语气已然带上了些许个人情感。
在他穿越来的2023年，宇宙学算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学科，争议颇多。
有人认为如今的人类研究宇宙没有意义，对于人类的技术应用没有任何帮助，咱们目前老老实实想着登月或者登火星就行了。
好比你一个小科员，却要了解省里领导开会的日常和内容，让你知道了又有啥用呢？
但这实际上是一个很错误的认知。
首先探究宇宙最基本的理由之一自然就是探索欲，人类除了生活还有精神世界。
就像小孩会问为什么、读者会问作家什么时候更新一样，人类也会好奇宇宙的种种来历。
用文青一点的说法，就是“人不仅有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而且这仅仅是最底层的精神诉求之一，宇宙学还有很多进阶的价值意义。
除了徐云所说的小行星系统之外，宇宙学和现实有关的技术还有很多。
举个例子，原初黑洞。
原初黑洞是一类理论预言的存在于早期宇宙中的天体，也许可以通过它导致的射电暴进行观测。
为了更有效地从嘈杂的背景中提取微弱的信号，袋鼠那边的工程师奥沙利文带领团队发展出了一套基于快速Fourier变换的技术。
多年后人们开始寻找高效的无线通信方案，需要解决室内信号因不断被反射产生的噪声问题。
结果奥沙利文发现，当时应用在宇宙学观测上的技术正好可以解决这一难点——于是我们今天日常使用的Wi－Fi的雏形从此诞生，奥沙利文也被称之为wifi之父。
还有韦伯空间望远镜。
这颗望远镜的使命是用于观测高红移星系，技术团队根据高红移成果优化出了很先进的波前成像等光学技术，这促进了眼部疾病的诊断和治疗以及新型隐形眼镜的设计。
其中能谱红移的波频和人眼的成像还有关联，赛博朋克里的那种义眼如果能出现，大概率就会脱胎于这个研究。
还有含有宇宙学常数Λ的宇宙模型，它的静态宇宙解就是现在超算迭代的一个核心要点。
同时除了现实技术的影响，宇宙研究对于现有理论的优化也有很重要的价值。
早先提及过。
老爱的相对论依旧是目前的绝对真理，标准粒子模型对于如今的物理学界也凑合着够用。
但是……
如果当人类科技发展到星际水平之后，相对论也好、标准粒子模型也罢，它们必然都会如同经典物理一样，成为某个特定情境下的解。
到时候必然会有更加全备的理论替代掉它们，当然了，那些新理论肯定不会是民科的玄学成果。
而想要优化、发现那些新理论，宇宙的诸多研究显然是一个很合适的方向——比如说宇宙膨胀加速阶段的起因机制、重力波天文学、超新星变光机制等等……
当然了。
如果理由只有以上几点，徐云未必就会提出花如此的大成本去建设红岸基地。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最后一根稻草，则是他提到的舆论拼图。
作为一名后世来人。
徐云实在太清楚宇宙学成果在后世的画风了——它在后世的真正价值并不是推进科技发展，而是用来攻击兔子。
每每国际上有什么宇宙学成果发布，各大平台下方必然可以看到【你国的研究者只会在桌上开白酒】之类的言论。
要不就是嫌弃你格局太低，不能站在【全人类】角度看问题的驳斥。
后世的兔子们也意识到了这个话语权的重要性，所以隔一段时间就可以看到FAST之类的成果出炉。
不过由于起步的太晚，目前兔子们有不少项目都是属于听起来很振奋，但实际上没有投产的研发阶段。
后世为了能够赶上国际前沿的步伐，兔子们每年在相关领域的投入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总而言之。
宇宙学是一个最前端的研究领域，同样也是一个最前端的舆论阵地。
徐云之前费了很大的心力将粒子模型这块的话语权给拽到了手里，此时自然不可能放弃宇宙学这个未来硝烟滚滚的战场。
等到宇宙学这块拼图拼起来，徐云在舆论端的布局基本上就完整了。
加之兔子们手上还有从霓虹那边借来的无息贷款，这笔资金让徐云可以很从容的向组织提出自己的想法。
“……”
不过听到徐云的这些解释，杨振宁的脸上依旧有些迟疑。
毕竟wifi技术也好，未来的舆论情况也罢，以杨振宁目前的视野肯定是看不到那么远的。
但至少比起最开始的阶段，杨振宁内心的抵触倒也确实要没那么强烈了。
随后他想了想，又对徐云问道：
“小徐，那你对这个红岸基地的规划是什么？除了脉冲星之外，还有哪些具体的研究项目？”
徐云闻言看了眼桌上的便签，这事儿其实他很早的时候就有过想法了：
“杨先生，根据我的规划，红岸基地主要会研究五个项目。”
“第一个项目自然就是脉冲星的探索，这部分可以和引力波结合成一个完整项目，代号可以叫做‘脉冲引力波探测计划’。”
“第二个项目则是暗物质探测相关，这部分除了孤点……咳咳，您计算出来的那个暗物质外，还包括暗能量的探索。”
这一次。
杨振宁虽然没有继续说话，但脸上却明显的露出了些许意动。
暗能量。
这倒是个挺不错的课题。
根据弗里茨&#183;兹威基的推论，宇宙中真正占比最多的并不是暗物质，而是暗能量：
肉眼可见的物质大概占比5％，暗物质占比25％，剩下的70％都是暗能量。
如今随着杨振宁推导出暗物质存在的数学证据，暗能量倒也确实可以列为一个后续项目。
于是杨振宁很快说道：
“后面呢？其他三个是什么？”
眼见杨振宁没有反对自己的想法，徐云下意识便握紧了拳头，继续说道：
“第三个项目是宇宙射线，这算是一个比较基础的项目，可以帮助我们了解宇宙中的物质分布、加速机制等等，主要辅助的是高能物理的研究。”
“第四个项目是黑洞，第五个则是……宇宙微波背景辐射。”
“宇宙微波背景辐射？”
杨振宁掀了掀眉毛：
“小徐，看来你对宇宙热爆炸理论很有信心？”
徐云点了点头：
“嗯。”
徐云想搞红岸基地的念头可以追溯到诛仙剑平台的时期，所以此时他给出的几个项目基本上涵盖了宇宙学的几个关键跨度。
脉冲星就别说了，这属于杨振宁本人都会同意的课题。
暗能量探测项目如果出现在元强子模型之前，杨振宁或许会选择反对，不过如今他亲手计算出了暗物质的存在，暗能量便也成为了一个有前景的方向。
同时暗能量也是后世公认的一个重大研究方向，根据2020海对面加州大学河滨分校的研究团队得出的测量结果，物质和暗物质合计占宇宙总质能的31.5&#177;1.3％左右，剩下的则都是暗能量。（DOI：10.1126/science.1146673）
第三项的宇宙射线则是最对杨振宁专业的领域，也是五大项目组最基础的一个环节。
所以这五大项目中，徐云真正想要力推的主要是最后两者：
黑洞以及宇宙微波背景辐射。
……

第七百一十六章 抢了霍金饭碗（上）
得到了徐云的肯定答复后。
杨振宁下意识在面前的算纸上画了个【O】型的圆圈，眼神闪烁莫名：
“黑洞么……”
早先提及过。
在眼下这个世纪的40年代末，人们成功的在平直时空中把各种物质场实现了量子化。
于是他们便很自然去试着如何将弯曲时空中把物质场量子化，以及将引力场本身量子化。
即使在建立自洽的量子引力理论遇到巨大疑难与阻力的时候，也依旧不妨碍人们在弯曲时空中建立量子场论。
彼时的时空仍然是经典的，物质场则是量子化的。
不过不同于经典物理的牛一牛二找个空地就能验证，“场”这个概念计算起来容易，想要在现象上验证它却有点困难——至少对于60年代的科技水平来说确实如此。
而黑洞这玩意儿，无疑一个是检验弯曲时空量子场论的有力场所。
黑洞被提出的时间其实很早，早到可能有些颠覆许多人的认知：
黑洞这个概念最早问世的时间，是在1783年。
没错。
不是1983，也不是1883，而是1783。
这一年华夏正值乾隆四十八年，乾隆帝第四次东巡盛京完毕，大肆挥霍了一笔钱财。
同时在乾隆抵达吉林的第五天。
当时剑桥大学的地质学教授兼牧师约翰&#183;米歇尔，在英国皇家学会的一次演讲中推测了太阳引力对其辐射光线的影响。
比他更早的罗默在17世纪通过观察木星的日食时间确定了光速是有限的，因此米歇尔认为自太阳的光子在离开太阳时由于太阳的引力会减速。
他的推测指出，如果太阳的直径是原来的500倍大，密度相同，那么它的质量将是10^8个太阳质量，重力会阻止光从太阳中逃逸。
接着在1915年，爱因斯坦阐述了广义相对论，得到了引力如何影响光的协调理论。
1916年。
基于爱因斯坦场方程的史瓦西解问世。
1939年。
奥本海默证明了死亡恒星如果质量大于一个界限，就会无法对抗自身引力，形成无限密度的黑洞，也就是赫赫有名的奥本海默极限。
至此，黑洞在数学和物理上的认知已经被推导到了一个不说多完美吧，至少相对成熟的区间。
理论上来说。
通过观测黑洞周围的引力效应，科学家们能够验证相对论的预测——例如光线弯曲和时空扭曲等等。
另外通过观测黑洞吸积盘和喷流，物理界海可以研究高能物质在极端引力场中的行为，这几乎是等离子体与射电波相关的入门基石。
当然了。
以上这句话是站在后世角度来说的，眼下这个时期对于黑洞的认知与探索还非常的浅显。
如今黑洞这个名称还没完全确定，除了黑洞之外，它还有黑星、暗星之类的别称。
随后杨振宁的笔尖在自己画出来的圆形内部点了点，对徐云说道：
“小徐，听你这意思……你认为黑洞里藏着新物理？”
不同于此前宽泛的宇宙概念，杨振宁对于黑洞研究的价值还是比较清楚的——依旧是相对而言。
徐云则很快点了点头：
“杨先生，我认为这句话应该是个肯定句。”
杨振宁面色不变，反问道：
“那么证据呢？你应该知道，目前几乎所有有关黑洞的推导都是数学猜想而已。”
“如果极端一点说，黑洞这玩意儿存不存在都讲不准呢。”
“黑洞的存在本身尚且如此，就更别说它内部的物理状态了。”
“除非你能给我一个它内部存在新物理的证据，否则我个人对于这个项目持保留意见。”
徐云手指笃笃的在桌上敲了几下：
“理论上的证据？还是要实际的现象？”
杨振宁的语气依旧古井无波：
“当然是前者足矣，后者你要是能拿的出来，我真就要怀疑你是外星驴成精了。”
如今黑洞的迹象物理学界都没发现几样呢，如果想要叫徐云给出现象上的证据，那这显然有些强人所难了。
况且在杨振宁看来。
即便只是理论上的证据，徐云恐怕也拿不出来多少。
毕竟这可和元强子模型不一样，元强子模型再怎么样超脱这个时代，也终究是依靠加速器的实验报告来构建的框架。
黑洞这玩意儿如今八字没一撇，光靠数学和逻辑推导想要得出一些价值一般的成果不难，但颠覆性的成果就几乎没啥可能了。
然而令杨振宁有些意外的是，过了片刻，徐云的声音却幽幽从对面传了过来：
“杨先生，不瞒您说，这个证据……我还真拿得出来。”
杨振宁顿时一怔，下意识道：
“什么证据？”
徐云又沉默一会儿：
“比如说……黑洞这个系统之内……有熵存在。”
熵？
由于这年头电话信号不太好的缘故，杨振宁听到这个词的第一时间，并没有意识到徐云所指的是什么。
但紧接着。
哗啦——
杨振宁整个便猛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震惊的声音之大连外头的陆光达都有所感知：
“你说什么？黑洞有熵？？！！”
徐云笃定的点了点头，接着又给自己话增加了几份重量：
“准确来说，黑洞熵正比于黑洞的表面积。”
十多秒钟后。
从震惊中回过神的杨振宁想要平复一下情绪，却发现自己的脸颊都在微微颤抖：
“……”
实话实说。
如果不是徐云此前展露出了很强的物理学功底，加之还有兔子官方为这通电话背书，这时候杨振宁估摸着都快掀桌了。
黑洞有熵？
这怎么可能？
熵。
这是一个热力学的概念，但在历史的发展中，各种因素造就了它非常丰富的内涵，进入了很多学科的视野。
这个概念从定义上解释起来非常复杂，涉及到了香农、克劳修斯、玻尔兹曼等等，还包括了热力熵、信息熵、化学熵等等……
但其实它也可以解释的很通俗：
简单来说，熵代表了物质混乱程度。
有卧室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在保持有人生活的情况下，自己的卧室要是不去收拾它，就会变得越来越混乱。
最开始可能是衣服变得杂乱，接着是书本、智障、笔、数据线、快递箱开始出现在各个位置，最终变成一个狗窝。
这里屋子混乱的定义就是熵，混乱程度越高，熵就越高，也就是所谓的熵增。
熵减则是指在一个封闭系统中，系统的熵值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少——这在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的，除非你人工干预性的对你的卧室进行整理，否则房子它自己无法自洁。
简洁明了.JPG。
熵增概念同样在宇宙角度成立，物理学界公认宇宙的熵一直在增加，因为行星不停在变化：
有的星球彼此相撞碎裂成小块，有的星球寿命终止变成了红巨星等等。
但是……
对于黑洞这玩意儿，很多学者的看法就不一样了：
他们认为黑洞是不存在熵的。
因为根据上面打扫屋子的举例，再复杂的东西被黑洞吞下去后“状态”都会变得简单，那么理论上来说这属于熵减的情况。
可是熵减在独立系统中是不允许出现的情况，因此黑洞只能是【万无】状态——没有生命，没有光，没有熵。
也就是所谓的幺正性原理。
结果没想的是……
徐云张口不但说黑洞有熵，而且居然还说黑洞熵正比于它的表面积？
要知道。
黑洞的表面积是不停在增大的，如果黑洞熵正比于表面积，那么岂不是说黑洞系统是熵增状态？
想到这里。
杨振宁忍不住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驳斥异端的冲动，对徐云问道：
“小徐，口说无凭，你的证据呢？”
徐云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间，不知不觉自己和杨振宁的聊天已经持续一个小时了：
“杨先生，首先我们要明确一点，参数化一个黑洞，理论上来说只需要三个量。”
“也就是质量M，电荷Q和角动量J，这个没问题吧？”
杨振宁点了点头：
“嗯。”
早先提及过。
爱因斯坦场方程有个最早同时也是最有名的特解，叫做史瓦西解。
这个解所描述的物体就是黑洞，其中黑洞的视距界限就是所谓的史瓦西半径，因此有部分黑洞也叫作史瓦西黑洞。
史瓦西黑洞是静止的球对称黑洞，只有一个参数，即质量M，也是模型上最简单黑洞。
接着在史瓦西黑洞的基础上，物理学家推导出了旋转的黑洞，也就是克尔－纽曼黑洞。
它是Q=0的克尔黑洞的推广，也是整个宇宙中最普遍的一种黑洞。
根据克尔－纽曼线元显示，描述黑洞只需要质量M，电荷Q和角动量J就行了。
接着徐云静心听了听话筒对面的动静，很快，电话对头传来了一道‘嗒吧’声。
这是杨振宁将笔放到桌面上的声音，代表着杨振宁已经写好了算式。
于是徐云很快便又说道：
“在这个基础上，当年罗伯特&#183;杰勒西提出了一个驳斥广义第二定律的思想实验。”
“也就是将一个物体缓慢的挪到黑洞视界处，并把它扔进了黑洞里头。”
“这时可以发现，黑洞的熵并没有增加，而物质的熵减小了，因此广义熵在这一过程中是降低的。”
杨振宁点了点头，这是一个非常有名的思想实验。
随后徐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但实际上呢，由于物体有厚度……为了方便举例，这里就假设用一个球做实验好了。”
“对于一个球形物体，因为它具有有限的半径R，实际上我们不可能把它降低到黑洞视界才能扔进去——在视界上方R（固有距离）的时候就截止了。”
“这时黑洞熵会增加一些，而物质的熵会消失，从而保证广义第二定律的成立。”
杨振宁顿时虚起了眼，这倒是个挺新奇的角度。
接着不等杨振宁细思，徐云又开口了：
“那么杨先生，如果这个过程不是一个球和一个黑洞，而是……”
“两个黑洞同时合并呢？”
“黑洞合并？”
杨振宁下意识看向了自己最初在纸上画的那个代表着黑洞的【O】，目光焦距迷失了片刻，紧接着便呼吸一滞，飞快拿起笔书写了起来。
“一般稳态黑洞满足dM=κ8πGdA＋ΩdJ＋ΦdQ……”
“如果假设黑洞与黑洞合并，那么由球例子可知dA/dt≥0，同时引入角动量……”
听到杨振宁计算中的自言自语，徐云的脸上亦是忍不住浮现出了些许感慨。
黑洞。
这是一个物理学史上非常特殊的话题。
它的特殊性不仅在于它的现象性质，还在于它的时间跨度。
上头提及过。
它的概念早在1783年就被提出来了，那时候小麦他爹都还是个受精卵呢……
但直到19世纪的第二个十年，物理学界才在数学上对它有了一定了解。
然而这仅仅还是个开始。
按照历史发展。
从1920年开始，物理学界对黑洞的研究还会停滞整整五十年，直到1970年前后才会出现关键性的突破。
这个突破便是霍金提出的黑洞面积定律，以及雅各布&#183;贝肯斯坦根据霍金定律提出的贝肯斯坦极限，也就是贝肯斯坦－霍金熵。
贝肯斯坦极限解释起来很复杂，总结起来其实就一句话：
半径r的球体，总能量（包括静止质量相应的能量在内）为E，那么这一球体的熵最多是2πkhc&#183;E&#183;r。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人的想象力是无穷无尽的】这句话其实也是错的。
人的大脑大约重1.5kg，体积是1260cm^3，如果看作球体则半径为6.7cm。
按一般人脑的尺寸和质量计算，人最多只能有10^42种念头。
即便人们意识上传，变成巨大计算机中流动的思维，这个界限仍然存在。
地球大小的计算机或“大脑”，也最多只有10^75种念头罢了。
256位密钥就可能让这计算机硬算快两分钟，512位密钥则可能要硬算将近10的72次方年——因此某些小说里某某角色一个念头可以推演古今的情节压根就不存在，实际上连个密码锁都未必破解的了，咳咳……
同时限制这点的还有布雷莫曼极限，1kg物质1秒能够达到的最快的运算速度是1.36＊10^50次方个bits……算了还是不毁玄幻小说了。
总而言之。
贝肯斯坦极限证明了黑洞拥有黑洞熵，并且与黑洞的视界面积成正比。
这个过程虽然是纯数学推导，但2015年LIGO观测到的引力波事件GW150914却证明了这个推导的正确性。
同时很令人感慨的是。
贝肯斯坦极限这种后世你可以在《走进本土驴》这类网络小说里看到的概念，在眼下这个时代却属于彻头彻尾的奥秘极知识。
即便是杨振宁这样的大佬，此前都闻所未闻。

第七百一十七章 抢了霍金饭碗（下）
“……”
在听到徐云所说的两个黑洞合并的想法后。
话筒内再也没有传来杨振宁的回答，取而代之的则是沙沙沙的笔算声。
从小球投入黑洞，换成两个黑洞合并。
二者在【行为】层面是类似的，也就是都是两个东西靠近合为一体，但彼此间的重要性却截然不同。
前者算是异性，勉强还算常见，后者就特么的相当于男酮了。
而小球丢入黑洞如果因为半径的原因存在熵增，那么理论上黑洞合并也应该同样如此。
也就是……
无论是黑洞的表面积还是黑洞熵，都会因此不可逆的增加。
“……”
这一次。
杨振宁的计算时间足足持续了二十分钟，期间由于屋内没有交流声传来，屋外的陆光达都忍不住推开门悄悄看了看情况。
二十分钟后。
徐云手中的话筒对面，悄然响起了一声复杂的叹息：
“果然如此，在旋并状态下，黑洞的视界面积会随质量的增加而增加。”
“小徐，你的看法……是对的。”
杨振宁的语气并不消沉，但却极其感慨。
虽然物理学界还没有见到过黑洞与黑洞合并的现象，甚至连普通黑洞都没观测到。
但稍微有脑子的人都可以想象到的是，黑洞与黑洞的合并必然不是一个瞬时行为——这是相对观察者来说的。
如果两个黑洞之间还对着角度，它们还会先旋转再对准，这个时间跨度可能需要数百万年甚至更久。
因此就像小球与黑洞合并一样。
两个黑洞合并的时候，一定会有【半径】这个概念存在。
这里的半径不是经典物理的半径，而是某种厚度——通俗来说就是质量。
以上这个逻辑推进在后世的眼光看起来简单的好像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那句话，时代和时代的认知是不一样的。
就像亚里士多德当年提出的“越重的东西下落越快”这个所谓真理，直到16世纪才被物理学界给用大小球实验否定。
大小球实验如此，黑洞与球同样如此。
顺带一提。
很多人在课本上都学过伽利略用大小球在比萨斜塔否定了亚里士多德的故事，但实际上伽利略并没有做过这个实验……
这其实只是伽利略的一个思想实验，后来伽利略的学生西蒙在比萨斜塔做铁球实验，并被他另外一个学生维维亚尼写入了《伽利略传》之中。
并且这个双球实验在现实中的结果也是不理想的，比萨斜塔高度为55米，铁球落到地面只需三秒，大小球的差距不足以否定雅力士多德——尽管伽利略的思想实验本身是正确的。
视线再回归现实。
当然了。
此时杨振宁感慨的并不是自己居然没想到这么简单的逻辑原理，而是在感慨自己得出的结果：
黑洞的视界面积确实会随质量的增加而增加，并且不会可逆的减小。
而这里的视界面积……便可以等同于黑洞熵。
这里的等同可不是字面上随便说的，因为只要把黑洞的表面积A除以普朗克常数h平方再乘以一个无量纲数，就能得到黑洞的熵。
随后杨振宁在面前的这个公式上看了一会儿，又对徐云说道：
“小徐，按照你的这个思路……我还有两个问题想确定一下。”
徐云连忙坐直了身子，说道：
“您说，我一定尽力解答。”
杨振宁顿了顿，问道：
“第一个问题，虽然时间有限，我没有具体进行过计算，但是根据质能等价定理判断……”
“如果黑洞真的有熵，那么黑洞内应该也会存在信息？——至少是有限的信息？”
徐云点了点头，肯定道：
“没错。”
杨振宁所说的情况便是前头提到的贝肯斯坦极限，一个在2023年为数不多被与黑洞面积公式一同被证明的理论。
“……”
杨振宁对于徐云肯定的答复并不感觉有多意外，他抛出这个问题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引出后一个猜想：
“也就是说……黑洞，其实也遵循热力学第二定律？”
徐云深吸一口气，胸口略微起伏了一阵：
“……没错。”
众所周知。
在原本历史中。
黑洞物理学的发展，很大部分都和惠勒这个人有关。
约翰&#183;惠勒作为爱因斯坦的门徒，和自己的老师一样，也认自然定律关键在于引力。
不过惠勒也曾和量子物理的大师波尔在一起工作交流过过，所以同样也是量子力学的信徒。
他有点类似古代一个叫做叶天士的人物，拜过很多师傅，最终集诸家之长自己也成为了一个大佬。
1967年的时候。
惠勒开始对史瓦西在1917年描述的引力坍塌物体非常感兴趣，这玩意儿也就是黑洞。
惠勒认为黑洞就是一个标准的终结体，无论是什么扔进黑洞，系统的无序度就永远消失了，因为没有任何物体可以从黑洞逃逸出来。
后来的许多工作都证明，黑洞确实是一个高度有序的终极压缩机，无论多么杂乱无章，都会在黑洞中心被压缩成无限小，包括……信息。
这种描述有点类似无神论者对“去世”这个概念的判定——没有生命气息，也没有灵魂前往地狱天堂。
但作为惠勒的学生，贝肯斯坦却不认同这点。
他提出也许信息并没有消失在黑洞，而是转化为了黑洞的一部分。
奈何当时没人相信贝肯斯坦的想法，直到霍金计算出了黑洞的面积定律，才给贝肯斯坦带来了灵感。
于是他顺势推出了赫赫有名的贝肯斯坦上限，证明了黑洞存在信息以及信息上限。
当然了。
最开始的时候霍金其实也不相信贝肯斯坦的这个结论，作为坚定的广义相对论拥护者，霍金认为这个小年轻是在碰瓷自己。
同时贝肯斯坦虽然有了正确的想法，然而他的论证不是非常准确，计算中存在许多的不确定性。
例如他只是说黑洞的熵正比于视界面积——在物理学中，正/反比其实是一个难以捉摸的词。
对于任何一个证明，物理学家都要求给出确切的比例。
例如引力和距离的平方成反比，磁场强度和距离的三次方成反比，那么黑洞熵呢？
是2倍的面积还是1/2倍的面积，这个数字得定下来。
就像网文里的加更一样，手速快的作者两万字才算加更，手速慢的作者七千字就算加更了。
不过很有意思的是。
后来霍金忽然意识到由于量子力学的不确定性原理，黑洞真的是会释放出一点点辐射的，并且满足黑体辐射的公式，即霍金辐射。
在这种情况下。
霍金转而接受了贝肯斯坦上限，并且靠着还算不错的数学功底，帮助他计算出了黑洞的热力学关系，将正比系数修正为了1/4。
因此这个公式被称为贝肯斯坦－霍金方程，也就是大名鼎鼎的BK方程组。
而BK方程组问世的时间……足足在如今的14年后。
所以面对自己亲手计算出来的结果，杨振宁依旧显得有些惊讶。
“可是不对啊……”
只见杨振宁在自己算出来的【SBH=Akc^3/4hG】公式下划了道横，皱着眉头对徐云问道：
“小徐，除了数学，黑洞在逻辑上遵守热力学第二定律的原因是什么？它不是熵增的吗？”
常理来说。
如果黑洞具有熵，那它也应该具有温度。
一个东西如果有温度，那么即使这个温度再低，也都会产生热辐射。
可这样一来，黑洞的理论体积就存在问题了。
更关键的是……
它会让超大质量黑洞不存在。
“小徐，你看。”
杨振宁继续在公式上圈了几下，继续了自己的话：
“粒子温度和粒子能量，存在关系kT=E=hf，频率f最小只能是1赫兹。”
“所以温度最小只能是T=h/k，黑洞的辐射温度，最小也只能达到T=h/k。”
“也就是说h/k=hc/kr的情况下，此时黑洞半径r达到最大值。”
“如果黑洞半径再增加，就会违背量子力学，温度就会小于h/k。”
“因此根据黑洞熵理论，最大的黑洞半径就只能是c的数值，那么超大质量黑洞呢？岂不是不存在了？”
尽管此时徐云不在身边，但杨振宁依旧做出了一副面对面交谈的样子。
不知为何。
他莫名对徐云有了一种信心：
他相信徐云即便隔着电话，也能够理解自己的想法。
仿佛……二人曾经在某个时候，面对面的共同做过交流一样。
而正如他所说。
如果根据辐射公式，那么黑洞黑洞半径应该是存在一个极限的。
黑洞半径是r=2GM/c^2，所以可以计算出，黑洞熵允许的最大黑洞质量只能是M=c^3/2G。
这个数值就是10^35千克左右，也是黑洞熵允许的最大黑洞质量。
太阳质量是10^30千克上下，也就是大概10^5个……即十万倍的太阳质量。
可根据史瓦西的黑洞模型，别说十万倍了，比太阳重千万倍、一亿倍的超大质量黑洞，理论上也应该存在。
所以要么是黑洞熵有问题，要么就是……
不存在超大质量黑洞。
而且这还没完呢。
倘若是后者出了问题，那么支持它的黑洞相关理论肯定也有问题——最差也是得打个补丁修正一下啥的。
而这种修正势必要改变或者增减某个参数，那么这样一来，黑洞熵的推导也要跟着出问题。
换而言之。
这属于一个逻辑闭环，和后世的祖父悖论有点类似，属于谁杀了谁的讨论。
果不其然。
如同杨振宁所想的那样，电话对头的徐云只是思索了很短一会儿，便很快传来了回答：
“杨先生，我想……您可能陷入一个误区了。”
杨振宁眉头一掀，笔尖无规律的在桌面上点了几下：
“什么误区？”
只见徐云同样在纸上写下了和杨振宁一模一样的公式，在另一个参数上画了个圈：
“黑洞辐射里的频率并不是量子频率，而是……机械频率。”
杨振宁点着纸面的笔尖顿时停了下来，目光重新投向了自己的推导过程。
不是量子频率？
与此同时，电话对面的徐云又说道：
“杨先生，如您所说，量子力学的能量必须是h的整数倍，不存在0.1h的能量子，更不存在0.01h的能量子——零点能例外，不过我们今天不做零点能的探讨。”
“但黑洞辐射谱是连续谱，频率并不是分立的——因为黑洞和黑体辐射类似。”
“另外这个问题还可以从公式上去理解，kT=E=hf这个递推其实是不对的，kT=E这个部分是指平均动能，E=hf是单粒子。”
“如果从这个角度去思考，您觉得是不是能解释开了？”
虽然是在指正杨振宁的错误，但徐云却没有丝毫轻视这位大佬的想法。
黑洞辐射的频率是机械频率。
这算是一个折磨了很多物理学家的尖锐难题，不知道多少人被它顶的欲仙欲死。
黑洞和黑体辐射谱一样，都是一种连续谱，频率并不是分立的，所以没有任何机制要求ν最小值为1。
比如说光电效应里面，电子只能一个一个发射，不能说一次发射1.5个电子——这就是量子频率。
而实际应用里面呢，频率小于1Hz的情况很多。
比如现在很火的纳赫兹引力波，它的频率就小于1HZ。
因此哪怕黑体辐射温度低于单个表面粒子的最低能量，也不代表说不能发射粒子了。
只要拉长时间，平均来说总有辐射，最多就是辐射出粒子的间隔时间变长而已。
毕竟黑洞是有极端引力场存在的体系，不是那种能用一个温度代表一切的东西。
再举个例子。
一个简单的有两种以上温度的体系是LED。
LED有不同的光，按照黑体辐射公式都能算出一个色温来。
但哪个LED的表面粒子，你摸上去有那个温度？
黑洞辐射温度说白了就是黑洞发光的色温，而表面粒子的平均动能的温度又是另外一个东西了，因此二者并不能看成一体然后去联立方程。
杨振宁如今的视野虽然不如徐云，但他的理解能力却没有因为回国而降低分毫。
听徐云这么一提，他顿觉面前仿佛开了一扇窗户，于是连忙迎着照射入户的阳光提起了笔：
“……那就再加入一个玻尔兹曼常数kB平衡量纲，熵在传统的热力学里面可以定义为S=∫dQ/T，上面是吸收热量，下面是热源温度，所以量纲正是J/K……”
“如果是机械频率的话，那么表面引力就要考虑表征加速度了，可以直接认为它的量纲是LT－2。”
“熵的话，可以除以普朗克长度的平方来抵消面积的量纲，温度可以乘以一个h/c……”
三分多钟后。
杨振宁有些欣喜的重新拿起了话筒：
“小徐，还真是这样！二者对上了！”
“黑洞……居然真的遵守热力学第二定律，既会熵增，也会蒸发……”
说到最后。
杨振宁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无尽的感慨。
热力学第二定律，这是一个经典物理中极其重要的概念。
这条铁律的提出者便是1850副本中的老汤威廉&#183;汤姆森，以及在副本最后登场的克劳修斯。
老汤此人就不多介绍了，克劳修斯则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他是熵概念最早的提出者，甚至在19世纪末，熵的单位就是“克劳修斯”，符号为Cl。
同时这位在历史上也是个知名的小牛粉丝，标准的手办党——剑桥大学牛顿个人博物馆现存的小牛亲笔信中，有超过30封是克劳修斯死后捐赠出来的。
热力学第二定律的释意是【热量不能自动地从低温物体传向高温物体而不引起外界变化】
一个系统从状态1出发，经过过程1变为状态2，若存在过程2能使状态2变回状态1的同时消除过程1的影响，则称过程1是可逆过程。
一切与热现象（自然界中与物体冷热程度……也就是温度有关的现象都称为热现象）有关的宏观过程，都是不可逆过程。
这个概念翻成白话，就是质点喜欢散开。
即使受到总动量固定，总能量也固定的拘束，质点还是喜欢散开到各种可能之处。
再通俗一点就是……制造出第二类永动机是不可能的。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热力学第二定律的表述有很多种，除了老汤和克劳修斯的表述外，还包括了勒夏特列描述、喀喇氏描述、卡拉西奥多描述等接近二十种释义。
热力学第二定律暂时无法被证明，但可以被验证。
如今验证的次数多了，就已经无限接近到了【证明】层次。
顺带一提。
后来克劳修斯还比较不负责任的提出了热寂说的看法，也就是当宇宙中的的熵达到最大值时，宇宙中的其他能量全部转化为热能，所有物质温度达到热平衡，宇宙热寂。
那时候宇宙中再也没有能量流动，换句话说没有任何可以维持运动或是生命的能量存在。
不过这种假说目前已经不再是主流理论了，甚至在在1872年全人类都不知道什么量子力学的时候，玻尔兹曼就用涨落捅穿了热寂说的屁股……
但是虽然热寂说有些不太靠谱或者随意，但热二本身的价值还是很高的。
它属于经典物理一个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尤其是在信息熵这个概念出现后，量子力学也和热二挂上了构——尽管年年prl都有反热二的东西，不过最终都证明这些很大部分偏向于标题党。
有些人对热二的恨意丝毫不比对相对论来的差，有些人则又喜欢把热二往哲学概念上去带。
而在眼下这个时代。
热二便处于一个很复杂的阶段，尤其是这玩意儿和黑洞结合起来之后。
“小徐，不瞒你说。”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今天的知识量刺激到了什么，杨振宁少见的回忆起了一些事：
“当年我和……和某对头没怎么闹矛盾的时候，也曾经和他讨论过黑洞与热二的关系。”
“当时我们一致认为黑洞不会存在熵，甚至……我们还讨论到了宇宙否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孤立系统，甚至自己建立的一套体系。”
“不过如今看来，我们想的还是有点远了。”
徐云笑了笑，没有接话。
杨振宁所谓的孤立系统看起来有些严肃化，但实际上指的就是平行宇宙或者高维世界。
没想到这样一位诺奖大佬，在年轻的时候也这么中二。
至少在徐云个人看来，浩瀚无垠的宇宙中存在有外星人概率很大，但高维文明之类的说法就有些缥缈了。
接着杨振宁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感慨岁月还是感慨知识：
“没想到啊没想到，看上去一切都不存在的黑洞，居然也会存在黑洞煽。”
“句话如果在我读书的时候被说出来，那是会被老师吊起来打的……”
说着说着，杨振宁忽然饶有兴致的反问了一句：
“小徐，既然黑洞存在熵和辐射，那么你说有些已经被认为存在的概念会不会其实也不存在？”
“比如说……奇点？”
徐云顿时一怔。
奇点？
杨振宁所说的奇点可不是后世某个小说网站，而是一个基于相对论被推导出来的东西。
所谓奇点，就是指时空开始无限弯曲的那一个点。
现代科学对奇点的描述是体积无限小、曲率无限大、温度无限高、密度无限大。
根据相对论的推导，黑洞的中心应该都存在有一个奇点。
比如说距离咱们5500光年的M87星系中心黑洞，也就是人类科学史上第一张拍到照片的黑洞，这玩意儿的奇点大概就是65亿个太阳质量浓缩到一个比原子还小的空间里，它的理论数值是：
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14M。
这还不是最大的黑洞，银河系里还有一个超质量黑洞存在呢。
还是那句话。
后世在讨论一笔钱多大、一个耳根多重的时候都会冠以“天文数字”，原因就在于凡是和天体相关的概念，数字上都会大或者小到颠覆你的认知。
至于奇点不存在嘛……
只见徐云想了想，给了一个让杨振宁有些意外的答案：
“如果奇点不存在，那想必到时候量子力学和广义相对论应该已经统一了吧，那时候的人类应该也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发展阶段。”
“量子力学和广相统一？”
实话实说。
徐云的这个答案与今天的其他内容相比，并不算有多么惊世骇俗。
但是……
杨振宁却从徐云的这句话中，感受到了一种很特殊的……乐观。
没错。
乐观。
杨振宁在过去也和很多人讨论过黑洞奇点不存在的问题，毕竟这个概念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实就是物理学失效才产生的结果。
因此在杨振宁接触的那些人中，大部分人的答案都是……
如果奇点不存在，那么物理学也就不存在了。
徐云的这个答案，是杨振宁听到的唯一一个乐观……或者说对物理学有信心的答案。
想到这里。
杨振宁的心中又不可遏制的冒出了另一个念头：
徐云……
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人？
如此年轻的年龄。
如此丰富的知识。
组织上对他又赋予了如此高的信任乃至权限……
要知道。
这种人才可不是什么秘密培养能够搞定的。
兵王、医生这些职业或许有那么一丝秘密培养的可能，但理论学家……
没有足够的知识供给，兔子们怎么可能培养出这种人物？
总不可能是从火葬场里头扒拉出来的吧？
奈何杨振宁也很清楚，自己此时即便问出这个问题，多半也得不到徐云的答复。
当然了。
此时的徐云并不知道杨振宁的诸多心理活动，此时他的心中同样有一个念头在飘荡：
这么一波搞完，霍金的饭碗估摸着就要被自己抢走了……
……

第七百一十八章 跨越时空的再见
此时此刻。
感受着被自己握在手中的话筒，徐云的表情隐隐有些感怀。
说句实话。
虽然他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对【红岸】基地的规划有了比较细致的想法，但这部分想法主要在于基地的职能……或者说项目的内容上。
也就是他在基地成立个黑洞观测项目，安排一些人手长期观测收集数据，然后就不过多干涉了。
至于何时能推导出什么结果，这些他原本是不准备事先干预的。
有可能十年内兔子们就能检测到引力波。
也可能十年后连黑洞熵和贝肯斯坦上限都推导不出来，一切成果都看研究人员的能力。
结果没想到的是……
杨振宁居然向徐云索要起了黑洞研究价值的证据，因此无奈之下，徐云只能拿出了黑洞熵这个杀手锏。
没办法。
毕竟后世在黑洞方面取得实锤的成果也不多，无外乎那么有数几个现象和定理罢了。
而这样一来，他就等于把霍金霍老爷子的饭碗给抢走了……
众所周知。
在整部人类物理学史上，前前后后诞生过很多知名的物理学家。
这些物理学家有些为人低调，毫不张扬，平日里只知道做实验。
这部分的典型代表就是卡文迪许，整天泡在实验室里两耳不闻窗外事。
有些则性格古怪乖张，话题繁多。
比如说号称是世界上最后一个全能的物理学家朗道，喜欢给任何事物打分。
见到个妹子他要打分，见到个汉子也要打分，就连啪啪啪的质量还要打分——而且还把这些事儿写成了日记……
再比如赫赫有名的理查德&#183;费曼。
这货贼喜欢去吉安努尼的店里看脱衣舞，然后一边看脱衣舞一边点上一杯柳橙汁计算物理问题。
而在这些极具话题性的物理学家中，斯蒂芬&#183;威廉&#183;霍金无疑可以排到前几名。
不过他的话题性并不是因为他的性格，而是因为他的经历——霍金的故事此处就不多赘述了，他得渐冻症的故事早就被记录在了语文课本上。
早先提及过。
斯蒂芬&#183;威廉&#183;霍金的主要贡献更多在于科普领域，后世他去世的时候因为各种营销号的作妖，学术地位确实是有被拔高了一些。
但另一方面。
拔高归拔高，霍金的学术成就还是很扎实的——只是没有达到一流层次罢了。
他的主要学术成就在于两个方面，一是大爆炸奇点理论，二就是霍金黑洞蒸发理论。
其中后者便包括了黑洞辐射、黑洞熵等徐云提到的、或者杨振宁推导出来的结果。
如此一来，霍金今后的走向就不好说了。
他不像海对面的温伯格和盖尔曼，温伯格和盖尔曼的成就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被徐云给截了胡，但徐云敢肯定，这两位大佬今后的成就反倒会更高。
而霍金呢，他在学术方面的道口是比较“窄”的——他只研究天体物理，准确来说是天体理论物理。
他有点类似1850副本里被徐云牛头人了X射线的伦琴，属于徐云也不知道走势会如何的情况。
不过霍金的数学基础还是很强的，所以应该不用太担心他会泯然众人。
另外……
等副本结束后徐云还会用邀请函去见一次霍金，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了了霍金的遗愿，因此他对于霍金虽然没那么大脸说什么心无歉意，但至少双方在支付的‘代价’上可以算是对等的。
当然了。
关于那张邀请函徐云还有一些微操，此处暂且不表。
总而言之。
随着黑洞熵和黑洞辐射的推导出炉，有关黑洞观测的立项在理由上就不存在什么问题了。
“小徐。”
接着杨振宁想了想，对徐云问道：
“按照你的预期，【红岸】基地黑洞项目的具体检测设备大概有哪些？”
说来也巧。
徐云虽然不是天理物理方面的从业者，但他的好基友张和光……也就是科大星系宇宙学实验室的那位在读博士、徐云原计划安排神王星的对象，曾经和他介绍过很多关于黑洞研究的信息。
因此他没怎么费劲，就很快检索出了那部分记忆：
“首先肯定就是射电望远镜了，从X－ray到Gamma－ray多波段进行观测，这也是黑洞观测理论上的主力军。”
“其次则是引力波探测器的协助工作，另外还有无线电波、事件视界望远镜等等。”
上辈子是黑洞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黑洞这玩意儿本身是无法被直接观测到的，因为它的引力非常强大，甚至连光线都无法逃脱，因此它本身是不发光的。
但是根据黑洞的引力作用和周围物质的运动情况，物理学家却可以通过观察黑洞周围的物质和现象来推断黑洞的存在和性质。
比如说可以观测星系中的恒星轨道，黑洞的强引力会影响恒星的运动轨道，因此可以通过观测恒星的轨道来推断黑洞的存在和质量。
再比如说测星系中的物质吸积盘——物质被黑洞吸引进入后，会形成一个围绕黑洞旋转的物质吸积盘。
这个吸积盘会发出强烈的电磁辐射，可以通过观测这些辐射来推断黑洞的存在和性质。
另外就是引力透镜效应和引力波之类的方法，除此以外的手段就属于短期内没啥实现可能的臆想了。
杨振宁在心中简单分析了一遍徐云的这些方案，微微颔首的同时又说道：
“那么小徐，最后的一个宇宙微波背景辐射研究呢？这有啥说头没？”
实话实说。
事情到了眼下这个地步，徐云所说的五个大项目有四个都已经具备了立项的必要，因此红岸基地的落成至少在杨振宁这关是没啥问题了。
不过杨振宁已然对徐云起了兴趣，所以想看看这个素未谋面的驴同志，能不能再拿出一些新奇的东西。
“宇宙微波背景辐射啊……”
徐云有些感慨的复述了一遍这个词：
“这个概念的研究，算是一个……兜底吧。”
杨振宁眨了眨眼：
“兜底？”
“没错。”
徐云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对杨振宁解释道：
“杨先生，直白点说，这是一项我认为既存在上限，也存在下限的研究。”
“所谓下限，指的就是所谓的保底，也就是必然可以展现出价值的成果——这点可以明显的反馈在通信技术领域，并且运用在我们的生活当中。”
“至于上限……那这就说不准了，可能是对天体物理有促进作用，也可能影响热力学。”
“如果我们真的欧皇……咳咳，运气好的话，一下发现宇宙早期的奥秘也说不定。”
在徐云穿越来的2019年。
诺贝尔物理学奖颁给了詹姆斯&#183;皮布尔斯，此人便是宇宙热大爆炸理论的奠基人之一，更重要的是他预言了宇宙微波背景辐射。
根据目前的主流理论。
宇宙是130亿年前爆炸的火球，一开始，光和中子，电子质子组成的，体积很小，密度很小，温度很高。
由于温度太高，光子具有极高的能量，可以轻松击碎原子核，所以那个时候没有任何物质，只有一堆物质的组成部分和光。
随着时间的推移。
火球不断膨胀，密度和温度都在降低，当温度降低到100亿开尔文以后，光子能量下降到再也无法击碎原子核了。
中子，质子，电子开始结合形成物质。
宇宙中含量最多的氢元素和氦元素，就是这个时候产生的，其他的元素是后来在恒星内部核聚变反应中产生的。
也是这个时候，光不再被束缚，才能在宇宙中自由穿行。
这个时间点是宇宙诞生后的……38万年。
这道远古的光经历了130亿年，被宇宙的膨胀拉长，形成了各个方向均匀传播的微波波段的光，最终达到地球。
这便是宇宙微波背景辐射。
它的实质温度近于2.7K的黑体辐射，所以也习惯称为3K背景辐射。
该辐射的发现和观测是宇宙学发展史上的重大里程碑之一，也是宇宙学理论的重要证据之一。
它的研究对于深入了解宇宙的演化历史、宇宙学模型的精细化测试和验证等有很重要的作用。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宇宙微波背景辐射还成为了一门标准学科。
中文名便是宇宙微波背景辐射学，英文则是cosmic microwave background studies，缩写为CMB，和某个口癖只差一个N字母。
宇宙微波背景辐射的价值正如徐云所说的那样，属于一个有下限的兜底项目。
后世相当多通讯方面的成果都源自CMB的研究，比如遥遥领先的CN117119540A技术，就运用了CMB的相关成果。
至于它的上限……那就很高了。
有可能改变天体物理教科书的厚度，有可能让热力学教授多几堂教学内容，也可能诞生几项诺贝尔物理学奖。
它的上限就像是一个刚刚出道潜力无限的球员，可能成长到梅罗级别，也可能是罗伊斯穆勒，具体只能看自己的努力和运气。
诚然。
虽然CMB无法探测宇宙形成38万年之前的事情，但问题是更早之前的事件已经由原初引力波项目负责了——原初引力波蕴含着暴胀时期……也就是宇宙诞生后10^－30秒的物理信息。
CMB研究的是宇宙中诞生的第一束光，这部分的意义同样非同寻常。
再举个例子。
好比你买了一套刚封顶开售的毛坯房，房子收房前打地基盖楼的工作就相当于宇宙的暴涨时期，这部分有收房报告有工地执行记录可以查询，而你作为房主，现在要考虑的就是如何装修这套房子，如何开始今后的生活——这部分就是CMB的范畴。
没有验收报告（不搞清原初引力波）肯定没人敢买这房子，不装修（不研究CMB）则无法进行后续的入住。
二者都很重要，缺一不可，但彼此其实是不冲突的。
“通信技术？”
听到徐云说出的这个词，杨振宁忍不住疑惑的皱起了眉头：
“小徐，现在跨洋电话都已经能实现了，这项技术有那么重要吗？”
徐云笑了笑：
“当然，这项技术或许在几十年后，会成为国家的命门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专业出入较大的原因。
当世理论物理位列前几的杨振宁，在对通讯技术的判断上却存在着比较明显的误差——这是原本历史中就存在的情况。
75年的时候他和罗伯特&#183;卡恩……也就是TCP/IP协议的研发者聊过一次天，当时他便对通信技术表达了不太乐观的看法。
尽管当时已经出现了卫星通讯的概念，但他认为宇宙那么大，这【不是一块有必要争夺的资源领域，没人会去抢头顶上的星光】。
当然了。
杨振宁之所以做出这种判断，很大部分在于他在政治敏感性这块还是有点低——否则他也不会在71年的时候就回国访问了。
加之杨振宁亲身经历过海对面放回留学生的事情，当时哪怕是陆光达钱五师这样的顶尖学者，海对面也至多是软禁迫害，没有达到下死手的程度——你说这是海对面尚存良心也好，注重面子或者没把兔子们当对手也罢，总之在既定事实上确实没有那么极端。
这种心理落到比较原始的通信技术上，就让杨振宁产生了一种【这玩意儿没啥争夺价值】的误解。
不过后来的事实发展，证明了这位物理大佬在通讯这块确实产生了误判。
通信技术在2023年已然是一块兔子们和华夏竞争的主战场，海对面诸如星链的战略实施之下，头顶的卫星轨道都快拥挤的和七十年代魔都的老弄堂一样了。
好在杨振宁除此以外并没有添加什么有倾向的看法，否则这事儿在后世多半会成为黑粉攻讦他的武器之一。
同时考虑到这事儿很难通过言语去说服杨振宁，因此徐云并没有在这事情上费太多的口舌。
时间，自会证明一切。
随后徐云深吸一口气，再次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好了，杨先生，通讯技术的价值与否，我相信您今后应该有机会亲身判断的。”
“所以咱们不如把话题还是拉回原处吧，不知您现在对于红岸基地的立项逻辑……还有什么疑问吗？”
杨振宁微微皱起了眉头。
令他皱眉的原因并不是徐云的这番话，而是他从徐云话里感受到的一股很微妙的情绪。
仿佛像是一位到商店里买烟的过路客，付钱的时候和老板相谈甚欢的聊了一会儿天，接着就要准备离开店铺继续上路了。
奇怪……自己怎么会有这种古怪的念头。
于是杨振宁连忙甩了甩脑袋，将这股莫名的想法抛到了脑后：
“小徐，我没问题了，不过这个项目的立项文件……”
“立项文件您就放心吧。”
徐云很是自信的笑了笑，解释道：
“这件事组织上的领导们都已经知道了，不出意外的话，您到首都和大领导聊天的时候他们就会提到这事儿。”
“至于项目资金和规划……红岸基地的建筑面积可能会比较大，我估摸着应该是今年年中动工，一年到一年半基本建设完毕的样子吧。”
“当然了，这只是我个人在理论上得出的猜测，具体的执行时间还有效率都要要以现实为准。”
“如果按照21……咳咳，按照以往一些项目的进度，这个时间说不定还会更快一些。”
杨振宁理解的点了点头，又说道：
“明白，对了，小徐同志，你现在也在首都吗？”
说来也巧。
这时候的电话信号忽然出现了些许波动，因此徐云的回答在杨振宁听起来似乎有点儿缥缈：
“我啊……我不在首都，具体的情况估计过段时间您就会知道了。”
杨振宁闻言张了张嘴，下意识就想问什么时候能见到徐云——他对于徐云的好奇心是愈发浓郁了。
不过最终他还是克制住了这个冲动，毕竟此时他的审查都还没过，问这个问题必然不会得到任何结果：
“好吧，小徐，既然如此，希望我们能有见面的一天吧。”
“电话交流的再深入，也不如面对面泡上一杯茶聊天过瘾。”
电话对头的徐云沉默了几秒钟：
“会有机会的，杨先生。”
杨振宁点了点头，长时间的交流与计算让他下意识的打了个哈欠：
“小徐，如今时间已经……哦，都已经快十二点半了。”
“另外咱们该聊的也聊的差不多了，你看不如今天就先到此为止？”
徐云对此自无异议：
“没问题。”
“好，那我就先挂了，再见。”
“……再见。”
……

第七百一十九章 过年了（上）
“……”
挂断电话后。
徐云忍不住心情复杂的叹了口气。
虽然嘴上说着【再见】。
但徐云很清楚，至少在副本之内，自己和杨振宁应该是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毕竟……
此时距离自己离开副本回归现实，只剩下了数个月的时间。
而杨振宁的政审即便有自己的担保，也不可能加急到这个期限以内——有些流程还是要走的，因为知道徐云身份的即便算上首都的大领导，也不过八个人而已。
另外更重要的一点是。
李政道和杨振宁二人的回国在国际物理界已然引发了一次大地震，海对面、霓虹、欧洲……甚至毛熊的视线都在关注着他们。
所以在很长的时间内。
杨振宁和李政道或自愿或被动，总之注定都要成为某些人的关注重点，这时候让他们接触221项目和徐云，本身也不太合理。
后世酒桌上有句话，叫做【要说的都在酒里了】。
此时杨振宁和李政道的情况某种，意义上和这句话也是类似的——要说的都在元强子模型里了。
因此尽管徐云内心很想和李政道以及杨振宁见一次面，但出于安全角度考虑，他还是保留了自己的想法。
反正这个副本里杨振宁和李政道有望终结恩怨，这本就是超乎徐云预料之外的喜事了。
挂断电话后。
有些疲惫的徐云打了个哈欠，用内线电话联系上了执勤的牟方东，在他的协助下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一夜无话。
……
徐云和杨振宁通话的时间点是腊月二十七，距离春节可以说是只剩下临门一脚的功夫了。
或许是天公都有作美之意吧。
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整个基地都处在了平稳的运行节奏中，连基地里的驴和罗布泊捡到的那只鸡都没怎么闹腾。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基地很快迎来了第三天的第一缕晨光。
年三十……到了。
……
“徐顾问，该起床啦！”
听到耳边这道相当熟悉的招呼声，徐云的眼皮下意识抖动了几下，旋即缓缓的睁开了眼。
这段时间在基地他倒是养成了一个不错的生物钟，每天上午的这时候只要有人喊上一声，他就很快速的清醒过来。
随后徐云转头看向了床边，只见负责照顾他的护士乔彩虹正拿着个保温壶，咕嘟咕嘟的往桌上的一个搪瓷杯里倒着什么。
于是徐云便和乔彩虹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啊，彩虹同志。”
“早上好。”
乔彩虹和徐云回了个问候，接着把桌上的搪瓷杯递到了徐云面前：
“来，该喝药了，还是七分甜的驴毛汤。”
“等你喝完这汤，咱们就该出门了。”
徐云见怪不怪的接过搪瓷杯，呼噜噜的喝了一大口，喝完后愣了愣：
“出门？去哪儿？”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咱们基地应该是放假了吧？——莫非是核心小组那边出事了？”
今天是大年三十，也就是旧年的最后一天，因此基地管理层在得到了组织上的首肯后，给基地95％以上的员工放了三天假。
嗯，事实证明除夕不放假并不是所谓新华夏成立后就修订的章程。
至于剩下的5％员工则是陆光达、老郭等人负责的核心项目组，他们和后世那些边防战士还有电网工人一样，因为工作性质的缘故不允许“偷闲”。
顶多顶多就是到时候吃个年夜饭，然后明天允许十点后上班罢了——后者徐云估摸着未必能见着几个。
所以听到乔彩虹的这句话后，徐云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便是核心小组那边出事了。
但很快。
徐云便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测。
不对，如果真是陆光达他们那边出事了，那么来通知他的人应该要么是老郭，要么是李觉的助理周材或者警卫员牟方东，绝不可能是乔彩虹这个小护士才是。
眼见徐云有些疑惑，乔彩虹白了他一眼：
“徐顾问，这大过年的你醒来就是核心小组出事，你就不能想点好的嘛？”
“这是李厂长那边交代我的，说是今天大家都在外头忙活年夜饭的事儿，你一个人待在病房里可能会有点无聊，就让我带你去总厂那看看热闹。”
徐云闻言这才恍然。
原来如此……
随后他看了眼隐隐有些闹腾声传来的窗外，重新朝乔彩虹点了点头：
“行，那彩虹同志，辛苦你陪我出门一趟吧。”
待徐云喝完驴毛汤后。
乔彩虹便喊来了在门口执勤的牟方东，二人合力将徐云转移到了轮椅上，由乔彩虹推着轮椅出了门。
“林医生！”
结果刚一出门，徐云便见到了从不远处走来的林宇医师：
“林医生，上午好啊！”
林宇原本正低着头看着一本病历呢，闻言下意识抬头朝徐云看来：
“上午好啊，徐云同志。”
徐云朝他手上的病历努了努下巴：
“林医生，这是刚查完房？”
林宇点了点头，双手交叉在胸前，叹了口气：
“是啊，每天都这样，我们这些医务工作者这辈子就这命了。”
徐云的脸上亦是浮现出了些许感慨。
林宇……或者说职工医院的同志们虽然不是研发方面的核心小组，但今天他们和老郭等人的“待遇”是一样的，完全没有休息的功夫。
而且这年头国内急缺掌握专业技术的医护人员，所以他们今天甚至连轮班替换这种事儿都很难做到。
接着林宇看了眼徐云的轮椅，问道：
“徐云同志，你这是要出门？”
徐云嗯啊了一声：
“嗯，去总厂那边看看热闹，过年了嘛。”
说到过年，徐云方才后知后觉的想到了什么，朝林宇拱了拱手：
“对了，瞧我这记性……林医生，除夕快乐啊，祝您家庭幸福，身体健康！”
林宇闻言也朝徐云拱了拱手：
“除夕快乐徐云同志，祝你……唔，祝你人丁兴旺吧。”
徐云：
“……”
道理我都懂，但你说话的时候盯着我下半身干啥？
随后林宇又和徐云简单客套了几句，便匆匆前往下一个病房查房了。
乔彩虹则推着徐云的轮椅继续出发，很快离开了住院部“大楼”——大楼之所以加引号，主要是因为这玩意儿只有两层……
或许是怕惊扰到病人的原因吧。
职工医院周围的区域并没有被选定为年夜饭的开席区域，因此医院附近除了那些还在排练歌曲的轻伤员外，今天倒是显得很安静。
在拐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徐云忽然想到了什么，指着拐角对乔彩虹问道：
“彩虹同志，当初我们就是在那里遇到的郑涛他们吧？”
乔彩虹眨了眨眼，不确定道：
“好像是吧……”
如果徐云没记错的话。
半年多前自己就是在这处路口遇到的周绍平和郑涛几位青工，后来正是跟着周绍平等人到了高塔那边，才有了和姚笑林接触的机会。
当时姚笑林他们的任务是在塔台上安置收集气象信息的设备，奈何塔楼因为风力过强发生了共振，导致设备无法正常运转。
于是徐云顺势提出了阻尼器的理论，解决姚笑林问题的同时，也踏出了自己在基地的第一步。
可以这样说。
如果没有这处路口的那次相遇，徐云未必就能有现在的局面。
接着徐云又对着路口张望了几眼，指着另一侧问道：
“彩虹同志，那个路口通向的是哪里？”
他们此时所处的路口是标准的【十】字路口，北方是职工医院的来路，南方通向的是高塔，东方……也就是周绍平等人来的方位是通勤火车的站点，唯独西方徐云一直不了解有什么地点。
在他印象中，向西的这条路似乎也很少有人通行。
“那个路口啊……”
这次乔彩虹倒是没有犹豫了，很快给出了答案：
“它连着是基地的火葬场，所以平时都没什么人走来着。”
徐云掀了掀眉毛？
火葬场？
这倒是有些意料之外但又情理之中……
毕竟基地位置偏僻，如果真的出现了人员死亡，那么自然只能就地火化后再考虑其他事情，所以基地有火葬场还是挺正常的。
火葬场和职工医院位于同一片区域，万一确实有什么白事发生，也可以就近进行处理。
默然，徐云又想到了自己的情况。
如果当初没有与周绍平他们的相遇，自己在基地的处境未必会有火葬场那么绝望，但显然会从眼下这个路口转到另一个位置的方向……
想到这里。
徐云深深看了眼这个某种意义上改变了无数人乃至整个国家命运的路口，对乔彩虹说道：
“好了，彩虹同志，我们继续出发吧。”
乔彩虹从徐云的语气中隐隐感受到了什么，奈何以她……或者说以如今这个时代任何人的视野都无法理解徐云的心情，于是只好乖乖点了点头：
“好。”
随后三人便重新启程上了路。
职工医院和总厂厂办的距离不算很远，前后二十分钟不到，一行人便抵达了总厂厂办。
早先提及过。
总厂……也就是十八分厂作为基地的政务核心环节，区域内有很多特殊的建筑。
除了办公楼房、职工医院和火葬场外，总厂这边还有商店、理发店、电影院和职工活动中心，甚至还有乒乓球桌和篮球场。
此时此刻。
这些在白天都大门敞开的建筑今天却早早关了门，不过整片区域的热闹程度却丝毫不减平时。
只见大量穿着蓝色工服的职工们在街道上来回奔走，有些人提着水桶四处洒水降低扬尘，有些人拿着扫帚畚斗打扫垃圾，还有一些人则在搬运着大圆桌、凳子之类的物件。
与之形成呼应的，则是此起彼伏的交流声：
“英子！给这儿再上一双筷子！”
“吁！让一下噻！小心别撞到脑袋！”
“一二三！一二三！起！！”
“艹！谁特么在箱子里塞了个套套！包装壳都没丢掉，还是海岱第十一橡胶厂生产的……”
“老黄，俺能换到理发店门口那桌吗……不不不，你误会了，我不讲风水，我听说我那桌都是粤省人，就我一个闽省的，万一他们吃急眼了把我小孩拿去做煲仔饭怎么办……”
“桌角有点松，谁那儿有钉子？要是年夜饭的时候桌子塌了那可就糟践食物了……”
随后乔彩虹在人群中找了找，很快发现了李觉的身影，便上前和他低语了几句。
李觉得知徐云已经到了，便将手中的活暂时交给了一位青工，自己快步走到了徐云身边：
“小徐，你来了。”
“除夕快乐啊，厂长。”
徐云朝李觉道了声恭喜，接着把脑袋朝场地中心伸了伸：
“现场情况怎么样？”
李觉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由于此时的气候已经处在了零下十多度，所以他说话的时候嘴里还不停冒着白雾：
“喏，就那样吧，累是累了点儿，不过一切还算顺利。”
“今天厂办这边大概会安排八十张桌子，每张桌子十个人，都是厂里的中层干部或者家属，具体的位置人事那边的同志都已经安排好了。”
徐云轻轻点了点头。
李觉的这个做法可不是搞什么阶级分化，主要还是为了保密考虑——早先提及过，如今整个基地的小两万工人里头，还有大概30％以上不知道基地真正在搞的东西呢。
他们只被告知了在生产某个关键项目需要的零部件，至于具体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这在兔子……或者说整个人类的历史上都是比较常见的操作，毕竟不同于设计和研发，生产这部分想要对生产人员保密还是比较容易的。
就像你每天的工作是生产一根橡胶棒子，谁知道它的用途是上天、入地还是入蒂？
因此在今天的这顿年夜饭中，这批人员的安置确实是一个不可忽略的环节。
就在徐云和李觉交谈之际，不远处忽然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厂长！咦，徐顾问，你也在啊？”
徐云与李觉闻言同时转过头，朝说话之人看去。
只见此时此刻。
与徐云有数面之交的袁国粮与周开达，正一人一边的搀扶着杨开渠，缓缓朝他们所在的位置走来。
徐云见状下意识就想打个招呼，不过开口前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揉了揉眼睛，惊讶兼欣喜的对杨开渠道：
“杨教授，您可以下地走路了？”

第七百二十章 过年了（中）
“……杨教授，您可以下地走路了？”
听到徐云的这番话。
被袁国粮和周开达一左一右扶着的杨开渠缓缓点了点头，朝徐云展示了一下手中的拐杖，说道：
“托小徐你的福，勉强能够脱离轮椅，不过走几步路就要歇一会儿，离真正的下地还远着呢。”
看着有些遗憾的杨开渠，徐云的内心却是不悲反喜。
早先提及过。
此时的职工医院只有两间特护病房……准确来说是三套心电监护仪。
其中徐云和杨开渠共用一间病房，另一间安置的是17分厂厂长夏敏的爱人王立工程师。
王立明因为一次炸药事故身受重伤，由林宇医师完成了左腿的截肢手术。
此前很长时间里王立明整个人都处在昏迷病危的状态，术后还出现了感染，随时都可能停止呼吸。
不过幸运的是。
大概一个月前。
王立明顺利的转危为安，并且恢复了自主意识。
于是在经过几天的观察后，王立明便被从特护病房转移了出去。
同时自然而然的，这间空出来的特护病房则被组织上安排给了杨开渠使用。
毕竟徐云和杨开渠同住一间病房虽然可以避免某些突发意外的时候无人知晓，但更多时间里还是彼此的影响居多。
例如有些时候徐云前一天晚上在其他项目组讨论的很晚，第二天必须得补觉。
可杨开渠每天上午都要去注射紫杉醇，同时下床的时候必须要人手协助，几乎每次都会把徐云吵醒。
睡眠这玩意儿是个很操蛋的东西，有时候哪怕你哪怕睡眠时间不足，但醒了一次以后就怎么都没法继续入睡。
徐云对于杨开渠的影响也是同理。
有时候杨开渠在休息的时候徐云要下床，或者就是老郭有事情来找他交接，整个过程必不可少的会影响到杨开渠的疗养。
所以在腾出房间后，基地方面便把杨开渠安置到了那间病房里。
因此徐云差不多也有一个月没见到杨开渠了，没想到老爷子居然能下地走路了？
诚然。
此时的杨开渠还没有完全恢复自主的行动能力，走一趟路都要袁国粮和周开达在两边搀扶着。
但别忘了。
杨开渠刚到基地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当时的杨开渠只能靠在轮椅上，整个人眼睛都睁不开，半天说不了一句话。
一天24个小时里头，他最少有20个小时在被动性的睡觉。
说句比较直白点的话。
那时候的杨开渠，基本上已经油尽灯枯了，什么时候辞别人世都不意外。
当时如果不是为了以身为谏让组织上重视野生水稻样本，侯光炯和周开达等人绝对不会带着杨开渠来基地。
如今杨开渠却能够下地行走……
这还要啥自行车？
更重要的是……
按照原本历史发展，杨开渠去世的时间正是在今年的2月2日。
而此时已经是2月4号了，超过了原本日期两天。
杨开渠整个人非但没出意外，反而能够下地行走，还能简单和徐云进行交谈……
想到这里。
徐云下意识纂紧了拳头，又一位先辈令人惋惜的轨迹被自己改变了。
紧接着。
徐云又意识到了什么，只见抬头对刚走到身边的周开达问道：
“周老师，看杨教授这样子……莫非医药实验室那边已经把靶向药研发出来了？”
周开达闻言先是就近拉了把椅子给杨开渠坐下，随后挠了挠头发：
“嗯，上一周的时候我听小屠有说过靶向药之类的事情，不过当时她好像说的是什么小剂量临床来着……”
周开达的回答有些断断续续，有些地方显得有些模棱两可。
没办法。
毕竟对于他这样一位农业学家来说，医学上的相关内容还是有些跨领域了。
当时他听屠鹿鸣介绍的时候都没完全听懂呢，更别说此时的复述了——他只知道自己老师的情况有了特效药，知道这点其实也就够了。
不过好在周开达不了解情况，现场还是有其他懂行的人存在的。
“徐顾问，这事情我了解的应该比周老师详细一些，就由我来介绍吧。”
只见李觉的助理周材很快翻出了一个小本子，尽管他也不是医学方面的从业者，但秘书这个职能要求他对于很多领域多少要有些涉猎：
“大概在半个月前吧，化学实验室的刘有成主任表示已经初步掌握了PCR的点位识别技术。”
“接着在楼之岑同志和屠鹿鸣同志的协助下，他们顺利分离出了紫杉醇内部的Q1－Q4基因点位，制作出了一个比较初始版本的靶向药样品。”
“这种靶向药和徐顾问你设想的成品出入应该比较大，不过理论上比注射紫杉醇要有效很多倍。”
“于是在征求了杨开渠同志的意见后，屠鹿鸣同志对他进行了为期一个礼拜的小剂量注射，目前情况来看还是比较喜人的。”
徐云摸了两下下巴。
果然如此……
他就寻思着杨开渠为什么能下地呢，原来是靶向药起了效果。
靶向药在后世的2023年都能起到很大的效果，遑论眼下这个时代了。
要知道。
肺癌这玩意儿其实也是一直在“更新”的，只是它的变异速度相对来说没有霓虹人变异来得快就是了。
甚至在20年代左右，肺癌这种病还并不常见。
当然了。
正如周材所说，这里的靶向药显然不是徐云构想的那种正品。
徐云此前根据后世掌握的知识（这货是个生物医学博士）向组织转交了一个N－甲基吲哚和二氯嘧啶为起始物料的靶向药配方，按照正常进度，兔子们能在一年内搞出个初始版本都算是快了的。
刘有成和屠鹿鸣他们搞出的靶向药严格意义上应该属于【将紫杉醇提取物精准投放到对应点位】的技术，核心逻辑还是不太一样的。
不过再怎么原始的版本，肯定也要比原先的注射方式要好得多。
至于没有经过三期临床或者双盲实验这种流程直接用药的做法……开玩笑，都这时候了谁管得了那些？
随后徐云关切的看了眼杨开渠，思索片刻，说道：
“杨教授，虽然您的身体好转了不少，不过该做的检查还是要长期做下去的。”
“毕竟癌症这玩意儿很玄乎，稍一松懈就可能出大事儿。”
说实话。
按照华夏的传统习俗，除夕这种日子里徐云是不太适合说这些重话的。
不过徐云可太清楚这些前辈的性子了，要是不把话说重，保不齐他们什么时候就偷偷开始搞自己的事儿了。
虽然杨开渠不至于偷偷跑到琼海农场搞实验那么离谱，但却有很大概率以病情好转为由，每天多拿几个小时去写文件总结经验。
杨开渠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至少嘴上显得很配合：
“嗯，我明白的，你放心吧小徐。”
“我还指望着能再撑一两年，看到咱们自己的原子弹和核弹爆炸成功呢。”
徐云仔细盯着他看了十多秒，方才收回了目光。
尽管杨开渠嘴上这样说，但他还是决定找机会和李觉提一提这事儿。
如果现在这局面还要让这些老同志燃烧自己，那他这穿越的可就太失败了。
随后徐云和杨开渠二人找了个光线通透的地方晒起了太阳，李觉等人则继续回到了指挥现场，开始布置起了年夜饭需要的各种桌椅。
随着时间的推移。
整条街道上的灰尘被扫的一干二净，一张纸桌子也被拼接整齐，摆放到了地面上。
两个多小时后。
两辆运输车哼哧哼哧的从远处开了过来，停到了电影院边上的一处空地上。
空地的面积大概有上百平米，地面平坦而又整洁，边上还有电影院的侧面墙壁挡着风，如果摆放饭桌的位置也有个等级或者品质的话，这处空地无疑称得上是上佳之处。
不过这片空地此时却并没有放着任何一张桌椅，而是很早便被搭起了一座棚子。
在运输车停稳后。
多位穿着白色单排扣外套长袖、头上带着白色厨师帽、下身穿着黑色长裤的男子从车厢里走了出来。
随后这些人又合力搬运了几台火灶、案板之类的东西，整齐的放到了空地上。
很明显。
这些打扮有些与众不同的男子，便是基地负责做菜的大师傅们了。
随后徐云打量了几位师傅两眼，好奇的对身后的乔彩虹问道：
“彩虹同志，这些师傅手臂上的线是什么意思？”
此时在灶台边忙活的厨师数量不少，具体人数徐云没细数，不过一眼看过去应该有个十多位的样子。
毕竟总厂这边今晚有八十张桌子，整整八百多号人呢，即便是只捞饺子也得要不少人手才行。
并且可以预见的是。
这十多位师傅还只是负责烹制的人员，具体包饺子的主力军应该另有他人。
否则按一个人吃三十个饺子来算，八百号人就是两万四千个，倘若分给这十几个师傅去包，一人得负担两千个饺子……
不过即便是这区区十多人，他们内部的着装也在细微之处有着区别：
有些人手臂上画着一条红线，有的是一条蓝线，还有的是绿线——至于黑线徐云倒是没看到，大概是因为年三十白配黑不吉利吧。
“哦，你说这些彩线呀。”
乔彩虹垫着脚尖，顺着徐云所指的方向张望了一会儿，很快解释道：
“这是红案白案还有墩子掌勺的区别，红线的是红案，全白的是白案，蓝色的应该是抓码……”
徐云这才心下恍然。
乔彩虹所说的红案可不是徐云规划中的红岸基地，而是中餐厨房里的一种职能分类。
白案就是面点师傅，大家平时吃的云吞、包子、馒头、小笼包、都是白案，白这个字来自面粉的颜色。
红案就是肉菜师傅，扣肉、炖肉、蒸鸡、炒牛肉这些都是红案，红就是血的颜色。
墩子就是菜墩案板的意思，也就是拿刀切菜切肉的师傅，属于红案的下属分配之一。
墩子上的首席厨师称做“头墩”，既要有很强的刀工技术，还要熟悉原料性能、价格及配比知识，同时承担高档菜肴的半成品搭配、制作。
剩下的掌勺抓码也是如此——掌勺就是通俗意义上的主厨，抓码是给掌勺准备食材的助手。
今天年夜饭的主角是牛肉和羊肉饺子，不过具体到菜品上的时候肯定不会这么单调，多多少少都会有点儿配菜。
小配菜就是大蒜黄瓜蘸酱，大配菜就是西红柿炒蛋或者雪菜烧土豆云云，因此需要配合的工种还是挺多的。
说来也怪。
在这些大师傅出现后，空地周围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了一堆小娃娃，大的十二三岁，小的五六岁的样子，咿咿呀呀的围在灶台边上闹个不停。
“阿叔！能不能给点糖吃呀……”
“吃漏咯！吃漏咯！”
“笨蛋，那叫肉！”
“嘿嘿，吃我一剑！（大葱）”
看着这些闹腾不已的小家伙，一位身材魁梧的大师傅顿时摆出了一副恶狠狠的架势，假意生气道：
“别闹！一边玩儿去！再吵我就用大喇叭通知你们爸妈了！”
孰料这些小鬼却毫不畏惧的继续闹腾着，其中还有人略略略的朝大师傅做着鬼脸。
大师傅有些懊恼的拍了拍额头，对于这些熊孩子他还真没啥办法。
不过就在大师傅束手无策之际，一旁一位瘦小的男厨师悄然靠近了他，低声与他说了些话。
大师傅顿时神色一亮，遥遥指着徐云说道：
“看到那边那个大哥哥了没？他叫徐云——对，就是那个每天要喝三斤驴血的徐云！”
“领导今天特意没让他吃饭，就在这儿看着谁家小孩闹的厉害，说是要抓最吵的那个小孩喝血哩！”
诸多熊孩子下意识朝徐云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见到徐云可怖（被毁容）的样貌后，顿时小脸齐齐变得煞白。
过了几秒钟。
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跑啊，一群熊孩子哭爹喊娘的跑离了现场：
“娘，救命啊！！！”
徐云：
“？？？？？”
发生甚么事了？
一旁的乔彩虹则鼓着腮帮子，尽量不让自己笑出来。
嗯，千万不能让徐顾问知道这个谣言之所以能传开，她其实也出了很大的力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群熊孩子喊的娘字真的起效了。
十多分钟后，另一个方位上忽然出现了一群年龄各异的女同志。
这些女同志大概接近上百人，其中有些面孔徐云略有印象，应该是基地管理层的家属。
比如徐云在这些人里见到了陆光达的妻子许鹿希，还有王淦昌的妻子吴月琴。
这两位女同志在原本历史中并没有和221基地发生多少交集，不过在徐云的建议下，组织在不久前决定将几位核心人员的家属也接到基地。
因为她们的忠诚乃至贞洁在原本历史中已经被证明过了，徐云认为这个时间线里的这几对夫妻不应该再受分局之苦。
只是这样一来对他们的警卫员倒是有点影响，每天晚上执勤的时候得站的远远的……
同时随着这群女同志一起抵达现场的还有几辆驴车，在车子停稳后，众人很快从中卸下了一大堆被用塑料膜包裹着的搪瓷脸盆。
许鹿希将其中一个脸盆抬到了另一处案板上，撕开薄膜，露出了内部已经和好的……
饺子面团。
她身边的吴月琴也同样端着个脸盆，其中赫然装着……满满的牛肉馅。
与此同时。
一位跟在母亲身边的男孩兴奋的跳了两下，孩童稚嫩但透亮的声音瞬间传遍了全场：
“嘢！包饺子咯！！！”
听闻此言。
不少正在边上帮忙的职工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这里看了过来。
即便是李觉这样统筹现场调度的总负责人，也不由朝这个方位扫了几眼。
包饺子。
这个后世大家天天接触、在小品中已经成为某个有些令人厌烦的梗的词，在眼下这个时期却极具杀伤力。
哪怕是在基地之外的首都或者魔都，饺子也依旧属于一个很令人羡慕的食物。
某种意义上来说。
饺子在这个时期已经脱离了食物的范畴，属于一种精神层次的寄托了。
许鹿希对于这个闹腾的小孩并不反感，只见她笑吟吟的摸了摸小男孩的头：
“小朋友，你会包饺子吗？”
小男孩胸口一挺：
“会！”
“这么厉害呀，那你能吃几个？”
小男孩这次思考的时间长了一点儿，只见他把手指抵在下巴的位置上考虑了一会儿：
“二十五……不，五十个！”
听到五十这个数字，周围顿时响起了一阵友善的笑声。
要知道。
这次基地准备的可是标准的大饺子皮，一位成年人能吃四十个都算多了。
一个年仅十多岁的小男孩胃口再大，也不可能吃下五十个这么多。
此时他之所以报出这么个数字，一来可能是因为小孩子天真无邪，而来则是因为太久没吃过饺子……或者说吃过肉了。
其实不仅仅是这个小男孩。
根据徐云和李觉等人的猜测。
估摸着今晚还会有不少人偷偷的把饺子装一些带回家，等接下来几天慢慢吃。
如今的金银滩温度长期都在零下，找个阴凉的地方弄个冰堆，饺子放上一个礼拜都未必会变质。
不过徐云并没有制止这种想法的冲动，他之前之所以搞了肉量的算计，就是为了让大家能够敞开肚皮吃上顿爽的。
这里的所谓【爽】字，自然也包括了那些被偷偷带走的情况。
随后许鹿希等人员工家属一个个将搪瓷盆摆放到了桌上，同时每张桌子还留下了可以操作的空间。
实在放不下的盆子则被暂时安置到了地上，反正有透明塑料膜做保护，倒是不用过多担心卫生问题。
做好了这些步骤之后。
许鹿希与王淦昌的妻子吴月琴便自觉做起了一众家属的头儿，按照分工开始包起了饺子。
其中许鹿希负责的是擀饺子皮。
也不知道是不是长期从事解剖工作积累的经验，许鹿希在擀饺子皮的时候双手稳的简直像是拿着手术刀：
只见她一手拿擀面杖，横擀一下、竖擀一下，然后转动着皮擀，转眼间就擀好了一个又大又均匀的饺子皮。
见此情形。
年纪比她大了二十多岁的吴月琴眼中顿时闪过了一丝意外：
“小许，你这手艺够精湛的，经常自己做饺子？”
不同于陆光达和王淦昌的老交情，吴月琴与许鹿希并不是相熟之人，二者甚至在“出身”上都有着很大的差异。
吴月琴是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她和王淦昌结婚的时候只有16岁。
至于王淦昌嘛……
13岁。
没错。
王淦昌结婚的时候只有13岁。
王淦昌1907年出生于常熟县支塘镇一个远近闻名的中医世家，家中日子还算殷实。
不幸的是。
在他4岁丧父，9岁那年丧了母。
抚养王淦昌的任务落在在外谋生的两个哥哥肩上，外婆始终觉得家中应该有个女人来照应他，就给他相了一门亲。
至于包办婚姻的对象，便是邻乡女子吴月琴。
等到王淦昌考取水木大学的时候，他便已经有了女儿王慧民。
接着王淦昌去了德国留学，回国后受竺可桢校长的邀请，他携妻子来到浙大教书。
再后来由于抗战局势问题，浙大迁往了后方。
王淦昌在途中染上肺结核，薪水也停发数月，一家七口日子甚是艰辛。
当时正是靠着吴月琴一边在荒坡边开垦菜地，一边养了一群鸡和三只奶羊，方才保证了一家人的生活用度。
因此对于吴月琴来说，包饺子属于一项很熟练的家庭主妇技巧。
结果没想到……
出生自书香门第、理论上应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许鹿希，居然能这么熟练的擀出一手饺子皮？
这显然有些出乎吴月琴的预料。
听到吴月琴惊讶的语气，许鹿希只是轻轻将一根发丝捋到耳后，淡淡的笑了笑：
“稼先……光达他很喜欢吃饺子，他说当年在还海对面留学的几年里，最想吃的就是猪肉大葱馅的饺子。”
“后来回国的第一时间，他就找了家馆子吃了个够。”
“几年前他说有事要忙，一出门就是半年一年，虽然不知道他具体的任务，但我多少也猜到了和国家有关。”
“我这人学的是解剖学，在科研方面帮不上大忙，所以我就找了个师傅，和她学了手包饺子的技术。”
“这样等光达下次回来，我好歹能亲手给他端上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至少……分担点他的压力。”
说罢。
许鹿希飞快的抹了把眼角，也不管眼周沾上了些许面粉：
“……说的有点多了，让吴姐你见笑了。”
吴月琴却没有丝毫嘲笑许鹿希的想法，而是伸手握住了许鹿希的手掌。
这位之前令她认为不会有太多共同语言的女子，此时却如此的令她感到亲近。
而在她们不远处。
早在二人一出现便注意到她们的徐云见状，亦是猜到了什么，幽幽叹了口气。
后世提及兔子们原子弹的研发，陆光达、王淦昌、老郭等人的出镜率几乎高达百分之百。
他们隐姓埋名数十载，只为祖国能够挺起脊梁，赤诚之心苍天可鉴。
不过在他们背后。
他们的家庭、爱人的默默贡献，却也同样不可忽视。
就像战术术语中的“大后方”一样，没有一个稳定、支持理解的后方，前线哪能筑起万里长城呢？
比如许鹿希。
她与陆光达分别了整整二十八年，期间只有少数几次见面。
门前花开花落，但她却依旧忠贞不移，从始至终义无反顾的等待着那个人。
然而遗憾的是。
86年陆光达回到了她的身边，奈何当时陆光达由于核辐射身患重病，只与许鹿希相处了一年的美好时光，便恋恋不舍的离开了这人世间。
而她身边的吴月琴，同样也是王淦昌身后最坚实的盾牌。
她没有许鹿希那么丰富的学识，但却用朴素的行动践行着对王淦昌的爱意。
在王淦昌化名王京的那些年里。
吴月琴一手拉扯5个孩子长大，并将他们全部送进了大学的校门，一人承担了父亲与母亲的责任。
在整个221基地中。
类似吴月琴、许鹿希这样的后盾还有不少。
她们在人生经历上或许算不上“奇女子”，但比很多挂着奇女子标签的人物更加值得令人敬佩。
另外关于吴月琴和王淦昌，还有一件很令人感叹的事儿。
1997年7月的一天。
住在木樨地一幢老干楼里、已经90高龄的王淦昌像往常一样去楼下散步。
不料被一个年轻人骑车撞倒，经检查为右腿股骨胫碎裂。
五个月后。
94岁高龄的吴月琴竟在一个夜晚也不慎摔碎右腿股骨胫，于1998年7月去世。
三个月后。
王淦昌走完91岁的辉煌人生，追随他的爱妻而去。
曾经的旧式封建婚姻，让这两人走到了一起，相濡以沫，风雨同舟，共同迈过78年的艰辛历程，就连最后承受伤痛也偶合般地均为右腿股骨胫。
这究竟是天意，还是巧合？
恐怕真的只有老天爷知晓了。

第七百二十一章 过年了（下）
看着不远处正在低声交谈的两位女子。
徐云抬头看了眼阳光明媚的天空，再次深呼出了一口气。
原本历史中。
无论是许鹿希也好，还是吴月琴也罢。
她们与自己丈夫的爱情虽然称得上壮烈，但衬托这种壮烈的其实是十多年相隔两地的孤独与悲情。
至少这件事对于当世双方的人生而言，都算上一大憾事。
因此在不久前给到那位作家的名单中，徐云便提及了包括许鹿希在内的几位专家的家属，希望允许她们能来基地与丈夫相聚。
最终经过首都方面的讨论，还是同意了徐云的想法。
毕竟……
许鹿希等人的身份不同于杨振宁李政道这样的回国学者，她们的政审其实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核查完毕了。
至少在安排这些人来基地的事情上，可以不用多费口舌向那些不知晓徐云存在的同志去过多解释。
所以组织上便就此顺水推舟，让这几对分别多年的夫妻能够在过年之际团聚。
要知道。
尽管此时许鹿希和陆光达等人分别的时间虽然没有十几年那么久，但221基地从筹建至今也有三年多了，这种分别时间对于任何一个家庭或者情侣来说都谈不上短。
别说三年了，后世多少情侣异地能坚持三个月的？
诚然。
徐云的这种做法可能会让后世少了几篇宣传许鹿希等人奉献的文章，但徐云认为如果许鹿希她们知道真实的历史轨迹，也一定会同意徐云的做法。
所以这事儿他可谓是做的底气十足，和之前改变其他人轨迹时的犹豫截然不同。
“小徐，杨教授。”
就在徐云沉思之际，之前去现场指挥的李觉重新回到了他身边，对他和杨开渠说道：
“今天天气不错，大家也都很有精神，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过去包几个饺子？”
徐云微微一怔：
“包饺子？”
随后他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的杨开渠，发现对方的脸上明显露出了些许意动后心中很快有了判断。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替杨开渠做出决定，而是装作啥都不知道的模样对杨开渠问道：
“杨教授，您的想法呢？”
杨开渠闻言将自己手掌放到面前翻了翻，又试着握了个拳，感觉行动还算自如后说道：
“小徐，要不咱们两个坐轮椅的……就去凑个热闹？”
徐云自无异议：
“好啊。”
于是李觉便带着乔彩虹、周开达、袁国粮几人推着轮椅，来到了许鹿希和吴月琴的身边：
“吴大姐，许老师，忙着呢？”
许鹿希见状连忙抬起头，见到李觉后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厂长，您怎么来了？是不是厂子里又有什么新任务了？”
“不不不，目前咱们各组的进度都和预期的一样，没啥意外情况。”
李觉连忙摆了摆手，指着徐云和杨开渠说道：
“今天不是年三十么，这也是基地落成到现在过的最踏实的一个年。”
“加上杨教授和小徐他们的身体状态也不错，我就想让他们亲手包几个饺子，趁着大家都在就图个喜庆嘛。”
说这话的时候，李觉还拍了拍徐云的肩膀。
作为基地仅有的五名知道徐云来历的领导之一，李觉很清楚一件事：
这应该是徐云在基地过的最后一个、同时也是唯一一个年了。
加之年后袁国粮之类的一些人员也将离开基地，所以今天多半就是221基地唯一一次“完全体”状态的年夜饭。
这顿饭不让徐云和杨开渠他们亲手包上几个饺子，李觉总觉得好像缺了什么似的。
而在他对面。
听到李觉的这番话，许鹿希连忙将沾着面粉的手在围裙上拍了两下，同时让开了身位：
“想要包饺子？没问题呀，快来快来，厂长不瞒您说，我们这儿正缺人手呢。”
说罢。
她还向着杨开渠与徐云点了点头，在看向徐云的时候眼中还带着些许感激。
虽然许鹿希不清楚徐云的真实身份，但她来基地的那天夜里就被陆光达告知了前因后果——她能被允许接触221项目，正是因为基地里一位叫做徐云的顾问向组织上提出了建议。
若非如此，她还不知道要和陆光达分别多久呢。
而且作为一名受过高等教育的女子，许鹿希的视野确实要比吴月琴这类家庭主妇看的更远一些：
她在读书的时候也跟过项目团队，知道一个重大项目对于课题组负责人会产生多大的心理压力。
这种压力要是没有一个枕边体己人提供精神上的支持，很容易会出现一些意外。
轻则变得性格易怒，重则精神失常都有可能。
因此对于杨开渠她只是保持着对同志的尊重，对徐云却有着一丝亲近与感激。
听说这个小同志还是个单身狗，没想到居然还能考虑的这么周到。
在许鹿希与吴月琴让开位置后。
李觉一手拎着椅子腾开了空间，乔彩虹和周开达各自推着轮椅将徐云杨开渠二人给‘塞’到了桌子的空隙里。
来到桌前的杨开渠先是看了眼面前装着馅料的搪瓷盆，眉头掀了掀：
“哟，大葱牛肉馅的？还有胡萝卜？”
说罢他又伸手在料盆上方扇了扇，低头贪婪的吸了口气：
“真香！”
作为一名农业学家，他几乎一闻就能判断出馅料里蔬菜的好坏。
李觉闻言笑着点了点头，解释道：
“嗯，这是东北那边某某厂和某某厂的同志们支援的物资，本来是准备当年货发给大家的。”
“结果这次基地准备包牛肉饺子，就用这两样东西来搭配了——虽然味儿没有香菇牛肉馅那么搭，但去腥效果还是挺不错的。”
李觉报出了两个东北大厂的名字，都是算上职工家属后人口接近十万级别的特大厂。
这两个大厂也是此番和毛熊冬小麦的受益方之一，不久前在得知221基地需要大量蔬菜后，他们便很慷慨的支援了一大批农副产品。
东北那地方的胡萝卜虽然没有柱州的那么知名，但江城这片区域胡萝卜的产量和质量其实一直都不低，生吃起来都很带劲儿。
所以这次基地便以胡萝卜、大葱以及少量仔姜为搭配，混合牛肉搞了这么一组馅料。
随后在周开达等人的协助下。
杨开渠颤颤巍巍的将一张饺子皮放到了手心，另一手拿着根前端扁平的小木勺挑起了馅儿。
接着杨开渠将肉馅放到了饺子皮上，刚准备合口，一旁的许鹿希忽然出声了：
“杨教授，稍等一下！”
只见她从桌边打开了一个沉沉的小袋子，从中取出了一枚一分钱的小硬币：
“杨教授，您把这个也放到饺子里吧。”
杨开渠眨了眨眼：
“这是……”
许鹿希笑了笑，指着一旁的李觉说道：
“这是基地添的彩头，每五百个饺子里会有一个塞了硬币，这些硬币都已经消过了毒还被做了记号。”
“吃到饺子的人不但代表着运气好，还能拿着硬币去审计处换二两牛肉或者一张布票，算是个年夜饭的福利吧。”
杨开渠这才了然：
“原来是这样……”
早先提及过。
按照组织上的预计，年夜饭人均大概能吃四十个左右的饺子——可能有的体力工种吃的多点，文职人员和女性小孩吃的少点儿，总之平均起来大概四十左右。
算上有些人可能会偷偷藏起来带回家的量，十个人的一张桌子消耗的饺子数大概也就五百上下。
换而言之。
大概每一张桌子里，就会有一个幸运儿可以中奖。
这次基地一共开了一千七百多张桌子，理论上的“奖池”大概三百多斤吧。
在饺子里夹铜钱的做法自古便有，不过能有魄力设立这么高的奖池……
毫无疑问，这手笔必然出自某个七分熟。
接着杨开渠将这枚硬币放到了饺子馅里，捏住饺子皮两端，靠拢后很具手法的一压，一个饺子就做好了。
随后徐云、李觉、袁国粮、周开达以及乔彩虹和徐云的警卫员牟方东都上手各自包了几个饺子，其中有的有加硬币，有的则是纯肉馅儿。
同时徐云包的饺子要比其他人的大一点儿，这属于时代不同导致的差异，徐云对此也没啥办法——纠正现场这几个人的做法倒是简单，但今天包饺子的何止这寥寥数人？
华夏有句古话叫做心病还需心药医，这种“穷病”的最好治疗方式就是让国家富强起来，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
一众人有说有笑的包着饺子，现场的年味儿也愈发浓郁了起来。
半天的时间一转而逝。
七个小时后。
在天色将晚之际，两万多个饺子已经整齐的摆放到了场地一角。
天色已暗，冬季大西北的寒凉便体现了出来。
于是李觉很果断的一挥手，对助理周材说道：
“小周，通知一下副业队的同志，把棚子都拉起来吧。”
“另外再去联系站台那边，可以出动通勤火车去生活区接职工和家属们了，秩序一定要维持好，千万不能出乱子！”
周材顿时表情一肃：
“明白！”
虽然整个基地的小两万职工们都经过了严格的政审，忠诚和觉悟方面毋庸置疑，但这个人数在通讯手段相对没那么成熟的六十年代，调动起来还是有一定风险或者说隐患存在的。
比如说万一有人赶得太急让自己或者周围的人摔了跤，后边的人流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继续前进，就很可能发生踩踏事故。
再比如一些家属……特别是那种未成年但又没法抱着的半大孩子，也很可能因为拥挤而发生走失。
所以整个职工们的入场顺序必须要得到严格的控制，这对于组织者的能力其实是个不小的考验。
甚至可以这样说。
这次年夜饭的阵势，是221基地有史以来最大的人员调动——基地落成的时候可没有【三清】项目的这几千号新生力量加入。
好在李觉虽然在科研知识上略有欠缺，但作为一名从战场上走下来的宿将，调度这块可谓是他的专场。
在各方的配合下。
基地的通勤火车呜哧呜哧的叫了起来，欢快的载着一列列基地职工，驶向了预设的各个会场。
此时此刻，整个211基地内都是欢声笑语在飘荡：
“哟，二喜哥，咱们一路？”
“老刘，除夕快乐啊！”
“喜旺，一家人都来了？到时候可得多吃点儿，你这瘦不拉几的，再不吃点油腥迟早得出事！”
“顺子，你多少桌？”
“十二厂，114桌。”
“巧了，我514，到时候找你碰个杯！”
“好嘞，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酒……”
“嗨，没有酒也没事，咱们就这饺子汤碰杯呗，原汤化原食嘛。”
一个小时后。
基地总厂所在的一号会场。
“厂长。”
周材手上拿着个小本子，匆匆来到了李觉身边，汇报道：
“报告厂长，刚刚收到了各个分会场的消息，包括咱们现场在内，十二处年夜饭会场的职工们都已经入座了。”
“除了计算机所的一位同志在下车的时候被扯掉了假发，剩下的过程都很顺利，没有出现人员走失或者受伤的情况。”
“整个基地18234名职工，除了工作有特殊安排的人员外，应到场17283人，实到场17275人——缺勤的八位同志都是病号，我们已经安排人员给他们送饭去了。”
李觉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次基地包括总厂这边在内，一共安排了十二个分会场，其中生活区和生产区各有六个。
这些分会场根据场地的大小承载着不同的人数，例如一号会场这边是个小会场，总共只有八十桌八百多号人。
而作为普通物资站台的十二分厂则被规划了五百五十多桌，光这一个分厂的人数就超过了五千人。
基本上基地前几号厂子的职工们都被安置在了那边，据说从几个小时前那边就开始闹腾起来了。
随后李觉想了想，对周材问道：
“小周，现在各个会场的年夜饭准备的怎么样了？”
周材又看了眼手中汇总的数据：
“除了十二分厂外，大部分会场已经攒够第一轮的饺子了，都放在泡沫箱里保温呢。”
李觉见状很是大气的一挥手：
“那就通知各个会场，可以上菜了，别让同志们等的太久！”
“另外头头脑脑们要是有啥讲话稿子也先收着，大过年的吃饭要紧，不哔哔最好，真要巴拉几句也先憋到两轮三轮后再说。”
周材连忙身子一正：
“明白！”
在得到李觉的指示后，周材便快步离开了现场。
接着十分钟不到。
整个基地的十二处分会场内，骤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只见一位位穿着厨师服的勤务人员们端着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开始穿行在了各大分会场的桌子中间。
“吃饺子咯！”
……

第七百二十二章 此生绝味
开餐！
如果说之前基地各个分会场的氛围，像是一口已经烧到了滚烫的油锅。
那么从李觉口中传出的开餐指示，则无疑是一块被放入锅中的肉块：
在它被放入锅中的一瞬间，锅内便噼里啪啦的沸腾了起来。
再然后便是……
肉香四溢。
“好香啊……”
九分厂所在地，同时也是今天年夜饭的四号分会场上。
一位剃着寸板的年轻人有些贪婪的吸了吸鼻子：
“香中带膻，这锅绝对是羊肉馅儿的！”
“得了吧！”
看着他这一副品鉴般的架势，坐在寸板年轻人边上的一位瘦高个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王冲，咱们这是137号桌，灶棚离咱们一百多米远，你tmd这能闻到个啥？”
“还香中带膻，这香是啥玩意儿我不知道，但膻嘛……估计是你闻到你自个儿脚丫子的味道了。”
名叫王冲的年轻人闻言也不生气，只是嘿嘿的笑了两下：
“嗨，老周，这大过年的，别上纲上线嘛。”
“这可是咱们到基地里这么久头一次吃的集体年夜饭，还特么的是肉馅儿的饺子，换谁能淡定的了？”
“还记得去年这时候不，咱俩拢共分了一条鱼，找了个乱石堆架了把火，就着你那瓶宝贝的跟什么似的汾酒对付了一顿——好像就在这附近吧？”
听到王冲这番话。
被称为老周的瘦高个儿也顿时沉默了。
瘦高个儿的全名叫做周子文，与王冲一样都是基地的老人——他们在基地还在打地基的时候就到金银滩了。
他们亲眼见证了基地的修建、落成以及发展，算起来这是他们在大西北过的第四个年了。
正如王冲所说。
由于物资所限，往年基地的年夜饭都不怎么丰盛。
例如去年年夜饭的基地人均配额是一个窝窝头、半条鱼和三两猪肉，车间七人一组分到手一盒牛肉罐头。
当时周子文他们车间有个工友的妻子生产了，急需补充肉质。
于是他们便主动把肉匀给了工友，自己只拿着窝窝头和鱼回了宿舍。
后来王冲和周子文一合计，虽然猪肉和牛肉给了工友，但这大过年的终究还是要点仪式感吧？
于是周子文便把当年自己立功时基地奖励的汾酒拿了出来，二人找了个乱石堆架了把火做了顿烤鱼。
那瓶汾酒原本是周子文留着回家结婚时喝的，为此他还心疼了好久呢。
谁能想到一年不到，基地里的年夜饭就从窝窝头变成了肉馅饺子？
说实话。
直到饺子马上都要上桌了，周子文还依旧有些不太相信呢。
“让一让了，让一让了嘿！”
就在周子文沉思之际，不远处忽然响起了一阵大嗓门的吆喝声：
“上菜喽！”
唰——
周子文闻言下意识便扭头看向了声音来处，只见距离他们几十米开外，赫然出现了一队穿着白色衣帽的显眼队伍。
这条队伍大概由几十号人组成，每个人的手上都端着个宽度约莫在一米左右的木头餐盘。
虽然由于视野的问题看不清餐盘内的情况，但望着那一股股从餐盘上冒着的热气，周子文的心中也有了猜测。
蓦然。
周子文也跟着抽动了几下鼻子。
奇怪……
明明隔着好几十米，自己怎么也闻到了肉香？
“一定是咱们这桌的……一定是咱们这桌的……”
不过周子文还没出神几秒钟，他的注意力便被一旁的王冲给拉了回来。
只见这位自己的舍友此时正直愣愣的盯着上菜的队伍，嘴里嘟囔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于是周子文忍不住用胳膊肘撞了撞王冲，问道：
“王冲，你咋了？范进附体了？”
“范进个毛！”
别看王冲黑不溜秋的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兄弟似的，他其实是货真价实的大学生来着，对于一些典故自然不会陌生：
“老子在等饭好吧？你没听徐顾问说过一句话吗？”
“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嘿，这队人好像真是朝咱们来的！”
听到王冲最后这句话，周子文下意识又转过头，朝灶棚的方向看了过去。
果不其然。
这次出现的这队送餐员行进的方位，恰好便与他们的137号桌重合了。
只见在队伍进行的路上，不断有人将手中的餐板放到了途径的桌上，在大家热情洋溢的招呼声里将餐盘上的盘子放到了桌上。
见此情形，周子文也不说话了，而是与王冲一样，眼巴巴的看着送餐队越来越近。
有些小孩子更是兴奋的拿着筷子，跟打鼓似的敲击着桌子边缘，咿咿呀呀的叫个不停。
随着队伍的靠近，餐板上的东西也变得清晰了起来：
每块餐板上赫然放着五六盘冒着热气的饺子，每盘饺子的数量大概有三四十个，将盘子摞的满满当当的。
队伍每经过一张桌子，桌子上便会响起一阵欢呼声。
一分多钟后。
只剩下了七八个人的送餐队伍终于来到了137号桌边上，接着在桌上所有人的注视下，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了眼饭桌上的号码：
“137号桌……没错，就是这儿了。”
“各位同志，麻烦让一让，上饺子喽！”
此人话音刚落。
他身边便刷的站起了几道身影，一边在让出身位的同时一边上手作势端盘子：
“同志你放着就好，我来，我来！”
“别别别！”
尽管不是一次遇到这情况了，负责上菜的中年男子还是忍不住叫了起来：
“几位同志，你们先把盘子放下，这板上不全是你们的，还有别桌的呢。”
“啊？”
听闻此言，正准备端盘子的王冲忍不住一愣：
“不是说这顿饺子是啥自助……就是敞开了肚皮吃的吗？怎么还限数儿啊？”
“是可以敞开肚皮随便吃。”
中年男子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跟个居委会大妈似的将带着袖套的双手叉到了腰上：
“但你不看看现在是啥时候？才刚开餐呢小同志。”
“这些饺子是看大家等着有些急了，先上桌给大家垫垫肚子的，用外国佬的说法就是叫啥前菜，稍后才是主食——毕竟捞饺子要时间不是？”
“咱们四号会场是个大场，一共四千多号人四百张桌子呢，出菜的速度肯定要比其他分会场慢一点儿。”
“要是这些饺子全给你们这桌了，那隔壁的同志们呢？让他们看着你们吃？”
说到最后，中年男子还伸手点了点他们周围。
王冲这才注意到隔壁桌子上同样空空如也，几个小孩子正直愣愣的看着他们桌流口水呢。
于是他连忙跟触电似的收回了手，连连做歉：
“对不住同志，真对不住，我脑子里光想着饺子了，没意识到这些……您多担待啊。”
王冲这桌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隔壁桌小孩要更多一些，便也同样接起了话：
“是这理儿，要是咱们都把饺子拿走了，那不就成吃独食的了么？”
“同志，你也还没吃吧？先垫两口？”
“这位同志，要不先把我们桌的饺子给隔壁的娃娃们吧，咱们桌就乐乐一个小孩，留几个饺子给他就成，咱们大人再坚持一会儿没事的。”
“我赞成！”
眼见桌上众人很是通情达理的理解了自己的说法，中年男子的火气也逐渐消了下去。
只见他很快摆了摆手，说道：
“大家有这觉悟是件好事儿，不过没必要发扬这种风格。”
“还是那句话，咱们今天的饺子是管够的，用不着互相推让。”
“用卧驴先生的话来说，那就是咱们拉起队伍和凝聚人心，靠的是同志们【跟我上】而非【给我上】。”
“但国家发展的目标，却是要从【跟我上】变成【给我上】——这代表咱们手上的物资多了，用不着搞人海战术拿命去填。”
“今天这顿饺子也是同样的道理，没必要推来推去，因为大家终究都会吃上一顿饱饭！”
说罢。
中年男子麻溜儿的将两盘饺子放到了王冲他们桌上：
“前菜每桌两份，饺子汤稍后有同志会送过来。”
“至于下一轮……喏，你们看，已经开始了！”
王冲顺着中年男子所指的方位看了过去，发现同样是灶台的方向，此时又有一队穿着白衣白帽的送餐队伍出发了。
并且与中年男子等人不同的是。
这一次出发的队伍主要以小推车为主，每辆小推车分成四五层，能装载的饺子数量可要比餐板多多了。
于是王冲等人便也不再推让，将中年男子端来的盘子挪到了桌子中心。
两盘饺子一共有六十多个，众人便按照整数划分，每个人扒拉了六个饺子到各自的碗里。
“……”
王冲小心翼翼的夹起了个饺子，此时室外的温度虽然很低，但基地方面已经事先搭好了大棚，加上刚出炉的热菜其实没那么快会变冷，因此王冲夹起饺子的时候，面前的饺子还在发着一股热气。
饺子这玩意儿看似简单，不过内头的门道还是比较深的。
例如王冲在来基地之前在一机部工作，一机部的机关食堂在五年前过年的时候也搞过一次饺子。
但当时一机部的饺子面皮很厚，夹在面前基本上在表皮处看不到多少凸起——这代表内部的馅料不多，而且厚实的表皮很容易让人没几个就填饱了肚子。
当然了。
这也不能说一机部扣，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有个饺子吃就已经很不错的。
然而基地这次煮出来的饺子却不一样，表面有很多内部馅料的凸起，这代表饺子表皮非常的单薄。
饺子皮薄一来不容易填饱肚子，二来则代表着需要的馅料要更多一些。
这据说可是肉馅啊……
想到这里。
王冲便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一口将饺子塞进了嘴里。
王冲的牙齿构造与普通人略微有些不同，他上下两颌的虎牙要比普通人更加钝……或者说平一些，所以对于很多比较厚实的食物，他都很难做到入口的第一时间‘破甲’。
但这一次……
热乎乎的饺子刚一入口，王冲几乎只是下意识的一咬牙关，他那没多少锐度的虎牙却轻易的破开了饺子皮。
紧接着。
满满的馅儿汁从破口处漏了出来，瞬间浸润了王冲的牙根。
王冲的舌腔之内，刹那见便充满了浓郁的肉香气。
王冲下意识的用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有香气会从嘴里逸散出来——对于此刻的王冲而言，这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犯罪行为。
他先是将浓郁的汤汁吸入了喉咙里，在汤汁顺着喉管流动的同时，嘴里也在慢慢咀嚼着香味更加浓郁的饺子馅。
不知为何。
王冲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个成语：
此生绝味。
很多很多年之后。
兔子们为了纪念原子弹与氢弹顺利爆炸50周年，曾经专程拍摄过一部官方的纪录片。
这部纪录片里，摄制组采访过很多在221基地工作过的员工。
面对镜头，导演曾对每个采访者都提出过一个问题：
“您在221基地的那些年里，除了核弹爆炸的那一天之外，印象最深的是哪个日子？”
在摄制组想来，这个答案应该会比较多样化。
比如可能有人说是被告知基地真相的那一刻，一些人可能会选自己抵达基地的那一天。
另外还有人或许比较顾家，会选择自己告知家人要出任务的日子，然后回忆自己的丈夫或者妻子在不知具体真相的情况下对自己表达支持的过往。
还有一些成员或许会说出某个平凡的时间点，然后进一步解释在这个日子里自己遇到了什么——比如说做实验的时候遇到了意外，险而又险的活了下来等等。
这属于纪录片的常见手法，能够很好的展开故事叙述。
然而令摄制组意外的是。
无论是当时高龄即将破百或者已经破百的钱五师、陆光达、郭永来，还是王冲这样儿孙满堂的普通职工，所有人给出的答案都是一致的：
“原子弹爆炸那一年的除夕夜。”
当导演再一步询问缘由的时候，得到的却是一个很朴素的回复：
“因为那一天，大家都吃的很饱，很香……”

第七百二十三章 邓稼先的疑问（上）
“报告厂长，根据多处分会场传回的消息，大多数分会场都已经完成了三轮的上菜。”
“即便是人数最多、进度最慢的十二分厂，如今也完成了两轮菜品供应。”
听到身边助理周材的汇报。
李觉沉吟片刻，继续问道：
“那么食材供应呢？有没有问题？”
周材飞快的摇了摇头，将面前的电报翻开了一页：
“总厂方面一直在保持着与总厨方面的联系，目前无论是馅料还是已经包好的饺子，都足以供应同志们的需求。”
“譬如咱们准备了超过两万四千斤的牛肉，截止到我收到电报为止，库存的余量还有60％左右。”
“而按照我们的预期，大部分同志能吃到第五轮也就差不多了——有些人可能连四轮都撑不过呢。”
李觉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此时距离正式开餐已经过去了五十多分钟了，李觉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要了解一下其他分会场的信息。
毕竟别看总厂这边的秩序井井有条，这主要还是因为总厂的人少——拢共才八十多张桌子呢。
后世很多村子搞一次村宴，桌子数都可以轻松破百。
而其他几个分会场就不一样了。
譬如十二厂区的那个分会场，桌子532张，总人数超过了5500人。
其中要是有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那影响可就不好说了。
如果只是上菜的过程中负责送餐的同志摔倒了或者和谁谁谁撞到了一块那还好说，可要是职工们整体吃饭的速度比基地原本计划的要快，这头吃完了那头的饺子还没捞好，那对大家的热情就可能造成一定的打击。
基地准备了这么多的肉，可不是为了让大家来扫兴的。
好在基地方面准备的余量足够充足，如今看来应该是不会出啥大事了。
毕竟基地整个预期的轮次是四到五轮，但吃过酒席的都知道，酒席上菜压力最大的时间点并不是末尾，而是中段。
眼下中段顺利渡过，剩下的压力自然便会小很多。
想到这里。
李觉总算微微松了口气，指着身边的一个空座对周材说道：
“小周，辛苦你了，坐下来吃点吧？”
周材却轻轻摇了摇头，少见的拒绝起了李觉：
“算了吧厂长，这顿年夜饭对基地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我还是继续盯着梢吧。”
眼见周材态度如此坚决，李觉想了想，从边上拿起了个铁饭盒，往饭盒里夹了些饺子：
“那你把这些饺子带上，刚上桌的，还热乎着呢。”
周材下意识揉了揉空空如也得腹部，憨笑着接过了饭盒。
在周材离去后。
李觉微微一叹，也拿起筷子，夹着饺子大口吃了起来。
别看周材站着他坐着，其实李觉也刚回来没一会儿呢——作为基地的总负责人，今天这个场合他也没多少休息的机会。
比如要打电话和首都汇报情况，与各个分会场负责人确定各会场的晚会事宜，另外还要亲自去各桌与同志们进行慰问。
一件件事办下来，他其实比周材还要累点儿。
一口气扒拉了十几个饺子，李觉方才打了个带着浓郁肉香味的饱嗝，随后看向了坐在一旁的徐云：
“小徐，这顿饭吃的怎么样？”
徐云刚才见李觉吃得欢就没打搅他，此时闻言指了指面前的盘子：
“很过瘾，我已经吃了二十多个了。”
徐云在正常状态下一口气可以吃三十五个左右的饺子，不过副本里当初那场火对他身体的影响还是比较大的，如今他的肺部胃部都还有些问题，因此一顿饭吃二十来个饺子也就差不多了。
李觉见状也点了点头，又看了眼周围：
“对了，杨教授呢？”
徐云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三个空座，解释道：
“杨教授的胃口不太好，吃了十来个就饱了。”
“加上咱们虽然在室内，但晚上的温度终究有些低，所以袁老师和周老师就先送他回医院去了。”
李觉哦了一声，理解的点了点头。
总厂这边八十多张桌子分成室内和室外两部分，其中室外有大棚挡风，室内则主要安置一些外边塞不下的座头。
其中坐室内还是坐室外并不是按照职位来分类的，而是根据个人的身体情况——病号和小孩妇女同志坐室内，身体正常的男同志坐室外。
同时每张桌子上的菜品质量也均一致相同，虽然有些桌子上摆着几瓶酒，但这些酒水都是职工们自己带来的库存。
不过尽管室内条件要比室外好一些，但这年头既没有空调制暖又没有地暖，因此所谓的“好一些”也真的只是一些而已。
杨开渠此时的身体状态还不能够在这种情况下久坐，所以在杨开渠吃饱之后，袁国粮和周开达便将他送回了医院。
随后李觉又往嘴里塞了两个饺子，呼噜噜的喝了一大口热腾腾的饺子汤，完事儿一抹嘴：
“小徐，那我就先出发了。”
“出发？”
徐云愣了两秒钟，指着外头事先已经准备好的舞台说道：
“厂长，您要去哪儿？晚会快开始了，听说今晚还有个相声叫做什么《老子真是技术型领导》呢。”
李觉闻言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几个铁饭盒，说道：
“当然是送饭去了。”
徐云眨了眨眼：
“送饭？”
“是啊。”
李觉的表情倒是显得很淡定，见怪不怪的说道：
“给光达、老郭他们组里的同志送饺子，另外还有一些明里暗里执勤的同志，他们可都没吃饭呢。”
徐云顿时一怔。
不过很快，他的脸上便露出了一抹恍然。
是哦。
早先提及过。
基地现在有一共有18234名职工，今天应到场17283人，由于各种问题实到场17275人。
而有应到场，自然也就有“不应”到场的说法了。
这一千多号“不应”到场的职工主要便是陆光达他们带领的研发小组，以及几个绝对核心的生产区间，外加站岗放哨的同志们。
不过这些同志们虽然没有到场，但该吃的饭还是得吃的。
所以基地方面便事先规划了好些组的送餐人员，各组由基地管理层领队，亲自给那些没到年夜饭现场的同志们送饭。
徐云从职务上来说其实也算是应该领队的管理层，不过他这种病号行动起来不太方便，所以组织上就没把这事儿通知给他了。
不过组织上没通知是一回事，徐云自己怎么想则是另一回事。
看着正准备起身出发的李觉，徐云连忙喊住了他：
“厂长，稍等一下，我也和你一起去！”
“你？”
李觉挑了一下眉毛，费解道：
“小徐，这外头又是风又是雪的，你坐在轮椅上行动又不方便，跑过去凑这热闹干啥？”
“……”
徐云叹了口气，看了眼桌子上正在吃饺子的其他人，幽幽然道：
“厂长，如果我今天不跟您过去，我这辈子就都没凑这热闹的机会了。”
李觉闻言一愣，随后整个人少见的陷入了沉默。
是哦……
如果说自己……或者说基地的所有人都是个房子的主人，那么徐云则无疑是一位远道而来的宾客。
这位宾客虽然给主人带来了很多足以改变生活水平的礼物，但客就是客，终究有要离去的那一天。
所以客人下厨帮忙洗菜虽然有些失礼，但再怎么失礼也比留下遗憾要好很多……
想通了这些。
李觉骤然呼出了一口气浊气，拍了拍徐云轮椅的扶手：
“既然如此，小徐，你也来吧。”
徐云见状搓了搓手，随后在牟方东的协助下和李觉一起离开了餐桌。
此番与李觉一起送餐的人员不多，除了李觉、徐云和牟方东之外只有四个人，分别是基地的副厂长彭桓武，以及三位随行的警卫员。
另外一组去给哨点送餐的人员则由另一位副厂长程开甲带队，他在基地里除了带队科研之外，还在部队防务体系中有兼职。
早先基地为了方便徐云履行顾问任务，特意给他改装了一辆212吉普，也就是去掉副驾驶座，同时在后排地面安置了一块可以水平拉出与地面形成一个小坡的铁板，这样徐云可以连同轮椅直接沿着小坡被推进吉普车的后排，不用像之前那样躺在担架上再盖个白布了……
因此很快。
徐云便在牟方东的协助下上了吉普，随着李觉他们坐的运输车驶向了二分厂。
十五分钟后。
随着车子传来的细微震动，吉普车稳稳的停了下来：
“首长，二分厂到了。”
徐云再次通过牟方东的帮忙下了车，抬头看向了面前的这片厂区。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徐云其实没少来二分厂这边转悠。
不过他来二分厂的时间基本上都在上午，走的时候虽然可能是晚上，但多数情况下二分厂都有夜班，所以整个厂区相对来说光线还是比较亮的。
但今天却不一样。
今天大多数工人都去吃年夜饭了，出于节省的朴素观念，整个厂区自然不可能到处都还开着灯。
所以这还是徐云头一次见到二分厂的“素颜”。
此时此刻。
徐云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飘荡：
“真特么的黑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徐云的吐槽，李觉笑着拍了下手：
“好了，外头这么冷咱们就别干站着了，手电筒都打开，咱们去六车间！”
咔哒——
话音刚落，徐云身边很快便出现了几道手电筒的灯光。
随后一行人就这样靠手电筒打头儿，径直走向了某个车间所在的方位。
提起二分厂，很多人可能都会以为这真就是个小厂子，但二分厂的内部构造其实远远没有普通砖瓦厂那么简单。
举个最直白的例子，员工人数。
二分厂负责生产的员工就有四千多号人，且不谈职能分类吧，后世一个四五千人的中学你看占地面积就有多大？
徐云当年读高中的时候，学校高中部一共三千人出头，校区的面积就有快一百亩地了——这还只是个没啥特殊建筑的县级中学。
加之黑夜里不太好认路，因此徐云他们足足走了十多分钟，方才找到了自己目标的车间。
唔……或者准确来说，这里应该是一个带着铁门和围墙的生产园区。
随后彭恒武亲自上前敲了敲铁门，门卫室内很快有人走了出来。
彭恒武上前与对方咕嘟咕嘟了几句，对方便上前打开了铁门。
李觉带着随行人员依次走入了门内，靠近时通过光线徐云才发现，今天的这位‘门卫’依旧是一个熟人——徐云第一次去理论部时揪他脸皮掀他裤子的那位老周。
李觉和老周显然也是老相识了，入内后拍了拍老周肩膀：
“安定同志，辛苦了。”
老周只是面无表情的朝李觉点了点头，等到最后一个人入内后小心的将铁门反锁了回去。
“安定同志。”
入内后，李觉看了眼老周，问道：
“老陆他们现在在几号炉？”
“七号。”
老周嘴里发出了一道非常沙哑的声音，光听这声音就知道他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厂长，我带你们过去吧。”
李觉点了点头：
“那麻烦你了。”
随后在老周的带领下，一行人很快来到了一栋四米多高的建筑前——按照后世的认知，这栋建筑其实才符合‘车间’的定义。
只见老周从身上掏出了一把钥匙，麻利的打开了屋门。
在屋门开启的刹那，一股光亮便伴随着些许机器的轰鸣声传了出来。
老周和李觉等人则见怪不怪，迈开步子走进了门内。
这处老周口中的七号炉占地面积很大，一眼看上去大概有三四百平米。
当徐云等人进门的时候，大概有几十位工人正在建筑内忙碌着工作着。
建筑的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工具，地上散落着一些金属片，空气中弥漫着微微的焊接气息（其实就是金属屑的味道）。
另外建筑最后方的位置上，还架设着一台高度两米左右的圆柱形设备。
设备边上此时正围着三五号人在操作着什么，其中赫然便有昨天才与杨振宁分别，从津门匆匆赶回来的陆光达。
……

第七百二十四章 邓稼先的疑问（下）
“……”
在徐云等人进门的时候。
陆光达正与其他几位同事在圆柱设备边聊着什么，第一时间并没有注意到李觉等人的出现。
李觉对此倒也没丝毫不喜，径直带着徐云几人走向了陆光达。
十多米的路没几步就被走完了，在靠近陆光达还有一米多距离的时候，李觉开口道：
“嘿，老陆！”
陆光达原本在纸上与身边的同志边说边画，闻言下意识抬起头，见到来人是李觉等人后顿时一怔：
“厂长？老彭？小徐？你们怎么来了？”
李觉闻言朝陆光达扬了扬手中的饭盒，说道：
“当然是给你们送饭来了，大过年的总不能让你们又加班又饿肚子吧？”
陆光达继续愣了两秒钟，方才回过神看了眼手上的手表：
“咦？这就已经晚上八点半了？”
李觉闻言拍了拍陆光达的肩膀，他和陆光达合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这人是个标准的工作狂：
“是啊，马上九点了，所以让同志们快来吃饭吧——对了，老郭和老王呢？”
“隔间里鼓捣流体参数呢。”
陆光达指了指身后的一扇门，随后对助理说道：
“小陈，你去通知一下各位同志，都先停一停手里的工作，过来吃个年夜饭！”
陆光达的助理陈洋立马身子一立正：
“明白！”
随后陆光达又看了眼现场，指着一张空荡荡的长方形桌子说道：
“厂长，饭盒就先放那儿吧。”
“那是我们的会议桌，虽然上头有些金属粉末，但拿条抹布擦一擦就好。”
李觉自无异议。
陆光达他们车间的加班人员一共有二十多号人，80％是基地二分厂负责生产事宜的工程师，剩下的20％则是陆光达、老郭这样的理论部成员。
理论部原本隶属于七分厂，不过在几个月前原子弹完成理论设计后，他们便转移到了二分厂的生产现场，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执行“售后”吧。
随后在助理陈洋的通知下。
包括老郭在内，大多数正在加班的同志们都聚集到了桌子边，只有少数两三人因为手上的工作确实停不下来所以无法到场——这几人的盒饭则被陆光达亲自送到了工位上。
“来来来，大家随便拿！”
李觉等人将带来的饭盒全都放到了桌上，招呼着道：
“咱们这一次带了一整车盒饭过来呢，吃完了还有，可劲造就完事儿了！”
“另外咱们吃饭也不讲究什么领导讲话，大家拿到直接吃就行——铁饭盒虽然能保点儿温，但放久了还是会凉的。”
说罢，李觉便朝陆光达打了个眼神。
陆光达知道这是李觉在让自己带头呢，于是便咔的一下开了个饭盒，直接上手捏了个饺子塞到嘴里，咀嚼了几口后眼前一亮：
“唔！好吃！”
眼见陆光达这个车间负责人都开吃了，现场的其他同志们便也不再犹豫，纷纷拿起饭盒开吃了起来：
“嘶……还这么热乎呢？”
“小王，我直接甩过去了啊，接好！”
“谁给我根筷子？我这筷子好像有点对不齐……”
“娘叻，还真是牛肉馅儿的？”
在工人们叽叽喳喳边聊边吃的同时，徐云也凑到了陆光达身边，问道：
“陆主任，A6元件研发的怎么样了？”
陆光达闻言美滋滋的咽下口中的食物，朝徐云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非常顺利，不出意外的话，大概在明年……哦不对，应该说是今年的三月初就能连同检验环节一起解决了。”
徐云顿时一喜：
“好家伙，今年三月份？这么快？”
在之前的任务分配过程中，朱光亚给所有需要生产的部件根据重要性分成了ABCDE五个档位。
其中A档的数量最少，只有17个。
E档数量最多，足足高达200多号。
接着朱光亚又在同档内部根据生产难度、研发价值等方面做了个综合评定分数，按照分数在每个档位后附加了数字。
比如说A开头的代号就是原子弹最重要的元件，A1的综合价值最高，A2其次，然后以此类推。
这种称呼可以最大程度的防止信息泄露，比如万一哪天和首都的电报真的被截获破译了，那么敌人也顶多就是能得到一个诸如【B12已按照计划顺利完成】之类的内容。
至于徐云所说的A6则是平面波发生器，在整个核武器序列中的重要性稳居前几。
早先提及过。
爆轰波的传播速度是已知的，通过波形差的时间量就可算出某一时刻爆轰波阵面起伏的空间距离差。
比如炸药的爆速是每秒7000，波阵面两点的波形差是1微秒（百万分之一秒），则波阵面上这两点前后距离差便是7微米。
而这种距离在原子弹的起爆过程中是绝对不允许存在的，因此必须要对这些波形差进行整合。
整合这种波形差的设备就是平面波发生器，当初组织上交给了钱五师带队研发。
不过在钱五师带队项目后不久，导弹小组那边又取得了一些突破。
于是钱五师急忙动身去了趟导弹小组，A6元件的研发便被他委托给了陆光达暂时带队。
钱五师在完成协助任务后便返回了A6项目组，不过当时A6元件已经开机一个多月了，组内的整体思路都是陆光达制定的。
这种‘思路’和后世拍电影的过程有点类似，剧本……也就是A6元件本身的内容是不变的，但你交给两个导演进行拍摄，最终拍出来的成片却可能有较大差异。
所以钱五师便很有觉悟的让出了项目组负责人的主导身份，主动给陆光达打起了下手。
以上这些事情徐云倒是知道的挺早，不过陆光达所说的成品时间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要知道。
按照原本的预期，A6能在今年四月底完成最终调试就已经算是高效率达标了——毕竟是靠前序列的元件。
结果没想到陆光达居然在这基础上又提前了一个多月，这代表兔子们双弹齐爆的可能性又高了一分。
想到这里。
徐云有些好奇的看向了陆光达，对他问道：
“陆主任，你们莫非在哪个方向上取得了突破？”
陆光达轻轻点了点头，坦然道：
“没错，准确来说是淦昌想到了一个新思路。”
“对了，要说这个思路，还和你有一定的关系呢。”
徐云顿时一怔，下意识用食指指了指自己：
“我？”
开什么玩笑？
自己的出现确实对221基地乃至整个核工程的进度带来了颠覆性的影响，但这种影响更多在于战略……也就是大方向方面，具体攻关思路徐云可以提供的思路其实是比较有限的。
譬如平面波发生器。
这玩意儿的研发过程徐云只给了一些很基础的建议，另外就是聚变截面之类的信息，然后就仅此而已了。
结果没想到自己真的一滴都没有了，陆光达却来了一句你这次真棒？
不过此时陆光达却丝毫没有说笑的念头，只见他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确实和你有关系，我先问你个问题吧——这次给我们带来优化启示的物件，你猜猜是什么？”
徐云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缓缓摇了摇头。
这怎么猜的出来？
好在陆光达并没有卖关子，眼见徐云没给出答案，他便在空气里做了个手刀的姿势：
“一柄斧头。”
徐云顿时一愣：
“？”
接着不等徐云开口，陆光达又说道：
“就是那柄老郭老师冯卡门送给他的、号称麦克斯韦用过的、孙俊人同志啃到了一半被叶笃正同志抢去啃、笃正没啃两口又被钱五师同志抢走、如今刘渤生啃完送回基地、我自己啃了两口又落到了赵忠尧同志嘴里的斧头。”
“当初孙俊人同志之所以会啃那柄斧头，就是因为你的事儿打的赌——实际上后面几次也都和你有交集。”
“而我们这次的灵感便来自那柄斧头，你说和你有没有关系。”
徐云：
“OvO？”
过了足足有好一会儿，徐云方才猛然甩了甩头：
“等等等等……别的咱们先不说，陆主任，这事儿怎么能和斧头扯上关系的？”
“不瞒您说，刚才我还以为您想告诉我你们的突破和驴有关呢。”
“驴？”
这次愕然的人变成了陆光达，只见他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这种元件的研发，怎么可能和驴有关系嘛，咱们说话也要讲究基本的逻辑不是？”
徐云斜睨了他一眼：
“……”
合着扯到斧头就符合逻辑了是吧……
随后陆光达顿了顿，继续说道：
“大概一个月前吧，当时赵忠尧同志把啃完的斧头送了回来——洗地很干净的那种，我……咳咳，我的一个朋友王淦昌还闻了一遍。”
“刚好那会儿二分厂副业队的同志正在劈柴，我就顺便扛着斧头帮起了忙。”
“结果砍着砍着我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咱们劈柴的时候都是把木头竖起来，然后斧头往下劈的对吧？”
徐云回想了一番劈柴时的样子，很快点了点头。
“是吧？”
眼见徐云给了反馈，陆光达便继续道：
“小徐，当时我就在想，木头竖起来劈比平放在地面上要容易一些，那咱们的A6元件呢？”
“咱们的A6元件原本也是水平摆放的，如果把它像是木头似的竖起来，那么‘劈’的时候会不会也容易一些？”
说罢。
陆光达还从面前拿来了个醋碟，用筷子轻轻敲击了两下：
“你看啊，原本我们的激波是有锯齿差的，这股锯齿差的实质来源有水平和竖直两个方向——也就是相当于合力。”
“不过这股合力并非均匀，而是一个略小，一个略大，二者的差值……唔，具体的数字我就不说了，总之竖直大水平小。”
“总之把A6元件立起来之后，它第一时间受到的冲击主要来自竖直方向，也就是咱们现实里劈斧头的力。”
“A6元件原本水平放置的时候需要的力比较大，而竖起来之后需要的力则较小。”
“与此同时呢，水平方面只要保证锯齿差差不变，那咱们整体需要的冲击条件就小很多了……”
听到陆光达的这番解释，徐云的脸上隐隐露出了些许明悟的神色。
他好像有点懂了。
原本陆光达他们设计的结构是将整个A6元件水平放置的，就相当于平放在地面的木桩。
这种木桩你想要把它劈成两半，需要的力气显然要比较大。
但如果你把它竖着立起来之后，用上的力气就可以小一点儿了。
同时水平方向的冲击波要求很低——例如比起竖直方向的劈开斧头，水平只要戳个孔就行。
所以无论是木桩立着还是躺着，水平施加的力气都不用太大就能完成任务。
而这所谓的力气其实就是冲击波路径的优化，越小的力气代表着折射路径越简单，越大的力气代表路径越复杂。
简单的路径生产起来的难度，显然要比复杂路径轻松很多。
如果真是如此……
那么这事儿和自己好像确实有那么一丢丢关系？
算了，不管了不管了，总之能加快生产进度就是好事儿。
毕竟A6元件涉及的可不仅仅是原子弹，还包括了更加复杂的氢弹呢。
当然了。
徐云肯定不会问陆光达那柄斧头在哪里的，因为他按照赌约也要啃一次斧头呢。
嗯，只要不想不见，就可以装作无事发生。
于是他便主动给陆光达再拿了一个饭盒，又从身边的袋子里取出了一瓶汾酒：
“陆主任，这是基地年前发给我的酒，我这人酒量不行身体也不太好，不过今天好歹大过年的……咱们喝两杯？”
“好啊。”
陆光达也知道徐云的情况，所以欣然同意了他的建议：
“咱们就喝两杯，一整年到头，也就这时候可以放松个三五分钟咯。”
哗啦啦——
徐云一边就近拿了个杯子给陆光达到了个满杯，一边笑着说道：
“陆主任，您也别太悲观了，说不定今后您有的是时间放松呢。”
孰料陆光达却摇了摇头，昂首喝了口酒，随后很坚决的说道：
“放松是不可能的，我这人这辈子就是个劳碌命，除非能把帝X主义从地球上消灭，否则我绝不可能休息。”
“这是我当年在伟人面前的保证，君子一言既出，可是驷马难追喽。”
“对了，小徐，比起放松，我倒是一直想问你另一个问题……”
只见陆光达沉默片刻，眼中少见的露出了一丝茫然：
“小徐，你说三十年后……人民会记住我们吗？”

第七百二十五章 永不遗忘
“小徐，你说三十年后……人民会记住我们吗？”
听到陆光达藉着酒劲抛出来的这句话。
脸色同样因为气血上涌而有些发红的徐云，整个人顿时一怔。
回过神后。
他猛然转过头，看向了身边的陆光达。
只见此时此刻。
这位娃娃博士，正用一种莫名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自己。
看得出来。
这个问题应该在陆光达的心中卡壳很久了。
见此项情形，徐云亦是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
华夏有句俗语，叫做一样米养百样人。
这里的百样人既可以指为人处世的品质，也可以指一个人的性格。
221基地中有着大量的专家学者，虽然大家在思想觉悟上相差无几，但彼此间的性格却出入很大。
例如站在徐云身边的李觉。
李觉作为沙场宿将，自身的性格很火爆，为人处世中带着军人特有的粗犷，做起事来风风火火，从不瞻前顾后。
又比如徐云熟悉的老郭。
老郭则是标准的内敛型人格，面对组织上的重担不会抱怨，只会默默工作然后交出一副完美的答卷。
老郭这类人很有主见，但鲜少锋芒外露，如果一群人有事出门，他只会很低调的站在一边，不会去抢同行人的风头。
而除了老郭和李觉之外，陆光达的性格亦是相当特殊。
他属于……
敏感型的性格。
没错，敏感型。
陆光达自身的能力无需赘述，但除了能力强之外，他的内心其实非常非常的敏感。
用后世的某个术语来说，就是很容易EMO。
例如和他很熟悉的王淦昌先生就在回忆里里很多次提到过一件事：
【稼先在工作的时候很喜欢叹气，一开始老彭（彭恒武）还以为他是心理出问题了，就想去找他做个疏导，后来熟了才知道他想的都是很后面（指未来）的事情，比如说过段时间人一多要提前准备吃饭的桌子这些……】
又比如在西南联大毕业的时候，他对于叶企孙给他的评语中的【缺乏阅读量】有些异议，直接拿着自己的借书记录去找了叶企孙……
再比如电影《横空出世》中，李云龙饰演的陆光达曾经在叶文洁饰演的许鹿希面前‘破防’，这部分情节其实就是参考了陆光达本人的性格。
正因如此。
陆光达可以在大局上放弃海对面的优渥待遇，义无反顾的隐姓埋名数十载，但在他的内心深处，其实一直存在着一个疑问：
自己和其他同志们用心血乃至生命堆砌出的事业……后人们会知晓、会记住他们吗？
在原本历史中。
1985年的时候。
陆光达已经病势沉重，组织上强行安排他住院治疗，他才住进首都的一家医院。
当时他体内的癌细胞已经大面积扩散，他自己心里也十分清楚，自己临近生命的终点了。
在此情况下，他只提出一个要求：
在国庆节时，去看看天安门。
组织上很快同意了他的要求，85年国庆的时候，望着长安街的车水马龙，陆光达忍不住向当时陪同在他身边的于敏问了一个问题：
“老于，你说三十年之后，人们还会记得我们吗？”
原本轨迹中于敏的身份要在1988年之后才正式解密，所以当时在所有人眼中只是一个路人的于敏，亦是没法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十个月后陆光达逝世，所以他的这个问题便也被归做了临终遗言。
但与原本历史不同的是。
眼下这个时代因为某些原因，出现了徐云这么一个后世来客。
亦是……
一个可以给陆光达准确答复的人。
“……”
看着绷直了脸的陆光达，徐云不由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无比郑重的对陆光达说道：
“陆主任，关于这一点……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您，别说三十年了，哪怕是三百年、三千年，只要华夏这个国家不灭亡，就永远会有人记住你们。”
“我说的‘有人’并不是少数派，而是以亿甚至十亿为记的芸芸华夏子孙。”
或许是穿越以来第一次正面讨论这个问题，徐云的情绪也被调动了起来：
“诚然，或许多年之后有一些收了黑心钱的人想要歪曲史实，比如造谣你是被逼回国的，甚至连做菜的厨子都可能暗戳戳的阴阳怪气几句然后说自己无意，但是……”
“人民的是非观会把这些货色碾的渣都不剩——我这人不会张口闭口宣传什么古人的智慧，但咱们这个民族在精神上的传承确实有些不一样。”
“说不定六十年后，国家都还会拍摄一部原子弹爆炸六十周年的记录片，然后去找某些扑街作家和许大姐聊聊自己的创作故事呢。”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文化领域属于一个被入侵……甚至可以说荼毒的很严重的领域。
有些人抱着各种心思，一心想要歪曲历史，想要抹黑英烈。
比如说他们直接改编了教材，连丁汝昌投降图这种离谱至极的东西都能出现在教科书上。
还有一些营销号则打着什么【你不知道的历史】的标签，想要改变大众的认知。
甚至连个厨子都敢明目张胆的阴阳怪气，然后还有一堆人在洗这是巧合——作为一名勉强能算是文字创作者的扑街，徐云可太清楚这种卡着时间发表关联内容的操作是巧合还是刻意的了。
所以徐云从来不会在李觉他们面前说什么未来一切安好天下大同，2023年华夏还有很多事情依旧任重道远。
但是……
徐云同样坚信一点：
那就是人民朴素的价值观绝不会因为某些污蔑的文章而改变。
徐云后世的那本书能够顺利的写到四百多万字，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
有些人的信仰永远不会被腐蚀，他们在人民群众心中的形象亦是永远不会腐朽。
陆光达、钱五师、老郭……他们都是这样的人。
所以面对陆光达的这个疑问，徐云可以很坦然的给出一个绝不敷衍的回答。
“……”
看着语气坚定的徐云，陆光达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几分：
“小徐，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徐云再次笃定的点了点头，又抛出了一个消息：
“另外……陆主任，等再过几十年，咱们长眠在半岛的英烈们也会有回国的机会呢。”
“什么？！”
陆光达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甚至引起了周围一些同志的注意，不过很快他便主动压低了声音：
“小徐，这事情你可别骗我——之前我问的问题只代表了我个人，说实话，你骗不骗我无所谓。”
“但是……半岛这事情你要说谎，那对不起的就是长眠在半岛上的英魂们了。”
说到最后。
陆光的语气已经严肃到了极致。
不过徐云却坦然无惧的与他对视了几秒钟，方才再次幽幽开口了：
“陆主任，咱们认识这么久了，试问我啥时候骗过您吗？”
“况且有些人有些事是可以说笑的，而另一些人与另一些事却不容亵渎——这个道理我也是懂的。”
“如今咱们的国力不算强，即便是棒子也可以毫无顾虑的拒绝我们，但这终究只是暂时的情况而已。”
“等今后咱们国力强大了，那些英烈……终有一天必将魂归故土！”
如果说【三十年后是否有人记得我们】是陆光达传播度比较广的一句话，那么陆光达对于半岛英烈遗骸的挂念知晓程度……或者说传播程度就没那么高了。
当年在陆光达等上百位华夏留学生回国的同时，有另一批英勇无比的战士同样踏上了保家卫国的战场。
在那片战场上，他们击碎了某个庞然大物的不败神话，但代价则是有183108位英魂永远的沉眠在了异国他乡。
陆光达在生前始终都寄挂着这些烈士的遗骸问题，奈何这年头的兔子一穷二白，说起话来没有底气，所以这事儿始终都没有后续的下文。
在去世四年前陆光达还和赵忠尧写了封信，信中便提到了英烈们的事情：
【我死后至少能够埋在祖国，无论是首都还是是怀宁（陆光达的家乡），但半岛上的那些英魂却还没归根……】
所以徐云心知这是陆光达的一桩心病，今天既然时间合适，就干脆一起解开了陆光达这个心结。
实际上。
在徐云穿越的时候，烈士回国的仪式也已经举办到了第十次。
每次烈士们的遗骸回归故土，全国人民都会予以极高的关注与支持。
离家尚是少年之身，归来已是报国之躯。
2023年烈士回国的时候，车队路线有途径一座高架桥，当地官方还对高架进行了管控，烈士车队通行的时候上方高架不允许任何车辆通行——没有人有资格能从烈士的头顶走过。
虽然回归的烈士人数依旧有限，但相信总有一天所有英烈都会重新回到祖国的怀抱。
因为随着时间发展，兔子们的国力一定会越来越强。
要知道。
兔子们其实从几十年前起就想着迎接回那些英烈了，而棒子对于这个想法的回应也是遵循着某种趋势的：
六十年代初兔子们要求棒子送回英烈遗骸，棒子们啥都没说就拒绝了。
八十年代兔子们又开始提出这个要求，那时候的棒子虽然依旧拒绝，但语气已经好了很多——当时棒子还主动联系了外联负责人，表示了一些有的没的困难。
虽然这些所谓的困难看起来其实挺扯的，但好歹也算是个理由。
接着到了新世纪，兔子们第三次要求交接遗骸。
这一次棒子们就真顶不住了，在拖了几年之后终于达成了送还英烈遗骸的意向。
导致这种态度转变的自然不会是棒子良心发现，而是兔子们的肌肉越来越壮了。
“……”
看着无比笃定的徐云，陆光达的嘴角嗫嚅了几下，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是啊……
从认识徐云到现在，徐云还真没说过什么谎话。
而且徐云说的逻辑其实也很简单——国家强大了，别人自然就无法忽视你的声音。
很多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只是因为你不够强而已。
“呼……”
随后陆光达呼出了一口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情绪的气息，忽然感觉自己的胸口舒畅了许多。
他并不是什么追求名利的人，否则当年留在海对面的话，如今他的成就绝不会低到哪儿去。
但陆光达也确实一直有些担心自己的努力会被后人无视，在聊到他们的时候只会用【那些造原子弹的】这几个字来一笔带过。
如今在听到徐云给出的答复后，他内心的某种心结被打开了。
不知为何。
看着面露释然的陆光达，徐云忽然想到了1100副本中的老苏。
一样的惊才绝艳，一样的肝胆忠诚，一样曾经望着星空去想着后人会如何看待自己……
不过他们又有些不一样。
老苏所侍奉的宋国朝廷在老苏去世十多年后便轰然暴毙，而陆光达毕生心血建设的这个祖国，却从未停下前进的脚步。
过了片刻。
陆光达重新看向了徐云，语气中带着无限的感慨：
“小徐，如果未来的真的像你说的这样，那我可就真的死而无憾了。”
“你知道吗，这个问题从我回国的那天起就一直卡在我心里，我都不知道这样憋下去会不会憋出病来。”
“如今多亏有了你……来，我敬你一杯！”
徐云闻言连忙拿起酒杯，他可不敢让陆光达敬他酒。
他过去所彰露的才能与知识并不是他自己发现的，而是穿越者的身份阴差阳错的让他成为了那个导体。
他之所以依旧坚持让这些宝贵知识提前问世，实在是这个多难而辉煌的民族需要一批比原本时代更强的弄潮者。
如果因此就变得飘飘然忘乎所以，那他可就未免太没有‘B数’了。
所以真不是什么自降位格，能与陆光达这样的先辈同桌喝酒，这确实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荣耀。
哐！
两个酒杯在空中清脆一碰，徐云深吸一口气，道：
“陆主任，这杯酒……咱们敬祖国！”
陆光达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听到徐云的这句话后愣了一会儿，不过很快便回过了神：
“好，那就敬祖国！”
说罢。
陆光达仰起头，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而就在陆光达与徐云相视而笑的同时。
数万公里的海对面。
某栋白色房子中。
一间极其豪华的办公室内。
一位看起来就很快乐的中年男子喝了杯可口快乐水，低头看了看日历，沉吟片刻后，在其中的一个时间上画了个圈，对身边的助理说道：
“维森，今年的九月十六号这一天没有行程安排，那就定在这一天出门坐个敞篷车吧……”
……

第七百二十六章 一刻也不容歇息
在与陆光达喝完酒……准确来说是解开了陆光达的心结后。
徐云很快便跟着李觉提出告辞，前往了下一处‘送餐点’。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
徐云先后又见到了王淦昌、赵忠尧、周光召等人——当然了，也没少被人灌酒。
要知道。
这年头的酒品质都很一般，典型的高度数0口感，两口下去徐云面前的人影就开始在晃悠了。
最后晕乎乎的徐云被牟方东给送回了医院病房，在外头震天的鞭炮声中睡的如死驴一般安详。
次日一早。
“徐顾问，该起床啦！”
听到乔彩虹熟悉的声音，徐云下意识砸吧了两下嘴，缓缓睁开了眼睛。
随后他打了个哈欠，双手按着床板将身子挪到了靠背上：
“上午好啊，彩虹同志。”
乔彩虹闻言却摇了摇头，认真的盯着徐云纠正道：
“徐顾问，今天是大年初一，应该要说新年好才对哦。”
徐云下意识一愣，不过很快便意识到了什么。
对哦。
今天可是大年初一来着……
在眼下这个时代，初一可是个非常重要的日子。
说句不夸张的话。
在后世的2023年，你要是在初一的时候说出来‘早上好’而非‘新年好’，可能未必有多少人会在意这种说法上的差别。
但在如今这个时代如果你犯了这种错误，有些人是真的会甩脸子给你看的。
想到这里。
徐云连忙朝乔彩虹拱了拱手：
“新年快乐啊，彩虹同志。”
乔彩虹这才嗯哼了一声，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东西递到了徐云面前：
“喏，徐顾问，送你的新年礼物。”
徐云顺势接过，发现这是一个很标准的中国结。
不过……
只见徐云翻动了几下中国结，有些费解的看向了乔彩虹：
“彩虹同志，为什么这个中国结是灰色的？”
徐云对于中国结这玩意儿并不陌生，不过他印象里的中国结都是耀眼无比的大红色，可乔彩虹给他的这个中国结却是灰色的……
随后在徐云的注视下，乔彩虹干脆利落的点了点头：
“因为这是我用你平时喝剩下的驴毛编的呀——我亲手编的，好看吗？”
徐云：
“……”
果然粉毛切开都是腹黑的，徐云在心中为那个叫郑涛的年轻人默哀了三秒钟。
随后在乔彩虹和牟方东的协助下。
徐云与往常一样的下了床，很快离开了病房——年后的第一天，基地便要准备开一次常务会议。
不过与往常不同的是，在前往基地的途中，徐云见到的职工脸上大多都带着一股发自内心的笑意。
“徐顾问，新年快乐啊！”
“徐顾问，新年身体健康！”
“徐顾问，祝你新年生鸡勃勃！”
“徐顾问……”
徐云一路上不停地和往来的职工们打着招呼，这顿年夜饭过后，徐云能明显感觉到大家心里的压力减轻了许多。
要知道。
心理压力这个问题一直是徐云顾虑的潜在隐患，他很怕啥时候这个炸弹就突然爆开了。
好在随着这顿年夜饭的出现，基地职工们原本的压力不说一扫而空吧，至少被疏通缓和掉了大部分。
这是一件好事儿。
随后在往来职工们的招呼声中，徐云总算抵达了总厂厂办。
比起昨天年夜饭那会儿，此时厂办周围的空地上已经见不到多少桌子了，灶台什么的也被收拾的不见踪影，倒是鞭炮声依旧随处可闻——基地里可是有个搞原子弹起爆药的二分厂呢，别的不好说，过年的鞭炮那是真的管够。
据说昨天有同志喝醉了酒，差点把地雷当成鞭炮给炸了……
为了方便徐云这个伤号，今天开会的地点依旧选择在了总厂一层，当初楼之岑屠鹿鸣等人报道时的那间会议室。
徐云刚一进会议室，一股浓烈的旱烟味便顿时铺面而来。
“嚯！”
徐云用力挥了挥手，驱散面前的烟雾后方才勉强看清了内部的情况：
此时几十个座位上零零散散的坐着不过半数左右的人，但其中最少有80％都叼着一根烟，屋内烟雾缭绕的跟凌霄宝殿似的……
没办法，谁让今天是大年初一呢？
随后在烟雾中徐云找到了列着自己名字的桌牌，推着轮椅轮进了位。
今天坐在他两手边的依旧是陆光达和老郭，该说话的昨天的饭桌上都已经聊的差不多了，所以见到徐云后陆光达只是拍了拍徐云肩膀，算是打过了招呼。
过了大概十分钟左右。
李觉穿着中山装从屋外走了进来，手上还拿着一叠文件。
“咦？”
徐云下意识打量了李觉几眼，好奇的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老郭：
“郭工，厂长的眼镜是不是换了一副？”
徐云记得李觉之前带着的是一副棕色的粗框眼镜，不过今天李觉鼻梁上架着的却换成了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斯文了很多。
“是啊。”
面对徐云的疑问，老郭倒是很快点了点头：
“厂长年前就托人在魔都那边的毛源昌眼镜厂帮忙配眼镜了，这种金丝边的眼镜要用到特殊物资票，厂长几乎把去年大半年的工资都花了进去呢。”
“嘶……”
徐云闻言呲了呲牙：
“好家伙，半年的工资……我记得厂长原本的那副眼镜也没坏啊。”
老郭瞥了眼台上的李觉，嘿嘿一笑：
“当然是为了更好的当一个‘技术型领导’啦，毕竟咱们老李也是在国际顶级期刊上发表过论文的人了嘛。”
“听说年前汇报基地情况的时候，首都的某位同志还高度肯定了厂长研究生产一把抓的贡献呢。”
“据说得到表扬的第一时间，厂长就去找他的老战友显摆了个遍……”
徐云：
“……”
好吧，厂长你开心就好。
不过有一说一。
如果单论发表论文的期刊级别，国内还真没几个人能和李觉一较高下——《Physical Review Letters》可是未来的国际顶刊来着。
而就在老郭与徐云低声交谈的同时。
台上的李觉也轻咳了一声，说道：
“好了，同志们，请先安静一下，我们准备开会了。”
听闻此言。
许多参会者连忙将烟头往烟灰缸内一捻，打开记事本，坐直身子看向了李觉。
随后李觉环视了现场一周，目光在扫过徐云身上的时候柔和了不少，继续开口道：
“各位同志，今天是大年初一，这里我首先以221基地总负责人的身份和大家说一声……”
“各位同志，新年快乐！”
啪啪啪——
台下顿时响起了一片掌声。
按照华夏的习俗，大年初一一直都是个比较放松的日子。
这一天人们可以出门找长辈好友拜年，也可以抱着婆娘或者丈夫在家里交流感情。
还可以打打孩子放松放松心情，亦或者与街坊邻居互相拱手道一声新年快乐。
但为了完成某个使命，基地的这一万多号人来到大西北隐姓埋名，断了几乎所有的人际往来。
他们之中的很多人只知有国，不知有家。
不过令他们欣慰的是。
在这片几乎被世界所遗忘的草原上，他们并非孤身一人在奋斗。
至少……
在新年伊始，依旧有人能与他们道一声新年快乐。
接着李觉顿了顿，待掌声稍歇后继续说道：
“当然了，咱们身上的担子很重，所以说完这句新年快乐之后，新年这个概念就与我们无关了。”
“接下来咱们还是要将精力拉回原本的项目上，开始最后的……任务冲刺！”
李觉话音刚落。
唰——
整个现场的氛围顿时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这里的微妙并不是贬义词，而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激昂与振幅，仿佛像是……一张被拉到了圆满，时刻准备发射的弓弩。
至于产生这种氛围的核心原因，自然便是李觉所说的【任务冲刺】了。
在今天……或者说昨天的年夜饭之前，基地虽然依旧保持着推进项目的趋势，直到大年三十当天才开始放假。
但不可否认的是。
那个阶段基地的人心是有些躁动的，有事时候的效率高，有时候的效率又会偏低。
因此基地领导层并没有在节前定制某些具体的计划，相当于是在收着劲儿慢慢跑步。
而眼下春节已过，躁动的人心逐渐收敛，整个221基地就可以全力开始冲刺了。
这就好比是一个后世的网络作家，已知一个小时后要去接孩子，那么他在码字的时候不可避免的就会经常去关注时间，从而导致注意力出现分散。
等到他接了孩子手上没有事要做了，就可以把全部精力放到码字上了。
什么？
你问为什么有的作者没老婆没孩子还码字慢？
咳咳……
视线回归原处。
在说完一番话后，李觉便翻开了自己带来的文件，说道：
“各位同志，为了能够让221基地最大限度的开展最后阶段的研发冲刺，现根据首都方面的指示，我们将会对基地的部分部门进行……改组重建！”
“什么？”
李觉话音刚落，台下便骤然爆发出了一阵议论声：
“厂长？您说的改组是什么意思？”
“改组重建？老王，你消息灵通，之前听说过这事儿吗？”
“我不到啊……”
现场在数秒钟内便变得纷纷扰扰，不过大多数参会者虽然面带茫然，但却并无多少忧虑。
毕竟组织上的决策能力大家都很清楚，不可能把某些真在紧要关头的任务突然腰斩或者转手他人，这里的改组重建针对的多半是某个特定群体。
有些思维比较活络的专家，此时更是已然露出了些许思色，隐隐猜到了什么。
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下，李觉很快继续开口了：
“各位同志，在去年十月份的时候，我们正式完成了原子弹的相关设计工作。”
“当时我们也将基地的整体重心，从理论推导过渡到了武器研发的应用阶段。”
“我们成立了多个生产项目组，比如说中子点火源、燃料层球碎片等等，每组也都有对应的负责人。”
李觉在说话的时候，台下有很多专家下意识跟着点起了头。
李觉所说的事儿，算是221基地成立至今最重要的里程碑之一。
当时陆光达等人完成了原子弹理论设计，大于又带着挂件徐云搞出了于敏构型，因此组织上便决定将基地重新从理论转向研发。
为此组织上还设立了多个核心项目组，并且找了对应的大佬带队进行研发。
其中原子弹方面有七个：
铍/钋中子源，也就是点火中子源，负责人王方定。
蜂窝纸板隔件——也就是隔空层，为爆轰后压缩铀燃料临界塌缩提供空间，负责人化名吴克的吴学蔺。
U235燃料层球碎片，负责人是未来的知名女院士王承书。
钋保护层，负责人冯吉。
炸药爆轰驱动机构，也就是所谓的平面波发生器，负责人钱五师（现陆光达）。
最后是自由中子发生层以及中子反射层，负责人吴自良。
氢弹方面可以公开的有两个：
软X射线压缩次级的构造，负责人王大珩。
氢球的制备，负责人雷安。
剩下的则是清一色的哔哔哔哔——
在报完对应的项目和人员后，李觉又说道：
“当时组织上虽然成立了应用研发小组，但对于原先理论组成员们的安置却并没有最终定论。”
“有部分理论组成员继续着相关衍生理论研究，有部分去应用小组做起了协作工作。”
“另一些则调动到了中子弹理论小组帮忙，还有一些人类似徐顾问一样几个项目到处跑……”
“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是因为当时我们刚上马研发项目，对于整个项目是否能够顺利进行信心有些不足。”
“不过如今我们的应用研发已经步入了正轨，那么换而言之……”
“也该给那些原本理论组的同志们，一个具体、稳定的名分了。”
说罢。
李觉环视了现场一圈，最后又将目光放到了徐云身上：
“根据徐云顾问的建议，今天这场会议过后，咱们基地将会迎来落成至今最强大的完全态，所以组织上采纳了徐云顾问的提议，最终将这个改组重建项目命名为……”
“221基地补完计划。”

第七百二十七章 袁国粮：要好好吃饭哦
221基地补完计划。
这个名字自然是徐云想出的梗，不过这个有关改组重建方案的重要性倒也确实和补完计划有的一拼。
这就有点类似后世F1赛车的跑圈，重组方案就相当于冲刺阶段的最后一次加油。
加完这次油之后赛车就没有进站的机会了，只能玩命儿的往前冲刺。
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下。
李觉深吸一口气，对台下众人说道：
“各位同志，这份改组重建方案一共分成两部分，简单的说就是分成‘走’和‘来’。”
“唔……这次咱们还是按照顺序吧，先从要第一部分说起。”
“大家都知道，之前因为很多项目互相牵扯的缘故，有一些同志奉命来到了咱们基地协助工作。”
“如今很多任务已经圆满完成，这部分同志也到了该回首都的时候了。”
“所以咱们今天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送别一些同志。”
送别。
听到李觉说出的这个词，徐云的眼神动了动，脸上隐隐浮现出了些许不舍。
正如李觉所说。
在过去这些日子里，221基地其实负担了一些非计划内的任务。
如今基地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这部分过来驰援基地的援兵也面临着两个不同的去向：
留在基地帮忙，或者离开基地回到自己原本的单位。
当然了。
这些返回原单位的同志身上，基本上都会肩负着各自的新使命。
“……”
随后李觉顿了顿，摊开面前的名单，说道：
“首先将要离开基地的是几位农业方面的同志，也就是袁国粮同志、周开达同志以及侯光炯同志。”
“他们将在会后便动身，前往琼海省执行‘神农’项目。”
听到李觉这番话。
会议室比较靠后的区域很配合的站起了三道人影，正是李觉提到的袁国粮、周开达和侯光炯三人。
三人的身边都放着几个行李箱，很明显是准备会后就要离开基地了。
虽然过去这段时间袁国粮等人在基地并没有承担什么研发任务，很多时候除了陪伴杨开渠就是去副业队帮忙，但侯光炯毕竟是如今为数不多的学部委员之一，与现场不少人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交情。
因此面对起身的侯光炯三人，台下很给面子的响起了一阵掌声。
侯光炯亦是双手合十，朝各方表达了自己的回礼。
徐云遥遥望着这一幕，心绪愈发复杂了几分。
不同于陆光达老郭这些人，徐云在后世经历过袁国粮的去世，那日星城无数汽车鸣笛致意，线上线下举国同悲。
所以比起副本里的其他前辈，徐云对于袁国粮的情感其实是要特殊一些的。
所以尽管早就知道袁国粮他们要走，但这一刻他的心中依旧有些不舍。
更令徐云感慨的是。
袁国粮周开达等人并不会、也不可能是最后一批于徐云分别的人。
他在这个时代的交际圈从今天起，将会如同刚入学的计算机学生的发际线一样，慢慢从紧密逐渐变得稀疏。
半分钟后。
袁国粮三人重新坐到了位置上，现场众人也将注意力再次拉回了前台。
“……”
接着李觉又看了眼目录，继续说道：
“除了以上三位同志之外，来自首都第10研究院院办的孙俊人、林钰同志，也将带队返回原单位。”
“与他们一同离开的还有一位很多人的老熟人，也就是原先基地气象中心的主任叶笃正同志。”
李觉话音刚落。
台下的另一个方位便站起了几道身影。
而这一次，台下的讨论声就明显要大一些了，有人甚至直接开口问道：
“老叶，你怎么要走了？”
今天穿着一身棉大衣的叶笃正闻言，笑着扶了扶自己的眼镜：
“组织上有安排，具体的事宜不太方便透露，老周还有各位同志你们多多担待。”
“俗话说的好，咱们就是一块砖，哪儿需要往哪搬嘛。”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我应该都会待在十院，大家要是有机会到首都，随时可以过来找我。”
看着正在‘赔罪’的叶笃正，徐云身边的老郭轻轻用手掩住嘴，对徐云问道：
“小徐，我听说笃正同志这次回首都，还是你给的建议？”
“没错。”
徐云点了点头，同样用手遮住了嘴，低声道：
“组织上年前就通过厂长和我谈过一次，这段时间叶主任已经把混沌理论的一些基础内容归纳的差不多了——至少基础方面没有太大问题。”
“所以我建议组织上把他们调回首都，毕竟首都那边的条件终究要比我们这边好很多。”
“另外孙院长和林钰这几位同志……回去后应该也会加些担子。”
老郭眉头一扬：
“哦？具体怎么安排？”
徐云看了眼叶笃正身旁的孙俊人，解释道：
“孙院长可能去四机部当个副手，林钰应该会去通信工程学院做一段时间的教授，混个两年资历再回部里。”
“不出意外的话，到时候咱们国内雷达的相关研究正好能到下一轮启动阶段，她可以直接去负责某些重点项目。”
老郭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叶笃正此前是221基地气息中心的一把手，当初测算气象情况的时候曾经出过失误，不过最终在徐云的引导下却发现了混沌理论的奥秘。
如今他的早期准备已经完成，剩下的便是去首都进行后续的论证了。
孙俊人和林钰等人则是当初组织上派来221基地的第一批援军，目的就是为了顺利研制出徐云设计的气象多普勒雷达。
如今诛仙平台已经上天，孙俊人他们也到了离开的时候。
孙俊人目前是第10研究院副院长，照理来说升职应该是转正。
不过由于十院院长是某位大佬主抓，因此组织上对于孙俊人的安排是回首都后去四机部担任二把手。
这样孙俊人在能主抓全局的同时，还能亲自带队研发项目。
至于保铮和林钰这些年轻人组织上同样有安排，保铮的轨迹在徐云的建议下保持了不变，氪金大学毕业的林钰则被徐云推到了通信工程学院。
这里的通信工程学院其实就是长安电子科技大学，也就是后世赫赫有名的西电。
林钰在这里教书既能让她带出自己的一系学生，同时资历达标以后也可以平调回首都去独自带队科研任务——221基地这边的事情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公开的，所以组织上即便想要酬功，也必须按照一定的流程来走才行。
总而言之。
叶笃正等人的离去，同样也是为了完成各自的任务。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
使命。
等介绍完孙俊人、袁国粮等人后，李觉又提到了几位即将离开基地的同志。
其中有些是徐云的熟人，比如说同样是在诛仙项目中接触过的陈怀瑾、沈忠芳等几位通天代。
他们按照计划将会前往与西海省毗邻的陇右某地，继续进行原先的导弹研发。
至于钱五师则依旧留在了221基地，毕竟他还要负责A6元件的生产呢。
还有一些离开基地的同志徐云就不太熟悉了，有些只是点头之交，有些在后世简单听说过名字，有些则完全不认识。
这其实很正常，对于钱五师他们这代人来说，默默无闻为祖国做贡献真不是什么宣传标语……
十多分钟后。
李觉将手中念好的名单放回了桌上，深吸一口气，说道：
“以上便是这次将会离开基地的同志名单了，研究人员共计134人，一线工人458名——其中包括了一些伤员。”
“此去经年，大家今后想要见面恐怕不会很方便，甚至想要书信往来都很困难。”
“也许有的同志在基地叫做张三，离开基地后就要封存档案改名李四，投身到另一个绝密级别的项目中去。”
“不过无论大家身在何方，我李某人都不会忘记与诸位共事的时光，能与各位同志共事一场，是我个人毕生的荣幸。”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希望有朝一日，我们能在阳光下再次相聚，把酒言欢！”
说罢。
李觉主动走出讲台，朝台下即将离去的同志们鞠了个躬。
台下静默了几秒钟，旋即便爆发出了惊雷般的掌声，有些同志更是忍不住和自己的朋友道起了别：
“黄大秀才，到了地方记得写信嘿！”
“陈教授，咱们首都再见！到时候我请你喝豆汁儿！”
“顺才同志，你是个有大本事的人，我知道马顺才肯定不是你的真名，如果哪天档案解密，记得告诉我你的名字……”
徐云原本也在用力的鼓着掌，不过鼓着鼓着忽然感觉脸上有些痒，似乎有什么人在看着自己似的。
于是他福至心灵的抬起头朝某个方位看去，果然对上了袁国粮的目光。
此时的袁国粮真笑吟吟的朝他挥着手，见到徐云朝自己看来，他便将左手摊平，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做了个吃饭的手势。
结合袁国粮的口型，徐云隐隐猜到了他想表达的内容：
要好好吃饭哦！
“……”
徐云忽然感觉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重影，于是连忙吸了吸鼻子，朝袁国粮回了根大拇指以及灿烂的笑容。
过了一会儿。
待众人的情绪逐渐恢复正常，李觉便又说道：
“各位同志，咱们时间有限，所以现在还是言归正传吧。”
“除了一批同志将会离开基地之外，组织上这次还选调了一批新援军前来支援基地。”
“这批人员共计2434人，其中普通职工2205人，生产专家229人。”
“组织上根据各自的生产职能，计划新成立34个全新小组，分散到几个项目中。”
“这批队伍的负责人是陈芳允同志与肖伦同志，另外还有周秩、胡仁宇、彭士禄、赵仁恺……”
李觉洋洋洒洒报出了不少后世赫赫有名的名字，徐云的表情倒是显得很淡定。
当然了。
他淡定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心态多好，而是因为会前他已经跪过一次了……
在李觉报出来的这些名字中，陈芳允的出现并不让徐云意外。
虽然他和即将离开的孙俊人一样都是搞雷达的，但他在原子弹方面的贡献也很显著。
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
陈芳允将在两年后研制出原子弹爆炸测试用的多道脉冲分析器，在原子弹的爆炸试验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陈芳允和此时正在基地的王希季王老一样，都是万金油的救兵。
他们同样参与了原子弹的研发，同样参与了我国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研制工作，同样获得了两弹一星这个至高级别的荣誉。
因此会前……准确来说是年前看到陈芳允名字的时候，徐云的内心波动其实并不大。
他抵达基地是某种必然，无外乎时间提前了两年而已。
另外的肖伦也是类似。
别看肖伦的名字读起来有点英伦风，他可是实打实的华夏人，在海对面读博士的时候就发现了钽183、钽185和钨185m三种新核素。
如今他是原子能所同位素部主任，原先轨迹中参与了首次原子弹试验、首次氢弹试验、首艘核潜艇下水等五项重大国防战略科研攻关任务。
如今原子弹研发到了冲刺阶段，他被派到基地同样合理。
但是……
胡仁宇、彭士禄、赵仁恺这些人的出现，就有些令人惊讶了。
“稍等一下，厂长。”
果不其然，在李觉说出这些名字后，台下很快有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专家举起了手：
“厂长，你是说彭士禄和赵仁恺同志他们会来基地？”
“可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们的专业方向似乎是核动力工程吧？这和咱们现在在搞的原子弹和氢弹会不会有点……唔，有点差异？”
听到这位老专家的话，现场有不少人纷纷赞同的点了点头。
不过在众人没注意到的角落，徐云的嘴角却微微翘起了一个弧度。
刺激的东西要来了……
只见李觉迎着众人有些费解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没错，倘若只是原子弹和氢弹的话，这几位同志的专业确实存在一些出入。”
“但是……如果预期要爆炸的除了原子弹和氢弹之外，再加上一个中子弹呢？”
……

第七百二十八章 徐云：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谁知道有挂……
“……如果预期要爆炸的除了原子弹和氢弹之外，再加上一个中子弹呢？”
会议室内。
听到李觉说出的这番话。
包括原先出声询问的那位老专家在内，所有人顿时齐齐一怔。
偌大的会议室出现了片刻的寂静。
但紧接着两秒不到，现场便轰然响起了一阵剧烈的爆发声：
“什么？！中子弹？！”
那位最先出声的老专家更是忍不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
“厂长，你说什么？中子弹也要在今年一起爆炸？”
这位老专家叫做王浩然，早些年和王淦昌一起去毛熊培训过，目前负责氢球的研制。
李觉轻轻点了点头：
“没错。”
说话的时候，他还不经意的瞥了一眼边上的徐云。
是的。
这个所谓‘221基地补完计划’的真正本质，就是将中子弹给‘补’进核弹的预爆日程。
今年九月十九号那天兔子们不但要启动原神和氢弹，更要添上中子弹来一个三弹齐爆！
若非如此……
此番组织上怎么可能会把搞核动力的同志都调到基地？
“……”
得到李觉的答复，王浩然的嘴角嗫嚅了几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诚然。
中子弹使用的是氘氚混合气体，其中有一个概念是中子增殖效应。
相对于普通的氢弹来说，中子弹少了一层铀－238外壳，因为铀－238会使中子慢化，降低中子能量。
而且铀－238在快中子作用下发生裂变反应，增加了冲击波和光辐射以及裂变产物的放射性沾染，这和中子弹的设计目标是背道而驰的。
只有当氘、氚注入到中子反射层之内时，引爆才能有效。
铍作为反射层，可以把瞬间发生的中子反射回去，使它充分发挥作用，从而大大提高了中子的利用率。
同时，铍虽不是裂变材料，但它吸收中子较放出中子为少，当一个高能中子打中铍核后，会产生一个以上的中子，这就是铍的“中子增殖效应”。
这个研究方向和核动力……直白点说就是核潜艇研发确实存在比较多的交集。
核潜艇是各项技术的综合，例如核动力装置、潜艇形状、空气保障、导航、声纳等等……共称“七朵金花”。
其中核动力装置与核反应堆直接挂钩，其中一个难点同样也是中子增殖效应。
在眼下这个时期。
由于毛熊专家离去的缘故，负责核潜艇研发的909基地目前暂时下马了任务，只保留着一个五十多人的核动力研究室。
所以如果是为了研制中子弹，那么彭士禄和赵仁恺出现在补完名单里倒也正常。
但是……
这TMD可是中子弹啊，哪有可能这么容易就能研制出来？
说实话。
王浩然下意识就想喷出一句荒唐，不过开口之前他忽然转念一想，组织上应该不可能愚蠢到这种程度吧？
于是王浩然将原先想说的话重新吞回了肚子里，换成了一个更加委婉的说法：
“厂长，现在同步开展中子弹研发……会不会有点太急了？”
“毕竟按照我们原先的预期，中子弹的研发虽然也在推进，但想要生产出实弹，最少也还要个两年半左右吧？”
“没错。”
李觉当即肯定了王浩然的说法：
“如果要生产标准中子弹，那么以我们目前的能力绝无可能在今年做到。”
“但是……如果我们的目标是生产微型中子弹呢？”
王浩然顿时一怔：
“微型中子弹？”
李觉再次点了点头，像是个知识分子般拿起粉笔走到黑板前，想了一会儿发现不知道怎么写后画了个圈：
“没错，微型中子弹。”
“浩然同志，我们在原子弹和氢弹方面已经有了标准化成果，也就是所谓的‘实战武力值’已经有了保障。”
“这种情况下咱们其实没有太必要去追求中子弹的实弹性，而是只要证明我们已经掌握了它的生产技术就行了。”
“毕竟中子弹……本身就是为了威慑某些人用的。”
听闻此言，王浩然当即陷入了沉默：
“……”
他忽然发现……自己之前似乎也陷入了一个误区。
是啊。
如果兔子们要研发的只有一个中子弹，那么他们必然是不搞出完全体绝不罢休。
但眼下的情况却不太一样。
兔子们手上除了中子弹之外，还有原子弹和氢弹这两个实体的杀器在，实战效果完全不用担心。
这种情况下，短时间追求中子实弹其实是没啥必要的。
更重要的一点是……
其实从一开始，中子弹的定位就和原子弹氢弹不太一样。
原子弹氢弹在如今属于一个传播度比较广的概念，哪怕是平头百姓多多少少也了解一些。
哪怕真有人没听过，解释起来的难度也要低很多——【就是当初美国佬往霓虹那边丢的大炮仗，轰的一下人都全熟了】。
这种认知不仅存在于华夏本土，国外很多民众也是如此。
所以原子弹和氢弹只要爆炸成功，平民层面的舆论、信心都可以很顺利的树立起来。
但中子弹却不同。
中子弹首先在平民层面的影响力没有原子弹那么大，甚至这年头有90％的民众都不知道啥是中子。
所以在徐云拿出中子弹概念的时候，它的目的就很明确——这玩意儿是为了震慑国外和敌对势力高层用的，和平民阶层关系不大。
因此比起完全体的中子弹，兔子们其实只要证明自己掌握了这项技术就可以了。
这就有点类似后世的华为，短期内能拿出来的芯片就只有麒麟9000S，这玩意儿硬说性能也就比晓龙888好点儿，和苹果的A17芯片差了一大截。
但华夏推出麒麟9000S之后，哪个手机产商甚至某些国家不如临大敌？
这就是核心技术的重要性。
掌握了核心技术之后，麒麟9000S也好，麒麟9100或者麒麟9999也罢，都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了。
中子弹亦是同理。
兔子们只要证明自己掌握了中子弹技术，就足以让那些敌对势力急的半夜都睡不着觉。
同时相比于标准版的麒麟9100（中子弹），9000S（微型中子弹）的生产难度和耗时则要短上许多。
如果一切顺利……
或许还真可能在九月十九号的时候完成微型中子弹的研发？
当然了。
这里的微型中子弹和氢弹的小型化是两个概念。
氢弹小型化指的是在于同等威力下实现更小的体积和重量，这样就可以使运载工具一次性携带更多核打击武器，难度要比氢弹研发还高上很多。
就像你想把你儿子喂成身高180体重180斤的大高个不难，但想让他在体重180斤的同时身高只有140厘米……这难度就高很多了。
而微型中子弹则是标准的体积缩小威力也缩小，相当于等比缩放。
“……”
随后王浩然思索了一会儿，对李觉说道：
“厂长，如果是微型中子弹的话……那么具体的方案呢？”
“虽然微型中子弹难度确实要低一些，但该推导的理论还是得推导的，咱们有这方面的成果积累吗？”
李觉闻言朝他笑了笑，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大于：
“挂……咳咳，于敏同志，这方面就由你来介绍一下吧。”
于敏很快从座位上站起了身：
“好的，厂长。”
接着大于手上拿起了一叠大概两厘米厚的文稿，翻开第一页，对王浩然说道：
“浩然同志，不久前在解决了氢弹的理论问题后，我就把全部精力放到了中子弹的相关研发上。”
“实话实说，由于完全没有相关资料参考，所以我们在中子弹的研发过程中遇到了不少问题。”
“大概有两个星期左右吧，课题组没有任何实质结果产出。”
“不过好在徐顾问及时发现了课题组遇到的问题，适时的过来提了很多重要建议，最终基于这些建议，我得出了一些不太成熟的成果。”
说到这里。
大于忍不住腼腆的挠了挠头发。
接着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首先就是微型中子弹的结构问题，根据我对中子运输方程的计算，我优化出了一个和常规弹体不太一样的结构方案。”
“这种微型中子弹最外边的反射层是钚－239，第二层是铍6、铜和镍的合金，高效炸药则以二分厂目前在研制的CL20为主。”
“如果我计算无误的话，球对称向心压缩硬可以达到7777千巴的压强，中子辐射剂量可达8000拉德……”
“这样一来，氚氘聚变释放的能量有80％是14.1兆电子伏特的高穿透性中子，20％的能量由氦核带走……”
古语有云，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目前尽管没有动手论证过，但光听大于报出的这些结构和参数，王浩然心中便已经信了七分。
早先提及过。
中子弹其实就是某种特殊的氢弹，而氢弹的实质其实也是一类原子弹——它以原子弹作为起爆扳机。
中子弹从流程来看，大概可以分成七个步骤：
1.原子弹爆炸，释放出X射线和中子。
2.这些X射线和中子加热核弹内部和反射层。
3.原子弹爆炸释放出的中子诱发最外边的反射层钚－239开始发生剧烈的链式核裂变，释放出X射线向球心聚焦，让它集中能量去激发聚变材料，获得聚变所需的上千万度高温及高压。
4.裂变中的钚－239释放出辐射、热量和大量的中子。
5.中子进入氘化锂，与锂结合生成氚。
6.反射层的裂变产生向球心聚焦的高温和高压，与核心的原子弹爆炸产生向外的高温和高压的结合，足以引发氘－氚和氘－氘聚变反应，从而生成更多的热量、辐射和中子。
7、核弹爆炸聚变反应释放出的的阿尔法粒子激发反射层和护罩中的铍金属，也产生大量中子，中子弹顺利爆炸。
王浩然在进入氢球项目组之前也参与过中子弹参数的设计推导，大于所说的这项内容基本上符合他的认知。
听到大于的介绍，王浩然也逐渐在脑海中脑补起了一段画面：
原子弹弹芯起爆后，X射线在中间层氘化锂中传输，在看不见的世界里引发了一种相对的不透明的辐射波阵面，像水面上慢慢移动的木头一样延缓辐射能量的传递。
在最外边的反射层钚－239被辐射导致的烧蚀炸飞前，引爆中心的原子弹弹芯的中子就会追上X射线，射入最外边的反射层钚－239。
钚－239开始发生剧烈的链式核裂变，释放出X射线向球心聚焦，让它集中能量去激发聚变材料，获得聚变所需的上千万度高温及高压。
“等等！”
过了一会儿，王浩然忽然皱起了眉头：
“大于同志，你设计的微型中子弹大概多大？”
大于在面前比划了差不多有两个西瓜大小的空间：
“大概和一个冬瓜差不多吧，质量30公斤左右，其中90％是高爆炸药和一些金属结构的重量。”
“那不对啊。”
作为氢球的研制负责人，王浩然在数据这块的敏感程度很高：
“大于同志，按照你说的这个大小……起爆原子弹的中子源是不是有些问题？”
听闻此言。
现场有不少专家也都下意识点了点头。
大家都是国内顶尖的理论学者或者工程师，每天几乎都在和原子弹的各类结构打交道。
所以此时除了王浩然之外，现场还有不少学者都意识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如果中子弹真这么大，那么中子源就显得不够用了——高次中子占优势的能区在0.12到0.16左右，单能强中子源的能级是14MeV，想要做到中子辐射剂量8000拉德几乎没多少可能。
莫非……
是大于算错了？
而在无人注意的李觉右下方，徐云却忍不住抽了几下嘴角。
大概很多很多年以后，今天发生的这一幕将会成为兔子军备史上的一个梗吧。
大于真他娘的是挂壁啊……
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大于深吸了一口气：
“没错，如果用的是铍或者钋中子源，那么它们的量级显然是不太够的。”
“但后来徐云顾问谈笑般的提出了一个灵感，我回宿舍后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做了个计算，最终发现确实具备一定的可行性。”
王浩然脸上露出了些许凝重与兴趣：
“哦？愿闻其详。”
王浩然的凝重在于他自己实在想不到有什么东西能够取代传统中子源，这对于他的业务能力是一个小小的挑战，兴趣则是因为能够被大于在这种会议上拿出来的方案必然已经经过了组织上的论证，准确率……至少纸面上的准确率应该是很高的。
在他对面，大于也没卖关子，而是很快说出了答案：
“这个方案就是……以氧化汞锑来做中子源。”
……

第七百二十九章 三弹齐爆！（上）
“氧化汞锑？”
听到大于口中说出的这个词。
王浩然愣了愣，几秒钟后一句话脱口而出：
“于敏同志，你说的是红汞？”
大于轻轻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红汞。”
王浩然顿时皱起了眉头，语气中带上了一些质疑：
“于敏同志，虽然目前各国的核武器研制资料都属于国家绝密，但材料这块大家多多少少都了解一些——因为很多物质的性质是明确的。”
“而据我所知……氧化汞锑这玩意儿应该并不是已知的中子源材料吧？”
正如王浩然所说。
如今掌握有氢弹技术的国家只有三个，也就是毛熊老鹰约翰牛。
这三个国家均把氢弹的所有资料都设为了国家最高机密，即便是和兔子们关系不错的毛熊也从未泄露过哪怕一个字母。
但另一方面。
兔子们虽然拿不到这些资料，但有些内容是可以通过原理角度推导出来的。
比如说中子散射过程，又比如说中子源。
中子源就是原子弹的点火装置，目的是为了使核爆炸能量释放达到最大值……也就是使链式反应的代数达到要求。
如果在达到的要求的代数之前，核材料由于热膨胀而变为亚临界状态，那么这颗核弹就成了臭弹。
而想要完成以上这个步骤，中子源的选材其实也就很局限了：
首先要有放射性，同时打出的中子要尽量多，散射截面的要尽量大，符合条件的其实就那么零零散散几种。
理论上常规核弹最合适的中子源就是钋－铍源，其中铍是铍9，钋则是人工反应堆中合成的钋210。
另外核反应堆中还能使用光中子源作为强度更低一些的次中子源，还有就是锎252等等。
至于大于提到的氧化汞锑……
王浩然可以肯定，没有任何国家会把这玩意儿当做中子源材料进行生产。
或许是感觉口头说服力相对有限，王浩然很快又拿起了笔和纸，当场演算了起来：
“红汞的分子式为Hg2O7Sb7，分子量750.65，PSA是113.63000。”
“如果把它作为中子源材料，那么理论上单位释放出来的质量缺陷等于0.0032293amu，其结合能等于2.923 MeV……”
“那么再考虑初始核素的话，系能比应该是……”
上过大学物理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所谓固体的结合能，指的便是其组分结合成它所需要的能量。
这能量等于质量亏损减去一个束缚系统（其势能通常低于其组成部分的势能总和）产生时释放的能量或质量，结合能也是使系统保持一体的原因。
其中涉及到了范德瓦尔斯力，严格意义上来说算是电磁力范畴，不过在计算的时候会加上一个叫做电偶极矩的修正项。
然后基于这个框架，就可以通过计算系能比来判断一个物质适不适合作为裂变或者聚变材料了。
例如对于氘原子，质量缺陷等于0.0023884amu，其结合能几乎等于2.23 MeV，这意味着分裂氘原子需要这么多能量。
核聚变或核裂变过程中释放的能量是“燃料”——即初始核素的结合能与裂变或聚变产物的结合能之差。
实际上呢。
这种能量也可以从燃料和产物之间的巨大质量差异中计算出来，这种计算使用已知核素的原子质量的先前测量值，而同类核素总是具有相同的质量。
一旦放出的热量和辐射被移除，这种质量差就会出现，这是这种计算中所涉及的测量（非激发的）核素的（静）质量所必需的。
十多分钟后。
王浩然重新放下了笔，眉头蹙的越发紧密了：
“系能比5.442，这个比值应该是放不出足够引发核聚变的能量的——甚至核裂变都够呛……”
大于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声打断王浩然的计算，此时面对王浩然的质疑，他只是简单的笑了笑：
“浩然同志，你说的没错，如果只是单纯的红汞，它在能量强度上确实有所欠缺。”
“但如果咱们添加一些其他物质，比如说……金属铯呢？”
王浩然顿时一怔：
“金属铯？”
大于点了点头，从自己面前的文件中小心的抽出了几张算纸，通过李觉的助理周材递到了王浩然面前：
“浩然同志，如您所见，这是一份首都FS区重水反应堆同志们花费一周时间做出来的报告。”
“这份报告的观测时间长达11天，相关数据都来源于实测，您看一遍就明白了。”
王浩然掀了掀眉毛，从周材的手里接过报告，当即看了起来。
“将氧化汞锑与金属铯放置于特制容器内，施加高压以及高辐射，强度为……”
“39小时后，材料系能比升高5.87％……”
“77小时后，材料系能比升高13.5％……”
“143小时后，材料系能比升高……”
王浩然每念出一句话，语气便会凝重一分。
说到最后，他甚至连文件都有些拿不稳了，书页发出了簌簌的作响声。
从头到尾看完所有内容后。
王浩然方才面带惊愕的放下手中文件，整个人沉默不已。
大于见状也没反问他感想如何，对于性格腼腆内敛的大于来说，这种有些打脸的事情他是不会主动去做的。
过了足足有好一会儿。
王浩然终于开口了：
“数据没问题……从报告上来看，经过特殊处理的氧化汞锑确实可以作为中子源。”
“可是……可是……”
王浩然可是了好一会儿，直到五官都有些纠结了才忍不住问道：
“可是于敏同志，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这个思路？”
王浩然的纠结可不是输不起，作为一位愿意奉献自我的同志，王浩然在觉悟和胸怀方面还是很宽广的。
在确定了氧化汞锑确实具备充作微型中子源的可行性后，他并没有因为自己做了回捧哏而感到羞耻，恰恰相反，他的内心此时已然充满了激动——因为这代表着微型中子弹有望问世了！
但另一方面。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大于究竟是怎么发现的这条赛道？
这玩意儿和传统核素区别可大了去了……
用后世的例子来说就是大家在讨论有什么车子的名字带奥字，有人说奥拓，有人说奥迪，还有人说奥拉。
结果这时候某人突然说了句奥特曼也符合要求，然后大家讨论了半天发现奥特曼还真可以当车开——这玩意儿的飞行速度都是按马赫为记的……
看着满脸纠结的王浩然，大于毫无负担的往徐云身上一指：
“浩然同志，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这都是徐云顾问提出来的想法。”
“所以他才是整件事最大的幕后功臣，我只是做了一些简单的计算罢了。”
徐云嘴角抽了几下：
“……”
好家伙，合着大于你这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圆脑壳也这么腹黑呐……
整个过程压根就不是你说的这样好么……
当初在朱光亚带队分配好了两弹齐爆的任务后，组织上其实在私下里也讨论过三弹起爆的可行性。
不过当时即便是首都的大领导对此也没多少信心，所以所谓的讨论过程并不是很正式，大家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有点类似后世的脑洞风暴。
而脑洞风暴的特点之一就是想法可以天马行空，做不做得到是另一回事。
因此徐云在发现大家有些卡壳后，便比较随意的抛出了一个想法：
能不能用氧化汞锑做中子源呢？
氧化汞锑。
这玩意儿在军迷圈里可是有着不小的名气，因为有个传闻中的武器就是用氧化汞锑做成的。
这个武器叫做……
红汞核弹。
有关红汞核弹的传言出现于90年代，据说这是一种小型化的战术核武器，是在毛熊分家之后流落出来的一种核聚变武器。
其用锑氧化汞作为中子源，相对于一般氢弹使用原子弹的中子源体积大大减少。
加上热核聚变没有临界质量的限制，令整个核弹的体积显得很小，重量也很轻。
一般小型的红汞核弹可能只有一个拳头，杀伤力却能达到万吨的量级，比现有的常规核弹能效高上很多倍。
支持这种猜想的核心证据，便是卢涅夫曾经表示过毛熊在分家前曾经丢失了许多便携式的手提箱核弹，这种核弹重55公斤，单纯从质量上来说和普通的核弹区别还是比较大的。
反对的人则表示红汞核弹并不存在，因为锑氧化汞本身的结合能并不足以支撑核聚变的完成。
某种意义上来说。
红汞核弹就相当于更加玄乎一些的于敏构型，都属于谁都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情况。
二者的不同点主要在于兔子们的氢弹确实有不少证据显示与传统的T－U构型不一样，兔子们的纪录片《代号221》中其实也隐隐提到过这点，也就是天平更加倾向【存在】一方。
而红汞核弹则没有任何实例可循，逻辑上相对来说要更靠近【不存在】一点儿。
另外既然提到了红汞核弹，就再科普……或者说稍微纠正几个错误的传言。
首先是关于红汞核弹的出处，目前有一种说法是红汞核弹的传言起始自2014年12月30日。
当时某地一村民偶然间发现了一个木板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放置着六枚炮弹，上面还写着关于这个炮弹的信息，其中最让人瞩目的便是“毛熊制造”“1967年制造”，跟“红汞”。
后那几枚炮弹被当地官方紧急运走了，自此世界上也就出现了诸多跟红汞核弹相关的新闻。
这种说法似乎想将红汞核弹扣上国产谣言的影子，但实际上仔细分析一下就会发现这个传言存在太多槽点了。
首先是那个万金油似的‘某地’，既然连炮弹信息都能传的那么清晰，为啥地名这么模糊呢？
其次则是所谓的什么毛熊制造，这玩意儿如果是毛熊人搞出来的，那么上头写的应该是毛熊文吧？——一个村民能看得懂毛熊文？
更何况国外对于红汞核弹的讨论早在上个世纪就出现了，arXiv上甚至还能看到红汞核弹的制造方法——尽管那篇论文大概率是国外民科，但发布时间可是在1997年。
另一个关于红汞核弹的谣传出自一些营销号，这些营销号大多会用孙悟空、东北口音、广西口音的AI配音念出来一句话：
【多年来英国伦敦国王学院科学与安全研究中心主任齐默尔教授还跟东西方核武科学家多方讨论“红汞核弹”存在的可能性，他们最后得出了结论，那就只是一个骗局。】
这其实也是个很离谱的谣言，不靠谱程度甚至超过了红汞核弹本身。
哪儿不靠谱呢？
那就是伦敦国王学院根本没有科学与安全研究中心，它只有一个国家安全研究专业，核武器和生物武器的科学与安全是其中的一个课题。
而从伦敦国王学院官网可以看到，这门课程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开始至今一共只有14位教授任职，其中压根没有人叫做齐默尔。
甚至“齐默尔”这个名字都不符合英国的起名习俗——这是一个非常标准的德国人名。
另外还有一个基于红汞核弹的谣言就是所谓的【红汞骗局】，这事儿其实和红汞核弹没多少关系：
国内互联网上的红汞骗局大多不是指红汞核弹不存在，而是经常有人会说自己手上有氧化汞锑的现货，然后可以进行某些私下交易。
例如2019年10月16蓉城就发布了一条案情通报，一个叫李某兴的人经人介绍认识了胡某华，经由胡某华牵线搭桥找到曾某春，打算购买红汞。
双方约定好每公斤价格1200万美刀后，李某兴便给对方打了一百万元的汇款。
结果对方收到了钱后便失踪了，李某兴无奈报警……
另外有兴趣的还可以搜索一下红汞吧，其中“卖货”的人还不少。
当然了。
看热闹归看热闹，千万别上当——不管红汞核弹存不存在，氧化汞锑都是一种高度被管制的军用物资，甚至全球报备过生产工艺的国家都只有六个，比拥有核武器的国家都还少呢。
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搞浓缩铀的难度都比搞到锑氧化汞低一点儿……
总而言之。
红汞核弹是否存在目前依旧没有定论，并且可以肯定的是，即便红汞核弹真的存在，也不可能仅靠锑氧化汞这么一个物质组成中子源那么简单。
不过那天基地的讨论是脑洞风暴，所以徐云便顺口提了个想法。
这就有点像大家讨论未来的战斗机趋势，有人说了句【航母能不能上天啊？】
然后……
过了几天，大于便把能上天的航母送到了徐云面前。
这tmd哪儿说理去……
……

第七百三十章 三弹齐爆！（中）
实话实说。
当时在听到大于表示自己已经搞出来了红汞炸弹的时候，徐云当时的表情是这样的：
O.o？
开什么玩笑？
这tmd可是传说级武器啊……
后来他便立刻找到陆光达和老郭等几位有资格接触最高机密的大佬进行了一次秘密论证，最终的结果嘛……
自然是推导无误，操作角度确实可以制造出红汞炸弹。
真&#183;梦想照进现实。
于是他们立刻联系了首都方面，由位于首都的101重水反应堆进行了秘密协助。
说起101重水反应堆，这也是华夏一个相当了不起的核工程。
早先提及过。
所谓重水，指的就是2个氘原子和一个标准的氧原子构成的化合物，也称为氧化氘，分子式D2O，相对分子质量20.0275。
它比水的相对分子质量18.0153高出约11％，因此叫做重水。
重水对中子吸收少的优点，使得重水堆可以使用天然铀作为核燃料，而不需使用浓缩铀燃料。
七年前。
首都经过详细讨论，作出了华夏要发展核工业的战略决策，并决定在关于华夏研究和平利用原子能问题上，正式接受毛熊的援助。
同年4月27日。
首都派刘渤生、钱秉穹、赵忠尧三人组成代表团与毛熊签订了《关于为国民经济发展需要利用原子能的协议》。
在这种背景下。
六年前的05月26日，“一堆一器”在首都FS区正式开建。
三年前的06月10日，回旋加速器调试出束；
同年6月13日，重水反应堆首次达到临界。
当初正是因为兔子们建设重水反应堆的动作，让海对面误以为兔子们要搞的是钚弹，一定程度上吸引了海对面的注意力。
根据后世解密的档案，当时海对面还引用了华夏【灯下黑】的典故，认为兔子们完全有可能在最受关注但理论上又绝不可能的首都进行核武器研制……
顺带一提。
这个堪称大开脑洞的方案的提出者，后来的真的脑洞大开了……
“当时重水堆方面的黄胜年同志秘密赶赴到了我们基地，与我们进行了比较详细的实验讨论。”
提及之前的验证实验过程，大于的表情同样有些亢奋：
“后来钱秉穹同志亲自与黄胜年同志一同前往了101重水堆，按照我们的方案进行了一轮秘密实验。”
“他们使用硫化钠和苛性钠的混合溶液作为浸出剂，硫代亚锑酸钠溶液的电积分为隔膜电积和无隔膜电积，通过碱性湿法炼出了符合条件的锑。”
“接着再通过旋涡炉挥发熔炼、哔哔哔哔、哔哔哔哔等步骤，最终生产出了符合要求的特殊氧化汞锑。”
“最后经过金属铯的导入效应，方才得出了您手中的这份检测报告。”
“原来如此……”
王浩然这才微微点了点头，接着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于敏同志，如果按照你的思路……咱们今年准备爆的标准核弹是不是也可以改成氧化汞锑做中子源？”
唰——
听闻此言。
台下不少专家们顿时眼前一亮。
对啊。
如果说氧化汞锑可以充当微型中子源，那么标准体积的核弹理论上是不是也可以？
不过令众人有些遗憾的是，于敏很快摇了摇头：
“很抱歉，恐怕不行。”
王浩然闻言朝他投去了一道费解的目光：
“为什么？”
于敏无奈的一摊手，解释道：
“因为时间有限，条件实在有些不充足。”
“氧化汞锑用徐顾问的话来说就是某种‘黑科技’，无论是生产设备还是理论框架都没远远没有达标。”
“我设计的这个红汞炸弹仅仅是为了能够生产出微型中子弹，赶上核爆的日程罢了，并不是标准的小体积大当量武器。”
“当然了，氧化汞锑这个物质本身的研究前景还是很广的，至少按照目前的物质特性来看，它应该是一种很有价值的国防材料。”
大于话刚说完，徐云便赞同的点了点头。
确实。
大于鼓捣出来的这玩意儿虽然也叫红汞炸弹，但和后世传闻中的毛熊版本还是有比较大的区别的。
后世对于毛熊版本的说法非常的唬人，据称只有拳头大小就能爆发出数千甚至上万吨当量的威力。
要知道。
小男孩也不过是1.5万吨TNT量级罢了，而小男孩的宽度足足有71厘米，长度更是长达三米。
尽管说一个是核聚变一个是核裂变，但这种差距依旧很吓人——因为氢弹的威力虽然强，可同样也是需要很多硬件结构做支撑的，体积很难缩小到拳头的量级。
而大于搞出的这个红汞炸弹却不一样。
它属于体积缩小但威力也缩小的情况，核心目的是为了解决普通中子源无法支持微型中子弹的壁垒，严格来说并没有那么黑科技。
用后世游戏里的话来说就是有点超模，但还没夸张到自瞄锁头的程度。
不过另一方面。
正如大于所说，氧化汞锑这个物质的研究价值还是很重要的。
在此之前包括王浩然在内，很多人对于氧化汞锑的认知仅限于这是一种价格高昂的放射性物质。
放射性物质虽然理论上可以用于核研究，但问题是如今有很多比氧化汞锑要便宜的替代品存在。
所以在很长的时间里，氧化汞锑这玩意儿都只能被放在角落里落灰。
但眼下却不一样了。
随着大于搞出了设计方案的同时，氧化汞锑的价值也被一同开发了出来：
具备放射性，代表着可以用来做探测。
比铍更好的导电性和稳定性，代表着可以参与到电子工业的生产中。
上佳的催化效果则可以运用在有机合成、气体处理和石油加工等领域……
如果再把以上诸多特性一综合，一个绝佳的新方向就出现了：
航空航天。
没错。
航空航天。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氧化汞锑虽然在没有公开的核弹制造案例，但它本身是一种很重要的国防材料，核心应用就是火箭发射。
所以国内那些号称自己手上有货的人使用的话术，基本上都是【从西昌卫星发射中心里面搞出来的，第二吨半价哟亲】。
换而言之。
即便氧化汞锑今后在核弹上的进一步研究遇到了卡壳，也可以同步转向航空航天领域。
毕竟别忘了……
杨振宁所设想的空间引力波探测器，就是一个标准的航天项目呢。
当然了。
置换这种前景的“代价”也很明显，那就是毛熊版本的那种黑科技基本上是没啥可能出现了——不过以后世的眼光来看这还算事儿？
后世别说红汞炸弹了，中子弹甚至氢弹都没有实战过呢。
截止到2023年，亲眼见证过原子弹威力的也就那么些个熟人罢了。
因此比起实战能力，概念上的威慑……也就是证明自己掌握了这项技术，显然要比前者更加重要一些。
“……条件不足啊。”
王浩然下意识摸了摸下巴，很快也理解了于敏的意思：
“这倒确实是个问题，咱们如今的工业水平还是有些不足，短时间内搞出标准版的氧化汞锑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
“不过我认为咱们可以把这个项目联名报上去，作为一个备忘录性质的课题存档。”
“等到咱们原子弹爆炸成功，届时的人手就可以一部分研究氢弹的小型化，另一部分去研究氧化汞锑在核武上的应用了。”
“于敏同志，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安排很合理。”
于敏很快点了点头，但很快便又话锋一转：
“不过……”
王浩然看了他一眼：
“不过什么？”
于敏有些憨憨的挠了挠头发，脸上露出了些许羞涩的笑容：
“不过浩然同志，氢弹小型化的技术……我们小组已经在三天前突破了。”
王浩然瞬间呆立当场：
“？！”
整个会议室现场亦是落针可闻。
过了足足有好一会儿，王浩然方才带着惊愕回过了神：
“于敏同志，你说什么？你们解决了氢弹的小、型、化？！”
大于再次露出了一道人畜无害的笑容。
王浩然感觉自己有些麻了。
要知道。
氢弹的小型化和上头提到的微型中子弹可不是一个概念，微型中子弹是属于【体积威力等比缩小】的范畴，而氢弹小型化指的则是体积缩小威力不变——这个逻辑之前用体重身高的例子解释过一遍。
从战争角度上来说。
核武器在试爆成功后只能算是走出了第一步，实战手段相对来说比较局限——因为它的体积太大了。
没有完成小型化的核武器要达到一定的当量还得用重型轰炸机运到头上去扔（参考霓虹），或者大型固定发射场发射重型火箭（参考阿三），操作繁琐不说还容易被拦截。
当年海对面之所以能投弹成功，很大部分原因在于霓虹的拦截技术很不成熟。
而核武器完成小型化后就不一样了，用战略轰炸机在敌方领空1000公里外就能发射，还能搞降落伞空投，各种千奇百怪的姿势都能给你解锁开来。
说句有点直白的话。
没有完成核武器小型化的华夏如果真和海对面干起来，那么想要把核武器投到海对面本土其实可能性很低。
倘若真的发生了战争，兔子们能做的就是从附近拉个垫背的——你敢打我？敢打我就把原子弹丢到霓虹棒子那边，大家一起完球！
但核武器小型化之后就不一样了。
无论敌人来自地球的哪个角落，兔子们都有办法威胁到他们的本土。
可以这样讲。
只有完成了核武器的小型化，华夏才能真正具备挺直腰板的底气。
因此眼下听说大于解决了氢弹小型化的问题，王浩然哪能不激动？
实际上。
此时此刻失态的远远不仅是王浩然一个人，其他诸多专家的脸上亦是惊喜不已。
例如之前负责钋保护层研制的冯吉便忍不住举起了手，对于敏问道：
“大于，你说的是真的？你应该知道小型化代表着什么。”
眼见冯吉语气严肃，大于便也收起了之前的腼腆，同样肃然说道：
“冯主任，今天这么多同志都在场，我可不敢糊弄你们。”
“之前在解决了微型中子弹中子源的问题后，我把全部精力都投放到了氢弹的小型化研究里，虽然时间比较紧张，但最终还是幸不辱命。”
“关于这点陆光达同志、厂长、钱秉穹同志还有徐顾问都可以为我作证，至于小型化的理论基础则是哔哔哔……”（突然发现哔哔大法真好用，其实我也不知道啥原理来着，笑……）
看着又是一口消音词的大于，徐云倒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
比起红汞炸弹，徐云对大于搞定了氢弹小型化反而还有点心理准备。
早先提及过。
今天这个改组会议的目的之一，就是将一些原先完成了理论推导的同志们也并入应用生产小组，以此提供类似顾问的职能。
而这些同志在过去这段时间的空窗期其实也都有着各自的任务，其中大于所负责的就是氢弹小型化的理论研究。
虽然三个月就搞定了氢弹小型化原理听起来有点扯，但原本历史中的大于在小型化这块确实极其挂壁：
他从一年前就进入了氢弹研发的轻核组，不过由于原子弹优先级的问题，轻核组直到三年后其实才算是正式开展工作。
然后大于花了11个月便解决了氢弹的小型化问题，剩下的一年多都是氢弹的生产时间……
没错。
兔子们最早试爆的氢弹就是小型化的。
海对面的第一颗氢弹高6米，直径为1.8米，重达65吨，实际上并没有多少实战价值。
毛熊的氢弹小型化要好一些，但当量只有40万吨。
而兔子们试爆的氢弹当量达300万吨，且能让飞机带走，其挂壁程度可见一斑……
要知道。
原本历史中的大于并没有人为他指导大致方向，J501计算机的算力和每天的使用次数也有限——而且这玩意儿在魔都，很多时候电报传输的加密解密时间都比计算时间要多。
可眼下却不一样。
得益于徐云的出现，计算机所将两台电脑都运到了221基地，其中一台在徐云的建议下专门交给了大于小组使用。
如此一来。
有了徐云未来视野在大方向上的支持、有了一台不需要花时间加密解密还可以24小时使用的计算机，再加上大于超凡的脑子……
一个有关氢弹小型化的奇迹，就这样诞生了。
我和大于真强.JPG。
……

第七百三十一章 三弹齐爆！（下）
此时此刻。
看着一堆表情振奋的大佬。
徐云的心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丝感慨。
自己和大于过去这些日子的努力，总算有了一个初步得以公开的机会。
什么？
你问徐云的贡献有多大？
开玩笑。
说出来吓死人，要是没徐云的协助，大于的效率最少得下降好几个档次——大于计算用的铅笔就是徐云一根根削出来的！
什么叫世纪助攻啊.JPG。
而就在徐云倍感欣慰的同时，大于也终于介绍好了自己的思路：
“诸位同志，我对氢弹小型化的设计差不多就是这样，倘若哪位同志有想法或者异议，欢迎现在就提出来。”
氢弹的相关参数在任何国家都是至高级别的机密，不过即便是高到了荒天帝那种高度，这些机密数据终究也是要通过生产落地的。
而眼下会议室的这些大佬们便是负责生产的一环，因此大于在介绍氢弹内容的时候并没有多少隐瞒，甚至连具体的参数都报了出来。
听到大于的问题后。
台下很快有一位比较年轻的专家举起了手：
“于敏同志，我有个问题。”
大于很客气的朝对方笑了笑：
“张清同志，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这位年轻的专家叫做张清，和水浒传里的没羽箭同名，与基地另一位叫做张郃的女同志并称221基地的两大‘武将’。
目前张清负责的是中子束准直器的数据推导与生产研究，算是为数不多理论和应用同时能带项目的人才。
随后张清看了眼自己面前的算纸，上头记录了很多大于在介绍时提及的信息和参数：
“于敏同志，按你刚才所说，你设计的立体偏转角是5.5，这个数值会不会有点小？”
“根据卢瑟福公式的思路，截面不关心α系数的正负，小型化后氢弹内部的起爆角动量应该是E=mv∞22，M=mv∞ρφ0=∫rmin∞（ρ/r2）dr1－ρ2/r2－2U/（mv∞2）……”
“我简单根据这个逻辑计算了一下，小数点后的精确结果我不敢保证，但个位数应该不会小于7才是。”
张清白白净净的外表用后世的说法就是有点‘小受’，不过在提问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和语气都很严肃。
立体偏转角。
这可是氢弹设计……准确来说是整个原子物理中一个很重要的概念。
立体角常用字母Ω表示，是一个物体对特定点的三维空间的角度，是平面角在三维空间中的类比。
它描述概念很简单：
是站在某一点的观察者测量到的物体大小的尺度。
例如，对于一个特定的观察点，一个在该观察点附近的小物体有可能和一个远处的大物体有着相同的立体角。
以观测点为球心，构造一个单位球面，任意物体投影到该单位球面上的投影面积，即为该物体相对于该观测点的立体角。
这和“平面角是单位圆上的一段弧长”类似。
立体角是表示空间张角大小的一个度量，这和“平面角是单位圆上的一段弧长”这个定理类似。
平面上，圆周角乘以半径等于弦长，空间中立体角乘以半径的平方等于球表面积。
这样可以定义一个立体角公式Ω=SR^2，面积微元为R^2sin（θ）dθdψ，立体角为Ω=sin（θ）dθdψ，闭合曲线的立体角就是Ω=∫sinθdθdψ=2π（1－cosθ0）。
所以立体角的单位并不是很多人可能下意识认为的【&#176;】，而是sr。
立体角的最大值是4π，或者约等于12.57。
在核聚变过程中。
立体角是起爆角动量的联动参数，某种意义上可以理解成作家单日码字总数和码字时速的关系。
在每天码字时间……也就是X射线传播速度不变的情况下。
作家码字时速（起爆角动量）越快，单日码字（立体角）的总数就会越多（高），反之亦然。
而就像大多数作家最少都要日更四千字一样，立体角在每个情景下都会有一个理论上的下限。
这下限具体会根据每个系统框架的设定而变动，在大于设计的这个框架中，立体角理论上应该不会低于7才对。
现场除了张清之外还有不少理论方面的大佬，他们闻言也纷纷拿起笔做了个简单计算。
在大于已经明确给出了相关参数的情况下，这种计算过程说白了就是单纯用高斯消元法去解三元三次方程组。
因此两分钟不到。
很多学者便放下了笔，或是与身边的人低声做起了交流，或是轻轻点了点头。
很明显。
张清所说的情况确实存在——大于设计的立体角太小了。
低于下限的立体角虽然可以增加核材料的爆炸效率，但对于后续的能量传输却是一大致命缺陷，很容易导致起爆失败——就像作家日更少于4000一样，可以这样搞，但你全勤就没了。
不过大于此时的表情却显得很淡定，只见他先是等所有在计算的学者们都放下了笔，才慢慢说道：
“没错，张清同志，如果从卢瑟福公式的思路来看，这个立体角确实有些小了。”
“据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无论是海对面还是毛熊的千层饼氢弹，应用的也都是卢瑟福公式。”
“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说可能啊，卢瑟福公式虽然适用于立体角的推导，但它其实并不是效率最大化的选择？”
张清顿时一怔。
接着大于想了想，继续说道：
“咱们基地的CA10运输车大家都知道吧，理论上它的最高车速是每小时65公里。”
“但这并不代表CA10车上那款5.6升6缸发动机的极限就是这个数字，如果把它换到一辆硬件条件更加优秀的车子上，那么它的时速说不定能爆发到80公里。”
“CA10就是卢瑟福公式，它能够流畅的驾驭那款发动机，甚至跑几千公里都不会出问题，但却并不是发动机的极限框架。”
这一次，张清总算听懂了大于的意思：
“于敏同志，你是说你推导出了一个比卢瑟福公式更加高效的散射公式？”
大于重重点了点头：
“没错。”
接着大于顺手拿起粉笔，直接在就近的黑板上写了起来：
“卢瑟福公式描述的是一种经典散射截面，在原子弹……也就是核裂变的情景下都属于一个很优秀的理论。”
“但是根据我的推导，当条件换成聚变……哪怕是不可控聚变框架的时候，点粒子的碰撞参数其实存在一个陷阱。”
张清声调拔高了几分：
“陷阱？”
“是的。”
大于在自己写出的公式上画了个圈，解释道：
“在聚变情况下，点粒子的速度存在一个虚值。”
“这个虚值看起来是极限值，但实际上它还可以再快一些。”
早先提及过。
和立体角不是常规度数角一样，散射截面同样不是常规认知里的截面。
这是描述微观粒子散射概率的一种物理量，又称碰撞截面。
一种运动中的粒子碰撞另一种静止粒子时，如果在单位时间内通过垂直于运动方向单位面积上的运动粒子数为1，静止粒子数也是1，则单位时间发生碰撞的概率称为碰撞截面。
截面的量纲与面积的量纲相同，单位是靶恩，1b=10－24cm2。
如果碰撞为弹性散射，相应的截面称为弹性截面，如果碰撞为非弹性散射，相应的截面称为非弹性截面。
1909年的时候。
卢瑟福进行了α粒子散射实验，并在此实验的基础上建立了原子的核式结构模型，开创了原子物理学的新天地。
该实验也为后人提供了一种用散射手段研究物质结构的方法，对近代物理的发展产生了深刻的影响，并在近现代物理学诸多领域中有着广泛的应用。
在经典力学里。
粒子的运动有着确定的轨道，所以经典散射的关键也是求出轨道，即找出散射角与碰撞参数的关系，这里当然就要用到牛顿运动定律。
大多数对卢瑟福散射公式的证明都利用了牛顿第二定律或比耐公式，还有利用圆锥曲线的基本知识并结合参数的几何方法等等。
“设入射横截面上dσ面积元内的入射粒子被散射后位于大小为dΩ的立体角中，显然，dσ越大，dΩ也就越大。”
大于手中的粉笔哒哒哒的在黑板上进行着板书，同时飞快的说道：
“定义二者的比值为微分散射截面，即D（θ）=dσdΩ。”
“而dσ=bdbdφ，dΩ=sinθdθdφ，所以D（θ）=bsinθ|dbdθ……”
“上面的表达式中出现了绝对值符号，随着碰撞参数b的增大，散射角将减小，故db/dθ是负值，而我们定义的微分截面为正值。”
“但实际上在核聚变情景中，α粒子的轨道并非是双曲线的一支，而是……两支。”
“这点可以在数学上通过分离变量并积分得到，也可以从赵忠尧同志他们的元强子模型中得出。”
后世学过理论物理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粒子散射实验的数据在散射角很小……也就是θ＜15o时与理论值差得较大，这是因为小角度的时候以多次散射为主，散射角分布近似于正态分布。
所以卢瑟福公式在一定程度上具备局限性，因为它的框架是质心系的。
这在后世属于为数不多与氢弹小型化相关的公开信息，其实质还是因为后世的粒子模型研究取得了很不错的成果——至少比起眼下这个时期确实如此。
不过另一方面。
大于提出的这个优化方案也就仅对氢弹的小型化有一定作用，无论是比它弱的原子弹还是比它先进的中子弹，几乎都用不到这个方案。
所以后世哪怕阿三也知道这个信息，但依旧没法应用到实践——因为他们还有一堆前置技术没有突破呢。
随后大于又做了一些论证，最后放下了粉笔：
“具体的推导过程就这些，张清同志，如果有什么地方存在异议，还是欢迎你及时提出来。”
张清看了眼自己同步在纸上写下的计算步骤，忽然问道：
“于敏同志，你设计的这个小型化氢弹当量……是多少万吨？”
于敏对于张清抛出的话显得有些意外，原本他还以为张清会提理论上的问题来着，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
“439.6万吨。”
“439.6万吨啊……”
张清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整个人沉默了几秒钟，表情肃穆的鼓起了掌。
啪、啪、啪……
一个人的掌声在会议室里显得有些孤寂，不过很快，便有第二位学者一同拍起了手。
接着是第三位、第四位……第八位……第十二位……
十多秒钟后。
整个会议室内已然充满了如雷般的掌声。
三十三位顶级专家在用这种方式表达着对大于的敬意，作为原子能相关领域的从业者，他们实在太清楚大于这个成果的难度与重要性了。
大于的这个成果放到任何一个国家，都可以坐上军方首席科学家这个头把交椅——即便是海对面和毛熊同样如此。
不夸张的说。
如果大于真去了海对面，奥本海默都得给他敬一杯酒。
而在眼下这个时期的本土。
大于暂时能够得到的“奖励”，就只有台下这33位专家学者们的掌声。
除此以外没有任何人知晓，在这个荒凉无人的戈壁滩上，华夏，这个刚从破碎中得到新生的古老国度，迎来了一个何等样的历史节点。
不过……
尽管乌云短暂的遮住了星空，但超新星爆发的耀眼光辉，终究会有显露在世人面前的那一天。
当他……不，当他们的名字不再是代号的时候，整片华夏大地都将为之感到荣耀。
很多小国都在幻想着天降猛男，而华夏却拥有着足足一整代的这般人杰。
何其有幸。
“……”
掌声足足持续了有半分多钟，方才逐渐停息了下来。
随后李觉接过了会议的主导权，只见他环视了现场一圈，说道：
“好了，各位同志，于敏同志的论证结果想必大家都心理有数了。”
“这里我再最后确认一遍，是否还有同志对于敏同志的推导结果存在不同看法？”
“有不同看法的同志请举手。”
台下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许多专家更是当即摇起了头。
见此情形，李觉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好。”
他对于众人的反应并不意外，刚才的掌声便足以说明一切了。
随后他又深吸了一口气，打扮的斯斯文文的脸上骤然涌现出了一股杀气：
“既然如此……各位同志，我在此正式宣布一件事。”
“经首都领导批准、签字，现决定将微型中子弹增补为今年九月十九号试爆的三类，相关零部件即日起投入生产。”
“到时候咱们来一次……三弹齐爆！”

第七百三十二章 怎能忘了DYD？
很多很多年以后。
随着兔子们国力的强大，有关兔子们研制核武器的相关档案也逐渐被解开了封印。
在档案记载的诸多事件中。
大年初一的这场会议，无疑是各界讨论与关注的重中之重。
甚至到了最后，由于具体参会人员信息没有完全公开的缘故，网络上还诞生了一个很有争议的话题：
那句所谓【33位专家学者齐齐鼓掌】的描述里，到底是否包括了时任基地厂长李觉呢？
有些人认为这个描述中包括了李觉，毕竟李觉可是技术型领导嘛，也能算是一位专家。
反对者则认为不包括李觉，这里的专家必然是具备专业知识的原子能从业者。
为此还出现了很多考据党发视频分析，不过这类视频下方一般都可以看到另一句话——【都怪袁国粮爷爷让你们吃的太饱了】。
当然了。
此时的现场众人并不知道后世关于这场会议的讨论会歪楼出一个很奇怪的角度，几乎所有人的关注点都放在了李觉所说的那句话上。
也就是……
三弹齐爆！
蓦然，台下老郭的目光变得有些恍惚了起来。
讲句实在话。
如果在四年前你告诉他兔子们将会在四年后同时突破原子弹氢弹和中子弹的研发壁垒，他……不，应该说现场的任何一个人——即便是陆光达、钱秉穹、钱五师这样的顶尖大佬，也绝对不会信哪怕一个字眼儿。
开什么玩笑？
四年突破三类核武器？
要知道。
如果按照突破原理试验的时间比较，海对面突破原子弹用了七年零三个月，英国四年零三个月，高卢八年零六个月，最快的毛熊也不过四年零三个月。
一个原子弹尚且如此，就遑论后续的氢弹和中子弹了。
老郭的心态算是比较乐观的，但即便是他的预期，也不过是想着能不能在后年试爆成功原子弹而已。
结果没想到。
眼下这么一个难以相信的奇迹，居然就真实的发生在了他们面前？
这个奇迹的起点在哪里呢？
哦……想起来了，是贵德县瓦窑厂的那一场火……
想到这里。
即便是此刻的会议重要万分，老郭也忍不住开了个小差：
如果当初自己没带着蔡少辉去找黄厂长要那几条鱼，没有发现那张剑桥大学的通知书，故事的发展会是怎么样呢？
恐怕徐云这时候都已经几个月大了吧……
而就在老郭思维发散的同时。
台上的李觉亦是环视了现场一圈，很快从桌上拿起了一个小本子：
“好了，各位同志，请先安静一下，我们的时间紧迫，还有一些信息要交接呢。”
李觉话音刚落。
唰——
台下众人连忙收敛了心神，纷纷坐正了身子。
李觉见状轻咳一声，理了理嗓子，说道：
“首先和大家通报一下三个核试验的具体地点，也就是核武器的试爆场所。”
“原子弹这块大家应该都不陌生，试爆地点位于罗布泊的马兰基地，目前那块的基础建设已经基本上完工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马兰基地已经具备了立刻试爆的条件——这点陆光达同志已经实地证实过了一次。”
听到李觉这番话。
坐在李觉右下方的陆光达很配合的点了点头。
早先提及过很多次。
兔子们在原子弹研发过程中一共有三大核心，分别是负责理论研究和生产的221基地，负责供应浓缩铀的504厂，以及位于罗布泊的马兰基地。
当初徐云曾经和陆光达前往马兰基地进行过一次小当量的核试验，实验过程中还发现了一只鸡。
同样是在年前的时候。
陆光达又去了一趟马兰基地，实地考察了基地目前的建设情况，最终确定马兰基地已经基本上具备了可以进行核试验的条件——只不过有些小细节还需要优化一下就是了。
马兰基地算是最简单的一个核爆地点，因此李觉只是顺带性的提了一嘴。
在介绍完氢弹之后，李觉便又说道：
“至于中子弹的实验场所……组织上划定的是位于东南沿海的某座无人岛。”
“这座无人岛在公海线以内，面积大概3.97平方公里，岛上没有居民居住，只有一些渔民自己建造的、打鱼时遇到台风天用来上岛避雨的小建筑。”
说罢。
李觉示意周材摊开一张地图，在东南区域的某个方位上画了道圈。
“咦？”
一位靠着比较前的老专家眯着眼看了几秒钟，嘴里忽然发出了一道轻咦：
“厂长，这座岛的位置……似乎有点靠近宝岛啊？”
“没错。”
李觉点了点头，肯定道：
“它距离宝岛只有一百七十公里左右，不过不在宝岛所谓的‘管辖区’内——所以它即便想找海对面撑腰也做不到。”
“当然了，咱们选这片区域的目的不是为了震慑宝岛，只是因为微型中子弹实在是太小太小了。”
听到李觉最后这句话，徐云忍不住斜睥了他一眼。
装，再装，你看有人信你不？
组织上对于中子弹的实验定位，这次就是明牌朝着宝岛去的好伐……
要知道。
不同于原子弹和氢弹，中子弹属于绝对干净的核武器——它不会破坏太多的建筑和设施，同时辐射剂量是瞬时的，不会带来长期放射性污染。
同时大于设计的这款中子弹属于体积小威力也小的情况，实际当量也就几百吨级别，大概小男孩的几十分之一吧。
没错。
几百吨，没有少写一个万字——这玩意的‘使命’很明确，不考虑威力，只要证明兔子们掌握了中子弹技术就行了。
而同样因为威力小的原因。
这枚微型中子弹如果在西部区域试爆，海对面不一定能够捕捉到兔子们想让他们发现的辐射参数。
因此经过组织上讨论，最终决定将地点设立在东南区域的某座小岛。
这座岛距离霓虹和宝岛都不算很远，基本上可以保证试爆的第一时间被双方同时检测到。
另外正如李觉所说。
这座岛上没有居民居住，只有一些用来躲避台风暴雨的小棚子，甚至不需要准备人员撤离的方案，只要做一些经济方面的补偿就行了。
随后那位最早出声的老专家又看了看地图，眼中的疑惑更重了：
“奇怪……怎么感觉这座岛的样子有点熟悉呢……东西较长，南部较窄……”
蓦然。
老专家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了李觉：
“厂长，刚才你说这座岛的面积有多大？”
李觉朝他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
“3.97平方公里。”
老专家顿时瞳孔一缩。
难怪……
难怪他会感觉有些熟悉……
东西较长，南部较窄，看起来有些类似一颗腰果，再加上这个岛屿面积……
这座岛的样貌赫然便与更靠外的钓鱼岛有几分相像嘛！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钓鱼岛的外形同样也是如此，面积应该也就四平方公里上下。
如今的钓鱼岛还在海对面的手里，但华夏无时无刻不在想要夺回这座本属于自己的海岛。
实话实说。
如果光看岛屿面积，钓鱼岛在国内的岛屿中其实不怎么排得上号。
钓鱼岛的面积不过只有3.91平方公里，别说琼海岛和宝岛了，即便是在舟山列岛中都排不进前二十。
但另一方面，它的政治地位却很重要。
在大多数人的心目中，钓鱼岛是东海的一座孤岛，它因其丰富的资源和优越的地理位置而受到高度重视。
但事实上，真正的钓鱼岛并不是一座孤岛。
根据官方定义，它由整个群岛及其周围海域组成，位于华夏大陆、宝岛和霓虹之间，共有72个小岛。
至于公众在新闻报道中看到的岛屿图片以及老专家所说的钓鱼岛，实际上是群岛中最大的岛屿。
为了提高认识、增强认知，媒体普遍将其称为“钓鱼岛”，民间也有“钓鱼台”、“钓鱼山”等绰号。
钓鱼岛的具体位置在北纬25度至东经123度之间，是我国东部沿海的重要屏障。
在我国古代。
不仅渔民经常到钓鱼岛捕鱼、生活，朝廷也经常派兵驻扎在这里。
长期以来，这里都是华夏领土的一部分。
中原王朝对钓鱼岛的控制正式开始于南宋，1171年，朝廷任命海军将领王大猷镇守福州，督军作战。
由于当时的东南沿海经常遭到所谓“蛮夷”的入侵，为了保卫敌人远离国家边境，王大猷便派遣了大量的士兵驻守在周围的岛屿上。
当时的驻军重点是金门岛、澎湖列岛和台宝岛，而钓鱼岛是当时海军部队最远的驻地。
明朝建立后，钓鱼岛完全由朝廷控制。
洪武年间，琉球成为明朝的藩属国，每年都派使臣来朝拜，钓鱼岛便是明朝军队和外交官访问琉球的必经之地。
不过在1894年，清政府北洋水师被彻底摧毁后，对海域的控制权彻底丧失。
此时，霓虹占领了宝岛、钓鱼岛等华夏海域，进行了大概半个世纪的统治。
抗战结束后。
宣布无条件投降的霓虹归还了包括钓鱼岛在内的全部华夏领土——这些在《开罗宣言》和《雅尔塔宣言》中有清楚的描述。
奈何海对面却在钓鱼岛这块布了个局，将本该在几十年前就可以尘埃落定的领土之争重新带起了节奏。
他们先是在钓鱼岛上进行了二十多年的驻军，接着在撤离的时候把钓鱼岛管辖权交给了霓虹。
所谓的国家博弈，在这座小岛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钓鱼岛对海对面的价值，是让华夏霓虹两国产生争端，不得消停，从而无暇它顾，更不用担心会出现远东的共同体。
对霓虹的价值则在于日本希望通过对抗，能让自己最终从只有自卫队的二战后受限国家，变成有国防军的正常国家——只有走出这一步，霓虹军事力量才可能重新崛起。
对华夏的价值则是冲破第一岛链的一个关键地区，如果被人占了，东部就被封锁住了，其实也是不得不争。
所以还是那句话。
你的敌人可能很坏，但永远不要去认为对方很蠢——海对面在军事战略的布局确实很有手段。
所以从表面来说他是领土与主权的问题，从实质上来说是新强和老牌强国博弈会出现的历史必然。
诚然。
在眼下这个时代，兔子们还没有夺回钓鱼岛的能力。
但这仅仅是暂时而已。
兔子们这次选定那座与钓鱼岛有些相似的无名岛屿作为中子弹试爆地点的另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告诉海对面和霓虹：
如果不归还钓鱼岛，那么过段时间就不是在类似钓鱼岛的小岛上试爆微型中子弹那么简单了。
别忘了。
中子弹只会杀伤人，对于建筑的危害可是很小很小的……
这不是威慑，而是诉说决心——因为钓鱼岛本来就是咱们自己的领土。
你在我家住了这么久，没找你要房租都算不错的了。
这就是核武器的价值所在，可以让人挺直了腰板大声说话。
此时此刻。
意识到上头选址意图的不仅仅是这一位老专家，还包括了现场的其他学者。
于是现场的氛围又一次活络了起来。
作为生产核武器的从业者，现场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谁的毕生梦想不是将被夺走的领土亲自收回来？
所以尽管这次中子弹试爆只是一个简单的预演，但依旧调动了很多人的情绪。
不过这一次。
李觉并没有压制这股情绪的想法，而是顺着这道氛围，再次抛出了一个大炸弹：
“各位同志，说完了中子弹和原子弹，咱们也该聊一聊氢弹了。”
“在于敏同志他们的努力下，咱们的氢弹已经完成了小型化设计，另外当初诛仙项目中，咱们也掌握了乘波体技术的很多实用环节。”
“换而言之，我们已经对小型……或者说迷你型导弹的飞行轨迹进行了实践。”
“所以这一次组织上计划的氢弹试爆有些特殊，并不是准备采用轰炸机运载空投，而是……”
“做一次长达上千公里的两弹结合试验。”
……

第七百三十三章 还来不及为洲际导弹感到惊讶，下一个赶到的是……（上）
“……做一次长达上千公里的两弹结合试验。”
唰——
李觉话音刚落。
原本因为涉及钓鱼岛而情绪激动的众多学者们，顿时齐齐一愣。
有些人原本正在和边上的同事们做着交流呢，张开的嘴巴都生生僵在了空气中。
整个偌大的会议室现场如同被人按下了小电影中的时停按钮似的，除了少数人之外，大多数参会者们都变成了雕塑。
不过很快。
轰——
一阵让天花板都颤抖了一下的惊呼……或者说质问声，便如同惊雷般轰然炸响：
“厂长，你、说、什、么？”
看着台下数十位一脸【你是否清醒】的专家，李觉却显得很淡定。
只见他用手指扶了扶眼镜，接着双手一摊：
“怎么，这个消息很奇怪吗？”
“各位同志，所谓的两弹结合实验就是在导弹上安置核弹头——当然，这个过程不是字面上这么简单，但本质……或者说行为上就是这么回事儿。”
“咱们眼下已经突破了原子弹和氢弹的理论研究，CL20这种高效炸药也可以用在导弹的战斗部。”
“同时当初诛仙项目中我们实践了制导模块和乘波体导弹……所以两弹结合试验的能力我们其实早就具备了，只是你们没想到这一层而已。”
说罢。
李觉还忍不住摇了摇头，仿佛没意识到这个问题是众多专家的锅，全然看不出当初听到这个消息时惊讶的磕到了脚趾小趾的失态。
台下的专家们则被李觉的回答给唬住了，彼此面面相觑了起来。
好像……
说的有点道理？
早先提及过。
真正概念上的【两弹】并不是氢弹和原子弹，而是核弹与导弹。
因此所谓的两弹结合试验，便是将核弹与导弹互相结合，以具备核武器实战投送能力。
毕竟眼下轰炸机直接投放氢弹的方式虽然可行，但随着各国军事水平的发展，这种方式终究是要改变的——至少不能这么单一。
同时不同于核武器参数的机密，目前各国对于原子弹投送渠道已经有了一个比较规范的认知。
也就是……所谓的海陆空三位一体。
其中空指的就是战略轰炸机，海是核潜艇，最后的陆则是导弹。
不过如今兔子们仿制自伊尔28的轰五基本型尚在各项实验过程中，核潜艇更是尚在理论设计阶段，所以从很早之前组织上便定了一个基调：
优先发展装载核武器的中远程弹道导弹。
如果说核武器是‘子弹’，那么导弹就是枪管。
不过两弹结合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看起来这么简单，光是其中一个中远程弹道导弹就足以困扰很多人了。
不过眼下随着李觉的提点，众人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对哦……
如果说原子弹的研发可以精简为中子运输方程、中子源等七个步骤的话，中远程弹道导弹同样可以用四个概念来进行概括：
核弹头、起爆药、导弹飞行轨道、制导方式。
眼下核弹头早就没了问题，原子弹也好氢弹也罢，兔子们甚至可以很奢侈的进行二选一。
至于起爆药……当初早在徐云和陆光达去罗布泊的时候基地就已经搞出了CL20的样品，这可是后世2023年都属于第一梯队的高爆炸药，放在这年代的战斗部里都有些超模了。
第三的导弹飞行轨道属于核心中的核心，但问题兔子们的挂壁可不仅仅大于一个人——钱五师早在回国之前就设计出了乘波体结构……
这个结构在之前击落U2时的诛仙项目上就已经验证过一次了，虽然飞行空间……或者说距离有限，但结构本身的可靠性没有任何问题。
在解决以上三者之后，中远程弹道导弹只剩下了最后一个环节，也就是……
制导方式。
说来也巧。
同样是当初的诛仙项目里，徐云拿出了无线电近炸引信……
虽然这玩意儿有些原始，但在钱五师设计出来的弹道自带的惯性制导协助下，这种方式多少也够用了。
换而言之……
在大于今天拿出氢弹小型化设计之前，兔子们其实已经具备了研发‘枪管’的能力。
想到这里。
砰砰砰——
不少专家们的小心脏又开始跳了起来。
难怪……
难怪组织上会把陈怀瑾、沈忠芳等几位通天代调去陇右进行导弹研发，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儿啊……
接着很快。
一位坐在靠窗位置的中年男子举起了手：
“厂长，我有一个问题。”
李觉见状很是客气的与他一点头：
“有功同志，请说。”
这位中年男子叫做王有功，容貌和身材都很平凡，不过特殊的地方在于他的左眼带着个类似海盗似的黑色眼罩——王有功目前负责的是流体实验，他的眼睛就是在一次实验事故中失明的。
如果说基地里有谁的名字和贡献最契合，那么王有功显然是其中之一。
随后王有功从位置上站起身，对李觉问道：
“厂长，如果我们要做两弹结合实验的话，那么战斗部的核弹头数量几个？当量多少？”
李觉先是看了眼台下的钱五师，又把目光投向了王有功：
“核弹头数量只有一个，当量大概17万吨上下。”
“17万吨……”
王有功在心中飞快的盘算了一下数字，方才缓缓点了点头：
“这倒还算合理。”
大于之前拿出的小型化氢弹当量是439.6万吨，体积大概是3.7X1.5的椭圆形，在保证零部件结构的情况下将当量缩减到17万吨，氢弹的体积差不多也能精简到导弹的战斗部内。
接着王有功想了想，继续问道：
“那么厂长，这次两弹结合实验的目标射程是多远？”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刚才说的是上千公里级别？”
李觉爽快的点了点头，继续在刚才画出无名岛屿的地图上选了个更远的位置：
“根据钱五师同志他们的推算以及组织上的反复讨论，最终决定我们这次两弹实验的射程是……”
说道这里，李觉顿了几秒钟，嘴里吐出了一个数字：
“7777公里，地点位于南太平洋。”
唰——
随着这个数字的出口，现场再次迎来了一阵寂静。
坐在李觉不远处的徐云同样下意识握紧了面前的钢笔，内心有浪潮在汹涌澎湃。
尽管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数字了，但此时依旧无法保持平静。
要知道。
军事领域对于导弹的射程是有很严格的划分的。
按照一般的定义。
地对地导弹按照射程的远近分为短程、中程、远程以及洲际。
短程的射程在1000公里以下，中程射程1000～3000千米，远程3000～8000千米，洲际则在8000千米以上。
而眼下兔子们实践的7777公里……已经无限接近于洲际导弹的范畴了。
没错。
兔子们是故意的——故意不突破8000公里。
一来是因为虽然有着诸多外挂级别的辅助，兔子们在两弹结合这块取得了比原本历史中更加惊人的成果，但这个上限距离能够打到海对面本土依旧有些距离。
根据钱五师他们的计算。
如果兔子们全力研发，导弹的射程大概可以拓展到10300公里左右，然后就到顶了。
这个距离看起来很远，但依旧碰不到海对面本土。
既然理论上打不到海对面本土，那么追求极限就没有意义了。
更别说这个发射距离属于一个极大值，对于没有任何前置试射经验的兔子们来说其实存在一定风险。
万一发射过程出现什么意外，那就属于给三弹齐爆添堵了。
与其如此，还不如求个稳
第二个故意的原因则是兔子们的一贯做法，就和后世兔子们坚称自己还是发展中国家一样，钱五师他们卡着远程和洲际的这条线，对外的说法就能是“我们只掌握了远程导弹的技术”。
尽管这种说法谁信谁傻哔，但一定程度上确实能起到神秘学的效果。
同时即便‘只’是7777公里，相较兔子们原本的历史轨迹也依旧进步了一大截。
按照原本轨迹。
兔子们将在四年后第一次完成两弹结合实验，射程是894千米。
接着在十五年后完成了第一次中程导弹实验，射程3500公里。
再然后便是十八年后的第一次洲际导弹实验，射程8000公里。
如今钱五师他们堪称一步到位，这还要啥射程一两万的自行车啊？
当然了。
这事儿理论上看起来很简单，但操作过程的难度其实非常复杂。
“……”
随后王有功又与身边的两位同事低声交流了几句，他们原本都是航空端流体相关的研发人员，对于导弹其实并不算陌生：
“厂长，咱们现在已经快要到二月份了，如今还有八个月的时间，导弹研发能赶得上趟吗？”
“还有就是经费的问题，如果是接近8000公里射程的导弹，研发经费恐怕不下一个亿，咱们国家现在能拿出这么一大笔钱？”
王有功的语气带着些许质问，这并不是对李觉或者钱五师不爽，而是因为这个项目实在太过重大，不把问题捋清楚他们肯定不会同意。
台上的李觉显然也很清楚这点，只见他轻轻点了点头：
“时间上很艰巨，不过钱五师同志他们表示有信心能够完成。”
“毕竟还是那句话，最核心的环节我们都已经掌握甚至实践了，剩下的主要是一些节点上的攻关。”
李觉话刚说完，钱五师也主动举起手，看向了王有功：
“有功同志，厂长说的没错，我们导弹基地已经在组织面前立下了军令状，保证按时能够完成这枚洲……咳咳，远程导弹的研发。”
“另外可以和你透露一件事，其实我们的东风二号导弹已经在年前进行了四轮试射，除了第一次因为液氧箱强度不够无法启动之外，剩下三次试射都已经顺利成功了。”
“这枚导弹的设计射程是1300公里，目前我们已经优化出了几个迭代方案，将验收推力提高到了107吨，发动机比冲达到了244.2秒.”
“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现在其实就具备了3000公里级别的中程地地战略导弹研发能力。”
“如今咱们的时间还有八个月，如果按照每月一到两次实验的频率，我有信心在七月份之前完成任务。”
东风二号。
这也是共和国历史上具备特殊地位的导弹之一，是东风－1弹道导弹的加强版，发动机推力定为40.5吨。
这枚导弹在原本历史中将在一个月后试爆，但因为结构问题发生了发动机起火，最终遗憾失败。
但在如今这个时空，这个时间却被提前了——因为徐云的出现。
别忘了。
徐云上辈子工作的单位可是成飞来着，虽然没接触过歼10、歼20，但东风二号这种早期导弹还真上过手——这真不是夸张，后世甚至某些公园或者展会里都还有歼教6的实机模型呢……
这类射程近精度不高的设备，在后世真属于过于落后可以展示的情况。
所以徐云不但见过东风二号的发动机，还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甚至知道该怎么进行优化——因为四年后钱五师他们自己就搞出了一个优化方案，这个优化方案的参数还进了研究手册呢。
在这种情况下。
东风二号顺利在去年十二月的时候完成了首次实验，只不过没有搭载核弹头而已。
加之这个时空出现了要到五十年后才会首次公开的乘波体实弹，钱五师的底气也跟着足了起来。
“至于研究经费嘛……”
李觉朝王有功笑了笑，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说道：
“有功同志，你还记得咱们授权给屈润普先生的那个蓝色小药丸吗？”
“当初我们将万艾可未来十年的代理权交给了屈润普，以此换回了杨振宁等同志的回国，这件事有功同志你应该有印象吧？”
王有功点了点头。
随后李觉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当时这份代理权不是白送给屈润普的，咱们依旧有20％的分红，就在不久前，第一季度的分红已经如数到账了。”
“金额是……六百三十万美刀——这还只是三个月的销售额而已。”
“组织上已经同意了，今后有关万艾可的分红外汇都将投入到远程导弹的研发实验中去，直到实验结束。”
“换而言之，咱们这次的两弹结合实验，背后可是有屈润普先生强大的祖国在支持呢……”

第七百三十四章 还来不及为洲际导弹感到惊讶，下一个赶到的是……（下）
“……”
听到李觉说出的这番话。
尤其是在听到那组分红金额的时候，王有功顿时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三个月卖了六百三十万美刀？居然有这么多钱？”
李觉闻言笑着看了他一眼，再次纠正道：
“有功同志，你说错了，六百三十万美刀可是咱们到手的分红，实际销售额应该是三千多万美刀。”
“当然了，能分到手这么多钱和万艾可刚上市的热度有关，等过段时间销量应该会逐渐降低到一个平稳的区间。”
“另外根据我们和屈润普的约定，分红的周期也将延长为一年一次，这次算是一次特例。”
王有功下意识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见此情形。
台上的李觉很是理解的笑了笑。
别说王有功的失态了，据说这个分红到账的时候，连首都的某些大领导都有些坐不住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万艾可一定会销量大爆，但当这一幕发生在眼前的时候，所有人依旧显得难以置信。
要知道。
这可是六百三十万美刀啊……
如果这事儿发生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那其实没啥好说的，这个数字对于大多数平民来说堪称天文，但在国家与国家……尤其是中美贸易的过程中，只能算是个不起眼的小啾啾。
甚至像杭城的四季青服装城，有些外贸服装厂一年的出口份额就不止这么点儿。
可是如今却不一样，这年头的六百三十万美刀是真的有些吓人了……
要知道。
隔壁霓虹全年的GPD产值，也不过几百亿美刀而已。
眼下这个时期全球人均GDP也不过456美元，而且全世界只有30个国家和地区能达到这个标准。
如果时间再往后推三年零七个月。
华夏方面还会推出一项规定，凡是使用外汇超过两万美刀的贸易，都必须要经过站在最巅峰的几位大兔子签字才行。
虽然那项规定和华夏缺乏外汇有一定关系，不过也足以看出这年头美刀的价值了。
结果没想到。
短短三个月不到，屈润普那边居然给出了六百多万美刀的分红？
这笔钱哪怕不考虑外汇的重要性直接用汇率折算，都足足有一千多万华夏币呢。
整个会议室现场，唯独徐云的心态还算比较平静。
不同于之前的远程导弹规划，这次万艾可的分红金额可以说一直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毕竟这是有规律可循的。
在原本历史中，1998年3月，“小蓝片”万艾可在海对面正式上市出售。
仅在上市的当年，万艾可就卖出了5000万片的好成绩，销售额将近7.73亿美刀。
同年年底。
万艾可成功登陆40个国家，实现全球化拓张，在行业内独领风骚，成为全球第一的治疗勃起功能障碍药物。
更夸张的是。
这玩意儿的毛利率高达90％……
虽然98年美刀的购买力与现在不可同日而语，但如今这个时期欧美年销量破亿真的是一点压力都没有。
“可是不对啊……”
在王有功沉默不语的时候，一位还海对面留过学的女同志忽然开口了：
“厂长，据我所知，海对面的药品从研发成功到正式上市，似乎要经过一个什么FDA的审核流程吧？”
“咱们与屈润普搭上线的时间应该是……唔，三个半月之前，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搞定FDA流程的？”
“额……”
李觉闻言卡壳了一会儿，旋即便把目光投向了徐云：
“小徐，这事情你比较清楚，就由你来和爱梅同志解释一下吧。”
徐云闻言点点头，放下手中的钢笔，说道：
“没错，如果按照海对面药品正常的上市流程，确实要经过FDA……也就是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机构的审查。”
“这家机构成立时间可以追溯到1903年，药品的认证周期一般在一到两年左右……”
作为后世一名药品相关的生物专业博士，徐云对于FDA认证自然算不上陌生。
海对面的FDA体系成立的时间很早，内部又可以分成食品FDA、医疗器械FDA、化妆品FDA以及药品、生物制品FDA认证。
按照一般流程。
一款新研发的药品要先向FDA递交IND……也就是研究性新药审请，FDA主要审核体外安全数据与动物实验数据。
等这一关过后，则会进入四期的人体实验认证。
这部分用于实验的人体一般是比较严重的病患，或者一些比较缺钱的穷人——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有些润人就是靠这个为生的。
等过了这关以后就进入新药申请了，周期一般长达十个月左右。
新药申请如果被批复，药品就可以进入上市准备阶段。
以上整套流程的跨度通常在一到三年，但这只是理论上的执行情况而已。
随后徐云顿了顿，对这位叫做黄爱梅的女同志说道：
“爱梅同志，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西尔公司生产的恩那维德？”
“恩那维德？”
黄爱梅重复了一番这个名词，接着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红：
“听说过。”
恩那维德，英文名叫做Enovid，这是一款海对面在四年前上市的小孩拦截药。
黄爱梅和丈夫梁田在海对面留学的时候便成了婚，去年的时候绕道欧洲返回了国内。
这对夫妻早在数年前就做好了回国的打算，考虑到回国途中如果带着孩子很容易出事，便一直没有怀上小孩。
但夫妻间的某些生活却又总要继续，所以黄爱梅自然接触过恩那维德这款药物了。
徐云闻言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爱梅同志，那你知道恩那维德这款药物的过审时间吗？——我是指过审的耗时。”
黄爱梅摇了摇头。
她又不是医药专业的学生，自然不可能了解这些。
徐云很快竖起了一根手指：
“那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答案，一个礼拜。”
“没错，西尔公司只用了一个礼拜，就将药物给过审了。”
黄爱梅顿时一怔。
接着徐云朝她耸了耸肩，感慨道：
“爱梅同志，海对面是一个与咱们国内体制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们表面上有一层光鲜公证的外衣，但内部其实暗藏着很多很多的龌龊。”
“比如说他们上大学需要推荐信，又比如说药品……或者其他一些东西上市，可以通过金钱进行开道。”
“屈润普这次找到的合伙人里头便有一家叫做Amily的原材料商，这家企业背靠的便是FDA，因此所谓的审核……”
说到这里。
徐云很是西式的朝黄爱梅耸了耸肩：
“在氪金大法面前，被加速到了三天搞定。”
FDA认证。
这在后世算是一个很有公信力的权威认证体系，至少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FDA认证的时间是很难缩短的。
但眼下却不一样。
如今这个时代不仅仅兔子们一穷二白，大洋彼岸的海对面同样处于先进行业的发展阶段。
按照历史轨迹。
FDA要在今年6月份的时候才会通过《Kefauver－Harris药品修正案》，设立下一个人体实验观测周期的底线时间——最少半年。
而在这之前，有很多药品商都通过氪金缩短了时间。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徐云提到的恩那维德，人类历史上第一款口服小孩拦截药。
恩那维德最初的构想源自社会改革家玛格丽特&#183;桑格，她找到了生物学家格雷戈里&#183;平克斯和富婆凯瑟琳&#183;德克斯特&#183;麦考米克研发了这款药物。
药物的研制过程此处暂且不表，总之在1957年的时候平克斯确定了配方。
然后这几人组建的西尔公司的骚操作来了。
海对面是标准的基督教国家，所以对于堕胎的争议始终很大，许多人认为拦截小孩是一个有违道德的做法。
因此平克斯他们直到1957年年初，也不过找到了两百多位实验者。
不过平克斯在提交药物申请的时候换了个说法，玩了个文字游戏：
他不再提及参加实验的人数，而只是强调自己观察到的经期数——【在完全按照要求进行的1297个周期中，没有一例怀孕。】
接着这项报告被交到了FDA机构手里，在富婆麦考米克金钱攻势的冲击下，FDA不但认同了这项数据，还在一个礼拜后就批准了药物上市……
当然了。
由于当时舆论压力过大的缘故，恩那维德一开始冠以的疗效是月经不调类的药物，直到去年才正式用小孩拦截药的名义进行销售。
当初的恩那维德如此，此时的万艾可亦是如此。
根据徐云了解到……或者说首都收集到的信息。
屈润普这次可是找了不少大人物做合伙人，甚至还把广告打到了《时代周刊》上，如此才能做到迅速上市。
听完徐云的解释，黄爱梅方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么回事……”
作为一名在海对面待过很长时间的留学生，她一听便知道徐云的解释大概率是真的。
别的不说，当年她和丈夫能进宾大读书，靠的也是叶企孙托关系找来的推荐信呢。
接着她又想到了什么，有些担忧的对徐云问道：
“徐顾问，我还有一个问题——咱们目前虽然和群润普有着合作，但如果核弹爆炸成功了呢？”
“万一到时候海对面觉得我们威胁过大，从国家层面上用政策拦截我们的分红，那到时候该怎么办？”
徐云闻言立马摇了摇头，解释道：
“不会的，爱梅同志，我们和屈润普的合作并不是国家与个人合作那么简单，双方之间存在着一个媒介……或者说中转的离岸机构。”
“所以规则上来说大陆这边和屈润普并没有多少关系，这种情况下海对面如果想要无理耍霸权……毛熊可不会放过这种绝佳的机会。”
实话实说。
黄爱梅的这个忧虑在数个月前李觉也曾经提及过，但这事儿不需要徐云出马，首都那边就找到了解决方案：
首都方面联系了香江的某个友好家族，屈润普方面则寻找到了一家枫叶国的企业，双方通过那家企业设在君士坦丁堡的分支绕过了海对面监管，以此达成了合作协议。
这可不是想当然，而是原先历史上有迹可循的真实案例。
不过这个案例与药品无关，而是涉及到了粮食进口。
在去年一月份的时候。
美乐帝正式上位，他就曾可以考虑基于人道主义原则，向华夏出口粮食。
但是海对面希望中方正式向海对面政府提出进口粮食要求，而华夏更希望直接同海对面的民间商业机构洽谈粮食进口的可能性，以最大程度地降低政治影响。
这个提议由于沟通渠道的匮乏而无法解决，向海对面直接进口粮食的计划无奈搁浅。
但在此期间海对面的粮食企业却表现了极大的热情，邦吉集团便通过该公司设在巴黎的分支机构绕过海对面监管，向华夏出口了一大批粮食。
同时邦吉集团还介绍了嘉吉集团作为另一个合作方，全年进口小麦数量最终达到了五万多吨。
当然了。
这种做法只是规则上的规避方式，本质的交易方自然逃不过海对面的眼皮。
但是别忘了……
如今的世界格局可不是后世的一超多强，而是两个超级变态彼此对垒。
因此海对面的很多限制并不能像后世那样随心所欲，甚至连该给毛熊科学家的诺贝尔奖都干预不了。
另外加上屈润普联系的那些人脉，兔子们完全不用担心分红会被截留。
至于屈润普跳反……
还是那句话。
屈润普绝不是什么忠诚卧底，但对于这种一心朝钱看的商人来说，只要有稳定的利益往来，他就一定会是一个可靠的合作伙伴。
想通了这些，黄爱梅脸上的表情也终于释然了起来：
“厂长，那我没问题了。”
李觉朝她点了点头，又对现场其他人问道：
“除了爱梅同志外，还有哪位同志有其他问题吗？”
现场众人纷纷摇了摇头，连之前开口的王有功也都坐回了位置上。
李觉见状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今天他们这场会议的目的不仅仅的告知大家组织上的安排，更重要的还是为了解答各人的疑惑。
只有把大家的困惑解开，整个基地才能拧成一股绳，爆发出最大的生产动力。
接着他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又变得严肃了起来：
“很好，那么除了以上这些内容，接下来我要说的将是另一件很重要……同时也是今天会议的最后一件事。”
“那就是……”
只见李觉用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环视了现场一圈，极其少见的展露出了沙场宿将的霸气：
“根据组织上的反复讨论，考虑到内部情况、国际环境等因素，最终决定……”
“将罗布泊试爆原子弹的画面，同步向全国人民进行……直播！”

第七百三十五章 直播核爆的决定！（上）
实话实说。
在今天这场会议开始之前，很多参会者其实也对今天的会议内容有一个大致的心理准备。
毕竟冲锋之前统一思想历来是兔子们的基本操作，而在这种关键会议上也多半会抛出一些此前没有公开过的事项。
但即便有此心理预期以及之前那些惊人的安排打底。
在听到李觉的这番话后，现场依旧陷入了会议开始后的第三次寂静。
饶是王淦昌和周光召这样未来的两弹一星功勋，此时的眼睛都同样瞪得滚圆，仿佛眼珠子随时都可能掉出来似的。
妈耶……
直播核爆？
过了片刻。
一位圆脸中年人猛的一拍桌子，整个人哗啦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连椅子被带倒到了地上也浑然不觉：
“厂长，我不同意！”
此人也是徐云的老熟人了，他是此前轻核组的组长黄祖洽，九院理论部赫赫有名的“八大主任”中的一员，即便在华夏最高科学职称的院士领域中也能位列最顶尖的一批。
黄祖洽的这一巴掌将很多学者从震惊中拉回了现实，整个会议室如同融化的冰川似的，哗哗的响起了‘水声’：
“厂长，我也不同意！”
“开什么玩笑？这么重大的事情对外直播？要是有敌特搞破坏怎么办？”
“就是……而且实验还有失败的风险——没直播的情况下失败顶多就是丢我们理论组和研发组的脸，出了基地谁TMD知道陆光达和王京是谁？可一旦对外直播失败，那丢的可就是咱们国家的脸了，我绝不同意！”
“荒唐！无聊！无意义！”
“徐顾问，你的脑子不会真被驴给踢了吧？”
现场这些学者有不少人平时都很低调内敛，但在此时此刻，他们却涨红了脖子，如同与人吵架似的大声嚷嚷着各种反对的话。
其中有些人边说还边愤怒的看着徐云——开玩笑，整个基地能提出这种想法的人，只有这位经常提出各种天马行空想法的先天搞事圣体了。
当然了。
他们对徐云并没有什么私怨，毕竟徐云之前对基地的贡献大家都有目共睹。
只是在这种涉及到原则的问题面前，私交的位次早就被抛到爪洼国去了。
不过面对众人的职责，徐云、李觉和钱五师等人却显得很平静。
过了大概有三五分钟吧。
等到众人差不多把唾沫喷干了，李觉方才双手负在了身后，脸上的表情古井无波：
“怎么，都喷完了？那我可以讲点什么了吧？”
徐云忍不住抬头看了李觉一眼。
实话实说。
也不知道是不是后世某些霸总小说用惯的缘故，徐云对于“气场”这个词一直没什么好印象，他始终认为那种所谓的王霸之气都是小说里的胡扯罢了。
很多所谓的气场，其实取决于一个人的衣着和钱包。
但如今穿着一件棉大衣的李觉这么一开口，徐云却切实感觉到了一股有些压抑的威严气势。
原本有些吵闹的会议室现场，再次变的落针可闻。
直到这时候徐云才想起来，别看自己天天调侃李觉技术型厂长，他可是真真上过战场、从37年就抗起了枪、前半生指挥过淮海、渡江、大西南、蓉城战役的真正战将！
后世那些所谓的霸总可能连鸡都没杀过，但李觉直接或者间接歼灭的敌人何止几百上千那么简单？
不夸张的说，李觉是真的蕴养有杀气。
随后李觉环视了现场一圈，冷哼一声，沉声说道：
“各位同志，你们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你们是不是忽略了一件事？”
“那就是组织上在做出决策前必然也经过了详细讨论，能够让首都那边同意这个方案，那么便意味着首都有认为方案可行的依据。”
“可是你们呢？连简单的分析思考都不做就断言荒唐，你们对得起自己专家学者的称呼吗？”
“……”
听到李觉这番话，台下不少学者顿时为之一愣，旋即便缩了缩脖子。
是哦……
兔子们行事的拍板权虽然在首都，但首都可没有搞一言堂的习惯。
凡事涉及到重大的科研决策，首都那边一般都会先进行详细的专家论述，多方了解可行性后才会做出决断。
例如当年的核武器研制。
所有人都知道核武器对一个国家的重要性，但即便如此，首都方面依旧让李四光带队在全国进行了很长时间的矿场考察，充分论证了国内可以提供铀矿后方才上马了这个项目。
要知道。
当时很多人对于这个做法是不以为然的，因为那时候毛熊曾经表示过可以提供足够的铀矿石。
而后来的历史轨迹又一次证明了首都在战略视野方面的正确性——如果没有当年的勘察结果，毛熊专家撤离后整个项目就要搁浅了。
那时候再进行矿石勘探，难度和流程上要复杂无数多倍。
同样的道理。
组织上当年没有搞一言堂，如今自然也不会脑袋发热的上马这个方案。
这也是李觉第二次提到‘论证’这个词了。
换而言之……
组织上至少是讨论过直播可行性的。
想到这里。
最先‘破防’的黄祖洽嘴角动了动，对李觉说道：
“厂长，对不起，是我冲动了。”
李觉闻言不以为意的朝他摆了摆手，当年他打仗的时候知识分子没接触过多少，但脾气比黄祖洽更冲的却最少能凑一个加强营：
“没事，老黄，你先坐下吧。”
待黄祖洽坐回位置上后。
李觉再次转头看向了徐云，轻轻朝他抬了抬下巴：
“小徐，既然大家都猜到了方案的提出者，这事情就还是由你来做个解释吧。”
徐云点了点头，尽管没法从轮椅上站起来，但还是尽量挺直了腰板：
“没问题。”
接着他环视了现场一圈，斟酌片刻，开口说道：
“各位同志，刚才大家的讨论我也听到了，抛开大家的极端情感偏向，各位在意的问题大致可以规划成三类。”
“一是有没有必要搞这一次直播，二是如果敌特或者敌对势力通过直播画面动某些手脚该怎么办，第三则是直播的条件问题。”
“其中第一个问题细分起来还可以分成两个部分，首先是从本质上质疑直播的意义，其次则是担心要是原子弹试爆失败该怎么办。”
“诸位，我归纳的应该没毛病吧？”
现场不少学者点了点头。
刚才众人由于情绪的问题多多少少都有些失态，有些人言语可能过激了一些，不过总体归纳起来确实就是徐云所说的这三个问题。
接着徐云竖起了一根手指，继续说道：
“先解答第一个问题的第二个部分，也就是原子弹试爆失败的‘丢脸’问题。”
“这其实是我认为最没有意义的讨论点，这个话题如果都能成为质疑点，那我是不是同样可以问一句如果有朝一日爆发核战争，咱们丢过去的原子弹不响了怎么办？”
说完这句话，徐云忍不住摇了摇头：
“咱们作为研发核武器的专家学者，至少要对咱们的成果有信心吧？”
“如果它存在风险，那我们就应该把风险完全规避掉——要不然咱们的轰爆试验场是拿来干什么的？”
“恕我直言，在核武器这个话题里，没有所谓的容错率可言。”
徐云这番话说的有些重，但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
兔子们之所以在罗布泊和221基地设立了大大小小的试验场，其中甚至还包括了一比一冷爆的场地，其目的就是为了让原子弹在试爆前调试到最好。
何谓一比一冷爆？
就是按照原子弹相同比例、相同结构进行的不包括浓缩铀的试爆，一次实验成本对如今的兔子们来说堪称天价。
这种情况下还去质疑【原子弹如果试爆失败】，那可真就对不起基地上上下下这小两万人的付出了。
实际上。
这个问题在原本历史中也出现过，其场景同样不存在任何容错率——这是在兔子们发射第一枚洲际导弹时出现的问题。
当时为确保实验安全、成功，和徐云见过面的那位作家提出了一个十六字工作方针：
“严肃认真、周到细致、稳妥可靠、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这个要求非常之高，以至于有位负责人同志当场就表示“科学上没有百分之一百的事情”。
那位同志担心倘若洲际导弹发射失败或者没有落到预定地点，到时候大概率会被海对面截胡，届时兔子们几乎所有的研究数据和成果都将向海对面敞开。
作家则说了一句在华夏科学史上都很著名的话：
“科学是讲逻辑的，万无一失也不是唯心的放空炮，什么叫万无一失？把想到的、发现的，都认真解决了，那就叫万无一失。”
如果因为不用直播就可以认为原子弹试爆允许存在失败的机会，那么这个心理本身就是错的。
“……”
随后徐云看了眼现场众人，发现不少人面露思色后继续说道：
“各位同志，我们接下来聊一聊第二部分，也就是为什么要开直播。”
“这个答案同样很简单——直播这件事最重大的意义并不是为大家扬名，而是为了树立大众层面的民族自信心。”
黄祖洽原本正认真的听着徐云的解释，此时闻言不由一愣：
“民族自信心？”
“是的。”
徐云重重点了点头，眼中浮现出了一丝感慨：
“新华夏如今成立不过刚刚十三年，可谓是一穷二白，百废待兴。”
“不夸张的说，很多人民如今还没有脱离‘吃苦’的生活环境，对国际形势更没有明确的认知。”
“但可以预见的是，今后随着咱们国家的科技经济发展，我们必然会和西方国家多多少少的产生交集，同时西方的文化也会借机挤入我们这片土地。”
接着徐云顿了顿，从桌上拿起了一张没有写东西的淡黄色算纸，继续说道：
“如今群众们的精神世界就像这张算纸，有颜色的基底，并不是一味的纯白，但是缺乏实质的内容。”
“如果我们在与西方文化交汇之前，不能给民众树立足够的自信心和价值观……长此以往，这种挤入的文化可能成为另一种形式的入侵。”
“而想要给纸上添加一些内容……这次核爆显然是个绝佳的机会。”
“因为这玩意儿对于平民层次很好理解，宣传起来简直不要太容易——要是有人问原子弹是啥，只要说一句炸投降鬼子的武器，如今全球都只有四个国家掌握就行了。”
“如果说当年的建国大典是赋予了国家灵魂，那么这次原子弹试爆……则是让华夏拥有了挺直身板的脊梁，如果错过这一次机会，今后恐怕只有收复4V才能在影响上与之相比了。”
说到最后。
徐云忍不住叹了口气。
直播原子弹爆炸。
这是他不久前向首都提出的一个想法，一个在如今这个时代看起来可能有点天马行空的想法。
即便是首都那边的大领导听说了以后，第一反应同样是“有必要吗？”。
但只有徐云自己才知道，直播原子弹试爆的意义有多大。
因为这同样是有据可寻的。
按照历史轨迹。
眼下这个时间再过七年，那一年的7月20日，便会有一艘名叫阿波罗11号的宇宙飞船在月球降落，一个叫做尼尔&#183;阿姆斯特朗的宇航员踏出人类历史上至关重要的一步。
此处暂且不讨论海对面登月的真假问题，毕竟这事情的影响已经定型了。
而这次登月过程……便是全球直播的。
当时NASA采用了模拟电视信号占用无线电通讯信道的方式下传，它们先是用一个小电视以10帧/秒的速率显示来自月球的图像，再用一台30帧/秒的单摄像管黑白摄像机拍摄小电视的月球图像，这样每3秒才能得到一幅完整的图像。
接着把它记录到磁带录像机上，这样就得到了30帧/秒的直播图像供家用电视机观看。
当时全球一共有六亿人观看了这场直播，海对面的声望从那以后提升到了一个极高的层次，当时光是纽约就有三十多万民众一边游行庆祝一边高呼USA。
在一些美国近代史的书籍里，有很多学者还将海对面的登月直播视作了海对面奠定科研霸主地位的起始点。
同时除了海对面的登月直播外，当年国内的神舟五号也进行过发射直播，那同样也是一次空前的盛况。
民族自信心这个词看起来有些玄乎，但其实一直都切实存在。
慕强心理人皆有之，这个词本身并非贬义，但在文化战场上却并不是什么好词。
而避免国人慕强的最好方法，便是自己成为那个强者。
如今的原子弹试爆……显然便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第七百三十六章 直播核爆的决定！（中）
“……”
看着现场面露思色的众人，徐云心中微微安定了几分。
看来自己的嘴炮还是有点用的嘛。
其实他还有一句话不方便说出来，那就是兔子们在建国早期的科学实验中，几乎没有哪个项目是在最终实验环节失败的。
武器也好，航空航天项目也罢，兔子们最早的‘失利’都要发射在十一年后。
那时候酒泉卫星发射场发射了一枚长空一号卫星，运载火箭风暴一号因为仓促上马的缘故发射失败。
客观来说，那次项目本身就存在很大问题。
当时由于咱们国家急需电子侦察卫星，所以在地面试车期间多次出现分离元件故障的情况下还是强行进行了发射。
当时负责卫星发射的赵将军曾经直言，成功概率最多就40％左右，所以发射之前兔子们其实就做好了可能失败的准备。
所以兔子们真正意义上的首次重大项目失败应该是74年的长征二号发射，当时火箭点火起飞6秒后，箭体出现了越来越大的俯仰摆动，20秒时火箭姿态失稳，最终安全自毁系统启动。
另外最知名的航空发射失败案例则是赫赫有名的长征三号乙运载火箭发射，长三甲总设计师龙乐豪院士为此一夜白头——一周时间内他就从乌黑的秀发变成了满头银丝。
导致这些项目失败的原因有很多，其中很关键的一点就是……
近代早期的很多设备由于威力、性能要求没那么高，出风险的可能性也就随之越低。
比如早期的卫星只要在天上待两三天就行了，项目的探索性要高于实用性。
原子弹亦是同理。
兔子们试爆的邱小姐“仅有”两万吨当量不到，它的设计难度对于陆光达等人来说很高，但从后世的上帝视角来看说句比较键盘侠的话，邱小姐差不多属于那种只要突破了理论限制就不会出意外的情况。
正因如此。
徐云才向组织上提出了对原子弹试爆的想法。
接着徐云顿了顿，继续对众人说道：
“各位同志，我们接下来谈谈之前提到的第二个大问题，也就是如果因为直播而导致敌特搞破坏那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也很简单，我们只要从原子弹被送到马兰基地后进行直播就可以了。”
“原子弹运输的过程我们可以秘密进行，通过加强岗哨的方式杜绝敌特的渗透。”
听到徐云这番话。
一位脸型有些方正的男子皱起了眉头，他是基地驻军方面的一位负责人：
“徐云同志，杜绝个别敌特倒是简单，我认为复杂的其实是另外一点。”
“也就是我们一旦公开核武器试验直播……某些人会不会有可能掀桌？”
方脸男子嘴上说的是某些人，但实际上指的是海对面、欧洲甚至……毛熊！
后世华夏人描述毛熊时经常会说一句话，叫做死去的毛熊才是好毛熊，这句话同样适用于毛熊对待兔子。
一个强大的兔子并非毛熊所愿，半死不活的兔子才是他们心中的好兔子。
“安然同志，您说的问题我也考虑过。”
徐云很坦然的承认了方脸男子的顾虑，这确实是一个需要重视的问题：
“不过在经过与首都那边的分析后，我们一致认为（╯‵□′）╯︵┻━┻的概率并不大。”
名叫安然的方脸男子眼珠动了动：
“哦？愿闻其详。”
徐云很快竖起了一根手指：
“先说海对面，海对面与咱们的关系要比咱们和毛熊简单许多，也就是标准的对立关系。”
“从阵营上看，他们一定不愿意看到咱们拥有核武器。”
“但如今他们可以抵达罗布泊的U2侦察机已经失效了，在无法确定我们具体核爆地点的情况下，他们到时候即便想搞事也做不到。”
“更别说屈润普那边也会帮咱们进行游说，虽然别想让他彻底倒向咱们，但宣传一些华夏无威胁论还是可以的。”
“所以面对咱们的原子弹试爆，海对面只能是瞪着眼干着急——当然了，过后一些制裁肯定有的，但咱们如今还怕这个？”
说到最后，徐云还朝安然摊了摊手，嘴角扬起了一丝笑意。
准确来说，是一丝有些无奈的苦笑。
不同于2023年。
2023年兔子们如果反问【还怕这个？】，语气和心态必然是底气十足，那时候不见得一定能赢吧，至少兔子们已经有了掀桌的资本。
你敢制裁我，我就敢用其他方式反击回去。
可眼下这个时代却不同。
如今徐云说出这句话是因为兔子们已经被封锁不知道多少年了，早就没有了可以被制裁的东西，颇有些光脚不怕穿鞋的意思。
就像一个网文作家，已经欠了十万字更新了，那么再欠三五千字还算啥事儿？
不过无奈归无奈，道理却也是那个道理。
不久前随着U2被击落，海对面已经失去了短期内侦察兔子们内陆情况的能力。
他们光靠目前潜伏的敌特很难掌握到精确的信息，这种情况最少要持续个两年半，等到海对面的侦察卫星具备实用性才行。
这种情况下。
海对面要么就是用轰炸机载着原子弹来找个地方丢下去，要么就只能干瞪眼打嘴炮。
前者显然是不可能发生，后者对兔子们则没有任何影响。
接着徐云又竖起了第二根手指，继续说道：
“至于毛熊那边……它们的情况要比海对面复杂很多。”
“一来毛熊与咱们关系特殊，无法寥寥数语就能够加以概括，二来则是咱们彼此毗邻，军事上的变数要比海对面更加复杂。”
“不过好在如今咱们和毛熊虽然依旧存在着明显的裂痕，但快乐水与驴浆薄膜的交易已经基本上定型了。”
“由于阵营的限制，我们是目前唯一能够向毛熊提供快乐水的国家，毛熊自身因为重工业的原因短期内也不可能具备生产快乐水的能力。”
“驴浆薄膜则涉及到了毛熊与海对面在航空领域的争锋，也就是我们在一定程度上已经与毛熊的民生和军事领域挂上了钩。”
“有这层关系在，我认为毛熊那边不会轻易做出过激的举动。”
“……”
安然闻言，眉头蹙的更紧了：
“徐云同志，你说的确实有点道理，但是正如你话里说的那样，毛熊只是不会‘轻易’过激而已。”
“换而言之，即便是有快乐水和驴浆薄膜来做兜底，毛熊那边也依旧有掀桌的可能性。”
“况且在核武器这种问题上，我不认为这两种物资能够具备足够的价值让毛熊的那位保持克制，他的性格也是一个很大的变数。”
听闻此言。
台下不少学者们也点了点头。
毛熊对于快乐水的依赖毋庸置疑，这点从后世他们用舰队换可乐就可以看出一二。
没办法。
毛熊在轻工业方面的技术水平就是这么离谱，不健全到了堪称畸形的程度。
但另一方面。
尽管毛熊对快乐水和驴浆薄膜的需求量很大，但光靠这两种物资就想束缚住他们还是有点风险的。
这种事情上要是没有万全的把握最终导致毛熊掀桌，那他们可以做的事情可比海对面多得多了。
看着满脸顾虑的安然，徐云却笑了笑，开口说道：
“安然同志，你有些着急了——我话还没说完呢。”
“如你所言，即便是考虑到快乐水和驴浆薄膜，毛熊方面也仅仅不过是轻易不会掀桌而已。”
“但是……如果在这种基础上，国际形式发生了一些变化呢？”
安然顿时一愣，下意识道：
“国际形势？徐云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云闻言脸上逐渐显出了一丝凝重，将目光投向了李觉刚才用来画导弹实验区域的世界地图：
“安然同志，你不觉得现在的某些地方……局势日趋诡谲吗？”
安然又怔了几秒钟，顺着徐云的视线同样看向了地图。
作为部队体系中偏向保密阵线的同志，他对于国际形式的了解还是很深的。
加之徐云此时关注的明显是国际地图偏东……准确来说是偏右的某个区域，安然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徐云同志，你是说甘蔗国？”
徐云重重点了点头，整个人深吸一口气，说道：
“没错，三年前的一月一日，甘蔗国推翻了巴蒂斯塔独裁政权——巴蒂斯塔是海对面一手扶持起来的傀儡。”
“去年的一月份，海对面正式与甘蔗国断交，三个月后甘蔗国的流亡分子忽然捡到了野生B－26轰炸机，对甘蔗国进行了两天的轰炸。”
“虽然如今甘蔗国还没有正式向毛熊提出合作协议，但它显然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
安然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呢？它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徐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安然同志，如果我所料不错……毛熊应该很快就会同意他们的合作协议，然后……”
“秘密在甘蔗国建立一座导弹基地。”
说这番话的时候，徐云的语气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甘蔗国。
这个国家在人类历史上所占的篇幅说实话并不大，但任何提及人类近代史……尤其是20世纪近代史的研究文献中，它都是一个无法忽略的显眼包。
因为围绕着这个国家，曾经发生过一件堪比李云龙攻打平安县城的大事。
也就是……
甘蔗国导弹危机。
大概在三年前吧。
海对面在土鸡和意呆利部署了朱庇特导弹基地，这对毛熊的影响可以参考后世棒子们的萨德。
与此同时。
毛熊拥有的中程、中远程导弹和航程更短的可携带核弹的轰炸机，可以直接威胁到欧洲国家，但是无法打击海对面本土，缺少对海对面本土的有效打击力量。
换而言之。
海对面具备对毛熊本土进行全面核打击的的优势，而毛熊在这场核竞争中处于下风。
这种情况下毛熊走了一步险棋，联系上了海对面的后院，也就是甘蔗国。
按照历史轨迹。
毛熊将在今年2月开始在甘蔗国部署防空导弹——这看起来其实没啥对吧？但实际上毛熊是藉此之名将将核武器拆解后，分批运送到甘蔗国进行组装……
等海对面发现这个情况的时候，甘蔗国已经有了接近三十枚的原子弹……
眼看原神可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启动，海对面这怎么受得了？
于是一场甘蔗国危机就彻底爆发了。
当时海对面调动了180艘舰船，68个空军中队，战略轰炸机携带核弹升空、战略核潜艇出海，另有5个师的部队集结在佛罗里达，全部军队处于核战备状态。
毛熊对此同样不甘示弱，双方彼此对峙了足足有十三天，才以双方和解告终。
当时海对面为了毛熊的面子，还特意派了一架U－2侦察机飞到甘蔗国，“意外”的被毛熊给击落了。
当然了。
徐云并没有任何改变或者影响这段历史的想法，他提及甘蔗国危机的目的，主要在于毛熊因为这场危机发生了一些态度上的转变：
在这场危机之后，毛熊对华夏拥有核武器的看法缓和了许多。
因为当时海对面有高卢和英国两个核大国做盟友，毛熊却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真打起来的话他倒是不虚，但如果是将打未打的嘴炮威胁阶段就显得有些无力了。
这也是为啥后来兔子们准备试爆原子弹之前毛熊得到了海对面的通知，但他们依旧没有动手的原因……至少是原因之一。
尽管没有明确的资料记录。
但至少徐云个人看来，海对面都能将兔子们试爆原子弹的时间精确到周，毛熊不可能连兔子们已经搞出实弹的消息都不知道吧？
毛熊克那啥的业务能力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这么拉胯才是。
另外根据后世的上帝视角来看，甘蔗国危机虽然看似险之又险，但双方其实更多还是在虚张声势。
与此同时。
危机期间双方的舰队都聚集在了佛罗里达附近，南太平洋方面可谓是一片坦途。
因此在和组织方面进行过详细讨论后。
首都方面便决定……
趁着这个绝佳机会，来一次火中取栗！

第七百三十七章 直播核爆的决定！（下）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
很多人提及甘蔗国导弹危机的时候，都会将甘蔗国的卡先生描述为‘拉美吴三桂’。
因为甘蔗国本身和红色阵营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它之所以会和毛熊合作，主要是因为已经被海对面这个李自成给逼迫到了绝境。
无奈之下，它只能大开山海关。
不过在徐云看来。
这个举例其实有些不恰当的地方，例如毛熊如果是鞑子，那么同样是红色阵营的兔子们又是啥？
又比如卡先生的能力可比吴三桂强多了，这家伙的政治平衡能力在20世纪都足以排得上前列。
所以徐云认为与其说他是拉美吴三桂，不如说他更像是布鲁诺。
早先提及过。
布鲁诺其实并不是一位科学家，他是一位信仰赫尔墨斯这个当时被视为异端的牧师。
那时候他遭遇到了官方教派的逼迫，机缘巧合下接触了哥白尼的日心说，发现这玩意儿恰好和他所信仰的内容是可以互补的。
于是他便开始宣扬起了日心说，看似为真理而献身，但实质上却从未触及过真理。
这和甘蔗国的情况很相似，只不过卡先生的下场要比布鲁诺好很多……
“毛熊在甘蔗国部署导弹吗……”
与此同时，在听到徐云抛出的这个消息之后，安然的心脏顿时为之一揪。
安然的战略眼光无法与站在巅峰的那几位战略大佬相比，但作为当年万岁军核心部门的参谋之一，他的军事敏感性还是很高的。
眼下听徐云这么一说，他便立刻意识到了一件事：
如果毛熊真的在甘蔗国部署了导弹，那么这个导弹的型号上恐怕就要加个双引号了。
有可能是SA－2，也可能是C－75，更可能是……
SS－7，一款去年定型生产、可以装载核弹头的洲际弹道导弹。
“……”
随后安然转动了几下面前的钢笔，以此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加放松一些：
“徐云同志，如果真的发生了你说的这种情况，那么毛熊出于对盟友的需求，确实不可能阻止我们进行核试验。”
“但是……你怎么能保证这件事一定会发生呢？”
徐云闻言朝他摊了摊手，笑着解释道：
“安然同志，我为什么要保证这件事一定会发生呢？”
安然顿时一怔。
徐云则看了他一眼，继续解释道：
“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而已，如果猜想运气好成真了，那咱们就可以进行直播的准备。”
“要是到原子弹试爆前这件事还是没有发生，那咱们求稳取消直播计划不就好了？——直播投入的资源又不多。”
安然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支吾了两下，没有出声。
对哦……
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误区。
与核武器的研发不同，之前无论是中子弹试爆也好、洲际……远程导弹发射也罢，计划定下来后投入的人力物力资源都极其庞大。
比如中子弹试爆。
基地这边要重新腾置出一批设备和人手进行反复试验，按照如今的货币购买力，仅仅是这枚微型中子弹投入的生产成本，最少都要接近一千万华夏币。
另外那座类似钓鱼岛的海岛上还要进行建筑拆除和补偿，试爆之前还要对周围海域进行封锁，这部分投入同样不可忽略。
远程导弹的成本就更高了，别的不说，这次试射的地点在南太平洋，到时候出海的舰队数量最少都要有个二十来艘，路程则是来回接近一万六千公里……
安然不是海军方面的人才，不了解这些舰队出航的具体成本，但用脚丫子想都知道绝不会小到哪儿去。
可直播却不一样。
直播需要的成本才多少呢？
无外乎电视台调度，几辆信号车派遣，剩下的保密流程哪怕不直播也同样要进行。
这个成本对于个人来说可能真不便宜，但在国家面前完全可以做个AB计划……
也就是按照这件事会发生的可能去做直播安排，如果没发生到时候取消就行了。
看着陷入沉思的安然，徐云忍不住转头和陆光达对视了一眼，二人很有默契的露出了一丝微妙的笑容。
这种AB计划的说法也是徐云主动提出来的，毕竟目前知道他是穿越者的人只有八位，他不可能当着安然的面说这事儿一定会发生。
所以在考虑过后，徐云便想出了一个【反正不花大钱，多少尝试一点】的逻辑。
不过作为当事人他很清楚，甘蔗国导弹危机属于必然会发生的一件大事儿。
因为按照历史轨迹。
海对面早在他出现之前就已经对甘蔗国下手了，徐云穿越后也没有做任何与甘蔗国有关的事情。
当然了。
硬要说的话打下U2可以沾点边儿，但这件事属于加速局势的效果——海对面至今以为这事儿的幕后黑手是毛熊呢，对毛熊的警惕直接上了个台阶……
所以徐云百分百确信，这事儿一定会发生。
什么？
你问危机爆发的时间在十月份，比原子弹试爆的时间要晚？
开玩笑，这还算问题吗……
甘蔗国危机爆发的直接原因就是海对面的U2侦察机发现了甘蔗国西部的弹道导弹发射架，这对于如今的兔子们来说还算事儿？
说不定哪天屈润普先生出门吃饭的时候，就在路边捡到了一张野生小纸条呢？
甘蔗国去年可以长出野生B26轰炸机，后世的缅北可以出现野生95式，海对面长出野生小纸条也是合情合理的对吧？
虽然毛熊布置发射架的具体位置徐云不太清楚，但古巴只是一个岛国，全国的面积不过十万平方公里罢了。
这种情况下将条件再限制到西部，发现起来简直不要太容易。
随后眼见安然不再说话，徐云便明白这个问题算是解决了。
于是他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又开口道：
“各位同志，解释完之前的两个问题，咱们现在没解决的疑问就只剩下了最后一个。”
“也就是……咱们是否具备直播的条件。”
只见徐云再次竖起了一根手指头，说道：
“首先解答信号的传输问题，这点我们联系过首都信息产业部（后世工信部）的同志，基本上确定在罗布泊也能进行同步的信号传输。”
“他们给出的方案是使用三路Unified S－Band并行回传声音和视频信息来完成信息同步，只需要在罗布泊附近、陇右西南设立两个地面站，就能够收到320线/10fps的原始信号。”
“经过专业处理后，可以变成通用的525线/30fps进行放送。”
“至于画面效果……周助理，麻烦你了。”
听到徐云最后这句话。
李觉身边的助理周材朝他点了点头，走到窗户边拉下窗帘，同时示意另一位早就等候在后场的同志打开了一台放映机。
过了片刻。
一副黑白画面出现在了会议室的幕布上。
画面的内容是一段街景，说实话，画质隐隐有些模糊，很多路人具体面容都看不太清，不过衣服和建筑的大体轮廓还是能够分辨出来的。
“如各位所见。”
在众人观看画面的时候，徐云开口介绍道：
“这段画面便是一比一复原我所说的方案拍摄出来的成片，也就是到时候观众们可以看到的画质。”
“虽然分辨率不太高，但看个原子弹试爆还是没多大问题的。”
听到徐云解释的内容，配合面前的这段画面，有些学者下意识点了点头。
这倒是。
虽然这段画面比后世的360P还360P，但原子弹试爆可不是用来看人的。
到时候那么大一团蘑菇云升天，再拉跨的画质都能看的很清楚。
接着徐云看了眼现场，又说道：
“而除了画质之外，想必大家想了解的还有另一件事。”
“也就是……咱们国内有那么多电视可以用来收看直播吗？”
“……”
这一次，台下的议论声明显多了起来。
确实。
除了徐云之前所说的那些问题之外，还有一个疑问从一开始就卡在了众人的喉咙里：
就算一切条件合适，国内有足够的电视机可以收看直播画面吗？
如果没有足够的电视用户基数，那么所谓的直播就是月空楼阁，根本达不到预期的效果。
到时候真要直播也只能使用电台，可电台直播的效果……倒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吧，但必然相当有限。
因为原子弹和当年通过广播传播的建国大典不同，建国大典开始之前所有人都知道它的意义所在。
所以当那位喊出“华夏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成立了”这句话的时候，即便是听着广播的听众也依旧欣喜若狂。
可原子弹呢？
说实在话，这年头很多人恐怕连这三个字都写不来，在没有画面的前提下想要调动情绪是不可能的。
所以直播只能通过电视，电台没有任何意义。
至于国内的电视基数……
现场很多有留洋背景的学者在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几乎闪过了一模一样的念头：
国内现在的电视台恐怕都不超过三个吧……
不过很快，徐云又一次给他们带来了全新的冲击，只见他从桌上又拿起了一份报告：
“各位同志，我给你们同步一个数据吧。”
“截止到前年年底，咱们国内拥有……或者说成立的电视台已经超过了30家，去年年底超过了43家，今年预计能突破60。”
“早在四年前，津门无线电子厂就制造出了华夏第一台黑白电视机，如今已经上市销售了。”
“去年的时候，咱们国家转播了我国举办的第一届世界性比赛，也就是第二十六届世乒赛。”
“如今收视率最高的节目是沈力同志主持的天气预报，收视率达到了97.6％……这个数字其实不是重点，毕竟如今的电视台就那么点，重要的是它的观众数量……”
说到这里。
徐云刻意顿了顿，报出了一个数字：
“大概在40万台左右。”
“40万台？”
最开始提问的王有功忍不住掀了掀眉头，独眼中带着一丝浓郁的疑惑：
“有这么多？”
徐云点了点头：
“没错。”
提起眼下这个时期的华夏电视机行业，很多人恐怕都会和王有功一样产生一个疑问：
这年头华夏真的有电视产业吗？
答案是当然的。
国外电视行业发展的时间很早，截止到上世纪50年代中期的时候，全球已有超过500个电视台、4000万台电视机。
但此时，我国的电视广播尚处于空白状态。
于是在五年前，组织上决定发展电视广播事业，把研制电视接收机的任务交给了津门无线电厂。
四年前的3月17日，津门无线电厂试制出我国第一台黑白电视机——燕京牌820型35厘米（14英寸）电子管黑白电视机，被誉为“华夏第一屏”。
晚上试播时，某只大兔子还观赏了由这台电视发送设备播送的电影动画片《小猫钓鱼》。
接着在同年的5月1日晚19点。
燕京电视台（央视前身前身）开始试验播出，华夏自己的电视信号第一次出现在了屏幕上。
从那以后。
华夏的电视行业便在没什么人注意的角落里开始了发展。
甚至就在燕京电视台成立的那年十一，他们便对阅兵式进行了电视实况转播。
到了今年年初，全华夏的电视机保有量已经超过了55万台，年产量13.3万台。
按照历史发展。
等到这个年代的最末期，全国的电视机年产量便会突破百万台。
更关键的是……
后世的电视算是常见的家用设备，看电视的时候一般也就夫妻俩加个小孩，顶天了有啥大事或者大节日的时候七大姑八大姨十来号人一起聚在哪位长辈的家里看直播——比如说谁谁谁的儿子女儿是运动员参加了某项重大比赛云云。
但这个时期的电视机和后世的电视可不一样。
这年头一台电视机可以覆盖的观众人数，远远不止后世的两三人而已……

第七百三十八章 统一思想，冲刺！（上）
“……”
看着有些震惊的王有功，徐云想了想，继续说道：
“有功同志，我记得你是魔都人吧？”
王有功点了点头：
“对。”
接着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浦西那边的魔都，不是浦东也不是苏北哈。”
徐云：
“……”
好吧，光听这句话就知道王有功的魔都血统很纯正了……
接着徐云深吸一口气，在空气中朝王有功比划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空间，说道：
“有功同志，我印象里浦西那边还有很多弄堂吧？”
“据我所知，如今有不少弄堂都会把电视摆在总弄或者大院里，每次看电视的人最少都有好几十号。”
“有些场地开阔的地方，人数突破一百多都是常态。”
“另外类似这种情况的地方不在少数，所以这五十多万台电视可以覆盖的实际观众人数，最少都可以乘个10倍。”
魔都的弄堂算是一类很有时代性的建筑，一处弄堂里通常居住着几百甚至上千号人。
在眼下这个大多数家庭都还用着痰盂的年代，各大弄堂几乎每天都会上演几百人同时倒刷痰盂的震撼场景……
当然了。
徐云此时提及弄堂并不是为了和王有功交流刷痰盂的经验，而是想借此告诉王有功另一件事：
这年头一台电视可以覆盖的观众数量，最少都是十数为计。
而在他对面，王有功的瞳孔顿时微微一缩。
他……或者说现场大多数学者虽然阅历丰富，但在电视这块确实陷入了一个认知有些错误的误区。
这个误区出现的原因很复杂，首先与他们的阅历有关：
王有功以及现场很多学者在国外都接触过电视，对于这种机器的功能并不算陌生。
但他们在国外见到的电视基本上都是供个人或者家庭使用的，很少有人会跑到别人家里去蹭电视。
接着他们带着这种潜意识回到了国内，三四年前被选入了221基地，由此又错过了接触华夏第一批电视的机会。
种种原因交织在一起，导致了他们现在需要徐云提点才能意识到一些事情。
比如说这种大家一起看……或者说蹭电视的模式。
随后王有功仔细想了想，感觉徐云说的大概率是真的。
虽然他没亲眼看过一群人围着电视机的场景，但他却亲眼见识过基地的电影放映。
在如今这个时代，影像这玩意儿对华夏人的吸引力确实很高，基地每次露天放映电影都会吸引上百号人，甚至有些人还会爬到树上边嗑瓜子边看热闹……
王有功家里的弄堂便有一处可以容纳一百多号人的大院子，如果有人把电视搬到院子里头，那画面似乎也是可以想象的……
就在王有功陷入沉思的同时，徐云又开口了：
“有功同志，我再和你同步一个信息吧。”
“根据我们收到的数据，截止到去年十二月份，我国城乡每百户拥有电视机量分别是1.2台和0.003台。”（注：这里的城镇概念比后世严格很多）
“有功同志，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额……”
王有功闻言连忙将心绪拉回了现实，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但很快便摇了摇头。
他没有理解徐云的意思。
徐云见状又提醒了一句：
“有功同志，你别忘了，咱们现在距离原子弹爆炸还有八个月时间呢……”
“八个月……”
这一次，王有功先是重复了一遍徐云所说的时间，旋即瞳孔骤缩！
过了片刻。
王有功带着有些急促的呼吸频率，激动的看向了徐云：
“徐云同志，你是说组织上准备用这八个月的时间，加速生产和普及电视机？”
“没错。”
徐云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
“准确来说，是针对有条件的公社和乡镇进行定点的电视推送，费用由国家承担。”
说罢。
徐云的脸上亦是闪过了一丝激动。
实话实说。
在眼下这个时代，想要商业化在乡镇的普及电视机是不可能的，因为国内欠缺足够的商业以及工业条件。
要知道。
这年头很多地方连电都没通呢……
但另一方面。
商业化的角度虽然行不通，但配给化的方案还是具备一定可行性的。
首先是电视机的产量。
早先提及过。
如今国内电视机的年产量是13万台左右，保有量在五十万上下。
说来也巧。
上辈子徐云在写小说的时候也写过类似的数据，然后有个人便拿着一张华南理工官网的截图来抬杠了，说当时的年产量只有2000台……
这里要搞清楚一件事儿，那就是集成电路电视和晶体管电视、电子管电视是不同的概念。
华南理工那张数据上记录的是晶体管电视和集成电路电视的产量，而且是寸单片的集成电路电视。
这些集成电路的来源是毛熊，和真正的国内电视产量是两码事儿。
包括后来哈市、魔都成立地方性电视台的时候从毛熊那边进口了200多台电视，这些实际上也是寸单片的集成电路电视。
津门无线电厂在很长时间内都只能生产电子管电视，当时的年产量还上过了工人日报进行表彰。
后来徐云还主动给了正确数据的参考来源，结果没想到那人就莫名其妙就破防了，徐云黑粉喜＋1……
还是那句话。
现在有很多资料是开放式的，可能你百度一下顺手一截就能搞定，但去‘纠正’别人的时候好歹把基本概念搞清楚吧？
概念都分不清就吃了枪药似的胡乱杠一通，解释了以后自己感觉没面子就破防了，这特喵的让被杠的人找谁说理去……
更别说这年头的产量有13万台，其实并不能代表每年都会增加13万的用户。
这里的产量有相当部分会用于用户的迭代和维修更换——尤其是后者，这年头电视的故障率其实是很高的。
另外扣除掉体制内领导配给、部队配给后，流通到社会上的就更少了。
在徐云穿越来的2023年，电视机的年产量甚至达到了1.96亿台，差四百万就破2亿了——这可是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但你能说全国每年增加两亿个电视用户？
还是那句话。
华夏的人口基数在全球都数一数二，很多你觉得夸张甚至反认知的数据，在这种人口的加持下其实是完全合理的。
视线再回归现实。
年产量13万，这个产量其实并非津门无线电厂可以达到的最大值。
在全力生产的情况下，哪怕是光靠他们现有的生产线，也都可以做到接近25万的年产值。
如果再加上一些外力……这个数字翻个几倍都很简单。
什么？
你问外力哪里来？
别忘了，霓虹人刚给了兔子们一笔无息贷款呢。
这笔贷款约定的使用条件，便是要用于购买霓虹的产品……
以松下为代表的霓虹电视行业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更新了彩色电视的生产工艺，如今霓虹国内挤压了一大批退下来的黑白电视生产线正愁着怎么处理呢，只要花点时间就能调试开工。
这些生产线可不在巴统禁运名单里头，算上生产线的运输和调试时间，一个月左右就能投入生产了。
根据徐云从津门无线电厂那边了解到的信息。
在引入霓虹的黑白生产线后，那边有信心在八个月内生产出70万台的黑白电视，短期合格率最少能有95％以上。
“在解决了电视机产量后，便是普及化的问题了。”
徐云朝面前的众人扬了扬手中的小本子，说道：
“截止到去年七月份，咱们国内一共有1123个城市公社，占了城镇人口的约77％。”
“乡村公社的数量要比城市公社多一些，一共有2004个县，农村公社43624个，大队数量732632个，生产队在五百万左右。”
“也就是如果全部分配到位，每个农村公社最少可以分配到十五台左右的电视机——当然了，实际上肯定没这么多，毕竟城镇方面也要考虑在内。”
“不过再怎么样，每个公社分到手五六台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公社。
这是华夏近代一个比较特殊的社会组织形式，它具备很浓厚的时代性，解决和应对了很多早期性的难题。
不过后世很多人老喜欢用意识形态来解释人民公社这一时代产物，至少徐云认为这没啥必要——你用意识形态去解释，总有人会以意识形态来挑战你。
总而言之。
如今的一个县一般有5－20个公社，每个公社之下通常有10－20个大队，大队内部又有十个左右的生产队。
举个不太准确但便于理解的公式，一个县下辖20个公社，一个公社下辖10个村。
如果通过配给制去针对乡村公社发放电视，做到徐云所说的数字确实不是什么难事儿——不过城镇方面的数量肯定要少一点就是了，天平一边升另一边肯定就得降。
“……”
王有功按照徐云所说的情况算了算，很快又问道：
“徐云同志，普及化的环节我保留意见，毕竟咱们国家的组织能力是很强的。”
“但是……电视这东西不仅仅是有了实体就万事大吉的，它需要电、需要信号，这些问题又该怎么解决呢？”
“据我所知很多村庄……得，也别说村庄了，很多乡镇甚至小县城现在都没完全通电呢。”
正如王有功所说。
电视不同于自行车，自行车这玩意儿你只要用物资票买到手后就可以立马用起来了，使用条件极其便利。
但电视机却不同。
电视机字如其意，首先你得要有电啊，没电它就是个大铁盒子。
其次有了电还不够，还得给它配上合适的信号，否则即便通了电也还是个大铁盒子……
想要完成直播，这属于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好在徐云对于王有功的问题早就胸有腹稿，闻言很快点了点头：
“没错，除了电视实体机之外，电源和信号也是同样需要考虑的环境。”
“咱们还是一个个来解答吧，先说说比较简单的信号问题。”
“有功同志，你用过收音机吗？”
“收音机？”
王有功下意识点了点头：
“当然用过……”
接着话刚说完，他便立马意识到了什么：
“徐云同志，你的意思莫非是使用和收音机一样的电线来接收信号？”
徐云立马朝他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没错！”
提起电视这玩意儿，想必所有人都不陌生。
但如果再一问你电视的全称叫什么，许多人恐怕就一头雾水了。
它的全称是电视信号接收机。
既然是信号接收机，那么两个先觉条件你得满足，第一就是得有电视信号，第二得能接收到电视信号。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
电视信号通常分成无线电视信号（地上波）、卫星电视信号（空中波）、有线电视信号和闭路电视信号等等。
如今这个时期使用的都是无线电视信号，就像收音机一样，把电视自带的天线拉长，大概对一下方向，就可以接收了。
“我们之前在研制气象多普勒雷达的时候，曾经突破过简谐波的传输技术。”
随后徐云看了眼不远处负责气象多普勒雷达研制、如今即将离开基地的孙俊人：
“这项技术在实际天线信号中可以起到不错的增强作用，并且可以低成本的用于接受天线的生产。”
听闻此言。
孙俊人亦是笑着朝徐云点了点头。
这件事也算是他给徐云的一个小小的临别赠礼吧。
在之前气象多普勒雷达的研制过程中，他的学生林钰曾经鼓捣出过一个包络式匹配滤波器。
而包络式匹配滤波器实质上的原理，就是信号的复包络。
也就是由傅里叶变换使信号拟真出相同的幅频特性，从而发出一定载频的信号传递到雷达内。
当时林钰搞出这玩意儿的目的主要是为了校验信号，但不久前在徐云找上门提及直播天线信号问题的时候，这项技术的价值忽然就拔高了很多——它可以用于增强天线信号的接收。
根据孙俊人拿出的设计方案。
他们优化后的天线，大概可以比原先的接收效率提高70％左右——这可是搞出华夏第一座雷达的国家队，优化一个天线可太容易了……
这种情况下。
除了一些极其偏僻的山村，基本上可以保证大部分场景接收到天线了。
毕竟到时候如果真要直播，肯定要选择开阔的公社场地——这年头的公社很多时候都要负责民兵演练，所以场地的开阔程度要远超很多人的想象。
有些公社的民兵训练场面积，甚至有好几十亩那么夸张。
接着徐云顿了顿，又抬头看向了王有功：
“而除了信号接收之外，电视机的电力嘛……”
“有功同志，你还记得我们当初搞的……光伏发电吗？”

第七百三十九章 统一思想，冲刺！（下）
“光伏发电？”
听到徐云报出的这个词，王有功下意识的便眨了眨眼。
这啥玩意儿？
不过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有些不确定的对徐云问道：
“徐云同志，你说的光伏发电……就是给静电加速器供电的那些设备？”
徐云肯定的点了点头：
“没错。”
王有功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迟疑了起来。
作为一位主要精力在应用端的工程师，王有功对于赵忠尧他们的项目情况并不太了解，自然与光伏设备接触的不多。
在他的印象里。
基地的光伏设备就是一套立在金银滩南面的大铁板，每天安安静静的立在那儿，至于具体啥情况他就真不清楚了。
结果没想到。
此时徐云居然说这玩意儿能用来给电视供电？
看着一脸诧异的王有功，徐云思索片刻，解释道：
“有功同志，你可能不太清楚，之前我们在提出了光伏发电的想法后，首都方面便给予了高度重视。”
“所以你别看那些光伏设备每天好像没啥声响，但实际上这方面的研究一直都在稳步向前推进。”
“例如之前咱们不是发了一篇元强子模型的论文嘛，论文里头引用了很多实验数据，这些数据里除了部分引用自首次实验之外，剩余的全都是后续实验的成果。”
“而这些后续实验所使用的电力，大概有70％都来自光伏设备。”
王有功闻言眉头重重一掀，旋即便转头看向了一旁的赵忠尧。
赵忠尧心知王有功这是在对自己求证情况呢，当即点了点头：
“有功同志，小徐说的没错，咱们如今已经可以靠光伏设备进行一定程度的电力供给了。”
“当然，这也和咱们实验所需要的电力相对没那么高有关，但无论如何这项技术确实已经取得了一定成果。”
早先提及过。
组织上短期内只准备进行一次原子弹的试爆直播，所以本质上只需要考虑这一次电能供给就可以了。
因此兔子们完全没必要为了这场直播去搞什么供电输电线路和搞发电站，八个月内全国通电这根本不实际。（注：前两天好些评论在说全国普及输电线有多不实际，但我特么的压根没准备这样搞啊，当时我写光伏发电的逆变器就是为了能把直流电变成交流电供应电视直播核爆，咱们这书啥时候写过那种不合理的情节了，这么大的一个伏笔没人关注，泪奔……）
徐云从头到尾就没想着一步吃成个耳根，他解决供电问题的方式很简单：
那就是光伏发电。
光伏发电，这是在数个月前徐云曾经和基地方面提及过的一项技术。
早先由于条件问题，基地的电路组成部分主要分成三个来源：
基地的自营火电厂发电量，量级1500千瓦。
西海省古城发电厂总装机容量1278千瓦，对基地供电比例是38％，也就是480多千瓦。
西海省水电站的汽轮发电机组675千瓦，对基地供电比例28％，接近200千瓦的样子。
三者加在一起的发电规格大概是2200千瓦左右，日供电十几个小时，总供电量大概能达到26000千瓦时。
这些供电量在早期还是够用的，毕竟那时候基地主要以理论研究为主，耗电量基本在于生活供电。
但后来随着理论研究的完善，基地职能开始转变向了零部件生产，同时加之静电加速器的到来，让基地方面的用电压力骤增到了一个很高的量级。
在那种情况下，徐云提出了光伏发电的想法。
虽然比起其他诸如紫杉醇、PCR还有多普勒雷达的研究，光伏发电在更时间里显得很低调，但它的进度其实一直都没有被落下。
这次在考虑到直播需要的电力问题时，首都方面几乎是立刻便想到了这项不怎么引人注意的技术。
“光伏发电设备的核心之一是胶体铅酸蓄电池，这项技术咱们国内其实在三年前就已经掌握了。”
徐云将面前的文件重新翻了一页，同时对王有功解释道：
“经过一个多月的攻关，魔都的七一蓄电池厂目前具备了量产胶体铅酸蓄电池的能力。”
“另外东北工学院的郎世俊同志也解决了逆变器的问题，也就是可以把直流电顺利的变成交流电。”
“目前主要限制产能的环节在于薄膜沉积设备，这在短期内基本上没多大突破的可能性。”
“但即便如此，以咱们目前的产能而言，想要达到我们的预设目标还是不难的——毕竟只是供应电视机直播而已。”
众所周知。
光伏发电设备其实没啥技术难度，后世你有足够条件都可以DIY出一套丐版：
准备好一块铜片，用砂纸将所有的硫化物或表面腐蚀打磨干净，然后将它放到电炉上进行烧灼，接着冷却铜片，由于收缩率的问题氧化铜会自动脱落，便可以得到氧化亚铜。
再然后找到硅片衬底在硅片上做个pn结，找一台PECVD设定1/4波长来镀件反射膜，再用一台丝网刷机刷浆就能搞定。
如今就更简单了，毕竟徐云可以动用几乎任何国内的工业资源。
譬如他所说的七一蓄电池厂便是后世赫赫有名的海宝集团，打造了华夏第一块电动车电池，算是华夏工业史上一个比较亮眼的企业。
七一蓄电池厂也是华夏最早掌握胶体铅酸蓄电池的企业，四年前的时候华夏从毛熊引进了相关技术，七一厂用了五个月时间就完全把它消化掉了。
只是之前由于需求不大的缘故，七一厂一直没有将胶体铅酸蓄电池列为主要的生产规划项目。
不过在收到了首都方面的指示后，七一厂便立刻上马了相关项目。
同时东北工学院……也就是后来东北大学的郎世俊也解决了逆变器的设计问题，这位大佬虽然没有评选上院士，但在华夏工业自动化领域却很有威望。
解决了胶体铅酸蓄电池和逆变器后，剩下的难点也就相当有限了，主要在于薄膜沉积方面，但也仅仅是限制了部分产能而已。
接着徐云顿了顿，继续说道：
“至于光伏设备的成本则比较特殊一些，胶体铅酸蓄电池的生产线是毛熊当初直接运到国内的，不需要我们再花钱制备。”
“因此支出的大头主要在于铝浆成本，这个成本比当初十万千瓦的光伏板消耗十吨铝浆的预估还要大一些，目前来看均值是13.4吨左右。”
“不过还是那句话，在国家这在体量面前，这个数字并不算大。”
徐云说话的语气很坦然，丝毫没有因为数字超乎自己的预期而感觉被‘打脸’。
毕竟他之前预设的数字基本上都是基于后世的经验，而后世与如今的工业水平存在着很明显的代差。
因此这种成本高过预期的情况很正常，实际上别说超出30％了，即便是超出300％，光伏发电带来的收益依旧很明显。
“……”
随后王有功想了想，对徐云说道：
“徐云同志，我对光伏发电的原理成本了解有限，所以能不能请你用更加直观的方式来介绍一下情况？”
“比如说一台电视需要多少度电，一块多大规模的光伏设备又可以发多少度电这样？”
“当然没问题。”
徐云很爽快的点了点头，他原本就准备介绍这些数据来着：
“目前津门那边生产的黑白电视规格是14英寸……也就是35厘米规格，功率35瓦左右。”
“也就是每小时平均耗电0.035千瓦——为了方便计算就按0.04千瓦来算吧，也就是25个小时消耗一度电。”
“至于光伏发电……如今咱们国内的平均水平面总辐照量约为1333.5千瓦时每平方米，一块一平方米的光伏电板输出功率可以达到100－120瓦。”
“换而言之，一块光伏电板十小时可以输出一度电，同时胶体铅酸蓄电池也可以存储3千瓦……也就是三度左右的电能。”
“如果只是供应给电视机发电，甚至只要给一台电视机配备一块半平方米的光伏发电板就可以了。”
实话实说。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对于光伏发电这个概念，【XX平方米发XX度电】这种描述其实是比较少见的。
后世的一般说法都是多少光伏效率在年有效小时数的情况下可以产生电能，比如说一块550瓦特的光伏板年有效小时数为1000小时，那么它就可以发550度电。
不过如今的光伏发电行业还没后世那么规范，加之徐云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能让王有功等人理解情况，所以便采用了一个比较不正规但更好理解的方式进行描述。
如今这个时期光伏发电板由于工业水平的缘故输出功率并不算高，大概只有后世的50％——后世一块光伏板每平米破200瓦简直不要太轻松。
单即便如此，一块光伏电板也可以做到十小时输出一度电。
考虑到一些余量性的问题，一平方米的光伏电板保守能供应两台电视同步播放——而且还是实时充能的那种。
要知道。
按照组织上的计划，原子弹的试爆时间将会定在下午三点左右，九月份又时值夏末，太阳的照射量注定不会太低。
也就是即便光靠实时的发电能量，光伏电板都足以支撑电视的消耗了。
更别说光伏电板还可以通过蓄电池提前进行充能，这样便可以彻底覆盖阴天和雨天的意外情况……
随后王有功在面前的算纸上飞快的计算了一番，抬头对徐云问道：
“徐云同志，如果按照半平方米的规格计算……我们必须要在九月之前生产出50万块以上的光伏电板。”
“这个产能……目前我们可以达到吗？”
“问题不是很大。”
徐云将双手交叉到了面前，摆出了一个碇司令的经典姿势：
“星城那边原本就有一个三机部的四十八所准备落地，虽然整体预期在两年后正式投入使用，但如今一期产业园已经具备了生产能力。”
“组织上准备通过水路将七一蓄电池厂的设备转移到48所，整个时间预计耗时20天，届时产能大概可以达到每周三万块。”
“这个产量已经足够做到一对一的配备黑白电视机了，如果期间镀膜技术能够再次突破，这个产量翻个倍都完全有可能。”
徐云所说的四十八所便是后来的中国电子科技集团公司48研究所，未来国内主要半导体设备供应基地、最大的太阳能电池制造和电子工业窑炉供应基地。
48所虽然要两年后才会正式投入运行，但目前很多园区其实是已经修建好甚至经过验收了的，腾出一部分优先进行生产完全没问题。
同时国内如今的胶体铅酸蓄电池已经达到了年产量65.7万组，每周大概一万两千多块。
全力开工的情况下，产能翻两倍多同样难度不大。
真正限制光伏产能的主要在于薄膜沉积设备，毕竟这年头可没有后世那么方便的PECVD，同时徐云对于这类设备的结构设计确实一无所知，所以在这方面还真办不上什么忙。
不过据徐云所知。
目前二机部和三机部都已经成立了相关研究小组，只要能有任意的技术突破，这部分产能都可以拔高很多——毕竟这玩意儿是属于你只要多一台都可以大幅度增加效率的情况。
总而言之。
即便兔子们只保持了目前的产量，生产出来的光伏电板也足够用了。
想到这里。
王有功与身边的几位同事低声交流了几句，随后郑重的看向了徐云：
“徐云同志，我们没有问题了。”
徐云朝他点头回了个礼，接着把目光投向了李觉。
这个动作代表着他将会议主导权重新交回了李觉手里。
李觉见状当即轻咳一声，环视了现场一圈，说道：
“各位同志，对于组织上的直播方案，谁还有其他看法或者疑问的吗？”
众人尽皆摇了摇头。
“很好。”
李觉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表情一肃，开口道：
“既然大家都没有反对意见，那咱们接下来就该把思想统一，全力开始最后的攻关了。”
“散会之后，所有核心厂区都将树立一块倒计时牌，牌上显示的便是咱们距离原子弹试爆的倒计时。”
“今天……不，应该说从这一刻开始，咱们的任务只剩下了一个。”
“那就是拧成一股绳，向核武器这座高地……发起冲锋！”

第七百四十章 公开基地真相（上）
在会议结束后。
所有人便如同开足了马力的拖拉机似的，爆发出了无穷无尽的动力。
节后第三天。
基地方面给众多职工们又补发了一轮全新的生活物资，其中包括了很多大年夜没吃完的牛肉和羊肉——毕竟这次基地准备的物资要远多于预期。
节后第十五天……也就是元宵节。
各分厂内部举行了一次元宵晚会，年夜饭上的小品《我真是技术型领导》应各方要求再次进行了一轮返场表演。
元宵节过后。
基地残存的年味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
一块块被立在核心生产部门入口处，上书【距离邱小姐出嫁还有XX天】的黑板。
而就在一众核心部门火力全开的同时，另一个基地内的群体也迎来了人生中特殊的一天。
……
“老方！再来铲煤砂！火太小了！”
五分厂的某个车间内。
听到自己工友的吆喝声，方卫军连忙回了声好嘞，从面前的煤砂堆里铲了些煤砂丢进了面前的炉子里：
“大脸，你看现在行不？”
方卫军口中的大脸是个身材短小的圆脸男子，和方卫军一样穿着蓝色工服，脖子上披着一条白毛巾，只见大脸观察了几秒钟面前的炉火，接着便吹了声口哨：
“够了！”
方卫军这才松了口气，走到边上的桌台处拿起个保温杯咕噜咕噜的喝了一大口水。
方卫军和绰号大脸的常宁来自荆楚之地，原本的工作单位是荆楚的大冶钢厂。
比起鞍钢宝钢这些大钢铁厂，大冶钢厂的名气可能相对没那么大，但这家企业同样是华夏钢铁行业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
它是华夏最早成立的一批钢铁厂，属于张之洞创办的汉冶萍煤铁厂矿有限公司的重要组成部分。
无论是在清朝末期还是后来的民国、抗战阶段，大冶钢厂始终都在为华夏稳定的提供着各类钢材。
它在1948年的时候改称华中钢铁公司，1953年改为如今的大冶钢厂。
按照历史轨迹发展。
它今后还会改名为冶钢集团有限公司，97年的时候以大冶特钢A股的名义在深交所上市，04年改组为赫赫有名的新冶钢集团。
方卫军和常宁二人都是大冶钢厂的普通职工，别说那些深奥的钢铁知识了，连字都不认识几个。
不过他俩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人品在厂子里都是出了名的好，为人本分老实，每年厂内的先进个人都少不了他俩的身影。
在三年前。
他俩以及其他几位同志被组织上以特殊项目的名义调动到了金银滩基地，一待就待到了现在。
“我说大脸。”
趁着炉火稳定的空闲期，年龄比常宁多了足足一轮的方卫军又和往常一样开始了碎碎念：
“你这年纪也不小了，有机会的话还是抓紧时间成个家吧。”
眼见方卫军提及婚姻大事，工作时一丝不苟的常宁顿时变得有些‘怂’了起来，只见他憨憨的挠了挠头：
“成家啊……这个不急，等有机会再说吧。”
“不急个头！”
方卫军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吐槽道：
“你他娘的都三十二岁了，人生大事就这么不上心？”
“半个多月前基地吃年夜饭，大家都带着婆娘孩子上桌，就你小子孤零零的跟条单身狗似的，你也不嫌臊得慌？”
“不是我吹，老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方块儿都比铁铲高了！”
方卫军口中的方块是他的大儿子，很有意思的是方块不是绰号，而是真名。
虽然由于政审原因方块没有跟方卫军一同来到221矿上，但在厂子里的时候常宁倒也见过几次。
随后方卫军也不顾炉房里空气不好，重重深吸了一口气，对常宁说道：
“要不这样吧，下工后我去找张厂长或者华政委说一声，看看能不能找个合适的姑娘给你安排场相亲。”
“听说这次基地又来了不少新工人，里头女同志的数量还不少，虽然咱们组织不支持包办婚姻，但牵个线还是没啥问题的。”
“那些大学生知识分子你肯定配不上，但你好歹也是个五级工，找个一线工人的女同志组个双职工家庭也挺好。”
方卫军说说的厂长并不是李觉，而是五分厂负责他们车间的一位张姓厂长。
“老方，要不还是算了吧……”
看着正在帮自己盘算着对象的方卫军，常宁弱弱的看了眼自己粗糙的大手：
“爱萍还在荆楚老家等着我呢……”
“等啥等啊？”
听到常宁提到的人名，方卫军下意识将声调提高了几分，但很快便又变得无奈了起来：
“大脸，爱萍是个好姑娘，但你们都分开几年了？”
“况且咱们厂子的情况特殊，承担的是重大国防项目生产，别说离开厂子了，连写信给家里都麻烦得很呢。”
“而且这情况也不知道要继续个几年，要是你四十岁的时候咱们的任务才完成，你总不能四十岁再去找爱萍吧？”
“况且你有这心，爱萍那边也不好说呢，她的人品好坏我不碎嘴，但她家里的情况能让她撑多久？”
说到最后。
方卫军亦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和常宁所说的爱萍全名叫做饶爱萍，是常宁在大冶钢厂的女朋友……或者准确点说应该是互有好感的青梅竹马。
如果没有调岗这档子事儿，常宁多半会和饶爱萍再墨迹个一两年，没啥意外的话便会成为两口子，如今的孩子大概能有个两周岁吧。
但随着常宁被调离至221基地，这对青梅竹马的感情便被按下了暂停键。
221基地常年对外封锁，四年的时间里常宁只和饶爱萍写出过两封信，双方的感情经受着及其严峻的考验。
同时饶爱萍的父亲早些年中过风一直瘫痪在床，母亲是个跛脚的残疾人，尽管说起来可能有点市侩，但饶爱萍的家庭确实需要一个顶梁柱来帮衬。
所以在方卫军看来。
常宁和饶爱萍的爱情，多半是不会有啥好结尾的……
不过他对面的常宁却依旧倔强的绷着脸，看这架势多半是劝不动了。
而就在气氛逐渐有些沉闷之际，车间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了：
“老方，小常，忙着呢？”
方卫军顿时一怔，看清来人后立马掀了掀眉毛：
“张厂长，您怎么来了？”
来人是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儿，年龄五十左右，赫然便是方卫军之前提到的、要去找他给常宁牵线的五分厂厂长张超。
“恩，过来有些有些事情要和你们说。”
张超闻言朝方卫军点了点头，同时指着身后的两位工人说道：
“老方，小常，你们去洗个手洗把脸，工作交给这两位同志负责，然后准备出发吧。”
方卫军与常宁彼此对视了一眼，鼻翼中清晰的发出了一道疑惑的声音：
“嗯？厂长，出发是指……”
“你们就别多问了。”
张超也是个风风火火的性格，闻言干脆利落的一挥手：
“你们就当组织上出任务了，快去准备吧，麻溜儿的。”
方卫军见状只好将心中的疑惑抛到了脑后，对着张超点了点头：
“行，那您等我一下。”
说罢，他便拉了拉常宁的衣袖，二人快步去水池边洗起了手。
张超带来的两位工人则接替了方卫军和常宁的工作，认真的控制起了炉火。
两分钟后。
洗好手脸的方卫军和常宁回到了张超身边，张超简单的扫了他们一眼：
“收拾的还行，好，你们去大礼堂集合吧，到时候把工牌给接待同志就行。”
“具体的时期别多问，到了你们就知道了——行了，我得去通知其他人了。”
说罢，张超便一拍方卫军的肩膀，留下了一头雾水的两人在原地发呆。
过了几秒钟。
最先回过神的方卫军看了眼已经被闭合的车间大门，犹豫片刻，对常宁说道：
“大脸，厂长不会害咱们，那咱们就去礼堂那边看看？”
常宁自无异议，二人当即便动身走向了礼堂。
这年头开集体大会是个常态，金银滩的露天环境又很糟糕，因此各个分厂基本上都修建了各自的礼堂。
五分厂不是一个大厂，拢共的职工也就七百多号人，所以修建的礼堂不算很大，极限容量也就千人左右。
当方卫军和常宁抵达礼堂的时候，礼堂内已经聚集了不少工人，从他们穿着的工服来看应该都和二人一样，在上工的时候临时被通知了开会的消息。
随后方卫军与常宁出示了自己的工牌，很快被指引到了二十六排的某个座位上。
座位的样式就是普普通通的木头小板凳，周围还有不少人在低声聊着天：
“老周，这啥情况你知道吗？”
“我不到啊……”
“听说是要搞啥动员？最近我们车间都开始三班倒了。”
“真不清楚……你看，那边那撮好像是新到厂里的工人，他们怎么也来了？”
“嘿，还真是，那几个戴眼镜的是大学生吧？大年夜我看他们表演过啥相声。”
“该不会是基地物资快没了，开会发动大家出去找食物吧？——大年夜那顿咱们可吃了不少呢。”
看着叽叽喳喳的众人，方卫军和常宁虽然由于性格低调的原因没有出声，但内心同样在做着某些猜测。
在方卫军看来。
基地缺乏物资的概率应该是最低的，毕竟组织上在规划方面历来稳健，那种集中物资开一场狂欢然后大家一起饿肚子的情况绝不可能出自组织之手。
更别说基地之前还来了一批小麦，方卫军年前的时候入选了五分厂的搬运队去搬运过小麦磨粉，亲眼在仓库里见到了堆积如山的麦粒。
除非仓库失火，否则基地的物资无论如何都够撑上几个月。
至于失火的可能性……
开玩笑。
基地虽然内部管理的很严格，但如果真发生了火灾，即便是方卫军这样的普通职工也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
莫非真是动员会？
如今春节刚过，为了避免懈怠，召开动员会似乎也算合理。
但不知为何，方卫军总感觉什么地方有些不对劲。
至少……不应该仅仅是动员这么简单。
不过方卫军对于自己的猜测没啥把握，加之他也没啥社牛属性，因此他终究还是没有开口表态。
反正221厂虽然条例严格，但毕竟代表着组织，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坑他们这些职工。
于是方卫军便和常宁一同闭口等待了起来，同时方卫军的目光还不停的往新职工们的位置上瞟，寻思着能不能找到合适常宁的相亲对象。
就这样。
十多分钟的时间一晃而逝。
在这期间越来越多的职工们抵达了礼堂现场，具体人数方卫军不太清楚，但按照以往的经验，今天到场的职工最少有五百号人。
与此同时。
方卫军总算发现了自己感觉不对劲的地方，只见他轻轻用胳膊肘撞了撞常宁，说道：
“大脸，你发现了没，今天到场的同志似乎都是一线工人？”
常宁闻言抬头朝周围扫了一圈，很快也跟着轻咦了一声：
“咦？好像还真是？”
五分厂是221基地里的一个中等厂区，对内的职能说法是负责秘密项目的模具锻造。
整个五分厂员工一共779号人，其中有500＋的一线工人，剩下那部分则是设计模具的“工程师”。
那些“工程师”平时里穿的都是白衬衣或者中山装，方卫军常宁这类的一线工人则统一穿着蓝色的工服——这类工服很显眼，后世有些小县城常常有卖炸物的路边摊，那些摊主就经常穿着这种蓝色的连体衣。
眼下常宁只是略微一扫，便知道方卫军的感觉没错——现场都是清一色的蓝工服……
接着常宁顿了顿，正准备说些什么。
但就在他准备开口之际，礼堂前方忽然传来了一些响动：
只见一位常宁没见过的圆脸中年人大步走到了台前，开始调试起了话筒。
然后……
礼堂的大喇叭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尖锐刺耳的噪声，引得众人纷纷遮住了耳朵。
片刻过后，噪声逐渐消失。
这股噪声虽然让很多人的小心脏略微纠结了几秒钟，但也极其巧合的让现场的嘈杂环境安静了下来。
于是台上的圆脸男子顺势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各位同志，请大家先安静一下。”
“此时此刻，想必有很多同志们都在好奇，为什么厂里会突然把大家聚集到礼堂来开会呢？”
“可能有人猜是基地遇到了什么困难，也可能有人会猜是基地准备动员大家攻关，不过我想告诉大家的是，以上这些猜测都不对。”
台下很快响起了一阵轻微的议论声。
随后圆脸男子环视了现场一圈，整个人深吸一口气，说道：
“今天我们将各位负责一线生产的同志聚集到这里，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
“告诉大家有关221基地的真相，让各位同志明白……你们在做一件何等样惊天动地的大事！”

第七百四十一章 公开基地真相（下）
“221基地的真相？”
此时此刻。
五分厂的礼堂内。
听到这位叫做陆光达的男子所说的话，台下的方卫军等人不由下意识怔了怔。
尽管他们当中的很多人连小学都没上过，缺乏足够的专业知识，但三四十年的人生阅历多少摆在那边。
光是【221基地的真相】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就足以令他们有些想法了……
首先是开头的221基地。
要知道。
目前他们所处的这个单位对外和对内的说法都是西海国营综合机械厂，同时由于承担着一些矿石开采处理的缘故，也被叫做西海矿区或者221矿。
所以大家普遍的说法都是叫‘厂子里’或者‘矿上’，基地这种说法在普通职工群体中可谓闻所未闻……
同时除了这个引人注意的【基地】之外，后头的真相二字也颇为令人深思。
早先提及过。
方卫军他们早在数年前便来到了基地，在基地一待就是好些年。
但他们仅仅知道自己承担的是某项国家机密项目，至于项目的具体内容是啥他们就一无所知了。
如今听陆光达的这番语气……
今天基地举行这场会议的目的，似乎就是要向他们公开这项机密任务的真实情况？
想到这里。
台下顿时响起了一阵嗡嗡嗡的议论声，不少人的脸上露出了浓烈的好奇。
虽然这些职工们的觉悟都很高，但任何人都有着基本的求知欲，要说他们对基地承担的任务是啥没有一丁点儿好奇，那是不可能的。
在基地的这些年里，很多人在闲聊的时候其实都猜测过研究项目的真实身份。
有人猜是搞自己的大飞机，有人说是研发强力坦克，还有人说是导弹……
这个猜测的讨论频率在当初击落U2之后还达到过一个高峰，基地方面虽然没有也不可能对这种私聊进行制止或者惩罚，但却也从未与这些职工提过哪怕一个字眼儿。
直到……今天。
“……”
随后陆光达再次环视了现场一圈，待到议论声逐渐消失，方才继续说道：
“各位同志，在向大家公开基地研究的具体项目之前，我要先代表基地给大家道一个歉。”
“现场有不少同志在基地成立的时候便被选调过来了，在基地待的时间甚至比我和其他很多领导都长，但因为保密需要，组织上一直没有将很多事情对大家进行公开。”
“甚至在很长的时间里，组织上还要求大家跟着一起啃树皮喝榆树叶汤，在这一点上，基地……不，甚至国家对于大家都是存在亏欠的。”
“所以在这里，我代表组织先和大家说一声……各位同志，对不起。”
说罢。
陆光达朝讲台左侧走了一步，在无讲台遮挡的情况下朝众人鞠了个躬。
他这可不是在作秀，而是确实有此感想。
在徐云出现之前，整个221基地内部的情况其实有些复杂……甚至可以说有些割裂。
其中被割裂的一部分群体是基地领导以及些参与原子弹设计推导的研究人员，他们对于整个基地的使命一清二楚，大部分人到基地参加了一个月副业队任务、适应了基地情况后就被告知了基地真相。
而被割裂的另一部分……也就是普通职工们就不一样了。
当时海对面的侦察机时不时会来基地上空扫荡一趟，国内敌特层出不穷，所以考虑到保密需要，基地的一线工人有大部分都不知道基地的真实情况。
他们只在选调之前被问过一个问题，大体意思就是诸如【组织上有个保密任务，需要把你调岗到异地并且很长时间没法回来】，然后根据职工意愿进行安排罢了。
还是那句话。
原子弹的结构很复杂，每位一线工人承担的只是很少部分设备的研制，所以可以很现实的对他们进行保密管理。
这种做法从国家角度来看显然没啥毛病，但对于这些工人来说就有点不太公平了。
其中不公平的点不在于信息不透明，而在于待遇——由于这年头物资紧缺，基地里的职工们过去可没少饿肚子。
人家给你干活还不能保证基本生活需求，这些职工们还从未埋怨过你……这显然就是因为对国家抱有信任的原因了。
尽管说这事情的本质还是国家一穷二白百废待兴，但该表示的歉意还是要表示的。
所以实际上不仅是陆光达。
此时同步在其他几个分厂礼堂举行的会议上，朱光亚、王淦昌、老郭……一位位释疑会的负责人都作出了鞠躬的举动。
这些未来赫赫有名的两弹一星功勋，此时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工人阶级们最诚挚的敬意。
不过……
这还仅仅是开始而已。
对于这些平凡而又伟大的工人同志，富强后的祖国绝不会忘了他们。
原先的时间线如此，眼下这个时空同样如此——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了。
视线回归现实。
“……”
陆光达突然道歉的举动让现场这些朴素的工人们有些意外，一时间很多人倒变得有些局促了起来，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陆光达了。
沉默？
这显然不太合适……
鼓掌？
这更有点怪怪的……
不过很快。
台下便有一位很年轻的职工唰的一下站了起来，用大嗓门对陆光达问道：
“这位陆同志，我有个问题！”
陆光达对于此人的出现同样有些惊讶，毕竟他可没安排托来着，但旋即便回过了神：
“这位同志，有什么问题你但说无妨。”
这位看起来有些莽的年轻人直愣愣的盯着陆光达，问道：
“陆同志，我这人没上过学没啥见识，啥保密需不需求的我不在乎，我就想问你一件事……”
“咱们厂子在做的东西……到底与建设国家有没有关系？”
陆光达沉默了几秒钟，郑重的朝他点了点头：
“有关系。”
“那就没事儿了！”
这个年轻人搁在后世高低得被封个先天社牛圣体，只见他飞快的摆了摆手：
“只要能建设国家，那之前的事儿就揭过去了，反正国家不会坑咱们。”
“咱们这些工人上不了战场也啃不了笔头，能出一份力就成，没啥道不道歉的说法！”
不得不说。
这年头的工人集体思想是真的朴素，随着年轻人的起头儿，礼堂里很快也响起了其他人的附和声：
“定邦说得对，能建设祖国就行了，其他事儿无所谓！”
“切……我还以为是因为忽悠了咱们才道的歉呢，这些文化人就是矫情，当年老子在厂子里也接过保密项目好吧……”
“就是，学谁不好学小鬼子鞠躬干啥……”
“行啦陆同志，你就继续说下去吧，别整这些客套活儿了，搁茶馆评书里你这算断章来着……”
听着台下嘈杂的议论声，陆光达此时的脸上尽是愕然。
实话实说。
能够让他这样的大佬惊讶，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
上一次他露出这般神色，还是在知道徐云是穿越者的时候呢。
其实在今天的释疑会之前，陆光达他们这些会议负责人还特意开过一个小会。
这个小会的目的并不是校对发言稿，而是互相打气——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很可能被一些工人喷一顿。
比如老郭就认为说不定会有哪个工人阴阳怪气几句诸如【我还以为我饿死之前你们都不会说呢】之类的话，因此他们开小会的目的就是再次互相做个心理疏通，说白了就是做好躺平认嘲的准备。
但如今看来……
情况似乎并没有朝他们想象的方向发展？
实际上。
此时惊讶的不仅仅是陆光达，还包括了坐在礼堂一角的徐云。
上辈子虽然他在写小说的时候曾经与原子城方面有所接触，但对于基地解密的事情也仅仅是知道一个大体情况罢了——在原本历史中，基地在原子弹试爆前五个月的时候也召开了一次类似的释疑会，向所有基地职工公开了221基地的真相。
至于这个会议过程职工们的具体反应，徐云就一无所知了。
毕竟他还没到可以接触那些详细档案的级别……
所以在会前他和陆光达一样，对于这些工人们的反应是有点悲观的。
例如他在后世就经历过类似的事儿，当时他受湘楚共青团邀请去星城参加了伟人诞辰130周年的活动，因为行程问题断更了一天，但解释后依旧有读者老爷喷了他更新渣……
这属于无法避免的情况，毕竟对于任意行业的人来说，只看行业本身是一件很正常且合理的事儿——毕竟更新是职责所在嘛。
因此同样的道理。
徐云也认为这些职工多多少少会埋怨几句，但现在他忽然发现，自己错的其实很离谱。
实话实说。
现场这些工人的价值观未必有多严谨，政治理念也不一定有多崇高，但却极其朴实——他们只认好坏。
只要是对国家有益的事情，他们哪怕吃点亏也无所谓。
这和思想境界不一定有多大关系，思想境界这个四个字在这种情况下过于阳春白雪，对于他们的‘层次’而言似乎有点高了。
但这种认知的牢固程度却要超过了悬浮在脑海里的思想，因为它早就被印刻在了内心深处。
这种价值观乍一看起来好像有点愚钝，但实际上却很清晰——他们能拥有这种价值观的原因，在于他们很清楚的知晓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坏。
新华夏让他们见到了盼头，让他们不再被欺压，所以他们便想着为它做贡献。
他们很清楚，自己所做的贡献不单单会让别人受益，自己的后代同样可以享受这个福泽。
这就是朴素而又伟大的工人阶级啊……
随后台下的陆光达动容的凝视了一番台下众人，飞快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角，强行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了下来。
接着他重新回到了讲台后方，正了正麦克风，说道：
“各位同志，大家的觉悟我陆某人记住了，这里我也给大家做一个承诺，那就是国家绝不会忘记你们的贡献！”
“当然了，比起这个承诺，我知道大家更好奇的还是另一件事。”
“也就是……咱们这个所谓的可以建设祖国的项目到底是什么，对吧？”
听闻此言。
台下很快传来了一阵肯定的回答，之前那个叫定邦的先天社牛圣体的音量尤为大声，音调也估摸着奔着10拍E6去了。
真这把声音很大。
陆光达见状轻轻点了点头，对台下众人说道：
“各位同志，大家平时对于项目的猜测我也有所耳闻，比如有的同志猜咱们要搞大飞机，有的同志猜咱们要搞五十米的钢铁巨人。”
“还有人传咱们从毛熊那边得到了收音机的图纸，准备搞出一款可以收到海对面白色房子电波的收音机……”
“不得不说，其中有些想法令我都大开眼界。”
“不过遗憾的是，这些猜测都只是捕风捉影的臆想，和实际的情况还是有比较大出入的。”
“当然了，在提及这项使命之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谁知道小鬼子当年为什么投降？第一位答上来的同志可以得到一盒牛肉罐头！”
唰——
陆光达话音刚落，便有一位女同志举起了手：
“我知道！因为海对面给鬼子老家丢了两颗大炮仗！”
“……”
陆光达嘴角翘起了一丝弧度，笑着解释道：
“唔……勉强算是对的吧，不过这位同志，海对面给霓虹人丢的可不仅仅是炮仗那么简单，那东西的全名叫做……原子弹。”
“原子弹的具体原理就不说了，总之很复杂，它的特殊之处主要在于威力惊人。”
“当年海对面在广岛和长崎各丢下了一颗原子弹，一共造成了二十多万人伤亡——别看这个数字不多，这不过是两颗原子弹的威力罢了。”
“而咱们基地如今所承担的项目，便是……”
说到这里。
陆光达刻意顿了两秒钟，方才继续开口：
“研制……核武器！”
……

第七百四十二章 搞出原子弹，挺直腰板子！
“研制……核武器！”
陆光达的声音不算很大，但此时此刻，他所说的内容却如同惊雷般轰然于现场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于是乎。
一个很微妙的情况出现了：
整个礼堂内响起了一阵嗡嗡嗡的声音，但这股低鸣却不带着任何信息，明明有声音发出，整个现场却又显得莫名的安静。
仿佛……
后世一台电脑开了机但没有运行任何程序，机箱里的风扇却在轰轰轰的狂转不止。
接着很快。
“……”
台下绰号大脸的常宁转动了两下眼睛，悄悄对方卫军问道：
“老方，这位陆同志说的原子弹……是不是就是当年报纸上写的那啥核咋呼？”
此时此刻，方卫军整个人同样处于震撼之中，不过听到常宁的话后倒也很快回过了神：
“不是核咋呼，是核欺诈，海对面那些金毛鬼子搞出来的东西。”
说罢。
方卫军的眼中亦是复现出了一丝追忆。
他虽然没有读过书，但他在大冶钢厂的时候帮厂子里的宣传部打过下手，就是干些送送报纸贴贴公告之类的活。
所以比起十年前刚进厂没多久的常宁，方卫军对于某些事情的印象要更深一些。
他记得很清楚。
十年前兔子们雄赳赳气昂昂的跨过鸭绿江，与海对面的侵略者进行了一场纸面战力有些悬殊的卫国战争。
在半岛战争期间。
令方卫军印象深刻的除了当时传回的战果之外，还有一次他负责张贴的大字报。
当时那张报纸的首页，赫然刻印着几个粗黑的大字：
【我国无惧核欺诈！】
后来宣传部的一位干事还给他解释了一番这个标题的意思：
“老方，原子弹这玩意儿你知道伐？就是海对面打服鬼子的东西，一发下去能炸死好几万人哩！”
“听说全世界拥有原子弹的国家就两个，也就是海对面和毛熊老大哥。”（那时候英国还没掌握这项技术，毛熊还是友善的老大哥）
“现在咱们的志愿军在半岛狠狠地打压了海对面的气焰，海对面那个听说是杜月笙私生子的杜啥门就威胁咱们，说要朝半岛丢原子弹！”
“不过组织上已经看破了他们的意图，笃定这是口头威胁，所以才发了这么个文章，不怕那些龟孙搞核欺诈！”
当时那位干事的语气很坚定，但说到最后，他还是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话：
“说到底还是咱们没有原子弹呐，要不然还怕海对面拿这吓唬人？”
从那以后，方卫军便对原子弹有了一个认知：
寻常的战争就好比村子里的两个人打架，一般也就是赤手空拳对上几招，轻的话手脚被打几处淤青，重的话也就骨折吐血。
而原子弹就不一样了。
原子弹就相当于一把猎枪，哪怕是个弱不禁风的老太婆拿着这玩意儿，都可能把个大老爷们给搞死。
一旦这玩意儿落到了身体强壮的人手里打架……那就是不死不休了。
与此同时。
倘若你家里有了这种猎枪，那么别人自然也就不敢来欺负你了——再不济打架之前会嚷嚷一声【有种咱们都别上枪，手脚底下见真功夫敢不敢？】这种话。
但问题是这种‘猎枪’制造起来很困难，所以方卫军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和原子弹的研发挂上钩。
直到此时此刻，方卫军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梦幻感。
实际上，感觉梦幻的不仅仅是方卫军一人，现场的其他职工们有不少同样带着这种失真感。
例如之前那位叫做定邦、性格极其社牛的年轻人便再次站起了身，用大嗓门对陆光达问道：
“陆同志，你没说错吧？咱们厂子真的在搞原子弹？”
陆光达因为之前的事情对于这个年轻人很有好感，闻言笃定的朝他点了点头：
“没错，咱们的确在研制原子弹，而且已经完成了理论推导，进入最终的生产冲刺阶段了。”
唰——
陆光达话音刚落，现场又响起了一阵嗡嗡声。
现场这些职工在来基地之前基本上都参加过一些军工或者重大设备的生产工作，对于具体的知识原理可能确实没啥了解，但有个认知还是很清晰的：
对于大型设备来说，理论推导的占比很重，一个项目如果能完成理论设计，那么说它成功了一半也不为过。
换而言之……
此时基地在原子弹方面的研制进度，要远远地超过了他们的认知。
即便是看起来不怕天不怕地的定邦也愣了愣，心神松弛之下一句话下意识便脱口而出：
“陆同志，咱们搞出原子弹以后准备干啥？给鬼子再来几十发吗？”
陆光达：
“？！”
这小年轻这么莽的吗？
且不说他提到的操作具不具备可行性，光是那个几十发就有点离谱了喂……
不过这也正常。
如今华夏刚成立不过十多年，抗战结束也方才二十年不到，这个叫做定邦的年轻人还带着一些东北口音……
很明显。
要么他亲历过霓虹人的暴行，要么就是他的长辈受过霓虹人的迫害——也可能二者皆有，毕竟按年龄来看，霓虹人在东三省肆虐的时候他应该也有个七八岁了，这种年龄该有的记忆多少也会有点儿。
“……”
虽然内心很赞同定邦的想法，不过考虑到现在毕竟是公开讲话，所以陆光达还是克制住了内心的某些冲动：
“定邦同志是吧……你的想法有些特别，不过咱们目前还是不太适合做这种事情的。”
“咱们研制原子弹的目的不是为了侵略，更不是为了破坏国际平衡——恰恰相反，我们旨在维系这种平衡。”
“研发原子弹是为了让咱们在国际交往中有足够的底气，为了让我们有足够的时间进行发展，侵略和战争并不在我们的视野之内。”
说到最后，陆光达的语气也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
陆光达对于霓虹人的印象确实不咋地，霓虹当年侵略华夏的时候他正好处于高中到大学的人生观念塑造期，例如他在一些仅存的会议纪要中都是把霓虹人直接叫做鬼子的……
但另一方面。
兔子们搞原子的目的确实也不是为了报复霓虹，别看兔子们一穷二白，但他们的眼界却没有这么低。
兔子们虽然不会去想着做什么国际警察，但论起掌握核武器后对人类秩序的好处，如今这个星球上还真没哪个国家能比得过兔子……
说句听起来可能有点自恋但不夸张的话。
兔子们掌握核武器技术后，对人类群体都是有益的。
当然了。
这种站在人类角度上的意义确实有点空泛，至少目前兔子们只想要一件事……
那就是挺直腰板子！
“各位同志，想必现场有不少人都见过当初的那篇大字报。”
陆光达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海对面的核讹诈虽然失败了，但我们不能只寄希望于敌人没这胆子。”
“万一哪一天他们又掀起了一场战争还输红了眼，谁知道那些人会不会失去理智的掀桌？”
“别的不说，霓虹人7字头的部队，某人做出的花园口决堤策略，离现在还没过去多少年呢。”
“所以咱们不能寄希望于对手讲人道，咱们必须要手握足够的底牌，否则当年的一桩桩一件件必然将会重演。”
“忘记历史意味着背叛，忽略威胁则是愚昧自大的体现。”
“所以我们聚集在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
说到这里。
陆光达刻意顿了几秒钟，环视了现场一圈，随后有力的一挥手：
“搞出属于咱们自己的原子弹，挺直腰板子，彻底的杜绝核欺诈！”
“……”
整个礼堂现场沉默了几秒钟，紧接着便爆发出了开会以来最大的音潮：
“搞出原子弹！挺直腰板子！”
“搞出原子弹！挺直腰板子！”
“搞出原子弹！挺直腰板子！”
看着台下整齐呐喊的人潮，陆光达的眼神出现了片刻的恍惚。
1323天之前。
他与李觉、冯石等人带队来到了金银滩，当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后来李觉用一天时间将草原烧出了一片焦土（交界处提前除了草），冯石便站在一处石碓边发表了一次讲话。
讲话的具体内容陆光达记不太清了，总之就是类似【你们刚从半岛打完仗没多久，就让你们来大西北开荒】云云。
但在讲话的最后，冯石曾经右手握拳向天，高喊出了与此时一样的一句话：
“搞出原子弹！挺直腰板子！”
当时陆光达看着面前的焦土与冯石，仿佛见到了神话里面对太行王屋的愚公。
如今四年过去。
那处石碓的原址上盖起了这座礼堂，在这处相同的地点上，另一批人再一次喊出了这句话。
而这一次……
当初难以企及的太行王屋二山，已然只剩下了几颗最坚固的顽石。
他们真的创造出了一个逆天的奇迹。
并且与神话不同的是。
神话里愚公之所以能够顺利移山，靠的是天帝的怜悯——天帝感慨于愚公的坚持，于是命夸娥氏的两个儿子搬走了两座山。
但陆光达他们却不一样。
他们能够移开太行与王屋，靠的并不是神明怜悯，而是集体的汗水与心血。
陆光达的视线忽然有些模糊了起来——早先提及过，他其实是一个很感性的人，否则也不会在去世前问出【三十年后是否有人记得我们】这种话了。
而在陆光达对面。
台下的数百号工人们依旧在喊着那句口号。
不，不仅仅是这座礼堂。
此时此刻。
基地开着释疑会的九处会场之内，都有着足以震撼苍穹的声音在响起：
“搞出原子弹！挺直腰板子！”
蓦然，徐云忽然抬头看向了天空。
此时此刻，由于种种原因，这句口号的力量虽然足以震撼苍穹，但音量却被局限在了这座大又不大的221基地之内。
但是……
要不了多久，这道声音注定将会冲出基地，化作一股洪流响彻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之上。
这句话出于口，发于心，源于魂。
这不是野望，而是一个曾经立于人类文明巅峰、近代却遭遇屈辱凌虐的古老民族对于再度辉煌的渴望。
这道声音可以震撼苍穹，乃因祂原本就是苍穹。
祂……
只是想回到原本属于自己的地方，然后……
天下大同！
“……”
一分多钟后。
口号声逐渐消失，现场不少人因为长时间的呼喊有些口干舌燥，但脸色的神情却愈发振奋。
一如那个叫定邦的青年一样。
现场有不少人都经历过当年的屈辱，尽管知识积累不算丰富，但对自强二字却有着极其深刻的看法与认知。
随后陆光达又看了一圈现场，目光在一张张激动的脸庞上扫过，整个人深吸一口气：
“各位同志，大家的心情想必都很激动，不过除了内心情感之外，我们还有更实际的一件事要做。”
“也就是全心投入原子弹的生产任务，保证原子弹能够按时爆炸成功。”
“这件事涉及到了在场的每个车间以及每个人，个体的力量有限，但集体的力量却是无限的。”
“所以接下来基地将会按照各个车间的生产能力，进行一定程度的任务分配以及人员调度，这里我想问大家一句……”
“各位同志，你们有信心吗？！”
听到陆光达的这句话。
现场的氛围先是一肃，紧接着便再次响起了一阵有力的回应：
“有！！！”
……
到了眼下这一步，今天这场集会的目的就以及完成的差不多了。
随后陆光达又简单的介绍了一些允许介绍的情况，便正式宣布了散会。
“真带劲啊……”
看着周围唧唧咋咋的职工队伍，常宁这个平日里很腼腆的憨厚人也很难平静下来：
“老方，要是知道咱们要搞得是原子弹，我他娘的就天天加班了！”
方卫军则扫了他一眼：
“这是保密需要懂不懂，那位陆同志不是说了么，之前国内形势复杂，出于保密需要才没和咱们这些普通工人说这些。”
“你想要有提前接触这些秘密的资格，那就得好好工作，说不定啥时候组织上就把你的密级提高了呢。”
常宁嘿嘿笑着挠了挠头发，没有说话。
结果二人刚走了没两步，身后便响起了一道声音：
“老方，留步！”
方卫军下意识站住了脚，转身朝身后看了过去：
“咦，厂长？”
“嗯。”
喊住方卫军的正是五分厂的厂长张超，也就是不久前通知他俩来开会的人，见到方卫军停下脚步后，张超便也快步走了上来：
“老方，有件事和你说一下。”
方卫军连忙表情一肃：
“您说。”
张超随意指了指身后的礼堂，对方卫军说道：
“会上的时候那位陆同志不是说了么，接下来基地将会按照各个车间的生产能力，进行一定程度的任务分配以及人员调度。”
“你们车间需要负责某个元件的浇筑，这个元件的技术难度不高但需求量很大，所以这边和你介绍一下专项对接的物资调度员。”
说罢。
张超从不远处招来了一位梳着单马尾的姑娘，介绍道：
“和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饶爱萍同志，原单位和你们一样都是大冶钢厂。”
“原本饶爱萍同志是要被分配到十二分厂负责生活物资配给的，不过在基地徐云顾问的建议下被安排到了咱们厂。”
“也不知道这位徐顾问是怎么想……咦，常宁同志，你怎么了？”
原本张超正在嘀咕着某位卧驴同志的安排呢，却见到绰号大脸的常宁正直愣愣的盯着自己身边的饶爱萍。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唯有泪两行……

第七百四十三章 一比一冷爆！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
随着时间的推移。
很多有关原子弹研发的内部档案资料都相继解封，众多可歌可泣的故事也都展现在了世人面前。
其中比较知名的有老郭的悲壮牺牲，有陆光达沾染辐射的震撼事迹，还有在最艰难情况下基地上下一心共度难关的集体态度。
而在这些故事里。
爱情，这两个字亦是占了不小的篇幅。
这些有关爱情的故事有些是happy ending，比如基地十七分厂的厂长夏敏和她的丈夫王立明。
王立明虽然因为工作意外被迫截肢并且昏迷了很长时间，但他最后还是平安渡过了这一难。
夫妻二人往后还在221基地生活了十多年，互相扶持双双渡过了百岁大关，直到2023年都健在人世。
再比如王淦昌和他的妻子吴月琴，虽然彼此分别了好些时间，但此后却一直相守到九十多岁，哪怕离世的时间也相距不远。
但还有有些爱情……就没那么幸福了。
例如最知名的陆光达和许鹿希，二人分别了二十八年，在相聚仅有一年之后，陆光达便在许鹿希的怀中逝世。
而在基地的普通职工中，同样有这一对苦命鸳鸯。
也就是饶爱萍与常宁。
这对小情侣没啥文化，属于那个时代很常见的职工家庭后代。
二人自幼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原本都已经走到了订婚的地步。
不过面对国家的选调，常宁义无反顾的来到了221基地，成为了基地中普通但又不普通的一员。
当然了。
故事如果只到这里便没了后续，那么它的悲剧色彩其实是没那么浓的——这种情侣分离的情况古今中外都很常见。
然而令人唏嘘的是。
就在常宁在基地工作了四年之后，饶爱萍也被选调到了基地。
但她的工作单位不在五分厂，而在十七分厂。
同时由于基地的保密规则，分厂之间的同志无论是上下班还是生活区都不相同，于是常宁和饶爱萍就在直线距离相隔不过两公里的情况下，分隔了整整八年。
这八年间二人都没有成家，直到后来221基地搬到了绵阳九院，二人才在途中相遇。
结果这对苦命鸳鸯团聚了没几个月，常宁就在一次锅炉房坍塌中去世了……
饶爱萍因为难以忍受常宁离世的悲剧，在常宁去世后一年的四月份，与黄维的妻子蔡若曙一样选择了投河自尽。
若非这个故事太过悲情，徐云也不可能对它印象深刻。
所以在很早之前徐云便和李觉提过了这事儿，所以李觉的助理周材在拿到了职工调动的第一时间，便把饶爱萍安排到了五分厂。
如此一来，这对小两口就能相聚了。
这也算是徐云在基地做的最后一件改变历史的事儿，尽管这件事严格来说对世界格局影响不大……甚至可以说压根不会有啥影响，但图个心安嘛。
总而言之。
在这场释疑会开完后，整个基地便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221基地犹如1500米比赛中来到了最后一圈、听到了冲刺铃的运动员一般，开始铆足了劲儿蒙头狂奔。
浓缩铀提炼……
氢球……
ZAD接板……
中子源……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项项已经完成了理论推导的核心零部件，先后顺利出炉并且经过了验收。
对了。
顺带一提。
在这期间对岸似乎收到了什么风声，还是忍不住派出了一架U2侦察机想要打探情况。
然后……
军列馆藏品喜＋1。
……
六个月后的某天上午。
221基地。
爆轰试验场……也就是六分厂。
此时此刻。
李觉、陆光达、朱光亚、彭恒武、徐云……足足有二三十位基地领导聚集在了六分厂的空地上。
甚至……
作家也来了。
或许是时间还没到的缘故。
众人偶尔三三两两的聊上几句天，不过他们的目光却时不时的会往前方的一处建筑上瞟。
过了大概几分钟吧。
建筑内快步走出了两道身影。
其中一人身高只有一米六左右，肤色蜡黄，年龄三十出头四十不到的样子。
另一人留着个地中海发型、约莫五十左右，手上拿着一叠报告。
二人赫然便是二分厂的副总工程师、炸药项目一把手的王原，以及爆轰试验场的负责人、六分厂厂长高元明。
来到几人身边后，高元明将手中的报告翻开了一页，对李觉和作家说道：
“报告两位首长，经过执行小组的三轮交叉校验，冷爆模型已经检查无误，请首长做下一步指示！”
作家闻言侧了侧身子，朝李觉做了个你的地盘你做主的眼神。
李觉会意的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对高元明说道：
“元明同志，周围的人员都撤离完毕了吗？”
高元明表情一肃，汇报道：
“报告首长，周围的职工、副业队成员都已经撤离完毕，一些重要的实验设备也都已经顺利转移了。”
“另外李四光同志还亲自勘察了试验场地质结构，确认所有实验条件均已就绪！”
听闻此言。
坐在作家身边的徐云忍不住看了眼远处的一号试验场所在，心中忍不住散发出了一丝感慨。
如果说基地这十八处分厂哪处与他最有缘分，那么答案显然便是眼前这座代号六分厂的爆轰试验场。
当初基地正是因为头疼于爆轰试验场修建的气候条件，才会做出通过设备测量气象参数的决定，从而让他有了与基地接触的机会。
后来亦是为了能够准确捕捉爆炸参数，徐云又拿出了与德国Hochtief公司交易线性震荡检测元件的想法，间接推动了静电加速器的交易。
接着便是现在。
如今自己的任务已经到了收尾阶段，他又与爆轰试验场产生了交集。
同时今天过后，有关核武器的研发基本上就可以宣告完成，剩下的便是等待最终核爆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也算是一个闭环吧——自己与基地的交集自此而生，又自此而终。
至于今天徐云他们要做的事情，则是……
一比一的原子弹冷爆！
早先提及过。
所谓冷爆，就是在不加入裂变或者聚变材料的前提下，试爆外观与重量与原子弹相同，但是装普通炸药的炸弹。
这种炸弹的威力虽然无法与标准原子弹相比，但却能检验原子弹的结构是否存在问题。
用后世的例子解释就是……
在不装系统的情况下进行开机检测——只要能进入BIOS界面就代表电脑硬件没问题了。
至于系统也就是裂变材料的调试嘛……
自然是在罗布泊那边了，毕竟那种实验是有辐射性的。
过去这段时间陆光达和徐云没少往罗布泊跑，一次次下来徐云的肤色都肉眼可见的黑了很多，搁非洲高低能当个千人部落的酋长。
另外裂变材料的调试在浓缩铀达到了足够浓度后基本上没啥难度，这玩意儿的核心主要在于提取技术。
至于冷爆之所以会选择在221基地，一来是因为场所在地下，只要混凝土足够厚就可以阻挡火药的冲击。
二来则是因为基地的一到三分厂负责的便是原子弹零部件的生产，这些零部件就地组装实验既便捷又不会泄密。
这种做法就有点类似后世那些开在屠宰场附近的毛肚或者牛杂店，可以直接和厂商去拿货。
不过话说起来容易，冷爆实验其实还是很复杂的。
原因便在于成本。
“各位首长，我们之前在二到五号场地进行过了上百次的实验，具体数字是一百六十八次。”
考虑到今天冷爆现场有些新来的领导，高元明便简单对成本做了个解释：
“平均每次实验的成本……包括炸药和零部件在内，均价是一千四百三十七块五毛二。”
“至于这次一比一冷爆的成本就比较高了，哪怕是没有裂变材料，冷爆弹的造价也要114514元。”
听闻此言。
有些首都来的领导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丝沉重。
如今职工的平均工资不过25块，首都作为国家中心待遇要高点儿，但首都那边大多数职工的平均工资也就30到35左右。
一次普通的冷爆实验，就要消耗一位职工三年多的工资……
当然了。
这抹沉重只是转瞬即逝，毕竟大家都很清楚，这是某种必须付出的代价。
随后作家转头看了眼李觉，李觉再次轻轻地点了点头：
“元明同志，既然冷爆模型没有问题的话，那就准备开始冷爆实验吧。”
高元明闻言表情顿时一凝：
“明白，首长们请随我来吧。”
随后在高元明的引导下。
众人很快来到了一处开阔的凉棚内。
此时此刻，凉棚处正摆着一座后世看起来很普通的设备工作台：
这座工作台的外表涂着一层绿色的金属漆壳，漆壳的不少部位已经烙印刻满了岁月的印记，尘土和细碎的纤维掺杂在一起，形成了难以名状的灰色颜色。
工作台正中间是一个浅浅的凹槽，凹槽里是一块不怎么通透的屏幕，旁边有一些按钮和开关，陈旧的标识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屏幕边上还竖直的排列着四个小指示灯，通电状态下散发着红色的光芒。
“各位首长，这是咱们在德国的侨胞想办法运回国的一座AXT43操作台。”
进入凉棚后，高元明走到了操作台边上，摸着操作台的边缘介绍道：
“这座操作台尽管是上代产品，但依旧属于巴统名单中的禁运设备。”
“那些侨胞废了好大心思将它加入了废旧物品名单，拆卸后在埃及、沙特和香江转了三次手，方才顺利运回了国内。”
“要是没有这套操作设备，咱们的原子弹不至于爆不了，但操作指示却要变得很复杂。”
李觉等人默然。
这种捡破烂的做法兔子们其实也不是头一次做了，后世提及这些事的时候通常会将操作过程描述的诙谐轻松，颇有些四两拨千斤的味道，但实际上这些故事的背后，却是难以言喻的凶险以及兔子们艰苦的工业奋斗史。
随后高元明来到了操作台身边，对一位三十岁左右、带着金丝眼镜的男子说道：
“小陈，设备方面我已经检查过了，你再校验一遍无线电信号和线性检测元件。”
“如果没问题的话，就等待首长的起爆指令吧。”
也不知道是因为领导多还是任务过于关键，名叫小陈的男子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只见他绷着脸检测了一番数据，方才说道：
“报告高工，无线电指令正常，系统导通正常，毁伤效应试验设备正常！”
高元明这才点了点。
此时他们距离一号试验场也就是爆心的距离大概有七百多米，这种距离其实是可以用线控引爆的。
不过冷爆的目的便是为了最大程度模拟实际情况，因此冷爆指导小组讨论过后还是决定使用无线电引爆进行实验。
毕竟原子弹试爆的那天，爆心距离安全区域最少都有三十公里以上，这种距离只能使用无线电引爆。
至于700米和三十公里的区别……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毕竟无线电引爆有特定的波频，罗布泊那边又没啥信号干扰，700米能成功的话三十公里自然也没什么大问题。
接着高元明等人又核验了一遍冷爆场地的情况，确定冷爆不会对凉棚这边带来影响后方才走到了李觉和作家身边：
“首长，所有数据、设备、场地人员均以复验完毕，实验部申请下达冷爆弹起爆指令！”
这一次李觉没有说话了，而是把目光投向了作家。
作家环视了现场一圈，语气坚定的说道：
“既然如此，元明同志，开始冷爆实验吧！”
高元明顿时胸部一挺，到了声是，随后大步来到了操作台边缘：
“小陈，开始吧！”
咕噜……
小陈重重咽了口唾沫，整个人深吸一口气，重重按下了面前的一个按钮。
滴、滴、滴……
一道有些尖锐的声音缓缓从设备上响起，当年在运输过程中发生了碰撞而导致声音有些失真的喇叭此时显得有些刺耳。
不过现场所有人却魂若未觉一般，目光齐齐盯着不远处的地面。
那块地面下七米的位置，便是一号实验场。
接着过了几秒钟。
轰……
一阵沉闷明显但却没有造成任何危害的震动声，骤然传到了众人脚下……

第七百四十四章 约定有变
“……”
地面的震动并不明显，大致有点类似缓慢行驶的公交车刹车时产生的轻微震动感。
现场除了徐云所坐的轮椅微微移动了三五厘米之外，所有人都稳稳当当的没受到多少影响。
不过很快。
李觉便飞快的转过头，看向了操作台边上的高元明：
“元明同志，具体情况怎么样了？冷爆成功了吗？”
唰——
陆光达、老郭等人也下意识望向了高元明，脸上的表情期待而又紧张。
一号试验场所处的方位在地下七八米处，本身在修筑的时候也被重点进行了加固，因此光从地面的震感上是很难判断出冷爆效果的。
诚然。
光从这股震动上看爆炸的量级显然不会太低，但这只能代表炸药正常爆炸了——冷爆弹里头塞着几百公斤的CL20呢，哪怕你直接引爆威力也不可能低到哪儿去。
冷爆实验的目的，主要在于检验模型弹的结构是否能够顺利传导爆炸的能量。
举个不太准确但很好理解的例子。
炸药正常爆炸和冷爆的能量都是100，但正常爆炸的能量逸散很随意，可能水平56竖直44。
而原子弹对于这种能量的传导有固定的要求，例如必须要做到水平23.8，竖直76.2云云。
因此想要确定冷爆是否成功，必须要通过更加详细的参数统计才行。
实际上。
早在李觉开口之前高元明便已经扑到了操作台边，对陈姓操作员说道：
“小陈，马上检查冲频设备，把能调出来的参数全部调出来！”
小陈表情一肃：
“明白！”
不同于徐云穿越来的后世。
后世由于科技水平相对发达的缘故，炸药或者武器的威力评估可以通过各类设备在实验后很短的时间内便统计出来——这里的很短时间通常以小数点后三四位为计。
比如后世有些感应设备可以做到在受到冲击的零点零几微秒内便将数据传回，即便下一秒自身损毁了也影响不大。
某些探测设备甚至在武器飞行的时候评估飞行器周围的空气参数，就能在飞行器落下之前得出极其精确的数值。
但眼下这个时期却不一样。
如今兔子们的检测设备极其原始，手上最精密的工具便是和德国佬交易的线性检测元件，因此处理起来非常麻烦。
但即便如此，某些同志也付出了极大的努力……或者说代价。
比如这次冷爆实验。
高元明他们在实验前就在地下埋了五十多根传输数据的导线，按照过往的经验，那些线性检测元件需要在冷爆结束后由采样小组亲自去地下收取。
要知道。
冷爆场所虽然没有核辐射，但毕竟是一处位于地下数米的空间，受到冲击后结构其实是存在一定意外的可能性的。
例如在去年十一月的一次小型冷爆实验中，就有一位同志被落石砸伤了手。
不过这一次的一比一冷爆，基地方面却具备了可以远程调取参数的手段。
因为……
兔子们手上有了一块可以汇总并且处理信息的集成电路。
这块集成电路来自戴明生，也就是钱五师表妹钱方琳的丈夫、几个月前和杨振宁李政道等人一同回国的电子元件专家。
这块集成电路的介质基片被戴明生藏在了自己的后门中，由此逃过了海对面临行前的严格搜查，连徐云知道这事后都沉默了许久。
当时他的心中没有丝毫感觉好笑或者羞耻的想法，只有浓浓的敬佩之情。
要知道。
那枚小规模集成电路虽然只有27个门电路，但尺寸却差不多有3X3厘米。
徐云很难想象戴明生当时是忍受了何等样的肉体痛苦，又抱着何等样的决心，才能将这块集成电路容入体内。
视线再回归现实。
总而言之。
有了这么一块集成电路之后，高元明等人便也不需要趁着实验刚结束便立刻去收集元件了。
接着很快，小陈便传来了回复：
“高工！数据调出来了，咱们预置了53个感应元件，冷爆过程中未损坏的一共有28个。”
“其中位于爆心……也就是冷爆弹五十米范围内的有3个，一百米范围内有的7个，剩下的都分布在一百米到试验场边界的范围内！”
“28个？”
高元明顿时神色一喜：
“有这么多？”
冷爆的威力虽然比核爆要小很多，但好歹也是几百公斤炸药爆炸，冲击波之下有些线性震荡检测元件可能直接损毁，有些则可能是导线被冲断，高元明原以为能剩个30％都算不错的了。
结果没想到53个元件居然能剩下28个，这个数量已经足够完整评估冷爆效果了。
看来真是老天爷都不忍破坏这次冷爆实验啊……
随后高元明朝边上招了招手，对早就等候在此的几位数算小组成员说道：
“各位同志，开始收录和分析数据吧。”
听闻此言。
李觉等人便也跟着后退了一步，留出了足够的空间给高元明等人走动。
线性震荡检测元件是一类比较原始的检测设备，带着很强的时代色彩，有点类似后世很多人没见过的手摇计算器和计算尺。
这玩意儿的结构不包含集成电路，主要由一些高敏弹簧和配套的承压台组成，通过刻度仪记录爆炸产生的冲击效果。
冲击力会让承压台压缩弹簧产生形变，这样形变有对应的线性方程，所以根据对应的表格进行比对就行了。
因此很快。
数算小组成员便开始汇总起了数据：
“4号位Z轴形变量0.03，对应机械感度7丝……也就是70微米。”
“6号位Z轴无形变，仰角13.6&#176;，X轴形变量0.573，单位热感度4532Btu……”
“11号位Z轴形变量0.26……”
由于有对应的方程进行推导，所以数算小组成员在整个过程中并没有遇到太多的难点，整件事主要考虑的是每个人的注意力和细心程度。
半个小时后。
一份报告被交到了高元明的手里。
高元明飞快的扫了几眼报告数据，脸色肉眼可见的一喜，旋即快步来到了李觉等人的身边：
“报告首长，检测结果已经出炉了！”
“根据我们的实验结果显示，冷爆弹的上层冲击系数为五十米19.63，百米13.33，与预设偏差值分别为万分之四以及万分之二。”
“下层的逸散系数为五十米7.21，百米2.79，与预设偏差值分别为万分之七以及千分之一。”
“这个偏差值完全在合理范围之内，例如海对面和毛熊的冷爆模型偏差值通常都在千分之五左右，毕竟这些数据和冷爆现场的条件也有一定关系，例如说温度气压等等。”
“换而言之……”
高元明有意的顿了顿，抬头看了眼作家，接着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
“我们今天的冷爆弹实验，可以说已经取得了极其圆满的成功！”
“咱们221基地的研发任务……可以说暂时已经圆满完成了！”
实话实说。
作为一位没有入常的分厂领导，高元明其实是不太合适讲最后那句话的。
不过此时他的情绪实在是有点激动，因此还是忍不住越俎代庖的做了个总结。
好在现场的其余领导也不是那种在意所谓官威的小心眼儿，听到高元明的这番话后，众人的脸上齐齐露出了狂喜之色。
随后老郭、陆光达以及大于先后也核验了一遍高元明他们的数据，由大于一锤定音：
“数据没问题，冷爆弹的引导结构完美符合我们预期的设计。”
冷爆实验成功！
尽管这个结果早就在基地的预期之中，但直到此时亲眼见到了最终定论，众人原本的那一丝担忧方才彻底被打消了。
接着很快。
现场的这股喜悦之情便消了下去，一位位领导的目光同时汇聚到了作家的身上。
一股无言的期待感开始在凉棚内弥漫开来。
作家则环视了现场一圈，作为站在巅峰的大兔子之一，他怎能不明白李觉等人的想法？
只见他很是儒雅的笑了笑，对李觉说道：
“李觉同志，既然冷爆已经成功了，那么就麻烦你花点时间，做个总结汇报吧。”
“正如元明同志所说，221基地的设计与研发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在一个月之内，生产并且组装完毕正式实爆的弹体。”
“李觉同志，这件事事关重大，我就不问你们有没有信心了，我只和你们提一个要求——一定要百分百的完成这项任务！”
李觉表情顿时一肃，过往在战场上培养出来的军事素养让他下意识的便一敬礼：
“明白！请组织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说这话的时候，李觉的语气没有丝毫懈怠。
华夏自古以来就有行百里者半九十的说法，意思是古代交通不便，很多人直到九十岁的时候才能走遍方圆百里……咳咳，意思是走一百里的路程走到九十里只能算走了一半，做事越接近成功越困难也越要认真对待。
所以别看基地如今已经完成了理论推导和零部件研发，剩下的生产任务其实压根轻松不到哪儿去。
毕竟除了原子弹之外，基地还要负责生产微型中子弹和洲际导弹的核弹头，这个生产过程还涉及到了裂变乃至聚变材料，这玩意儿可不是拎个桶往容器里灌那么简单。
不过李觉也不是第一次承接这种攻坚战了，作家相信他一定会把关好这最后一步。
随后作家又与李觉等人交流了几句，便说道：
“好了，各位同志，咱们时间紧迫，大家既然都见到了冷爆实验的结果，现在不妨就先回岗位上去继续工作吧。”
“过段时间组织上会下达一些具体的指令，到时候还要各位同志多辛苦辛苦。”
“对了，小徐，你留一下。”
听到作家这句话，徐云的眼神微微动了动，不过很快便应了一声：
“好。”
待众人离开后。
作家推着徐云的轮椅来到了凉棚外，拍了拍徐云肩膀：
“小徐，咱们有快一年没见面了吧？”
徐云点了点头：
“嗯，十个月零八天了。”
作家扬了扬英挺浓郁的眉毛，对于徐云的回答有些意外：
“记得这么清楚？”
徐云嘿嘿笑了两声。
这可是后世青年惯有的仪式感，这种关键日子怎么可能记不清呢？
作家对此也不以为意，他虽然没见过后世年轻人的精神状态，但对于双方观念存在差异的认知还是很清楚的。
随后他抬头看了眼空旷的天际，语气依旧令人如沐春风：
“小徐，你快要走了吧？”
徐云闻言脸上的笑意顿时一敛，沉默片刻，说道：
“嗯，两个月内吧，原子弹爆完就得走了。”
作家也少见的默然了小半分钟，到了他这种地位，能够让他无言这么久的事情已经不多了。
尽管他与徐云只见了两次面，但他却无比清楚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小伙子为这个国家带来了何等宝贵的财富。
华夏文明史上的转折点有很多，但能够与徐云的出现相提并论的……恐怕还真找不出来。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
一个本身便属于发育型的后期阵容突然间还有了全图挂，这tmd游戏咋输？
不过作家深知由于规则的限制，自己和徐云此时没法交流太多，于是便继续说道：
“两个月吗？那确实没多久了，到时候……我来找你？”
作家所说的找你显然不是单纯的为了送别徐云，到了他这种层次已经经历过了太多的悲欢离合，心中纵容再多不舍，也不会儿女情长似的一步三回头。
他这句的意思，指的其实是当初徐云与他做过的一个约定：
会带他去一趟未来，看看那个徐云身处的时代。
“没问题。”
徐云爽快的点了点头，接着犹豫片刻，又说道：
“不过大佬……有件事我得和您说一声，您得有个心理准备。”
作家看了他一眼，表情略微严肃了几分：
“什么事？莫非是计划有变？”
徐云嗯啊了一声，不太确定的说道：
“大概率会发生一些变数……我之前不是和您说只能带您一个人去一天，而且只能在国外停留嘛？”
“但现在似乎有一个bug——准确来说是逻辑关系，可能会让咱们多待些时间。”
“具体能不能成我也没啥把握，但是如果能成功的话……说不定有机会回国内看看。”

第七百四十五章 霓虹的反应
有机会回国看看？
听到徐云说出的这番话。
饶是作家阅历非凡，此时整个人也下意识呆了几秒钟。
紧接着。
他那颗已经有好多年没怎么改变过跳动频率的大心脏，顿时重重的漏跳了一拍！
他记得很清楚。
数个月前他和徐云在基地见了次面，当时徐云曾经和他说过有办法让他去一趟未来。
但那个方法并非无所限制，在未来待的时间就不说了，即便是地点也只能在英国的剑桥大学。
所以作家在回到首都后便做了一些准备，例如到了未来后如果条件允许，要尽量去图书馆之类的地方收集一些关键资料——既然地点是剑桥大学，那应该会收录有近现代的一些文献吧？
至于语言倒是简单，作家常年从事外联工作，精通五门外语，即便全是英文内容也难不倒他。
结果没想到……
现在徐云居然告诉自己可以回华夏看看？
“……”
看着有些愕然的作家，徐云挠了几下头发，继续说道：
“大佬，不出意外的话我的想法应该是可行的，不过具体操作我现在没法和您说太多，毕竟有些事情属于不可注视不可描述的禁忌。”
“总之您可以做个心理准备，具体的情况咱们还是到时候再说吧。”
徐云确实不是在卖关子，毕竟他的想法大多都是基于逻辑推导得出来的结果，至于光环那边会不会承认这个逻辑就属于不可控的范畴了。
目前他比较有把握的就是能带人去后世，这属于光环明牌允许的规则，剩下的都得看他后续的微操。
如果他的安排没有问题，那么接下来保不齐他还得和光环来一次隔空谈判……
而在他对面。
作家沉吟着看了徐云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小徐，一切就交给你安排吧。”
作家没有深究徐云的具体打算，他虽然没有完全摸透徐云背后的规则，但也清楚有些事情不太合适在这个场合进行解释。
接着他看了眼手腕上手表的时间，对徐云说道：
“小徐，那我就到时候等你消息了。”
徐云重重的点了点头，这些事情能意会就好。
作家属于真正日理万机的大佬，每天的时间虽然不至于夸张到精确至秒，但确实是以分钟为计的。
因此在互通完这部分消息后。
作家便推着徐云的轮椅回到了凉棚内，匆匆与众人告别离去了。
话说回来。
徐云的这架轮椅先后被老郭、钱五师、陆光达、作家这些大佬亲手推过，搁玄幻小说里高低能封个道器吧？
总而言之。
在一比一冷爆完成之后，整个基地……不，整个国家机器都进入了启动阶段。
……
一个礼拜后。
霓虹国内。
首相府大楼，内阁情报调查室。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说起霓虹的情报机构，很多人想必脑海中浮现的都会是【外务省】这三个大字。
但实际上。
霓虹战后的最高情报机构并非隶属于外务省，而是由内阁官房长官直接指挥和监督的内阁情报调查室，简称内调。
此时此刻。
时任内阁情报调查室室长濑川毅志正站在一位五旬左右、脸部两侧肌肉耷拉到嘴角处、看起来仿佛谁都欠着他钱似的小老头面前，恭敬的将一份文件放到了桌上：
“官房长，近期的各方情报已经汇总完毕了，请您过目。”
坐在他对面的小老头闻言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许：
“辛苦你了，濑川桑，这些情报我回内办公室后会逐一审阅的。”
“对了，是否有哪些比较紧急或者特殊的情况，你可以先做个介绍。”
这位小老头名叫黑金泰美，也是目前霓虹的内阁官房长。
虽然他的名气没有前任大平正芳那么大，但也是个很老道的政客，手段凶狠但不昏庸，是池田勇人的亲信。
听到黑金泰美的话后。
濑川毅志表情严肃的道了声哈依，没有翻阅任何文稿便很快说道：
“报告官房长，过去一周内国内形势相对稳定，虽然民间反对海对面的情绪依旧很强烈，但并未发生严重的群体抗议事件。”
“倒是福冈县县立中学的老师举行了一次罢课，不过很快便被控制下去了。”
“当然了，稳定这种情绪的原因之一，还要多归于汤川先生他们在做的那件大事。”
黑金泰美轻轻点了点头。
内阁情报调查室的主要职能在于三点，分别是监控霓虹重大决策的国内外反应、国际动态以及国内舆论形势。
至于霓虹国内的政治经济工业相关情报，则不在他们的负责范围内。
过去这段时间霓虹国内与海对面的关系一直都处于低谷，各地频发抗议活动，所以这方面的情报一直是内阁关注的重点。
不过最近这些抗议活动的出现频率降低了许多，原因并不是因为霓虹和海对面的关系有所改善，而是……
汤川秀树他们的项目对外公开了。
霓虹这个国家有个特点，那就是他们经常可以爆发出很强的民族凝聚力——而且这种凝聚力和其他国家的凝聚力不太一样，霓虹的凝聚力带着很强的脑补和狂热色彩。
不是宗教，但胜于宗教。
例如当年霓虹国民对日系车的支持。
当年签署了战败协议后，霓虹开启了一系列对汽车产业的复苏政策。
当时日本汽车工业尚不成熟，而研发与生产汽车需要用到大量的钢铁，可炼钢是需要燃料的，那时候的霓虹国内可没有足够的燃料可以供应于钢铁生产。
于是霓虹国民便自发的将海对面战后提供的、用于冬天制暖的燃料捐赠了出来，宁可自己挨冻也要支持钢铁生产。
后来霓虹的日系车上市，霓虹人还爆发了狂热的购买热情，为后来的日系车崛起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当年全民支持日系车如此，此番全民支持汤川秀树同样如此。
作为历史上第一位获得了诺贝奖的霓虹人，汤川秀树在霓虹国内有着极其夸张的民众基础。
汤川秀树之前设想的汤川模型需要投入大量的财力，所以这段时间内他一直在霓虹各地奔走演讲——毕竟霓虹人搞探测器的事情本身是瞒不住人的。
加之官方本身也有相关诉求，于是双方共同的推动下，很多霓虹民众都知道了一件事儿：
汤川秀树发现了一个足以改变人类物理学史的科学模型，不过这个模型需要投入大量的财力物力和人力，其中很多设备都需要和海对面进行采购。
因此这段时间内许多激进的民众和团体纷纷收敛了抗议举动，生怕因为过激行为引发了海对面不满，从而拒绝向霓虹提供设备。
有些团体还引用了卧薪尝胆的华夏典故来做释义，硬生生把民间的抗议举动给压了下去。
总而言之。
霓虹人的所谓团结确实有点畸形，但徐云有时候还挺羡慕这种畸形心理的——至少比后世国家要干大事儿的时候拖后腿的那些人好多了。
错误的地方其实不是这种团结的做法本身，而是不应该把这种心理引导到不正确的道路上。
这种自带有点极端的心理遇上歪路，就很容易衍生成军X主义的思想。
视线再回归现实。
民众情绪的暂时稳定让黑金泰美心情还算不错，接着他又问了几件霓虹国内的事情，濑川毅志也都给出了准确的回答。
于是黑金泰美满意的点了点头，指了指边上的一张椅子让濑川毅志坐下，又问道：
“那么咱们的邻居呢？最近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黑金泰美所说的邻居自然不是棒子，如今霓虹在东亚地区的大部分视野都放在了华夏身上，毕竟别看他们现在和海对面关系一般，但这仅仅是表层矛盾罢了。
黑金泰美这样的政客很清楚，霓虹之所以具备打战后复活赛的资格，就是因为某些群体需要霓虹牵制华夏。
更别说霓虹自古以来就没少打听华夏的消息，当年他们之所以敢掀起战争，很大部分便取决于间谍发回来的情报。
“……”
听到黑金泰美的这番话，濑川毅志的表情顿时也严肃了不少：
“官房长，华夏那边还真出了一些状况。”
黑金泰美神色一动：
“哦？和什么有关？是不是新回华夏的留学生出了什么事？”
当初李政道杨振宁等人回国的行程并没有瞒着外界，所以此时听说华夏出了状况之后，黑金泰美的第一反应便是那批留学生是不是出了啥问题。
不过濑川毅志却摇了摇头，解释道：
“不是，官房长，是华夏东南沿海的一座小岛出了些问题。”
接着濑川毅志想了想，起身来到了办公室的一侧（这本来就是他的办公室），在东亚地区的板块上画了个圈：
“您看，差不多在这个位置。”
黑金泰美也跟着走到了地图边打量了几眼，微微蹙起了眉头：
“濑川桑，这座岛发生了什么？”
濑川毅志收起手中的笔，恭敬的对黑金泰美说道：
“官房长，这座小岛当地的名字叫做坳南岛，其中坳是当地的一种读音。”
“坳南的位置距离华夏大陆直线距离大概有100公里，岛上没有居民长期居住，但由于周围没有太多礁石暗流并且存在少量淡水水源，所以有不少渔民将坳南岛作为了一个捕鱼期间的中转站。”
“有时候他们会上岛补充淡水，有时候会用来避风躲雨，据我们所知，岛上大概有二十多间大大小小的木制建筑存在——这些建筑就是渔民在避风避雨时的休憩场所。”
“不过从一周前开始，坳南岛上的建筑忽然被全部拆除了，并且有海事船只对这座岛进行了封锁。”
“这个举动……属下认为似乎有点不同寻常。”
黑金泰美眉头皱的更紧了，隐隐形成了一个‘川’字。
海事出动封锁一座海岛……这确实有点奇怪。
随后黑金泰美看了眼濑川毅志，思索片刻，问道：
“濑川桑，海事部门封锁的范围有多大？”
濑川毅志精准的在岛屿边画了个圈：
“半径5海里……也就是9公里多一点的样子。”
“这座岛上有动物资源吗？”
“没有，岛上无论是植被还是生物都不多，淡水资源也相对有限，否则也不会只是一处避风港口没有人常住了。”
“那就奇怪了……”
黑金泰美盯着坳南岛看了一会儿，语气逐渐变得费解了起来：
“这种地方也不可能建立军事基地，总不可能是有逃犯逃到了这座岛上吧？”
“那个……官房长。”
就在黑金泰美思索之际，一旁的濑川毅志弱弱开口了：
“官房长，有没有可能是华夏人想在这座岛上搞核试验？”
黑金泰美顿时一怔：
“核试验？”
濑川毅志重重点了点头。
黑金泰美脸上逐渐露出了一丝思色。
不过很快，他便再次晃了晃脑袋：
“不太可能。”
只见他用手指点了点坳南岛到大陆的距离，说道：
“这座岛屿离大陆太近了，如果做核武器实验，无论是阵势还是辐射的风险都很大。”
“那些华夏人虽然站在另一个阵营，但需要承认的是……他们还不至于像……唔，像某些人那么丧心病狂。”
黑金泰美原本想说出一个臭名昭著的数字部队代号，不过考虑到这毕竟是自己同胞干出来的事情，最终还是选择了一笔带过：
“更别说这座岛屿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用来做核试验性价比也太低了。”
“更何况华夏实验核武器的场地必然在西北一带，这属于人尽皆知的情报，除非……”
说到这里，黑金泰美忽然顿了几秒钟。
濑川毅志忍不住追问道：
“官房长，除非什么？”
黑金泰美摸了摸下巴：
“除非……华夏人能搞出小型化的低核辐射核武器，否则他们的举动不可能和原子弹有关系。”
濑川毅志默然。
黑金泰美说的确实也有点道理，坳南岛的位置距离大陆很近，如果是大当量核武器爆炸，那么很容易影响到大陆架结构。
更别说核爆的辐射效应同样不可忽视，除非搞出了便携的低核辐射武器，否则华夏没有丝毫在岛上做核试验的理由。
想到这里。
濑川毅志不由看向了黑金泰美，问道：
“那么官房长，您觉得华夏人这样做是因为……”
黑金泰美思考了几秒钟，眼前骤然一亮：
“我怀疑……这座岛上有某些资源！”

第七百四十六章 轰然启动的国家机器！
这座岛上有某些资源。
听到黑金泰美的这句话，濑川毅志顿时一呆。
资源？
这啥意思？
不过很快濑川毅志便想到了什么，猛然看向了黑金泰美：
“官房长，您的意思是……坳南岛上有某些稀有的矿物资源？”
“没错。”
黑金泰美笃定的点了点头，说道：
“可能是黄金，锰、铬、铁，也可能是石油、天然气、煤炭。”
“甚至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可能是……铀矿！”
作为一名负责霓虹日常事务统筹的官房长，黑金泰美也是标准意义上的多面手，对于地质知识这块也算略有涉猎。
据他所知。
岛屿这种环境想要积累下丰富的矿物资源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情，很多资源丰富的岛屿面积其实都接近一些人认知的陆地了。
比如说知名的库页岛，上头天然气资源丰富，但这座岛屿的总面积足足有七万多平方公里呢。
要知道。
华夏宝岛也不过三万平方公里出头罢了……
而这座坳南岛的面积只有三平方公里左右，别说库页岛了，和宝岛的面积都相差一万倍呢。
但另一方面。
小型岛屿存在资源的可能性虽然不高，但也并非接近于0。
人类文明探索史上不止一次发现过面积小但资源丰富的小型岛屿，这些岛屿通常经历过火山喷发或者地壳运动，存储了很多源自地幔区域的资源。
其中很典型的代表就是迪亚维克岛，这是目前全球最大的钻石开采矿洞之一，即便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这座小岛依旧保持着年均一亿美元的产值。
所以这座坳南岛上发现了一些矿物资源……这样不是不难接受？
“濑川桑，我记得刚才你也说过一件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打开了思路的缘故，黑金泰美很快又想到了什么：
“这座坳南岛上有淡水资源，但物种并不丰富，植被数量也并不多。”
“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会不会就是因为岛下埋着某些矿物资源，导致土地成分缺乏足够的养分，从而影响了岛上的生态环境？”
“例如现在还在海对面手里的那座南鸟岛同样生态低迷，当年的水谷前辈便发现过岛上蕴藏着大量的资源。”
黑金泰美所说的南鸟岛位于太平洋中部，也叫作马库斯岛。
这座小岛的面积不过一平方公里出头，全岛最高的区域只有9米，二战期间霓虹在岛上驻扎了四千多人。
这座小岛植被的比例很高，但都以低矮的灌木为主，同时岛上也没多少动物和鸟类生存。
战后这座小岛落入了海对面的手里，而根据霓虹人当年的探查结果显示，这座岛屿的下方应该就藏着不少重要的矿物资源。
所以此时提及坳南岛的情况时，黑金泰美下意识就想到了这件事。
似乎……
还真有可能？
当然了。
坳南岛内部不一定就埋着铀矿或者稀缺金属资源，不过即便是最普通的煤炭，对于华夏人来说都是赚的——他们所付出的代价不过是补偿一些建筑拆除费用罢了。
想通了这些之后。
黑金泰美心中的把握愈发坚定了几分。
一旁的濑川毅志同样思考了一会儿，发现自家官房长所说的情况确实有点道理。
毕竟华夏人的做法摆明了那座坳南岛上肯定有什么问题，这个问题要么来自外部，要么就来自岛屿本身。
如今兔子们不可能冒着影响大陆架的风险在近海进行原子弹实验，小型核武器在前者没有成功的情况下更是天方夜谭，那么华夏海事方面的异常自然就只能‘归功’到坳南岛本身了。
什么？
你说华夏人有没有可能已经搞定了小型化核武器的技术？
开什么玩笑？
所有人都知道华夏从四年前才开始研究的核武器，三年前毛熊专家更是撤离了大陆，无奈之下去年华夏还重新请回了一批海对面的留学生。
这种情况下他们能搞出比原子弹更先进、中间还隔了个氢弹的小型化核武器？
你还不如告诉濑川毅志富士山马上就会喷发呢……
随后黑金泰美将目光从地图上收回，对濑川毅志说道：
“濑川桑，这件事不出意外的话，基本上就是这么回事了。”
“不过事态看似不大，我们还是要予以足够的重视，有机会的话还是可以试着安排人手上岛看看。”
濑川毅志顿时表情一肃：
“哈依！”
坳南岛的位置距离大陆很近，离华夏宝岛同样也不远，想要安排人手过去探查还是很简单的。
只要伪装成打渔的渔民，在比较安全的情况下混到坳南岛周边并不困难，至于能不能上岛就另说了。
“好了，这件事就先到此为止吧。”
黑金泰美朝濑川毅志摆了摆手，这种小事他倒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近期国际上还有什么需要重点关注的情报吗？”
“有。”
濑川毅志很快一点头，引着黑金泰美回到座位上，继续恭敬的说道：
“官房长，就在今天凌晨我们收到了一则消息，海对面和毛熊在甘蔗国的局势……似乎有点失控了。”
听到濑川毅志提及了如今全球最强的两个超级大国，黑金泰美的表情也跟着严肃了起来：
“怎么说？”
今天濑川毅志一大早便将他请到了办公室，想必重点要谈的便是这件事了。
只见濑川毅志从桌上的文件里小心的抽出了一张传真，说道：
“官房长，两年前的时候甘蔗国由于局势压力的问题，与毛熊方面搭上了线。”
“后来双方领导人进行了多次秘密交谈或者线下会面，最终甘蔗国同意了毛熊扶持甘蔗国的合作意向——大概从去年年中双方就开始运输物资了。
“大概在一个月前……毛熊方面发表了一篇声明，根据两国达成的协议，毛熊将向甘蔗国供应武器和提供技术专家。”
黑金泰美点了点头。
濑川毅志所说的情况他自然不陌生，自从甘蔗国和毛熊接触的那一天起，霓虹方面便一直在关注着整件事的进度。
早先提及过。
甘蔗国并不是一个红色阵营的政权，但在海对面的全面压制下，他们被迫与毛熊达成了合作意向。
甘蔗国的那位卡先生宣布甘蔗国将并入红色战线，毛熊则会就此提供外联、经济方面的支持。
为了欢迎这位盟友，甚至连兔子们和半岛、东德也都做出了一些表示。
如果甘蔗国只是一个普通的国家那还好说，但问题是甘蔗国距离海对面的佛州只有一百英里，这种位置着实相当敏感。
所以在双方开始接触的第一天。
即便是霓虹这种沾不上边的国家，也对甘蔗国投入了巨大的关注度。
一个月前的时候毛熊正式宣布了供应武器的合作协议，在国际上引发了不小的热议。
但这件事对于霓虹、海对面这种高度关注局势的国家来说并不算什么意外新闻，甘蔗国的反叛军都能捡到野生B26轰炸机，毛熊提供武器这有啥大惊小怪的？
实际上。
根据黑金泰美了解到的信息。
毛熊和海对面的决策人其实早就私下通过信件交流了几次，双方隐约就武器的量级达成了一个默契：
毛熊可以给甘蔗国提供武器援助，但仅限于常规的防御武器。
毛熊的某人甚至还给出了一个承诺——11月海对面国会选那啥前，他不会挑起任何事件。
所以一个月前毛熊的那番声明就和后世所谓的官宣一样，普罗大众能吃瓜震惊个好些时间，但对于圈内人而言也就那样。
但很快。
濑川毅志便抛出了一个让黑金泰美瞳孔一缩的消息：
“官房长，根据我们掌握的最新绝密消息……毛熊在甘蔗国部署的恐怕不仅仅是防空导弹那么简单。”
“？！”
黑金泰美脸上的肥肉颤动了几下，语气少见的拔高了几分：
“纳尼？濑川桑，你这是什么意思？”
濑川毅志定定的看着黑金泰美的眼睛，郑重说道：
“我们在海对面的卧底传来了一则情报，海对面似乎拍摄到了……毛熊在甘蔗国的弹道导弹发射场。”
啪！
黑金泰美忍不住重重一拍桌子，力度之大让桌上的茶杯都颤动了几下：
“濑川桑，这个消息的来源可靠？”
濑川毅志用力点了点头：
“这是‘天照’传来的情报。”
黑金泰美默然。
霓虹虽然从战后开始便成为了海对面当之无愧的儿子，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没有自己的小心思。
例如在海对面的本土，他们便留下了很多棋子。
这年头海对面对霓虹的歧视依旧明显，所以这些棋子基本上没有进入政坛，而是活跃在学术界以及商业界。
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就是南部阳一郎，另外还有后藤铁男等等。
这些从事科学研究的学者有部分因为才能非凡，如同当年的钱五师一样被吸纳到了海对面的军方体系内，可以接触到一些机密信息。
而濑川毅志口中的‘天照’，便是霓虹目前在海对面埋下的最高级别的钉子。
天照目前的职务是角楼全球战略事务……也就是GSA的核心研究员，同时兼任着DSCA的第三主任，即便将范围拓展到全亚洲范围，也没几个亚洲人能够达到天照的高度。
不，准确来说有史以来在军方服役过、比天照地位高的亚洲人只有一位，那就是钱五师。
天照的存在直接由濑川毅志这位内调室室负责，别看室长这个词听起来好像有点low，搁在以前这位就是戴先生级别的存在……
而从天照传回的消息，准确性自然毋庸置疑。
弹道导弹发射场……
这个词仅比导弹发射场多了几个日文，但二者的概念却截然不同。
就像子弹和原子弹一样，甚至可以说是两个维度的东西。
因为……
弹道导弹是可以装载核弹头的！
若论对核弹头的熟悉程度，全球大概都没人比黑金泰美这样的霓虹人更有发言权了。
哦不对，濑川毅志的发言权应该比他高一些——毕竟濑川毅志可是广岛人……
换而言之。
有了弹道导弹之后，毛熊就可以随时从甘蔗国核平海对面了。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错了，叫做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海对面的那些政客未必知道这句话怎么读，但一定也明白这个道理——感恩节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面对毛熊的这个挑衅……毫无疑问，海对面一定会反击！
想到这里。
黑金泰美的眉头再次紧蹙了起来，内心少见的有些紧张了起来。
说实话。
作为一名霓虹人，黑金泰美在这种涉核问题上想要完全客观是不可能的。
他对于原子弹有种先天性的恐惧，可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嗯，发射井也是井。
更别说此时海对面掌握核弹头的可是知名烧烤摊摊主李梅先生，这位在霓虹人心中的地位甚至要比那位太上皇还高……
而李梅可不是啥好脾气，这种问题上他多半会持有很激进的态度。
如果毛熊那边同样不松口，双方的火气都涌上来，这事儿可真就不好说了。
而且更糟糕的是。
如果天照传回来的消息是真的，那么霓虹也没办法在这次事件中得到任何好处。
因为时间太短了。
如果霓虹这边能够尽早得到消息，那么虽然无法干涉两位大佬的斗法，但至少可以在经济方面做一些微操，比如说买进一些石油……
唔？！
黑金泰美似乎想到了什么，只见他眉头顿时一皱：
“濑川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华夏人在今年年初是不是买进了一大笔石油？”
濑川毅志点了点头：
“没错，一部分用的是他们的外汇储备，另一部用的是我们提供的无息贷款。”
“当时他们的买进价是多少？”
濑川毅志作为霓虹的情报中枢，记忆力自然是不会差到哪儿去的，很快便报出了答案：
“3.6美刀一桶，除了与我们国家交易之外，他们还通过7年前签订的贸易备忘录以及海对面某个叫屈润普的商人的关系，在沙特进行了数轮的石油交易。”
“他们收购石油的原因是因为国内一些油田今年的产量低迷，加之他们有不少工业项目需要石油供给，所以便一口气进口了一批石油。”
“准确的交易金额我们暂时没有掌握，但总价应该超过了十五亿美刀——毕竟这是国家体量的贸易……”
“十五个亿……”
黑金泰美顿时抽了口冷气，旋即便羡慕嫉妒的咬起了牙：
“八嘎……可真该死啊。”
天照大神在上，这可是十五个亿美刀的石油啊……
如果过段时间海对面和毛熊爆发战争……不，不需要战争，哪怕只是持续时间超过一个月的小规模武力冲突，国际油价必然都会迎来一次大涨！
到时候这十五个亿美刀的石油，翻个倍都不是不可……等等！
蓦然。
黑金泰美紧咬的牙关忽然一松，脑海中只有几个字在飘荡：
过段时间……绝密情报……
过段时间……绝密情报……
换而言之……
此时的华夏人似乎还不知道自己手上，已经握住了一座金山？
想到这里。
黑金泰美猛然往向了濑川毅志，问道：
“濑川桑，‘天照’那边如果不惜一切代价，可以把这道消息拖多久？”
……

第七百四十七章 奇怪的要求
“濑川桑，‘天照’那边如果不惜一切代价，可以把这道消息拖多久？”
黑金泰美的这句话在节奏上有些突然，让濑川毅志再次出现了片刻的恍惚。
不过作为霓虹情报领域的最高负责人，濑川毅志在思维的敏锐程度上还是要远高于常人的。
因此很快，他的眼中便隐隐闪过了一丝明悟：
“官房长，您的意思莫非是……”
黑金泰美爽快的点了点头，承认道：
“没错，如果天照那边能拖延一些时间，我们或许有机会从华夏人的手里抢来几块肉吃。”
“毕竟他们现在并不清楚海对面发现了毛熊核发射架的情报，如果我们能够迅速与对方达成某些交易意向……我认为获利20％不是什么大问题。”
“当然了，这只是鄙人的想法，是否具备可行性还要看天照那边可以拖延多久的时间。”
说罢。
黑金泰美便满是期待的看向了濑川毅志。
大概在几个月前吧。
华夏方面通过几个渠道进口了一批原油，这项交易由于涉及到了霓虹提供的无息贷款，因此黑金泰美也有所了解。
如今的华夏在七年前才刚从克拉玛依挖出了第一口石油，三年前大庆松基3井方才喷油，虽然坐拥大庆这个世界级大油田，但依旧处于相对早期的探索建设阶段。
按照各方预估。
华夏大概要到明年年底才会具备正式开采大庆油田的能力，因此这期间内华夏的石油基本上都需要进口。
如今华夏的年石油进口依存度是44.5％，进口原油三年前年用去了4.8亿人民币，成为了华夏所有进口物资中耗费最多的一项。
这个时期华夏币和美刀的汇率不过2.4618比1，也就是三年前华夏进口的原油金额便超过了两个亿美刀。
与此同时。
两年前以几个中东地区新月国家为首的OPEC……即石油输出国组织刚刚成立——这个代号要是不太熟悉的话……欧佩克总听过吧？
在欧佩克成立之后，便开始疯狂朝红色国家推销着自家产品。
所以去年华夏一口气进口了十多亿美刀原油的举动虽然引起了不少关注，但整体行为上还是合乎逻辑的——毕竟如今华夏的工业体系对原油量的需求在日益增加，如果大庆油田或者冷湖开采没那么顺利，那么兔子们存储一些原油也是合理的。
当时黑金泰美还笑着和其他霓虹政客聊天，说这些华夏人未雨绸缪的也有点过了。
结果没想的是……
华夏人这个仓鼠病晚期的做法，居然好巧不巧的撞上了即将爆发的甘蔗国危机。
要知道。
近代以来凡是涉及到了战争冲突，国际油价必然都会随之暴涨，这种行为已经堪称经济学定理了。
但就在黑金泰美对华夏这个暴发户表示羡慕嫉妒恨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不对啊……
天照传回来的可是绝密信息，现在连海对面的美乐帝都未必知道呢，更别说离海对面一万多公里的华夏人了。
换而言之，如果天照那边可以拖上一些时间，以华夏和霓虹的地理位置……霓虹未必就不能分一杯羹？
当然了。
还是那句话。
这些都是黑金泰美的临时起意，是否具备可行性还要看天照能拖多久。
如果只是拖个一天半天……开玩笑，这点时间连接洽都不够呢。
“……”
随后在黑金泰美的注视下，濑川毅志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官房长，根据天照目前传回来的信息，那些照片还处于早期的甄别环节。”
“天照如今是GSA在影像鉴定方面的首席专家，如果他以求稳为理由拖延……我认为多个三四天时间不成问题。”
“如果再算上海对面决策的时间，我认为整体可以延长个五到六天左右。”（注：防杠备注一下，原本历史中海对面就是14号拍到了照片，鉴定了两天才送到了美乐帝手里，然后开了4天的会，又过了两天才开始下达的指令）
“五到六天吗……”
黑金泰美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了一丝精光，分析道：
“如果我们再动用议会那边的几处关系，应该可以再多出两天时间。”
“算上海对面自身的流程，那么理论上可以拥有的时间差就在十二到十四天左右。”
想到这里，黑金泰美顿时肉眼可查的一喜。
上辈子是油矿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原油在国际上的计量方式通常以‘桶’为计，单桶的质量大概140公斤左右，也就是一吨原油可以分装成七桶。
早期原油的运输过程也确实是用桶来装的，比如说铁桶钢桶甚至木桶都有。
不过随着大型油轮下水之后，原油运输过程便很少需要用到这些金属桶了，无形之中也减少了一部分额外重量。
兔子们这次进口了十五亿美刀的原油，每桶价格3.6美刀（到岸价），也就是一共四亿多桶，6000多万吨。
这种量级的原油在后世运输起来那叫一个简单，比如新月在后世对华石油出口量一天就有一百多万桶，在海对面制裁之前它的全球日出口量更是达到了500多万吨……
骆驼就更离谱了，2020年共出口约24亿桶原油……
但眼下这个时期由于局势原因，OPEC虽然和海对面尿不到一个坑里，但与华夏之间的关系却同样没那么密切。
毕竟现在OPEC领头的骆驼可还没朝兔子氪金35亿美刀呢……
所以兔子们和OPEC购买的原油如今分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已经到了华夏国内，另一部分则属于合约的临兑状态。
后者的性质有点类似支票，并且比例要远高于前者。
换而言之……
如果这时候霓虹想要从华夏手里拿到那些石油，其实只要能交割掉和OPEC的合约就行了。
当然了，具体操作肯定没有这么简单，但行为的本质确实如此。
不过想要在十二天内完成这么大桩的交易，无论是贸易理由还是需要给出的价格都不能太小。
随后黑金泰美想了想，对濑川毅志又问道：
“濑川桑，我国每年消耗的原油量是多少万吨？”
濑川毅志这个百科全书同样很快给出了答复：
“官房长，去年我国人均能源使用量值……也就是人均千克石油当量为867.2030981805699。”（数据来自世界银行。）
“全年消耗石油量则为六百多万吨，这部分消耗主要在于化工、钢铁、造纸等产业，并且每年都在递增。”
“尤其是在汤川先生上马了汤川模型的研究之后，实验设备辐射到了各个生产行业，所以即便没有甘蔗国的那些事，我国明年的石油需求量肯定也会增加的。”
黑金泰美轻轻点了点头。
霓虹这个国家虽然不大，但由于日系车产业发展的缘故，每年消耗的钢铁、石油、煤矿数量却丝毫不少。
同时霓虹自身的石油年产量只有40万吨，所以几乎90％的石油消耗都要依赖进口。
换而言之……
霓虹自身也是存在需求大量石油的需求的。
至于为什么要找兔子们交易……黑金泰美同样很快想到了解释——这和OPEC有关。
原油市场的发展历史可以追溯到1870年，当时洛克菲勒创办了标准石油公司，成为著名的“石油大王”，垄断了海对面超过90％的炼油能力。
而后1911年海对面最高联邦法院勒令标准石油公司解体，成为世界商业史上的“反垄断第一案”。
标准石油公司共被拆解为34家公司，后来英法荷美签订了新的《红线协议》替代《圣莫雷协定》，各大石油公司形成了以雪佛龙、埃克森七家石油企业为代表的七姐妹时代。
“七姐妹”垄断了中东的油气资源，在当时拥有海湾国家几乎所有的石油开采权，控制着国际油价以及石油的生产和贸易。
而石油资源的所在国既没有生产技术、也没有贸易渠道，只能被欧美牢牢把控。
这种情况下。
两年之前，OPEC成立了。
所以OPEC先天和欧美国家就不对付，某种意义上来说有点类似打工仔自己搞了个公司的情况。
如今的霓虹虽然没有脱亚入欧，但也被归类为了欧美国家。
因此即便是没有这档子事儿发生，霓虹也很难从OPEC手里买到石油——可以卖给你，但是要加钱。
而另一方面。
OPEC的交割合约就没这种限制了，例如去年西德就刚从东德手里买了200多万吨的OPEC原油交割合约……
也就是说，目前霓虹无论是需求还是交易理由都是正当的。
意识到这些后，黑金泰美当即一拉濑川毅志的袖子：
“濑川桑，跟我去见池田大人！”
接着黑金泰美带着濑川毅志前往了首相府大楼的池田办公室，见到了时任霓虹内阁一把手池田勇人。
池田勇人在霓虹近代史上算是一个挺有能力的一把手，他在上台后盘活了霓虹的经济（但也埋下了后来崩盘的伏笔），同时还少见的对海对面秉持了相对独立的态度。
例如他上台时的口号便是脱离海对面的阴影，形成美日欧三极的未来格局——尽管这个口号看起来有点想peach，但至少当时对霓虹国内的民众信心还是起到了很大的鼓舞作用。
后来池田勇人在会见美乐帝的时候还少见与他并肩站立，这张照片在霓虹国内都具备很特殊的历史意义。
“……”
在听完黑金泰美的解释后，池田勇人看向了濑川毅志：
“濑川桑，你可以确定海对面发现的就是核武器的发射井吗？会不会是常规导弹的发射设施？”
濑川毅志闻言唰的一下，身子绷的笔直：
“池田先生，我愿意用我在广岛中死去的家人的名义发誓，天照传回的信息不会有任何问题！”
“过去八年间天照传回过五次绝密消息，后来也尽数得到了证实，他对天皇陛下的忠诚毋庸置疑！”
池田勇人这才缓缓点了点头，示意他重新坐回位置上：
“既然如此……黑金桑，召集内阁成员，开个紧急会议吧。”
黑金泰美顿时表情一肃：
“哈依！”
这种涉及到十多亿美金的交易，光靠池田勇人或许黑金泰美显然是没什么决定权的。
好在他们所在的首相府便是霓虹的核心行政中枢，因此在得到通报之后，内阁的诸多国务大臣以及众议院议员都很快聚集到了七楼的会议室内。
“汪汪汪汪汪……”
“嗷嗷嗷嗷嗷……”
在经过一通激烈的讨论过后，霓虹内阁正式做出了一个决定：
由黑金泰美出面联系华夏，以国内工业原油短缺为由提出交易申请，交易溢价为原油现价的14％……
这个溢价是经过内阁成员们反复讨论后得出的金额，相较OPEC的直供价要高一些，但如果计算了航运成本后就相差无几了——OPEC的直供价是离岸价而非到岸价。
如果能够以这个溢价将原油合约拿到手，只要海对面和毛熊打响了第一枪，霓虹方面最少能赚40％的利润！
至于原油需求量则为4000万吨，这个数字比霓虹的年原油消耗量高了十倍，但和霓虹的原油储备量相差无几。
同时为了表达“诚意”，霓虹方面还愿意额外追加一笔5000万日元的无息贷款。
换而言之。
霓虹的这个做法看起来像是国内出了一些意外急需原油，但又想占点便宜，同时愿意给点儿回扣（无息贷款）的意思。
这种做法在近代史上不算少见，比如三年前棒子们就这样从袋鼠的手里买入了一批2000多万吨的煤炭。
如今这个时期全球的格局其实都比较特殊，除了欧美的一些老牌大国之外，很多后世的经济或者工业强国在这个时间段都处于发展期，经常会出现某些资源不够用的情况——当然了，像这种周期比较短的交易确实是很少见，但也不至于特别引人怀疑。
在霓虹方面统一了意见之后。
黑金泰美立刻联系上了华夏的外联人员，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无息贷款搭建出的‘友好’关系，黑金泰美的诉求居然在半天之内便得到了华夏方面的回复。
华夏方面原则上同意了霓虹的交易意向，但也同样三个要求：
一是由于合约交割问题，4000万吨原油不好分割处理，所以交易的最低额度为5000万吨。
二是霓虹方面的价格较低，华夏理想的溢价为29.7％。
第三点则是……
数日前OPEC恰好有四艘万吨级运油船抵达了魔都，船上的原油并未卸货，四艘油轮的载油量多达六万多吨。
华夏方面与四艘油轮的船长以及OPEC总部方面进行了沟通，双方表示可以将这四艘油轮的物资直接通过航线运至大阪。
“不过……”
看着面前的池田勇人以及其他国务大臣，正在作着介绍的黑金泰美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华夏方面出于安全考虑，希望能够派遣一支舰队护送油轮出行，并且表示不会进入霓虹领海范围。”
“同时他们考虑到这是华夏第一次进行这种规模的交易，华夏方面出于稳妥起见，计划派遣的舰队数量有点多……”
“哦？”
池田勇人掀了掀眉毛，问道：
“黑金官房长，华夏方面准备派出多少艘船？”
黑金泰美看了他一眼，报出了一个数字：
“22艘，并且要求我们提供舰队满仓的燃料。”

第七百四十八章 舰队出港！
“？？？？”
听到黑金泰美的这番话。
别说池田勇人了。
现场这十多位站在霓虹政坛巅峰的政客，齐齐下意识的一愣。
这tmd什么鬼？
兔子们的前两个要求倒是好说，简单概括就是要提价和多卖。
其中后者正合霓虹方面的意，霓虹之所以提出4000万吨原油的交易，主要在于担心自己吃相太难看，急头白脸的一顿啃容易让兔子们感觉异常。
毕竟兔子们可不是傻子，人家聪明着呢。
如今兔子们在全球的贸易行业中虽然经常吃亏，但主要是因为双方站的位置不一样——欧美国家有华夏人没有并且急缺的设备和物资，所以才可以随便大开口。
眼下买卖双方的位置一掉换，兔子们占据了主动权，很多事情就要小心谨慎了。
所以早先经过讨论，池田勇人才定下了4000万吨这个数字。
结果没想到兔子们由于4000万吨不好交割，主动把交易量改成了五千万吨，这个改动霓虹方面自然是双手赞成的。
至于提价……
这同样也在霓虹方面的预期之中。
毕竟这可是涉及到了数亿美刀的大生意，哪怕是千分之几都是一个巨大的数字，因此兔子们会提价这可太正常不过了。
但第三点就有些奇怪了。
魔都到霓虹大阪的距离也就800多公里，寻常油轮的静水航速在十到十二节，哪怕是慢悠悠的开也就一天多的时间而已。
同时途中基本上不用考虑海盗之类的骚扰，如果处于安全角度考虑派遣三四艘舰船护航这还算合理，但一下跑出来二十多艘……
想到这里。
一位穿着武士服的瘦小老者忽然皱起了眉头：
“米娜桑，华夏人不会想趁着机会来进攻大阪吧？”
“岸本先生，您这恐怕就想多了。”
池田勇人当即摇了摇头，否定道：
“22艘舰船虽然数量不少，但想要以此进攻霓虹本土那完全就是天方夜谭。”
“如果他们有这能力的话，早就武力登陆他们的那座宝岛了，哪会等到现在还在僵持？”
“况且咱们和华夏目前虽然没有建交，但过去这些年也没发生多少冲突，如今无息贷款的政策还让双方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他们岂有无端掀起战争的理由？”
“更别说……”
说到这里，池田勇人微微顿了顿，强按着心中不喜抛出了最后一个理由：
“霓虹境内如今有海对面的军事基地，其中不乏海军驻地和士兵。”
“华夏人虽然在半岛战争上赢了海对面一场，但想要在海事方面压制海对面是断无可能的。”
“所以只要那些华夏人不发疯，就绝不可能会用二十多只舰船进攻霓虹。”
作为一名打着要去美化口号上台的霓虹领导人，池田勇人自身对于海对面确实没有太多好感。
不过即便他再怎么不喜欢海对面，有一件事也必须要承认：
由于海对面驻军的存在，霓虹本土确实不怎么需要担心会被人攻打。
即便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海对面在霓虹的驻军数量都超过了三万人，如今这个时期更是在六位数以上。
其中海军驻军的数量如今超过了一万余人，同时还配备有多艘舰船。
虽然这些舰船多是克利夫兰级轻巡或者彭萨克拉号之类的条约巡洋舰，但对上如今一穷二白的华夏海军还是没啥问题的——毕竟如今兔子们自产的驱逐舰都还在图纸上画着呢。
因此尽管内心极其厌恶海对面的驻军，但由于有这批武力的存在，如今霓虹的安全确实不用担心……
随后池田勇人想了想，对黑金泰美问道：
“黑金官房长，华夏人有没有把舰船的具体型号发过来？”
“有。”
黑金泰美很快点了点头，从濑川毅志的手中接过了一份文件，汇报道：
“这22支舰船都隶属于华夏最早成立的东海舰队，其中有两艘为01型护卫舰，两艘7型驱逐舰。”
“另外华夏人不知道怎么从毛熊那边搞来了一艘斯维尔德洛夫级巡洋舰，此外剩下的都是诸如太湖号之类的运输舰或者制港口巡逻艇等等。”
“另外舰船中还有三艘测量船，分别是沈括号、宋应星号以及冲衡号。”
黑金泰美这番话说完，现场顿时响起了一阵如释重负的松气声。
尽管此时霓虹已经被阉割成了公公，但当年霓虹海军的实力还是很强的。
当年《华盛顿海军条约》中给霓虹海军分配的吨位仅次于皇家海军和海对面，41年开战时，IJN的战列舰甚至比海对面的太平洋舰队还多1艘，重巡轻巡驱逐也比太平洋舰队要更多。
不夸张的说。
41年底大和下水到中途岛之前，霓虹曾经短暂当过世界第一海军。
当然了。
如果在后世的霓虹海军面前，当年的霓虹海军就差得远了——2023年的霓虹甚至连鱼虾都全面换上了核动力装置，全世界仅此一家，比不了比不了……
总而言之。
在当年阔过的霓虹人面前，如今兔子们的这支舰队……姑且叫做舰队吧，确实有点不怎么入眼。
被黑金泰美重点提及的01型护卫舰也就是所谓的里加级护卫舰，动力为两台蒸汽轮机，最大航速28节，配备有100毫米单管主炮3门，37毫米双管舰炮两门，三联装533毫米鱼雷发射管两套以及24管火箭式深弹发射器，标准排水量1200吨。
嗯，1200吨，没少个0。
但即便是这种型号的护卫舰，兔子们如今也只有4艘而已。
同时纵观眼下这个时期的华夏海军，吨位达到2000吨以上的舰艇一艘也没有，1000吨位以上的护卫舰也只有仅仅的13艘……
如今兔子们最常用的战舰是哪些呢？
答案是二战阶段缴获的战利品……
比如说东海舰队刚成立时的主力舰山城号，原身是约翰牛的林仙级“曙光女神”号。
延安号则是德国埃姆登级“埃姆登”号，即“汉口”号。
瑞金则是原PCE护航巡逻舰，即“永兴”号。
另外一些以地名命名的舰船，甚至是霓虹在甲午时期的老海防舰……
虽然不知道华夏怎么从毛熊那边拿到了一艘斯维尔德洛夫级巡洋舰，但依旧掩盖不了他们舰船羸弱的事实。
现场这些霓虹政客多多少少都和当年的战争有关系，对应的军事知识储备也还算丰富，因此在听说具体战舰型号之后顿时都松了口气。
“不对啊……”
接着很快，之前开口的那位武士服小老头又说道：
“米娜桑，华夏人的舰船虽然威胁不到霓虹本土，但他们派遣测量船的目的何在？”
“如果只是为了给舰队做向导引路，顶多派出一艘测量船就够了吧，一下子派出三艘……这里头恐怕有点问题。”
听闻此言。
会议室内的众多政客们有些点了点头，有些则轻蹙起了眉头。
后者大多是对华情报比较了解的事务大臣，据他们所知，华夏目前拥有的测量船也不过是三艘而已。
换而言之。
华夏人这次把所有的测量船都派了出来，这如果只是为了个护送任务……显然是不太合理的。
不过很快。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便举起了手：
“池田先生，我有个想法。”
池田勇人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此人是丰田集团扶持的一位议员，名叫木户翔平：
“木户君，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木户翔平和黑金泰美有点类似，说话的时候跟个面瘫似的板着张脸：
“池田先生，我的想法是……华夏人的测量船会不会是向着尖阁列岛去的？”
“尖阁列岛？”
池田勇人顿时一怔，旋即瞳孔便是骤然一缩。
对哦……
怎么忘了尖阁列岛呢？
木户翔平所说的尖阁列岛便是华夏的DYD，属于双方对同一件事物的不同称谓。
二战结束后DYD一直都掌握在海对面的手里，不过这种所谓的掌握属于名不正言不顺的霸占。
如今随着国际形势以及海对面自身的原因，海对面撤离DYD已经属于了明牌战略，无外乎是时间问题而已。
这种情况下华夏如果派舰队去溜达一圈，顺便用测量船汇总一下周边海域的信息……
要知道。
在如今这种国际局势下，华夏人如果跑到DYD周边晃悠，是很容易引起某些纷争的。
但如果打着‘顺道护航’的旗帜，如今只是代为管辖DYD的海对面驻军也就没啥办法了。
想到这里。
池田勇人的目光逐渐明亮了起来。
难怪华夏人的舰队里会有一艘斯维尔德洛夫级巡洋舰，如果这背后涉及到了毛熊的意志……
说通了！
华夏人的目标就是尖阁列岛！
此时此刻。
想明白这些的同样不仅是池田勇人一人，现场的其他事务大臣很快也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随后池田勇人赞许的看了眼木户翔平，对众人问道：
“米娜桑，你们的看法呢？”
坐在池田勇人身边的前尾繁三郎当即点了点头：
“池田先生，我赞同木户君的判断，华夏人应该就是为了尖阁列岛去的。”
有了前尾繁三郎开头，与会众人很快也纷纷给出了答复：
“附议！”
“我赞同。”
“赞同！”
过了片刻。
池田勇人拿起毛巾擦了擦脑门上因为长时间开会而出的汗珠，说道：
“看来大家的意见都是一致的，华夏人此行的目标必然就是尖阁列岛。”
“那么剩下的问题便是……我们是否同意对方的要求，并且给他们提供满舱的燃料？”
一旁的黑金泰美迟疑片刻，作为霓虹如今的官房长，他最终还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池田先生，我认为我们可以同意华夏人派遣舰队的要求。”
“毕竟他们的目标主要在于尖阁列岛，这种示威行动势必在国际上造成一些影响——准确来说是对他们有益的影响。”
“不过如今尖阁列岛终究还在海对面的手里，说句不太好听的话，海对面连在霓虹本土的驻军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撤离呢，更别说离本土有段距离的剑阁列岛了。”
“所以到时候无论是风波也好，影响也罢，都只会产生于华夏人与海对面之间，和我们……关系不大。”
黑金泰美的语气有些低沉，能够成为池田勇人组建的内阁成员，他对于霓虹驻军自然也没多少好印象。
不过很快他便调转了情绪，继续说道：
“这种情况下我们给华夏舰队提供一个出港的机会，最差的情况便是我们无得无失，但倘若华夏和海对面真的发生了些什么……我们或许就有机会坐收渔翁之利了。”
“至于满舱燃料的要求反倒是其次，护卫舰也好驱逐舰也罢，使用的都是石油和柴油，在这种交易的量级下都可以忽略。”
“当然了，我们如此通情达理，华夏人在价格方面肯定也要做出一点让步，这就属于商业谈判的范畴了。”
三言两语之间，黑金泰美便表明了自己的看法。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
华夏舰队出行既然针对的是DYD，那么这件事情和目前的霓虹关系就不是很大了。
霓虹方面最差的情况就是让华夏人去DYD周围示威一圈然后返航，届时华夏国内的媒体发几篇鼓舞人心的报道，对霓虹影响不大。
但倘若华夏的示威举动让海对面产生了某种脑补——比如说误认为华夏背后有毛熊撑腰，那说不定就会让海对面在政策上有所改变。
毕竟这些年海对面在霓虹本土如此霸道的原因之一，便是因为华夏和毛熊的关系没那么好来着……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如今的情况已经最糟糕了，那么再坏也不会坏到哪儿去，多个变数反而可能多一分生机。
当然了。
如果黑金泰美知道几十年后霓虹已经彻底成为了海对面的形状，估摸着这时候会直接气的脑淤血吧……
总而言之。
在以上这个前提之下，华夏人附加的燃料问题就不是什么重点了，毕竟没多少钱来着。
总不可能华夏人会用霓虹提供的出港理由还有满舱燃料，做一些能羞辱霓虹的事情吧？
不可能，绝不可能！
而解决了这些之后，剩下的便是收购石油的价格问题了。
霓虹当初报出的价格有所保守，华夏给出的溢价同样也是有枣没枣打上三两杆，离实价还有很远很远的距离。
因此在接下来的时间里。
这次会议的话题便转移成了如何与华夏进行商业谈判，并且很快通过黑金泰美进行了远程谈判。
在双方扯皮了接近四天之后。
霓虹方面与华夏正式达成了交易约定：
华夏以当日国际原油价格124.3％的溢价（到岸价）向霓虹交割5000万吨原油，交割手续费由华夏负担，霓虹方面则同意华夏提出的其余所有诉求。
很多很多年以后。
随着档案解密，霓虹方面才知道所谓的交割手续费其实是华夏的东风快递折扣……
没错，说是手续费，其实是兔子们和骆驼收的钱……
当然了。
这是很多很多年以后才会发生的事情，此时此刻，除了华夏自身，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个古老的东方大国将会做出一件怎样惊天动地的大事出来。
而这件大事公认的起始标准便是……
九月九号。
22艘堪称老破小的军舰，缓缓驶出了魔都的海军基地。
……

第七百四十九章 抵达霓虹！
魔都。
这是一个华夏版图上极其特殊的城市。
自1843年开埠以来，魔都便开始迈向了成为世界级大都会的历程。
仅用了十年时间，魔都便取代了羊城，成为全国最大的对外贸易口岸。
到了后世的2021年，上海的GDP总量达到了43214.85亿元，换算为美元为6698.42亿美元，位居世界第四，仅次于纽约、东京和洛杉矶。
随着华夏经济的不断发展，魔都还有望成为世界经济规模最大的城市。
实话实说。
魔都的发展轨迹很复杂，有正面亦有负面。
比如说魔都早期存在着大量的买办阶级，比如那位赫赫有名的王康年，甚至敢在半岛期间对子弟兵的药物动手脚。
但另一方面，魔都在建国后倒也并非一味的纸醉金迷。
例如建国后魔都麇集了华夏三分之一以上的民族工业和产业工人，为华夏的近代工业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例如在两弹一星的研发过程中，华东计算机所就曾经起到了极其关键的作用。
不过魔都的正面也好，负面也罢，这座城市之所以能够顺利发展，除了自身底蕴以及政策之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外部因素：
它是长江的出海口。
在距今约6000年前，魔都还是一片大海，由于长江里大量的泥沙被冲击到长江口淤积，逐渐形成了上海这个三角洲。
魔都陆地形成初期，地势低洼，淤泥堆积，沼泽遍布。
随着长江泥沙不断向东推进，到清朝时，就成为了面积6340.5平方千米的魔都了。
这片三角洲为魔都提供了优渥的海运环境，华夏七大水系中只有长江水系和珠江水系具备这种条件——辽河水系和海河水系早期还算能打，但因为渤海浅的缘故发展已经逐渐停滞了。
可以这样说。
没有长江，就没有魔都。
而同样因为这个原因，新华夏在成立之后，将东海舰队的总部也设立在了魔都。
不过大多时间里东海舰队的军港都显得很安静，平日里顶多就是有几艘巡逻艇出海巡视一番。
但在九月九号这天，军港却发生了一些不同以往的情况。
是日上午八时。
20多艘军舰在某个指令的引导下，齐齐驶出了军港。
排在舰队最前方的是两艘有些老旧的驱逐舰，舰长百米左右，前高后低，船身的钢板上可以明显看到拼接的痕迹。
两艘驱逐舰后方的则是一艘船体足足有前者两倍的巨大巡洋舰，舰身上书099，犹如一只巨大的红色巨兽缓缓在海中游动。
在这艘巨物的映衬下。
舰队中其他的一些小舰船就显得愈发微不足道了。
“……”
此时此刻。
时任北海舰队101……也就是“鞍山”舰舰长，不久前收到上级紧急调令前往东海舰队配合秘密行动的王安忆，正目光凝重的盯着身后的那艘巨大巡洋舰。
“喂，老王。”
就在王安忆表情复杂之际，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有些嘶哑的男音。
这道声音的辨识度很高，因此尽管没回头，王安忆便也很快听出了对方的身份——时任南海舰队的政委桂召林。
只见桂召林和大多数政委一般，端着个印着‘咱们工人有力量’的搪瓷杯走到了王安忆的身边：
“怎么，老王，看见毛熊佬的巡洋舰，就想抛弃101这个旧婆娘了？”
王安忆斜睥了这货一眼，他和桂召林也算是故交了：
“放你娘的屁，老子是那种人吗？”
桂召林嘿嘿笑了两声，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王安忆不是那种人，王安忆当年可是出了名的美男子，年轻的时候可没少有小姑娘倒追他，但他从未动摇过与自己发妻的感情，连伟人都还赞许过王安忆思想坚定呢。
王安忆也同样知道桂召林的话没多少恶意，只见他幽幽叹了口气，说道：
“老桂，换船啥的纯属扯淡，但不瞒你说，我是真有点羡慕毛子。”
桂召林长期从事的就是思想工作的范畴，思维还是很敏锐的，闻言当即理解了王安忆的想法：
“老王，你是说毛子的海军？”
“是啊。”
王安忆面色复杂的点了点头，拍了拍面前的护栏，说道：
“咱们这艘101和边上的102号称国内海军的四大金刚，但实际上也不过是毛子的愤怒级驱逐舰罢了。”
“这种序列在毛熊国内只能算是中游水准，但在国内却是海军的最强战斗力，而且国内还没有生产这种规格舰船的能力。”
“国家这次给咱们下达了这么重要的任务，但咱们却只能靠着外力……哎！”
说到最后。
王安忆用力的锤了拳护栏，一切尽在不言中。
世人皆知华夏空军在初建时一穷二白，但在海陆空这三大军种中，最为落魄失意的其实并非空军，而是海军。
空军在经历过早期的空白之后，如今已经具备了一定的研发能力——尽管这种研发能力严格来说算是仿制，但至少零部件的生产是靠着自己完成的。
而海军方面……
很遗憾，直到如今这个时期，兔子们依旧没有研发大型舰船的能力。
如今华夏海军最强的战斗力是四艘07型驱逐舰，也就是后世很多军迷熟知的6607型驱逐舰。
这四艘07型驱逐舰原身都是毛熊的“愤怒级”驱逐舰，在五十年代初通过谈判出售给的华夏。
当时这四艘驱逐舰在毛熊方面都快退役了，华夏海军的二把手罗两次前往毛熊谈判，但毛熊人依旧对这些破铜烂铁报出了一个极其离谱的价格。
最终首都经过四天的讨论，最终下了一个决定：
“破铜烂铁也要！”
于是兔子们以每艘船接近17吨黄金的高价买到了这四艘07型驱逐舰，筹建了驱逐舰部队。
四艘07型驱逐舰以地名命名，分别是鞍山号、抚顺号、春城号以及龙城号。
这四艘驱逐舰也被号称四大金刚，在建国早期的海防中起到了极其重要的作用。
四艘07型驱逐舰之下则是华夏采用毛熊提供的技术和材料装配的四艘01型护卫舰，也就是毛熊的里加级护卫舰。
这八艘4＋4的组合，便是华夏海军如今为数不多的家底了。
更令王安忆无奈的是。
由于规格问题，即便是如今养护最好的鞍山号07型驱逐舰也没有任何可能完成这次洲际……错了，远程导弹的航程任务。
因此组织上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在今年年初便与毛熊进行了一次交易，以巨大的代价从毛熊手里得到了后头的那艘斯维尔德洛夫级巡洋舰。
这艘斯维尔德洛夫级巡洋舰的原身是纳西莫夫号，九年前的三月下海服役，两年前的七月正式退役。
按照毛熊原本的计划，这艘斯维尔德洛夫级巡洋舰将在去年年底作为靶舰被击沉。（注：这里的斯维尔德洛夫级巡洋舰是恰巴耶夫级级巡洋舰，毛熊后来还生产了一种核动力的斯维尔德洛夫级巡洋舰，排水量是恰巴耶夫级的两倍，一共只下水了17艘，14艘服役，80年代生产的核动力级别的斯维尔德洛夫级巡洋舰也有一款纳西莫夫号，防杠解释一下……）
据王安忆了解到的信息。
这艘毛子原本准备拿来做靶舰的斯维尔德洛夫级巡洋舰，在卖给兔子们的时候依旧被报出了一个惊人的天价，并且诸如12门B－38型152毫米57倍口径舰炮和火控雷达都在运到华夏之前就被拆除了。
但没办法。
这次洲际导弹的试射范围实在是太远了，护航难度远远不是两艘07型驱逐舰就能解决的。
“老王，你也别太悲观了。”
看着一脸愤懑的王安忆，桂召林用力拍了两下搭档的肩膀：
“咱们海军虽然起步晚，但咱们的海岸线摆在那边呢，今后海军的战略地位肯定会越来越重要。”
“加上咱们国家科技水平也不断在突破国际封锁，这样发展下去咱们迟早会有自产大舰下水的那一天的。”
“别的不说，听说七院那边的701所已经在开展国产护卫舰的总体设计任务了。”
“保不齐过个几十年，咱们国产的万吨级大驱下水，弦号用的就是你的101呢！”
王安忆闻言嘴角嗫嚅了片刻，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脸上还是抑制不住的露出了些许期待：
“但愿如此吧……”
王安忆并不是那种三言两语就会被人随便说服的人，但此时配合着桂召林‘嘴炮’一同浮现在他脑海里的，还有这次他们的使命——航行至远程导弹的落点附近待命，第一时间拿到导弹的数据舱。
如今的国家连洲际导弹都能做出来，那么自产护卫舰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舰长！”
就在王安忆与桂召林聊天的同时，他的身后又传来了鞍山舰大副的声音：
“舰长，咱们快出吴淞口了！”
王安忆顿时眉头一掀，从甲板左侧走到了舰船的正前方，看向了远处。
华夏有很多地名有些‘名不副实’，例如淮阴不在淮河以南，淮安也无淮河可安。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在于中国的地名多指山形水系为号，青山万年不动，但水系却常年更易。
吴淞口便是水系更易的典型代表之一。
黄浦江的入江口称之为吴淞口，而吴淞江实际上却不过是黄浦支流，在今外滩北之外白渡桥处汇入。
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便是在历史上，吴淞江乃是太湖下泄入海的三江之一。
所谓三江既入，震泽底定，黄浦原本不过是吴淞江的支流之一。
但后松江虽逐渐淤塞，我大宋瞎X把搞水利工程，阻碍了上游来水，吴淞江终于越活越抽抽。
黄浦江则受益于我大明的瞎X把水利工程，成为浙水入海总汇，河床迅速发育，显示出反客为主之势。
等到海瑞疏浚吴淞江，黄浦夺淞终于成为事实，不过这处入海口则依旧沿袭了原本的名字，叫做了吴淞口。
遥望一片平坦的海面，王安忆原本残存的烦闷总算彻底消散了。
这便是海洋的魅力所在，它的广阔足以抚平内心的一切褶皱，即便再愁苦的人面对海洋，也能得到片刻的安心。
不过很快。
王安忆便又想到了什么，微微叹了口气。
一旁的桂召林敏锐的发现了好友的异常，便出声问道：
“老王，你怎么了？”
王安忆却摇了摇头，一副不愿多说的表情。
他想到了当年的淞沪会战，想到了出了淞沪口北上即可经过的大东沟海域。
世人皆传魔都纸醉金迷，但在华夏的历史上，淞沪口周遭曾经爆发过多次惨烈的战斗，不知多少英魂埋骨于此。
当初兔子们的传奇卧底郭汝瑰在淞沪会战带队奔赴前线，率领全旅8000人固守南北塘口一线阻击日军。
在日军数十架飞机和舰炮的狂轰滥炸下，坚守阵地7天7夜，在淞沪口边对师长霍揆彰写下了堪称抗战史上最动人的绝笔信：
【我八千健儿已经牺牲殆尽，敌攻势未衰，前途难卜……如阵地失守，我就死在疆场，身膏野革。他日抗战胜利，你作为抗日名将，乘舰过吴淞口时，如有波涛如山，那就是我来见你了。】
我死化作波涛，如此奇思异想的比喻，如此悲壮开阔的意境，唐诗宋词里也找不到。
虽然郭汝瑰最后并未殉国并且成为了兔子们的传奇卧底，但他那封信的境界早就脱离了他个人本身。
那些随郭汝瑰牺牲的将士、更早之前甲午海战殉国的先辈，想必牺牲之前的觉悟同是如此。
可惜遗憾的是。
觉悟终究只是觉悟，王安忆出航吴淞口数十次，迎接他的永远是那片静谧如镜的海洋。
不过尽管眼中未见波涛，但王安忆的心中却早有浪涌。
每次经过吴淞口处，王安忆都能感觉到先辈传承带来的精神洗礼，仿佛有无数英魂在对他遥遥挥手致意，然他代替他们走完剩余的路。
想到这里。
王安忆顿时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抬头下令道：
“引导船前方探路，老桂向首都发电告知我船离岸进度，全体舰队……提速！”
随着王安忆一声令下。
22艘大大小小舰船组成的舰队，轰然提速了3节。
一个半小时后。
舰队驶出领海。
八个小时后。
舰队抵达公海海域。
接着舰队一路航行，最终在出行的第25个小时的时候……
正式抵达了霓虹公海线外。

第七百五十章 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这就是日本海啊。”
看着面前一望无际的汪洋，王安忆忍不住撇了撇嘴：
“看起来和咱们那儿也没啥区别嘛，怎么就养活了一堆禽兽呢？”
桂召林也凑到他身边朝前方看了几眼，笑着道：
“老王，海水这玩意儿是随洋流流通的，你看到的这片海水，保不齐几个月前刚从咱们军港外流过去呢，哪能有什么区别？”
“不过按小鬼子的尿性，过些年恐怕就不好说了。”
“哦？”
王安忆眉头一掀：
“啥情况？”
桂召林朝某个方位努了努嘴，解释道：
“听说霓虹人在几年前就成立了原子能委员会，现在在鼓捣的那啥东海核电站没几年就能开机发电。”
“核电站这东西是会产生核污水的，保不齐鬼子们啥时候就偷偷往海里排这些玩意儿了。”
“当然了，这些话咱们私底下聊聊就好，待会儿和霓虹人见面后可别扯这些——他们那儿会说华夏语的可不少。”
说罢。
桂召林便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距离舰队大概数公里开外、不停在游曳的几艘战舰。
桂召林对于这几艘战舰的出现并不意外，也没有做出太剧烈的应对手段，毕竟这里可是霓虹的公海边境线。
国家领土。
这个概念在任何时候对于任何国家而言，都是一个当之无愧的敏感概念。
不过大多数人对国家领土的印象通常都停留在土地层面，但实际上，海域管辖权同样属于国家领土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
早在中世纪时期。
意大利法学家阿佐和巴托拉斯就主张，任何国家都有对沿海一定范围内的海域拥有权利。
16世纪的荷兰法学家真提利斯进一步提出了修正，沿海海域是毗连海岸所属国家的领土的延续。
对这一概念加以确定的是1958年签署的《领海与毗连区公约》，《公约》认为“国家主权扩展于其陆地领土及其内水以外邻接其海岸的一带海域，称为领海。”
不过每个国家对于领海的判定方法各不相同，有的主张三海里，有的主张六海里。
1958年9月4日的时候。
华夏公布了《华夏共和国关于领海的声明》，宣布“共和国的领海宽度为12海里。”
一切外国飞机和军用船舶，未经中国许可，不得进入华夏领海及上空。
不过另一方面。
领海并非是一个国家的海域极限，领海外还有毗邻区、专属经济区等区域，专属经济区之外通常才是公海线。
所以后世琼海省和XSQD之间是存在公海线的（除非中沙群岛露出水面的时候），这也是为啥海对面经常敢开船到南海一带地区晃悠的原因之一——挑衅这个词之所以和开战有区别，本质就在于挑衅通常是踩线但又没越线的行为。
视线再回归现实。
王安忆和桂召林他们舰队此时所处的位置是对马海峡的南水道附近，距离霓虹最近的大陆架大概在200海里出头。
不久前在舰队刚出了南水道最狭窄的区域后，面前便出现了七八艘舰船的身影。
其中有两艘舰船插着霓虹国旗，王安忆一眼便认出了这是霓虹海上自卫队目前仅有的白露型驱逐舰。
当然了，说是仅有，白露型驱逐舰的吨位同样也有1600吨……
另外几艘则插着星条旗，很明显是海对面的第七舰队编制，至于是哪个特混编队就不清楚了。
实话实说。
王安忆对霓虹人这种防贼似的做法并不歧视，毕竟涉及到了边境领土问题，换做他的话也一样会在对方出现的瞬间便发出警告。
不过理解归理解，他心中依旧看这些鬼子很不爽……
也不知道对面的这几艘船上是否有当年淞沪战争的‘故人’，当初王安忆的至交好友林尚杰……也就是郭汝瑰的副手，便是在淞沪战场上壮烈殉国的。
不，准确来说他们那一期的军校士官，有90％都牺牲在了那场战斗之中。
而就在王安忆陷入沉思之际。
对面的一艘军舰上忽然响起了一道日语。
紧接着，王安忆的对讲设备内便传来了101舰情电长赵明的声音：
“舰长，政委，霓虹人的舰队通过预先沟通过的波频传来了消息，询问我们是否是负责运输原油的护航舰队。”
王安忆闻言当即把思绪拉回了现实，表现出了一位舰长该有的素养：
“赵情电长，请你亲自回复对面，我方正是华夏人民共和国9.3原油交易项目的护航编队，并且重申咱们不会涉入霓虹人海域的准则。”
“不过我们在尊重霓虹人海域管辖权的同时，希望对方也告知他们的具体身份和任务，有必要的话我可以亲自出面与对方负责人接洽。”
赵明顿时表情一肃：
“明白！”
对讲设备内很快传来了一阵忙音。
过了大概三五分钟。
赵明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舰长，对方表示他们来自霓虹海上自卫队第2护卫队群，以及太平洋舰队第七舰队下属的第72特遣队。”
“霓虹方面的负责人自称菅原敬介，海对面的负责人叫做桑德尔&#183;汉普里。”
王安忆闻言与桂召林对视了一眼，二人很有默契的点了点头。
单纯从这次的交易阵势来说，霓虹人还算规矩。
霓虹海上自卫队的前身便是霓虹海军，因为战败的原因海军解散，成立自卫队用于维持自卫。
霓虹海上自卫队成立于八年前，成立之初从海对面手里贷款了十八艘1450吨塔科马级护卫舰，自号楠级警备船。
另外他们还根据白露型驱逐舰生产了一艘春风号驱逐舰，也就是不远处横在101舰之前的那艘驱逐舰。
菅原敬介是如今霓虹海上自卫队的副中枢官，相当于海上自卫队的三把手。
至于海对面的第72特遣队正式称谓则叫做第七舰队巡逻侦察指挥部，相较于第71特遣队（第一海军特战单位指挥部）和第70特遣队（第七舰队战斗指挥部）这类战斗主力，72特遣队的职能更多在于侦察。
桑德尔&#183;汉普里此人王安忆也有所耳闻，乃是如今第七舰队的东亚地区事务顾问。
相对于其他鹰派的管理人员，桑德尔&#183;汉普里的手段相对要柔和一些——倒不是说他对华有多友好，而是解决事情倾向于使用政治手段。
这种人并不好对付，华夏古语所谓的笑面虎便是这类人，但至少他们在表面上不会把事情处理的太僵。
此番原油护送属于很简单的一次性交易，所以从王安忆的角度来说，桑德尔&#183;汉普里确实是个挺合适的打交道人选。
毕竟他们这次的主要任务并不是来霓虹搞事，兔子们兜兜转转这么一遭的目的其实就两个：
一是找霓虹人报销一下燃油费用，二则是找一个合适的理由让舰队出港。
否则以如今华夏在国际上的关注度，王安忆他们恐怕刚出吴淞口就会被一堆妖魔鬼怪盯上了。
诚然。
这种绕道霓虹的做法最终同样会暴露真实意图，但至少能给舰队带来一到两天的喘息期——舰队至少要下到接近琉球群岛甚至吕宋岛的时候，周遭势力才会反应过来兔子们并非是为了DYD出动的舰队。
没办法，如今兔子们的情况就是要这般取巧。
这就好比当年刘备借口去徐州截杀袁术，离开许都后曹操才意识到了问题，但那时候早就海阔凭鱼跃了。
接着又过了一会儿。
通讯设备里又传来了赵明的声音：
“舰长，刚刚收到鬼……咳咳，霓虹引导船的消息。”
“菅原敬介和桑德尔&#183;汉普里想要登船与我们做手续交接，并且表示随行人员数量不会超过十个人。”
霓虹方面的要求早在兔子们的预料之中，因此王安忆很快便也点了点头：
“没问题，让他们过来吧，我们会放舷梯的。”
“另外通知一下三艘欧佩克油船的船长，请他们也来101舰一趟做个交接吧。”
“明白。”
挂断通讯后。
王安忆便和桂召林站在甲板上，安静的等待了起来。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
数公里外的一处海面上，骤然出现了一艘小艇的身影。
小艇的速度很快，后方翻动出了一条长长的白色浪迹，在视野中显得极其清晰。
接着小艇越来越近，最终顺利抵达了101舰的侧面。
十分钟后。
几位特殊的‘来客’出现在了甲板上。
这一行人一共八位，三名黄种人五名白人，身上尽皆穿着与华夏60式军服风格不同的军装。
见到这几人出现，王安忆便也展现出了101舰主人的气度，带着桂召林迈开平稳的步伐朝对方走去，最终双方刚好在甲板中部顺利碰了面。
“舰长，政委，这几位便是霓虹方面的交接人员了。”
会面后，情电长赵明指着当头两人说道：
“这位是菅原敬介先生，他身边的是桑德尔&#183;汉普里先生。”
“菅原敬介，这两位便是我舰的负责人，王安忆舰长和桂召林政委。”
赵明的最后这句话是对菅原敬介和桑德尔&#183;汉普里说的，用的还是汉语。
赵明话音刚落。
个子不高的菅原敬介便朝王安忆等人一鞠躬，开口就是一道流利的汉语：
“王先生，桂先生，鄙人是菅原敬介，请多关照。”
王安忆眉头微微一掀，不过很快也朝对方伸出了手：
“菅原中枢官，汉普里顾问，不好意思，路上的行程出了些问题，比预计的时间晚了两个小时左右，让二位久等了。”
菅原敬介眼中精光微微一闪，旋即哈哈大笑道：
“王先生远道而来，应该是我们摆茶相迎才是，哪有主人怪罪客人的道理？”
一旁的桑德尔&#183;汉普里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王安忆的左手边站着两个明显是翻译的男子，菅原敬介开口便是一通流利的汉语想要打乱华夏人的节奏，王安忆则点破了菅原敬介和桑德尔&#183;汉普里的职务进行回应，以此表示他们早就掌握了二人的信息。
双方刚一见面便进行了一次隐晦的试探，看似平手，不过作为试探的发起方，菅原敬介终究要更加被动一些，所以只能用主人和客人的身份来强行压阵了。
不过王安忆也没继续怼人的想法，而是在松手后对菅原敬介说道：
“菅原敬介先生，咱们时间有限，还是不必客套了吧。”
“我看还是步入正题，尽早交割完毕物资为好。”
菅原敬介试探王安忆失败，便也消去了搞事的想法：
“没问题，王先生，我们现在就开始进行交接流程吧，这是贵方应该交接的物资清单，请你过目。”
说罢。
菅原敬介便从身边取出了两份事先整理好的文件，递给了王安忆和站在王安忆身边的三位欧佩克原油船的负责人。
文件上刻印着汉语、霓虹语以及英文三类文字，清楚的标记着应该交接的原油种类、重量和价格，不过王安忆手中的那份要厚一些，上头还额外标注着具体的燃料信息。
王安忆也没和菅原敬介客套，当即与桂召林还有三位OPEC的负责人对照起了清单。
十多分钟后。
华夏舰队和OPEC方面均校对无误，转而由菅原敬介安排检测人员在舰队方面的陪同下，前去三艘油轮中进行了验货。
过了五个小时左右。
霓虹方的检测人员重新回到了现场，并且带回了检测结果：
原油没有问题。
菅原敬介总算松了口气。
实话实说，这次他肩膀上的压力还是很大的，毕竟这还是近代以来华夏海军第一次近距离抵达霓虹本土，一个意外就可能引发国际纠纷。
好在如今一切顺利，华夏方面并没有做出什么意外之举。
而到了这一步，剩下的环节就很简单了。
菅原敬介先是检查了华夏随舰出行的六艘油料补给船，确定补给船上没有任何武器后，便将这些补给船引导到了最近的霓虹海事补给点补充起了燃料。
又过了一天时间。
撑的满满的油料补给船重新回到了舰队序列中，至此双方正式交易完毕。
“……”
看着逐渐开始向大阪驶去的OPEC运油船，菅原敬介头一次真心实意的朝王安忆伸出了手：
“王先生，合作愉快，这次麻烦你了。”
王安忆伸手与他重重一握，笑着说道：
“不麻烦，不麻烦，菅原先生，交易既然完成了，那我们不妨就此别过？”
“没问题。”
菅原敬介用力晃了晃王安忆的手，感慨道：
“王先生，希望有朝一日，你我能够再见面。”
菅原敬介最后说的只是一句客套话，在他想来以目前的国际形式，双方最少十年之内是没什么打交道的可能性了。
孰料王安忆却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旁的桑德尔&#183;汉普里：
“好，菅原先生，汉普里顾问，我们过段时间再见。”
菅原敬介肉眼可见的冒出了一个问号：
“？”
……

第七百五十一章 大戏开锣！（上）
“……？”
实话实说。
作为一名儿童时期就随父母在华夏东北待过很多年的霓虹人，菅原敬介在汉语方面的熟练度甚至要超过了很多土生土长的华夏人。
例如他随口就能背出许多首华夏的古诗，能够用文言文写下千字长文，甚至还会执拍板清唱几首宋词——后者连很多华夏人都做不到。
但是……
此时此刻。
在听到了王安忆的这句话之后，菅原敬介脸上清晰的露出了些许愕然。
过段时间再见？
……这tmd什么鬼？
要知道。
如今的钓渔群岛还在海对面的手里，华夏和霓虹在海事方面几乎是没有明显争端的。（注：非错别字，原名会屏蔽，接下来都会用渔而非鱼）
如今霓虹海上自卫队的主要任务是配合第七舰队制衡毛熊海军，偶尔去给海对面护个航，要不就是去棒子的海域溜达溜达。
华夏海军的主要战备任务则是以对岸作为进攻目标，双方的战略目标不说相差十万八千里吧，至少方位上确实是南北之别。
不出意外的话。
王安忆和菅原敬介至此一别，此生恐怕都不会有多少再见之日了——除非华夏和霓虹再开一场海战。
也许多年以后菅原敬介垂垂老矣，在写下人生回忆录的时候，才会从脑海中翻出这段过往，然后用看破红尘的坦然聊上几句这次交易，然后就仅此而已了。
因此王安忆的这句过段时间再见，确实让菅原敬介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过菅原敬介的错愕也仅仅是一闪而过，毕竟这种言语上的小问题代表不了什么东西，保不齐是王安忆的口癖呢？
就像菅原敬介的父亲在说话的时候就经常会带着一个‘nuohu’的发言结尾，尽管连菅原敬介的父亲自己都不知道这是啥意思……
于是菅原敬介很快便将这个问题抛到了脑后，带着桑德尔&#183;汉普里离开了101舰。
下船后。
二人乘坐着原本的小艇回到了来时的白露型驱逐舰上，双方舰队很有默契的互相调头离开了南水道。
四个小时后。
霓虹舰队顺利回到了距离双方会面点最近的小值贺町军港，也就是之前为华夏舰队补给舰补充燃料的地点。
刚一下舰。
菅原敬介便匆匆与桑德尔&#183;汉普里，来到值班室联系上了远在东京的官房长黑金泰美：
“黑金官房长，我是菅原敬介。”
电话里的黑金泰美语气还算比较平静，一来他的阅历丰富，二来菅原敬介早在舰上的时候就通过电报简单介绍了交易情况：
“辛苦你了，菅原君，路上没出什么问题吧？”
“没有。”
“你在电报里说窃听器安放失败了？具体发生了什么？”
菅原敬介闻言，脸上露出了些许阴翳：
“那些华夏人对我们盯的很紧，无论是101舰还是油料补给船上都安排了大量人员警戒，我们没有任何下手的机会。”
“即便是我们住宿的舱房，在我们离开之前也被华夏人检查了一遍，连我们刻意留在房间的水杯都被还了回来。”
“甚至我送给王安忆的那副中日友好的字画，也被他们拆开检查了一遍——在画里的窃听器被发现后属下只能终止了行动。”
菅原敬介在说这话的时候除了不爽，还带着强烈的费解。
在华夏人的舰船上放置窃听器，这是霓虹方面很早就做出的方案。
毕竟华夏人的目的地终究是钓渔群岛，那块区域目前和霓虹人关系不大，但过个十来年就不好说了。
未雨绸缪这种道理，霓虹人也懂。
因此他们很早便做出了上船安置窃听设备的准备，窃听设备的使命很简单——只要随船工作一次，收录一些华夏人在探测DYD期间的情报，等他们回到魔都军港后，当地潜伏的卧底就可以通过特定的波频将信号收回，窃听器就此报废。
也正因为需求简单，霓虹人这次的窃听设备可以做的很精巧。
为此他们还找了霓虹知名反战人士、在霓虹国内被骂成叛徒的中西功，写下了一张【中日友好】的字帖，并且在其中安放了窃听器。
结果没想到的是。
王安忆等人在菅原敬介上舰后对他的态度很客气，但监视的力度却高到了离谱。
别说安放窃听器了，就连菅原敬介上大号的时候抬头打了个哈欠，都能对上一双天窗上的眼睛……
离舰的时候菅原敬介还听到有人在嘀咕什么【小啊】【看不清】【比徐顾问的烧鸡还短】之类的话，总让他感觉有些不适应。
同时在字帖内部的窃听器被摆在面前之后，菅原敬介便也很干脆利落的放弃了窃听的想法。
没办法。
华夏人几乎明牌告诉你在防备着他们，菅原敬介唯一能有机会下手的就是三艘欧佩克的运油船，可问题是这三艘油轮是开往霓虹的，上窃听器也没意义……
菅原敬介不是一个不敢面对失败的人，毕竟他这次的主要任务还是保证交易的正常进行，但他纳闷的一点是……华夏人到底是怎么知道他们会上窃听手段的？
此时此刻，远在221基地的徐云忽然打了个喷嚏……
“……”
菅原敬介的回答让黑金泰美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那个老白男呢？他们也失败了？”
黑金泰美所说的老白男自然指的是桑德尔&#183;汉普里，菅原敬介当即也点了点头：
“嗯，虽然他没有直说，但看他下船时的样子，应该也被华夏人给发现了。”
说完菅原敬介顿了顿，小心的补充了一句：
“官房长，我们对华夏关系的判断似乎有点乐观了……”
黑金泰美用粗糙的手掌摸了摸下巴，没有说话。
他其实也是这样想的。
不久前在华夏接受了霓虹的无偿贷款之后，霓虹方面不少人都认为这是双方关系缓和的标志，甚至有些政客做出了双方三年内便有机会建交的判断。
不同的是极少数反战的政客是真心实意想要双方建立和平正常的外联关系，但更多人则是看重了华夏如今尚未发力但却庞大的市场。
如今日系车刚刚崛起，倘若双方的无息贷款可以持续下去，华夏完全有可能成为日货的倾销地。
但现在看来……
华夏对日的态度似乎并没有那么亲密。
是当年战争的仇恨余留？
还是某些其他因素？
黑金泰美一时间想到了很多很多。
不过接着他便回过了神，意识到自己还在和菅原敬介通电话来着：
“菅原君，政治上的问题暂且放到一边，我们还是继续谈谈华夏舰队的消息吧。”
“现在华夏舰队的位置到了哪里？我们的监视艇是否还跟着他们？”
菅原敬介尽管隔着电话线，依旧很是恭敬的一立正：
“报告官房长，自卫队的三艘监视艇一直与华夏舰队保持着三到五海里的距离尾随前进，从未跟丢。”
“根据目前前方传回的消息，华夏人的舰队已经抵达了甄岛列岛西面230海里的区域，目前正在稳定向尖阁列岛前进。”
菅原敬介的身份比较特殊，加之又有许多日常事务要处理，并不适合亲自出面跟踪华夏的舰队。
不过华夏舰队的航程终究有些敏感，因此该派的监视艇肯定是不会少的。
黑金泰美则点了点头，感慨道：
“华夏人的运气不错，找了个好时间啊……”
不得不说。
即便是从黑金泰美的角度来看，华夏人的时间选的也很精妙。
钓渔群岛的位置在霓虹和宝岛之间，方位上还要更靠近宝岛一点，如果在以往时间华夏人搞这么一手，宝岛方面大概率会派出轰炸机进行骚扰甚至轰炸。
不过如今海对面在宝岛的四架U2侦察机尽数陨落，华夏的防空力量成谜，同时甘蔗国危机一触即发，海对面在这种情况下绝不会允许宝岛那边做出什么影响局势的举动来。
黑金泰美甚至有个猜测……
华夏人的这艘舰队，说不定就是毛熊示意派出的诱饵，想要诱使宝岛做出一些过激的反应。
到时候毛熊通过援驰华夏的方式出兵，在甘蔗国那边给予压力的情况下，整个太平洋舰队的节奏都会随之紊乱。
换而言之。
整件事情在华夏舰队出港的那一刻起，不管是海对面、宝岛还是霓虹，都没有任何一方敢在明面上挑起冲突。
同时如果再将视野拉高一些，纵观整个霓虹的近代史，这恐怕也是为数不多的绝佳良机。
因为以黑金泰美和池田勇人为首的这届内阁，乃是霓虹二战史后唯一一届明确想要脱离海对面辖制的霓虹政府，甚至池田勇人参选口号都是霓虹人要有自主权。
无论是往前还是往后的霓虹内阁，都不会有人敢在未经海对面授意的情况下，便做出与华夏进行原油交易的决断。
事实上。
此时抱着与黑金泰美相同想法的，还有宝岛的物流高管，以及钓渔群岛的海对面驻军高管。
随后黑金泰美沉默片刻，又对菅原敬介说道：
“既然如此，菅原君，接下来就要继续辛苦海上自卫队的官兵们了。”
“请你们继续监视华夏舰队的航向，不过不要做出激怒华夏人的举动。”
“即便他们做出了某些不合适的事情，到时候也会有海对面的驻军与他们扯皮，霓虹要做的就是不参与到这件事中。”
“明白。”
菅原敬介很快点了点，接着脸上露出了一丝迟疑：
“官房长，如果华夏舰队靠近冲绳呢？”
“冲绳啊……”
黑金泰美眼中闪过了一丝深沉，斟酌片刻，下决断道：
“如果只是靠近领海……那也别管。”
冲绳。
这算是霓虹一个比较特殊的区域，冲绳群岛所属的海域，便是华夏所说的琉球群岛。
根据战后的《开罗宣言》、《波茨坦公告》做出了】的战后处置规定，霓虹领土仅限于霓虹四岛，并且昭和天皇接受了这些决议。
不过海对面通过《旧金山和约》托管了琉球群岛，当时海对面邀请参加会议的并非兔子而是物流高管，物流方面自然同意了这个托管建议。
加之当时兔子们一穷二白，对于这种霸权做法确实没有反抗的能力，于是琉球群岛就这样被海对面管辖了。
近些年海对面逐渐将琉球群岛的管理权交给了霓虹，不过比较特殊的是，琉球群岛的原住民自身并不怎么同意自己归属于霓虹。
这种抗争举动甚至到2024年都还时常发生，所以琉球群岛真正的问题并不是与中原王朝的历史归属权，而是他们自己不承认自己是霓虹人……
因此此时菅原敬介提及冲绳，黑金泰美在经过平衡后还是决定做出冷处理的打算。
不过黑金泰美无论如何都不会料到。
兔子们这次的目的地既不是DYD，也不是冲绳……
随后菅原敬介又与黑金泰美聊了一些预案上的问题，便挂断了电话。
“……”
挂断电话后，菅原敬介靠到了沙发上，整个微微松了口气。
交接的任务总算完成了，剩下的事情或许还要扯皮，但无论如何都不会与海上自卫队有关了……吧？
而就在菅原敬介与黑金泰美汇报的同时，这颗星球上的多个地点，正同样有些足以影响人类进度的事情在发生。
例如此时此刻。
阿三境内。
一位头戴白帽，肤色棕黑，鼻梁高挺但看起来却有些阴翳的中年男子，正对着一副地图陷入了沉思。
作为阿三历史上最知名的领导人，中年男子早期的政治生涯还是有很多闪光点的。
例如他曾经参与提出了不结盟运动，推动了万隆会议的举行，当年和平共处五项原则被提出时，他曾是光荣的背景板……
同时他对内一直在尝试清除英殖民主义势力，对阿三重新进行了行政区划分，无论是政治抱负还是手段都堪称凌厉。
不过或许正是因为对内政策还算顺利的原因，中年人的性格显得有些自大自负。
例如此时此刻。
在注视了地图许久之后，他终于对着地图上的某个交汇点，露出了贪婪的凶光……

第七百五十二章 大戏开锣！（下）
“……”
过了片刻。
白帽男子将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拿起水杯抿了口水，对屋外说道：
“阿格，去通知考尔来我办公室一趟。”
门外很快响起了一道包含恭敬的声音：
“明白。”
几分钟后。
白帽男子的办公室入口被人轻轻一敲，随之响起的还有一道浑厚的男音：
“贾瓦哈拉尔先生，我是考尔。”
“请进。”
嘎吱——
屋门随之被人从外部推开，一位圆脸寸发的军装男子挺胸走了进来：
“贾瓦哈拉尔先生，上午好。”
白帽男子朝他点了点头，点了点面前的一张椅子：
“坐吧。”
名叫考尔的男子乖乖坐到了椅子上，不过屁股只坐了后面半截，上身挺的笔直，双手齐平放在膝盖上，一副聆听指教的模样。
白帽男子见状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对考尔问道：
“考尔，你听说华夏舰队出航的消息了吗？”
考尔表情一肃：
“听说了。”
“你怎么看这事？”
考尔闻言眼睛微微眯了些许，这是他在思考时常做的一个表情：
“贾瓦哈拉尔先生，我认为华夏人可能对钓渔群岛有一些想法。”
“哦？”
贾瓦哈拉尔嘴角扬起了一丝弧度：
“怎么说？”
考尔指了指办公室墙上的地图，解释道：
“按照当年的《开罗宣言》划定，华夏的东北、宝岛、澎湖列岛、钓渔群岛都是霓虹人窃取的土地，海对面和英国还是宣言的提议者。”
“战后海对面为了布局东亚，与华夏的物流达成了协议，将钓渔群岛的管辖权拿到了手里。”
“不过这种托管权终究名不正言不顺，加上如今兔子们在封锁中依旧发展的还算顺利，所以海对面撤离钓渔群岛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这种情况下华夏必然会对钓渔群岛有所重视，所以这次舰队名义上是在为油轮护航，实际上是为了威慑和提醒钓渔群岛的归属问题。”
贾瓦哈拉尔轻轻点了点头，顿了顿，又对考尔问道：
“考尔，那你觉得接下来事件会怎么发展？”
考尔心中当即一肃，以他对贾瓦哈拉尔的了解，这显然是一个用于考验自己的问题：
“贾瓦哈拉尔先生，我认为接下来的时间里，华夏有可能会全力进行一轮与华夏宝岛之间的备战。”
“毕竟钓渔群岛的位置相当敏感，距离华夏宝岛只有190公里，同时还涉及到了领海和专属经济区问题，物流那边绝不会坐看兔子们掌握钓渔群岛。”
“因此我大胆判断，兔子们接下来将会将海陆空部队的核心力量都集结到东南部区域，这点从他们目前在尝试与毛熊缓和关系的做法上边不难看出一二——他们需要北边的安定。”
贾瓦哈拉尔静静听完考尔的分析，在考尔略显紧张的注视下，足足沉默了有一分钟的时间。
就在考尔以为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话的时候，贾瓦哈拉尔骤然抛出了一个问题：
“考尔，那你觉得我们有没有机会偷点什么？”
“偷点什么？”
考尔闻言顿时一怔，下意识就想回一句咱们又不是棒子，不过旋即他便反应了过来：
“贾瓦哈拉尔先生，您的意思莫非是趁着华夏将注意力集中在宝岛身上的时候，咱们试着……”
说罢。
考尔将右手手掌做刀子状，朝地图的某个方位重重一斩。
贾瓦哈拉尔当即点了点头：
“没错。”
得到了贾瓦哈拉尔的肯定，考尔的呼吸瞬间变急促了几分，眼睛的光芒亦是越来越亮。
与其他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战将不同，考尔之所以能有现在的地位，与贾瓦哈拉尔的看重有着很大关系。
他就有点类似后世曼联的安东尼，转会费高高达一个亿，但一年却只进了一个球。
因此考尔迫切的需要机会来证明自己，实际上在过去这些年里，他没少给贾瓦哈拉尔上对华夏的眼药。
没想到如今随着华夏舰队出行，贾瓦哈拉尔居然主动提出了从华夏身上咬下一块肉的想法。
这怎能不让考尔欣喜？
加之贾瓦哈拉尔找自己来商量此事……某些东西便呼之欲出了。
果不其然。
在考尔的注视下，贾瓦哈拉尔说出了让他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的一句话：
“考尔，这一次的突袭，我想让你负责统领主攻，你有信心完成任务吗？”
贾瓦哈拉尔的这番话如同惊雷般在考尔的耳中炸响，考尔的脑海里极为短暂的出现了些许空白。
不过很快，考尔便感觉到一股热血与豪情涌上了心头：
“没问题，贾瓦哈拉尔先生，我以考尔高种姓家族的祖辈荣耀发誓，这次突袭势必完成任务！”
“如果我没有取得让您满意的战果……您也不需要对我做出什么处罚了，因为那时候的我早就战死在了战场上！”
说话之间。
布里吉&#183;莫汉&#183;考尔的脑海中，飘过了很多很多的字眼儿：
拓土开疆……阿三历史上最无敌的战神……家族的荣耀……民族偶像。
好在考尔在激动的同时多少还保留了一些理智，只见他很快摸了摸嘴角，强行将自己的心绪拉回了现实。
他对面的贾瓦哈拉尔似乎对考尔的回答很是满意，毕竟考尔和他也算是沾亲带故，能够让自己的亲族获得这份战功，对贾瓦哈拉尔本人的权威也是有很不错的巩固作用的。
于是他很快也跟着点了点头，对考尔说道：
“既然如此……考尔，你就回去准备一下吧，军令很快就会下达。”
“至于突袭的时间……就定在九月十九号吧。”
九月十九号。
这也是贾瓦哈拉尔仔细考量过的日子。
如今华夏的舰队距离钓渔群岛还有一段距离，大概在两天左右可以抵达相关海域。
但单纯这支舰队显然是不具备对地面目标进行攻坚的能力的，因此如果双方起了摩擦，事件大概还需要个一周到十天进一步发酵，然后才可能爆发出大规模的冲突。
因此贾瓦哈拉尔考虑再三，便决定将突袭时间定在半个多月后的九月十九号。
当然了。
如果霓虹的官房长黑金泰美知道贾瓦哈拉尔的想法，估计会苦笑的摇一摇头。
开玩笑。
如今海对面的精力完全投入到了甘蔗国的核武器发射井上，早就告诫了对岸不能和华夏舰队起冲突，所以贾瓦哈拉尔指望双方发生矛盾的预判错的简直离谱。
更别说这次兔子们的目标，本身也不是钓渔群岛……
……
而就在贾瓦哈拉尔与考尔秘密筹备突袭的同一时间。
华夏的西南某区域。
驻守在此的某边防团长刘台山，正在迎接着一位特殊的客人：
“老姚？你怎么来了？”
站在刘台山面前的是他们部队所属大单位的后勤部部长姚广瑞，一个常年因为驻守高原而自带了高原红的精壮汉子：
“老刘，我怎么不能来了——你没收到组织上通知吗？”
“后勤部近期会运输一批物资到你们驻点，我好歹也是后勤部的一份子，出现在这儿怎么了？”
“不是，不是……”
刘台山是个标准的木讷汉子，嘴皮子不算灵活，被姚广瑞这么一怼，说了好几个‘不是’之后才朝前方一指，连东北口音都被逼出来了：
“不是啊老姚，你们也妹说会来这么多物资和这么多人呐？”
实话实说。
刘台山也算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人，否则也不会被组织上安排到这种敏感区域驻防了。
但此时此刻，他是真有点懵逼：
大概在一个半月前吧，组织上就传来了一份电报，说是有一批物资会过段时间送到他们的团部。
尽管说年前组织上就送了一批棉服和粮食，不过这年头谁也不嫌弃自己手下的物资多，而且刘台山他们的驻点位置特殊，从川南过来要翻好几座海拔三四千米的高山，所以知道组织上补充了一批新物资后，刘台山便乐呵呵的答应了。
结果没想到的是。
今天物资按时送到，但这批‘物资’的真面目却让刘台山的大脑有点宕机：
这次运来的物资tmd居然是大几千号的活人，光是运兵卡车就有一百多辆，另外还有相同数量的弹药和食物……
要知道。
刘台山他们的这个边防团下辖七十多个驻点、营地和岗哨，一共也才3000多人左右……
刘台山估摸着大单位的运输连都够呛有这么多车子，大概率是征用了省内乃至省外的一些军工单位才凑得齐。
看着一脸懵逼的刘台山，姚广瑞顿时哈哈一笑，指着身边的一位男子说道：
“来，老刘，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四野的黄同志，具体的职务是XXX……”
姚广瑞口中报出了一个单位的名字，接着继续说道：
“接下来黄同志会配合你进行工作，你们团部将临时改名为……额，改名为【快捷3D打印中心】。”
刘台山：
“？！”
快捷3D打印中心？
这特么什么鬼？
姚广瑞对于这个称谓同样有点不适应，不过还是很快解释道：
“老刘，你别管它名字叫什么，总之你的团部在职能上暂时改成了前线指挥部，这点你有数就好了。”
“前线指挥部？”
刘台山再次一怔，不过这次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老姚，咱们要干架了？”
姚广瑞下意识点了点头，接着很快意识到了什么，补充道：
“嗯，准确来说是进入战备阶段，如果阿三不打咱们，咱们肯定不主动进攻人家。”
刘台山感觉今天自己仿佛成了个先天问号圣体，啥事没干光顾着发问号了：
“……所以组织上送了这么多人和物资过来，就是在等阿三偷袭咱们，然后咱们准备好好的怼回去？”
“可是不对啊，组织上又怎么知道阿三会搞偷袭呢？——我们边防站没有收到任何相关情报。”
“这我就不知道了。”
姚广瑞朝刘台山耸了耸肩，说道：
“反正这是首都那边下来的指示，咱们照做就好了。”
姚广瑞看似在劝着刘台山，实际上也是在用语言暗示着自己——他自个也纳闷来着。
大概在两个月前吧。
大单位就收到了组织上的传讯，组织上从各地调配了一批物资和人员，要求大单位将他们安排到对应的驻点。
这次被调动过来的战士数量大概有接近三万人，算上本身边防驻扎的八个步兵团，此时边线上的战士数量已经接近了五万。
这些人员并非散沙似的分布在边境，而是定点式的对几个区域进行了分配。
但大单位这边明明没有收到任何阿三集结兵力的消息，加上组织上对指挥部的奇怪命名，整件事情上都透露着诡异。
仿佛……
有人已经预先知道了阿三要干什么似的，甚至连他们要打哪里都一清二楚。
过于诡异之下，大单位的一把手都少见的主动向首都方面进行了求证，直到得到某位大兔子的亲口回电，大单位方面才打消了顾虑。
当然了。
这件事情诡异归诡异，但如果阿三真的按照这个剧本演戏……那么乐子可就大了。
毕竟用自己后勤部二把手的话来说，就是这次组织上准备的物资之充裕，都够打到德里去了……
……
就在兔子和阿三各自做着准备的同时，其他一些地点同样有某些事情在发生。
数万公里外的海对面。
此时此刻。
一位穿着西装的中年霓虹人刚结束完与导弹专家的争论，顺利将辨识照片的日期又延迟了一天。
拎着公文包走出大楼之后，中年霓虹人幽幽叹了口气：
“天皇陛下，我最多只能再拖两天时间了……”
与此同时。
与他直线距离三公里不到的白色房子内。
一位秘书模样的中年女子正拿着一份备忘录，恭敬的对面前的一位金发男子说道：
“约翰先生，九月十七号的车已经准备好了，是您最喜欢的那辆敞篷车，祝您过个愉快的假期，把一切都抛到脑后……”
……

第七百五十三章 历史的拐点
客观来说。
纵观整个人类文明史，能够影响某个特定区域的事件其实并不少见。
比如英国有小牛提出万有引力，查理一世被当众处死。
高卢则有知名的投降史。
至于华夏这种地幅辽阔的古国，类似的事件就更多了。
古代有封狼居胥、靖康之难，近代则有签署各种条约以及慈禧向11国宣战等等……
即便是霓虹这种弹丸之地，也有本能寺之变和明治维新之类的节点。
但如果将定义的范围再拔高一些，从地区国家提高到影响整个人类文明进程，那么这类事件就要少上很多很多了。
虽然不至于没有，但发生的时间间隔通常不短。
比如一战的导火索萨拉热窝事件与二战导火索德国闪击波兰，二者之间足足间隔了25年。
但是……
在20世纪中叶的某个九月份，这些十数年甚至数十年都难得一见的、足以影响人类文明史的大事，却一件接着一件发生了。
如今有些国家将那个九月称为噩梦之月，有些国家则将其定义为奇迹之月或者风云之月。
那短短的二十天里存在着太多太多未解的迷雾，在此期间，某个国家以难以描述的精准手段做出了火中取栗的惊世操作。
后世有些人认为那个国家其实拥有着遍布全球的情报网，有些人则坚称这只是巧合，还有些地摊文学宣称整件事的背后其实有一个不存在于这片文明史的推手在主导……
背后的各种猜测尽皆众说纷纭，但无论是阴谋论还是理智党，所有人在风云之月的起始标志上却是持着一致的判定态度：
一切的一切，都要从华夏舰队拐出的那个弯说起。
这一拐，拐出了一个璀璨至极的红色盛世。
——节选自知名畅销书《开了就是开了？》，新德里人民出版社出版，地址新德里汉武区骠骑路119号，霍去病雕像旁。
……
“克劳利少尉，雷达还是没有信号吗？”
听到身边上司传来的问话，姆巴克&#183;克劳利连忙看了眼面前的雷达屏幕：
“很抱歉，威尔先生，雷达还是没有华夏舰队的消息。”
听闻此言，姆巴克&#183;克劳利的上司、时任钓渔群岛驻防的海对面负责人威尔顿时皱起了眉头。
早先提及过。
尽管钓渔群岛的面积不大，但这块区域的性质却很敏感，因此海对面在岛上的监视力量还是比较强的。
例如岛上的岸基雷达，扫描范围可以达到40海里……也就是70多公里。
这个范围相较于后世的岸基雷达而言有些小儿科，但在如今这个时期已经算是很不错的探测设备了。
同时按照他们收到的信息。
华夏舰队早在两天前就已经离开了对马海峡的南水道，即便是考虑到有测量船等小型船只拖后腿，这个时间也足够他们接近钓渔群岛了。
但是……
威尔他们在塔台这边站了足足有四个小时，屏幕上依旧没有出现华夏人舰队的身影。
要知道。
且不说什么S波X波的探测精度问题，光是华夏舰队这浩浩荡荡的22艘船，就注定它们不可能被雷达给漏掉。
可是如今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随后姆巴克&#183;克劳利想了想，对自己上司说出了一个猜测：
“威尔先生，会不会是华夏方面临时改变了注意，不敢在这时候过近的骚扰驻点？”
“毕竟宝岛那边虽然被海对面警告了不要挑事，但华夏方面未必就知道这消息，有些顾虑似乎也是合理的。”
威尔眼神微微一动，但思考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
“有一定道理，但可能性很低。”
“当初我在半岛战场上和华夏人打过交道，他们的性格有些特殊，有些事情要么就不做，要么就做了以后不会改主意。”
“如今他们的舰队都已经离港好几天了，不太可能这时候才放弃想法。”
“更别说如果他们真的担心引起纷争，完全可以在他们自己划分的公海线外绕上几圈，没必要连雷达范围都不进就走了。”
姆巴克&#183;克劳利怔了几秒钟，轻轻点了点头。
威尔说的也有道理。
海对面如今是代为托管的钓渔群岛，这种情况下且不说压根没有所谓公海线的说法，即便退一万步说存在公海线，华夏人也大可在线外溜达几圈。
这种远远绕路的做法确实不像是华夏人的性格，换成李承晚还差不多……
嘀铃铃——
就在姆巴克&#183;克劳利与威尔交谈之际，雷达屏边上的一台内线电话忽然发出了响铃声。
威尔见状眨了眨眼，主动将话筒拿了起来：
“这里是钓渔群岛驻点塔台，我是威尔&#183;希克曼，请问哪位？”
“威尔先生。”
电话对头很快传了来了一道听起来有些年纪的声音：
“是我，安东尼奥。”
威尔顿时表情一肃。
电话对头的安东尼奥军衔和他差不多，但负责的职务却很特殊——他是海对面在太平洋地区驻军的核心顾问之一。
平时一些比较特殊的任务，基本上都是由安东尼奥对威尔进行传达的。
威尔这些年也一直在尝试着想要调离这个无聊的地点，重新回到霓虹本土去放放松，安东尼奥便是整个过程重要的决议人员。
“威尔先生，告诉你一件好消息。”
电话的信号不是很好，安东尼奥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断断续续的：
“不出意外的话，你们驻点今天可以休假了。”
威尔愣了愣：
“休假？”
“是的。”
电话对头的安东尼奥语气显得有些复杂，平静中带着一丝费解：
“根据霓虹监视艇的报告，华夏舰队在二十分钟前经过久米岛后，忽然继续朝东南方向行驶了。”
“并且从方位和规避暗流的航线上看，华夏舰队也不存在迷失方向的可能性。”
“不过由于监视艇的吨位较小并且载油量不高，它们只能饶行至丝满市进行补给，所以我们掌握的信息有限。”
“总之目前太平洋舰队的指挥部和霓虹的海上自卫队已经紧急召开了一轮讨论会，具体决议暂时未知，但显然与你们驻点无关了。”
威尔：
“？！”
过了几秒钟。
威尔的声音下意识拔高了几分，问道：
“东南方向？安东尼奥先生……您没说错吗？不是西北或者西南方向回到华夏？”
“回华夏的话我们还有必要开讨论会议吗？”
安东尼奥的用一句话就堵上了威尔的嘴，接着这个小老头儿幽幽叹了口气：
“这群该死的华夏人，也不知道在这种节点他们要干什么——总不可能和当年的霓虹人一样去偷袭珍珠港吧？”
威尔默然。
直到此时他都有点发愣，华夏人好好的往东南方向拐弯干啥？
钓渔群岛在地理位置上已经基本算是华夏边界的最外沿了，钓渔群岛的东南方向基本上没啥标的，更别说华夏人绕行的区域还是久米岛……
要知道。
不同于陆地的航线，海上由于存在着各种洋流和礁石，很多航道其实是比较固定的。
比如说如果要去马来半岛，舰队应该从宝岛海峡……也就是钓渔群岛的西面通行。
如果要去菲律宾，则可以走赤尾屿的公海。
而华夏舰队如今从久米岛往东南方向这么一拐……他们可去的区域就想对有限了。
从大区上来说，他们只能前往南或者中太平洋。
蓦然。
威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握紧了话筒：
“安东尼奥先生，华夏人该不会是准备去关岛吧？”
“不好说。”
电话对头的安东尼奥同样皱起了眉头：
“这确实是可能的地点之一，虽然正常情况下华夏人不可能对关岛做什么，但他们拐的这个弯实在是太不合常理了。”
“当然了，除了关岛和马绍尔群岛之类的地点外，还存在着一种可能。”
威尔用二声调哦了一声：
“哦？什么可能？
安东尼奥沉默了几秒钟：
“华夏人的目标……并不是某个固定的岛屿。”
威尔愣了愣，旋即瞳孔骤然一缩！
是哦……
直到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由于某些潜意识的原因，他对华夏舰队的所有判断，都是基于【华夏人的目标是争议岛屿】这个逻辑做出的。
这个逻辑本身其实是没什么问题的，毕竟乍一看华夏人的阵势，他们做出这种判断完全合理。
但同样因为这个看似合理的逻辑，导致了一个思维盲区的出现：
如果这支华夏舰队一开始的目标，就压根不是为了争议区域而来的呢？
想到这里。
威尔的脑海中忽然福至心灵的划过了一道闪电，又对安东尼奥说道：
“安东尼奥先生，华夏人从霓虹那边得到的燃料，够他们航行多远？”
安东尼奥沉默了几秒钟：
“华夏人这次出动了五艘油料补给船，如果考虑到来回的极限航程，大概可以行驶……”
“5500公里。”（注：酒泉发射中心到东南沿海也有接近3000公里的距离，射程要扣除这部分距离的）
威尔呼吸停滞了两秒钟。
5500公里？
如果华夏人的目标不是某个争议地区，那么他们完全有可能把燃料全部用尽。
换而言之……
如果自己猜想成真，华夏人这次的目的地可能是……5500公里之外？！
“威尔先生。”
安东尼奥在威尔沉默的时候又开声了：
“目前太平洋舰队和霓虹方面都派出了侦察机进行跟踪，同时关岛方面也做好了某些准备。”
“所以你也别自己吓自己，就算华夏人的目标是一次五千公里的远航，他们又能做什么事呢？”
“总不可能是他们已经研发出了弹道导弹，准备做一次几千公里的试射吧？”
“现在我们的主要精力还是应该放在甘蔗国的导弹发射井上，据说角楼那边对于照片已经有统一的鉴定结果了，恐怕很快会有大事发生。”
说到最后。
安东尼奥的语气也带上了一丝凝重。
正如他所说。
让霓虹以及太平洋舰队紧张的本质原因并不是华夏人可能造成的威胁，而是在于如今甘蔗国诡谲的形势。
至于华夏人的目的反倒是其次，海对面要求的仅仅是一个可控的发展走向而已。
所以即便眼下华夏舰队做出了一些预料外的行为，安东尼奥……或者说海对面方面依旧没有太过重视，也就霓虹人有种懵逼的感觉……
目前真正需要海对面关注的，还是甘蔗国那边的状况。
据安东尼奥所知。
角楼方面已经对U2拍摄到的照片有了一致的看法，就在华夏舰队转向前的一个小时，海对面已经紧急的召开了一场核心会议。
两个超级大国即将发生的博弈，才是接下来的重点——至少安东尼奥是这么认为的。
“……”
听着安东尼奥的这番话，威尔欲言又止。
此时此刻。
他的内心忽然产生了一股不太好的预感，似乎华夏人这次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一般。
当年他在半岛战场上已经见识过了华夏人创造奇迹的能力，如今他们再创造一次也并非不可能……
但考虑到安东尼奥显然不会相信这种预感，同时自己能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也要依靠对方的助力，于是威尔还是将这个念头默默收回了心里。
就这样。
在各方面的注视下。
华夏舰队悠然溜达过了琉球，在海对面的防备下穿过了关岛，最终在出行的第八天上午，顺利抵达了……南太平洋的某片海域。
与此同时。
经过多日扯皮讨论的海对面，也终于正式发布了一则通告……

第七百五十四章 第三位执棋人
“温伯格教授，您今天的课讲的太好了！”
“温伯格教授，请多布置一些作业吧！”
“温伯格教授，您还缺男朋友吗？”
听到台下学生们叽叽喳喳的喧闹声。
正在整理教案的温伯格只是淡定的笑了笑，很快便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朝台下挥挥手，离开了这间教室。
走出教学楼后。
温伯格与往常一样选择了一条相对幽静的小道，准备回办公室下班。
看着小道上因天气寒冷而有些稀疏的树叶，温伯格的心中忽然出现了一丝感慨。
不知不觉就快一年了啊……
去年的十月份他刚成为伯克利的一名助教，在物理界内谈不上多有学术地位，甚至连自己专攻的方向都尚未完全确定。
他试着研究过量子场论，研究过π介子散射，甚至还研究过红外光子……
按照他自己的预期。
他能够在五年内从助教晋升成讲师，都算是毕竟成功的了。
结果没想到的是。
去年华夏的赵忠尧先生发表了一篇元强子模型的论文，提出了一个震惊全球物理学界的理论框架，引得无数物理学家研究的如痴如醉。
温伯格便是其中之一。
而且温伯格还不仅仅是研究热情很高，在这篇论文的启发下，他还正式确定了自己的研究方向，同时在量子场论方面取得了一个很不错的小成果。
加之杨振宁回华夏的时候从伯克利分校这边带走了四位华夏物理学教授，于是温伯格在他导师、知名物理学家山姆&#183;特雷曼的推荐下，顺利成为了伯克利分校的一位副教授。
如今这一转眼，一年的时间就过去了。
也不知道杨先生他们回国后的工作怎么样了，如果有机会的话，真想去华夏看看啊……
闲思之中，温伯格便也穿过了林间小道，很快来到了伯克利物理系的教学楼外。
物理系是伯克利的一个招牌专业，在全球大学评级中都常年位列前几，因此校方为物理系配备的教学楼同样也很阔气。
物理系的每位教授都拥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此外每层还有一间上百平米的大开间——大开间主要用于给一些助教办公，另外还有少部分比较喜欢热闹的教授也会在这里处理事务。
不过大部分时间里这处大开间并不算热闹，温伯格印象中每次经过这里的时候，屋内通常也就五六个人的样子。
但是今天却有点不一样。
温伯格在经过大开间的时候下意识朝里头扫了几眼，发现屋内赫然站着不下十个人。
其中有些还是物理系的知名教授，比如说量子动力学方面的权威朱利安&#183;施温格，氢气泡室技术的发明人路易斯&#183;阿尔瓦雷斯等人。
温伯格见状眼中露出了一丝惊讶，犹豫片刻，从敞开的屋门口走了进去。
入屋后温伯格才发现，这些大佬们此时正围聚在一台电视机前，并且人人表情严肃。
温伯格心中的好奇心愈发浓郁了，他朝四下张望了一番，很快来到了一位同样年轻的圆脸男子身边，低声问道：
“谢尔登，发生什么事情了？”
温伯格口中的谢尔登全名叫做谢尔登&#183;格拉肖，年龄比他大两岁，是今年年初刚入职伯克利的一位副教授。
谢尔登&#183;格拉肖和温伯格的私交很好，学术基础也相当扎实，两人还是布朗克斯高级理科中学的同班同学，在年轻的时候还一起去红灯区找妹子二打一过。
当然了。
此时的两人都不知道，今后他们的友情会因为弦论而出现些许裂痕。
“哦，史蒂文，你也来了？”
听到温伯格的问话，格拉肖方才注意到了好友的出现，只见他同样压低声音说道：
“你不知道吗，出大事了！”
温伯格微微一怔：
“什么事？”
格拉肖指了指电视，表情很严肃：
“具体还不知道，但菲茨杰尔德先生要做公开的电视讲话——战备级别的动员讲话。”
“据说涉及到了国家乃至人类的安全问题，朱利安先生说是外星人要打过来了，乔安教授则认为是当年广岛的核爆辐射出了几十米高的怪兽！”
温伯格顿时愕然。
菲茨杰尔德先生做战备讲话？
这倒确实是一件不怎么妙的事情……上一次统领级别的战备讲话，还是发生在霓虹偷袭了珍珠港之后呢——当然了，那时候的讲话是无线电广播而非电视。
莫非是去年和交趾的战争陷入了僵局，准备扩大战争投入？
要不就是霓虹那边发生了暴乱？
或者就是高卢的外籍军团突然集体投降？
就在温伯格思绪纷飞之际，一旁的格拉肖忽然拉了下他的手臂：
“史蒂文，快看！菲茨杰尔德先生出来了！”
温伯格闻言连忙回过神，伸长了脖子看向了最前方的电视机。
如今这个时期海对面的电视已经具备了彩色功能，节目的分辨率也还算清晰，因此温伯格一眼就看到了出现在电视中间的菲茨杰尔德先生。
只见平时老是乐呵呵的菲茨杰尔德先生此时正板着一张脸，表情看起来无比沉重，一副乌云密闭的模样。
接着菲茨杰尔德先生用手指点了点耳朵上一个类似耳机的耳返，看起来像是得到了导播的通知，随后双手左右撑在了面前的讲台两侧，开口说道：
“晚上好，我的同胞们，我是约翰&#183;菲茨杰尔德&#183;乐。”
“很抱歉在这个美妙的周末晚上打搅到了大家，但如今有件事我必须向社会大众予以公开——因为这关系到了国际和平，是的，国际和平。”
只见菲茨杰尔德顿了顿，继续说道：
“在上周，有清晰的证据显示了一个事实，在我们后方的甘蔗国小岛上，出现了多处进攻性的导弹发射基地。”
“这些基地除了提供针对西半球的核打击能力，实在找不出存在的其他目的。”
“在收到了相关情报之后，我们便立刻召开了核心会议，如今已经完成了证据评估和对采取行动所做的决策，政府觉得有责任向社会各界公开这场新危机最详细的情况。”
“这些新导弹场地的特点明确表示它们具备两种类型的导弹发射能力，其中包括一些能够携带射程超过1000公里的核弹头的中程弹道导弹，简单地讲，每枚这样的导弹都能够对华盛顿特区、巴拿马运河、卡纳维拉尔角、中美洲、加勒比地区的任何其他城市进行打击……”
“另外还有部分未完工的基地则可以发射射程超过上面所说导弹2倍的核导弹，进而能够打击最北至哈得森湾，最南至秘鲁利马的西半球大多数主要城市。另外，能够携带核武器的喷气式轰炸机已运抵甘蔗国开始组装，配套的空军基地也在建设中……”
“哦迈嘎……”
听着菲茨杰尔德先生的介绍，一位老教授忍不住捂住了额头：
“上帝啊，甘蔗岛上有毛熊人的核武器发射井？这些毛熊人想要干什么？！”
老教授的这句话像是点下了暂停视频的播放键，原本因为菲茨杰尔德先生说话而变得寂静无声的教室，瞬间便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该死，可以打到哈得森湾的核武器……”
“法克，角楼不是号称世界情报第一吗？为什么会允许毛熊人把核武器运到我们的皮眼子底下？”
“抱歉，约翰逊教授，我想您说的应该是眼皮子……”
“核武器……这是准备把美洲变成第二个霓虹吗？”
“该死的，立马打回去啊！”
“各位先生，我认为现在的问题在于要如何解决这些导弹发射井，一旦失控那就是核战争了……”
现场有些人在抱怨海对面的情报能力，有些人在担心着自己头顶可能随时落下核弹，还有人则在考虑双方要如何收场。
“天呐，史蒂文。”
只见格拉肖一边摇着脑袋，一边震惊的对温伯格说道：
“这些毛熊人是怎么敢的？他们莫非真的疯了吗？”
温伯格却很冷静的拍了拍好友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头：
“谢尔登，你冷静一点，毛熊人这样做可不是在发疯。”
“杨振宁教授当年曾经说过一句他们国家的古话，叫做凡事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
“毛熊人敢在甘蔗国设立核发射井，不过是因为我们国家早就埋下了因而已——你还记得当年NBC报道的国内在欧洲设立朱庇特导弹的新闻吗？”
格拉肖顿时一怔，接着很快反应了过来：
“史蒂文，你是说毛熊人布置发射井，其实是为了对朱庇特导弹的事情进行反击？”
温伯格轻轻点了点头，解释道：
“单纯的反击肯定也不太正确，毕竟毛熊人也不是什么老实巴交之辈。”
“但至少在这件事的顺序上来说，确实是因为先有了朱庇特导弹，方才有的甘蔗国发射井。”
格拉肖默然。
如果徐云此时在场，多半也会朝温伯格竖起一根大拇指。
在格拉肖、温伯格、盖尔曼这三位SU（3）领域的同辈三人组中，温伯格的年纪最小，但政治敏感性却最强。
他在海对面的学术研究期间站过了很多次队，最终无一踩坑，所以才能在研究之外担任很多诸如科学部领导之类的职位。
他是一位很极端的希伯来人支持者，曾经因为英国反希伯来而拒绝前往英国讲座，但另一方面，他也同样很早就做出了希伯来人在某些地区会引发骚乱的判断，甚至还写下了【希望希伯来人不要从被迫害者变为迫害者】这样堪称预言的内容。
因此眼下温伯格一眼看穿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倒也不足为奇。
正如他所说。
毛熊人当然不是什么纯洁的小白花，但他们之所以会在甘蔗国搞核发射井，直接原因确实是因为海对面在欧洲先布置了朱庇特导弹基地。
海对面做了初一，自然就不能怪毛熊做十五了。
不过眼下能像温伯格这样清醒的人并不多，包括教学楼外的社会各界，还是主要以恐慌和愤怒为主。
十多分钟后。
介绍完大致情况的菲茨杰尔德沉默了几秒钟，抛出了海对面的最终决议：
“各位同胞，尽管从二战结束之后，我们便对核武器的使用带着极大的克制，但无论何时，面对必须要冒的风险，我们也决不退缩。”
“此时此刻，我们必须要采取行动来保卫我们和整个西半球的安全，根据立法赋予我的权力并经国会决议批准，现在我将公布中枢对于本次事件的具体方案。”
“一，从甘蔗国发射的针对西半球任何国家的任何核弹，都将被看作是毛熊对海对面的攻击，我方都会对毛熊采取全面的报复。”
“二，从即刻起立即停止核武器发射井的修建，所有前往甘蔗国的船只必须经过我方搜查才能予以通行。”
“三……”
一个小时之后。
菲茨杰尔德正式结束讲话，全球……震动！
在电视讲话结束后的一个小时。
与原本历史一样，180艘舰船以及68个空军中队轰然出动，紧紧的封锁住了甘蔗国小岛。
经过菲茨杰尔德审批，海对面的封锁半径为……800英里！
三个小时后。
毛熊方面同样发出了一道极其强硬的回复，毛熊虽未进行全国战斗动员，但却骤然提高了战备级别。
与此同时。
毛熊在数日前派出的、载有核原料的基莫夫斯克号运输船并未掉头，而是继续驶向了甘蔗国境内。
核战争仿佛一触即发！
双方就像是彼此试探的棋手，随时准备掩子杀出。
即便是这段时间正在跳脚的东西两德，此时都极有默契的闭口收声了。
有些平民开始大肆哄抢生活资源，物流的董事长甚至搬到了地下室居住，甚至担心接线员做不到第一时间传递消息，还让自己的二儿子亲自负责起了无线电接收。
而就在菲茨杰尔德结束讲话的第二天上午。
与海对面相隔上万公里的华夏。
两位男子却放松的坐在一间小竹园里，悠然下着棋。
啪！
坐在左边的那位男子看似平和，但实则气势磅礴，只见他投手间啪嗒一声，将一枚【炮】拉到了对手的端线处：
“沉底炮，双将！绝杀！”

第七百五十五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众所周知。
华夏象棋文化源远流长，小小的棋盘上甚至可以演义出丰富的人生哲理。
不过无论象棋的寓意有多丰富，它的核心目的却是始终不变的——全盘博弈的意义就是最终胜利。
这类下出决胜棋的手法便是所谓的杀法，残局时常以逼迫对方的将帅棋盘脚或底线、中线、侧翼来构成的杀法。
按能否连续的将军，也可以分为连杀或战术组合错杀。
象棋的杀法有很多，比如说白脸将、双车挫、重炮、闷宫、闷杀、铁门闩等等……
而在这些杀招之中，沉底炮显然是比较特殊的一种。
所谓沉底炮，顾名思义就是指一方的炮侵入到对方的底线，并配合其他子力成杀。
这种方式下形成攻势的棋子并非只有一枚，故而也叫做双将。
另外沉底炮很特殊的一点就是……
倘若这个杀法没能取得绝杀，自己必然会丢掉一枚弈子。
因此这是一类概念上有点接近梭哈的招数，基本上只在残局阶段才会出现，出手时就是以命搏命，一招之间分胜负。
“……”
看着面前棋盘上的绝杀局，坐在落子人身边的另一位儒雅男子……也就是作家，此时的注意力却并非聚集在棋盘上：
“大先生，看来该到我们出场了？”
落子人左手手指夹着一枚棋子，将它有节奏的朝放在右手掌心的另一枚棋子上啪啪的拍着：
“时间差不多了，老大哥和海对面给我们搭了舞台，我们要是不上场，主角就要被别人给抢走喽。”
作家闻言笑了笑，此时外部惊涛骇浪，他却显得很淡定，甚至还有心思和落子人闲聊几句：
“主角被人抢走？这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
落子人抬头看了作家一眼，虎目朝西北某个方位一瞪：
“那个小徐不就是这样嘛，一个好好的小伙子，硬是被驴给抢走了风头，现在221基地都只知驴不知徐了。”
作家：
“……”
好像是有点道理？
当然了。
二人的这番话主要以打趣为主，很快落子人就把话题拉回到了原处：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作为主角，该有的派头应该也是要有的。”
“所以先让台上的那两位配角唱两句词，等事件发酵几天，到时候我们再登场也不迟。”
作家轻轻点了点头。
他也是这想法。
今晚菲茨杰尔德的电视讲话只是预示着风波的开始，如今还有很多民众甚至国家都还没对甘蔗国危机做出反应呢，这时候兔子们贸然出头非但起不到主角登场的效果，还很容易把全球局势都给搅乱。
加之华夏方面也确实想要观察一下海对面和毛熊对峙期间的实际态度，因此兔子们的那一枪倒也不急着立马就开。
随后落子人顿了顿，对作家问道：
“对了，我们的邻居现在怎么样了？”
“邻居啊……”
作家闻言愣了两秒钟，旋即便反应过来落子人说的是阿三：
“不久前他们刚下达了动员令，由考尔担任指挥官，秘密集结了几只国内比较精悍的部队。”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在一周内应该就会有动作了。”
说到最后。
作家的语气中也忍不住带上了一丝期待。
纵观华夏的陆上邻国中，要说最特殊和奇葩的国家，那显然就是隔壁的阿三了。
历史上的阿三其实是个地区概念，就像现在的欧洲，民族宗教复杂，小国家林立。
英国佬来了后，把这团乱麻硬生生捏合在一块，成了一个国家叫阿三。
在眼下这个时期。
阿三国土两百多万平方公里，人口数亿，几乎霸占整个南亚次大陆，面积在世界排名第七。
无论按何种标准，阿三都是一个地区级的“超级大国”。
与此同时呢。
阿三的周边全是和自己不在一级别的芝麻小国，唯一的大国邻居华夏还被挡在喜马拉雅山外。
加之从英国佬身上继承来的扩张血统，导致阿三长期都处在一种【我感觉我很能打】的心理之下。
实话实说。
早期的阿三还是运气不错的，它就像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霓虹，每发动一次战争就会捞到一些好处。
它们先是在独立后打败葡萄牙，抢了它在印度半岛的殖民地，武力侵占克什米尔，活吞锡金，全方面控制不丹，势力影响斯里兰卡、尼泊尔和马尔代夫……
所以鲜少有人知道，阿三是二战后除毛熊外唯一一个领土不断增长的国家……
因此把南亚国家欺负了一个遍后，阿三终于又把目光投向了隔壁的华夏……
在原本历史中，今年阿三便会和兔子们在边境发生一次冲突。
然后……
兔子们用歼灭阿三三个旅7000多人、打到阿三几近迁都的代价，让阿三认识到了什么叫做实力的差距。
嗯，当时兔子们的先遣部队距离新德里只有五十公里，大部队也不过300公里——相当于石家庄到首都的距离……
奈何由于当时物资运输困难以及其他一些原因，兔子们最终只能在秀了肌肉之后主动撤回了山的这一边。
不过这一次嘛……
可能就不太一样了。
目前根据阿三那边传来的消息。
考尔已经在前天中午的时候完成了一次讲话，阿三随时有可能冲过来送人头……咳咳，秀肌肉。
随后作家和落子人又交谈了几句，双方便就此分别了。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外界的惊涛骇然依旧在持续不停。
首先是甘蔗国的卡先生悍然出动了武装部队，将一处反叛军的基地轰成了飞灰——这处基地里除了野生的B26轰炸机外，还有五位反叛军在野外捡到的野生海对面顾问。
紧接着。
当天下午。
土鸡方面的朱庇特导弹基地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有红色阵营的轰炸机拍到某些车辆正在运输核弹头。
当天晚上。
欧洲粮仓的一处核发射井遭遇了不明武装力量的攻击，但欧洲方面则声称是毛熊自导自演。
次日上午。
海对面第七舰队与毛熊太平洋舰队于东太平洋对峙，期间第七舰队的Biden指挥号尾部失控冒烟，双方一度做好了开战准备，但好在最后发现是Biden号自身漏油导致的事故，双方对峙七个小时后各自退去。
次日中午……次日下午……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
几乎每隔几个小时就会有一波节奏出现，随着时间的推移，即便是落后贫穷的非洲小国也都知道了甘蔗国危机的情况。
整个人类面临着核战争的威胁，无数人瑟瑟发抖。
但只有真正敏锐的人才会发现……这件事情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严峻。
其中有个很典型的代表，就是毛熊的那艘基莫夫斯克号运输船。
“根据我们了解到的信息，无论是海对面还是毛熊，双方在执行层和决策层的态度都存在着明显的割裂。”
三日后的上午，作家再次见到了落子人：
“比如在小徐的提醒下，我们一直关注着的那艘基莫夫斯克号。”
“这艘船三天前距离甘蔗国只有1100英里的距离，开始的时候驶向甘蔗国的举动看似坚决，但实际上三天内却只航行了400英里不到。”
“同时海对面一开始宣布的封锁范围是800英里，但在基莫夫斯克号超过这个距离后，海对面又把范围缩小到了500英里。”
“结合其他一些信息来看，基本上可以确定双方都是在虚张声势。”
“当然了，也不排除出现一些意外，导致某方在误判的情况下做出率先开火的举动，这样的话发展局面就有些未知了。”
今天落子人手上拿着的不再是棋子，而是一根香烟，只见他悠然将香烟拿到嘴边吸了一口，说道：
“嗯，这和我们的判断也是一致的，现在这个局势只可能发生军备竞赛，不可能发生大规模的核战争。”
“不过这也侧面证明了一点，那就是唯有手上掌握了核武器，才有在这种局面下拥有叫板的资格。”
“换而言之，我们的路没走错。”
说罢。
落子人的口中悠然呼出了一口白烟，整个人看起来颇有些烟雾缭绕的梦幻感。
基莫夫斯克号。
这是毛熊方面一艘运输船的代号，早在一个多月之前，华夏方面便对它进行了单点盯防。
这艘运输船是毛熊往来甘蔗国的重要支点之一，此番运输的更是某些关键的核物料。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这艘船也是甘蔗国危机中双方不可能打起来的重要实证之一。
当时海对面在公告中宣布了对甘蔗国进行海域封锁，并且划分了一道800英里的封锁线。
这个封锁线看起来没啥问题，但海对面没想到的是，当时毛熊运输核物料的基莫夫斯克号距离封锁线只有300英里不到……
于是在那通电视讲话之后，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情况：
基莫夫斯克号在得知海对面的封锁后并没有调头，一副头铁冲关的模样，但实际上三天之内只航行了400英里……也就是650公里左右的距离。
要知道。
大多数运输船的航速都是一小时20到30公里左右，正常情况下一天就能开500公里以上了……
与此同时。
海对面在知道这事儿以后也怂了，在基莫夫斯克号靠近800英里封锁线后的3点17……也就是基莫夫斯克号差20英里进入封锁线的时候，突然把封锁线缩短到了500英里……
再然后等基莫夫斯克号开到了500英里封锁线的前半个小时，毛熊方面最终下达了调头指令。
兔子们当年经历过半岛战场上海对面的核威胁……或者说核讹诈，如今在徐云的提示下注意到了基莫夫斯克号的情况，心中自然也有了底。
“好了。”
随后落子人将手中的烟蒂在烟灰缸上弹了弹，对作家说道：
“既然有了基莫夫斯克号的证明，热度也发酵的差不多了，那也该到我们登场了。”
作家闻言重重点了点头，此时此刻，饶是他的心脏也依旧有些激动：
“没问题，我现在就去安排发布公告。”
说罢。
作家便收拾好自己的公文包，匆匆离开了这间小屋子。
在作家离开后。
落子人从座位上站起了身，走到窗边，悠扬的望向了天空：
“122年了……千古飞天梦，今日上九天……”
……
六个小时之后。
霓虹。
“池田先生，好消息啊！”
黑金泰美急匆匆的走进了池田勇人的办公室，这位老是司马脸的霓虹官房长此时罕见的满脸笑容：
“国际油价又涨了，比昨天涨了4.3个百分点！”
“哦？”
听到黑金泰美的这番话，刚处理完一份文件没多久的池田勇人顿时一愣：
“黑金桑，现在国际油价涨到多少钱了？”
黑金泰美立马报出了一个数字：
“油价从三天前就开始拉升了，算上昨天的涨幅，目前的价格是3.93美刀一桶！”
“3.93……”
池田勇人下意识在面前的稿纸上写下了这个数字，对黑金泰美说道：
“黑金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从华夏人那边收购的价格好像是一桶油4.47美刀？”
黑金泰美重重点了点头：
“没错。”
华夏方面和欧佩克那边拿到的原油价是一桶3.6美刀，霓虹方面用124.3％的价格交割了合约，平均下来一桶大概是4.47左右。
“这么快就涨了3毛钱……”
池田勇人在4.47这个数字下方画了几条线，眼神有些恍惚：
“黑金桑，如果海对面真的和毛熊打起来，那原油价格岂不是会涨到天上去？”
“当然！”
黑金泰美今天兴奋的如同黑金泰迪似的，语气激昂的每句话的后头都得加上个感叹号：
“根据众多经济学者的预估，双方一旦爆发战争，原油价格翻个倍或许都问题不大。”
“毕竟如今的欧佩克成员都是石油输出国，他们和欧美历来矛盾重重，这种机会不可能不大力提价。”
“同时一旦战争爆发，霓虹这边的驻军必然也将撤走一部分……池田先生，霓虹拥有自主权的日子就在眼前了！”
“……”
听到黑金泰美最后这句话，池田勇人的脸上也顿时涌起了一股血色。
是啊……
一旦毛熊和海对面打起来，霓虹方面的驻军要么回援海对面本土，要么就是直接参与到毛熊战场。
届时虽然霓虹必然要付出一些‘劳军’的代价，但驻军这个吸附在霓虹骨头上的毒瘤却有机会消除掉。
只要驻军撤离个三五年……
以如今霓虹的人才储备，他们必然可以积蓄出一批惊人的底蕴！
加上汤川秀树他们在研究的大模型、华夏那边的贷款汇款、以及这批原油转手可以赚到的利润……
天照大神在上，大和民族莫非真要在我的手里崛起了吗？
而就在池田勇人兴奋到有些颤抖之际，他的办公室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道敲门声：
“池田先生，出大事了！华夏人刚刚发布了一则公告！”

第七百五十六章 华夏人一定是疯了！
“池田先生，出大事了！华夏人刚刚发布了一则公告！”
听到门外响起的这道声音。
屋内的黑金泰美和池田勇人顿时一怔。
随后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二人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
这道声音的主人他们并不陌生，正是时任内阁情报调查室室长的濑川毅志——也只有濑川毅志这种级别的人物，才有可能越过池田勇人的助理直接过来敲门。
但濑川毅志的性格历来沉稳，极少会做出这种有些失礼的举动，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被赋予情报收集这么重要的担子。
换而言之……
能够让濑川毅志这般失态的消息，绝然不会是什么小事儿。
想到这里。
黑金泰美主动朝池田勇人点了点头，从位置上站起身，走到办公室入口打开了房门。
果不其然。
屋外站着的赫然便是濑川毅志本人，见到自己的这位嫡系手下之后，黑金泰美下意识便皱起了眉头：
“濑川桑，出什么事了？你怎么这么慌乱？”
濑川毅志在首相府内是个知名的形象党，上班必穿西装黑皮鞋，下班前则会照着镜子将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才会离开办公室，为此没少被各个部门的同事们吐槽臭美。
但此时此刻。
濑川毅志最注重的头发正无规律的散乱在脑门处，上午还是齐整无比的西装满是褶皱，边角的位置上还有一些灰尘——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濑川毅志在来的路上过于匆忙，不知在哪里摔了一跤。
另外濑川毅志的身边还站着一位国字脸男子，此人黑金泰美倒也认识，乃是如今霓虹原子能委员会的参事长荒胜文策，也就是二战时霓虹负责研究核武器的两位核心领头人之一。
见到黑金泰美之后，濑川毅志丝毫没有整理外表的想法，而是一个劲儿的喘着粗气：
“官……官房长……”
黑金泰美顿时眉头一皱，侧身让开了一个身位：
“濑川桑，这里是池田大人的办公室门口，这样子成何体统？快点进来说话！”
濑川毅志闻言继续喘了几口粗气，带着荒胜文策一瘸一拐的走进了办公室内。
随后黑金泰美迅速将房门关上，少见的没有在意上下尊卑，主动倒了杯水来到濑川毅志身边：
“濑川桑，先喝口水，然后抓紧时间说说出了什么事情。”
尽管黑金泰美对于濑川毅志的这幅模样有所不喜，但还是之前的那个道理，濑川毅志越失态，就表明他要说的事情越重磅。
随后黑金泰美摸了摸下巴，先一步说道：
“难道是华夏人突然站了队，表示要和毛熊一起参战？”
一旁的池田勇人闻言，表情顿时严肃了起来。
虽然如今华夏的经济水平相当落后，但他们部队的战斗力却有些非比寻常。
他们在十年前刚在半岛战场上打赢了不可一世的海对面正规军，至少在陆地战场这块他们确实有资格说一声不虚任何人。
一旦华夏人表态站队……
那么至少东亚南亚这一带的局势，瞬间就会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
不过濑川毅志很快却摇了摇头，只见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解释道：
“官房长，华夏方面并没有宣布要参战，但是……”
“他们发布了一则公告，表示将在九月十九号的上午，在东南沿海区域进行一次核武器的试爆实验。”
“？！”
黑金泰美闻言先是一愣，旋即像是个乌龟似的猛然将脑袋往前一伸：
“纳尼？核武器？！”
核武器。
对于任何经历过二战的霓虹人而言，这都是一个堪称心理阴影的词汇。
当年的两枚原子弹清算了罪恶，终止了战争，也同样将霓虹人的元气轰的一干二净。
从那以后。
霓虹人被抽走了骨头，头顶却多了个爹。
就像印第安人对感恩节充满憎恶一般，大和民族对于核武器这个词同样充满了厌恶与恐惧。
因此此时此刻。
骤然从濑川毅志口中听到这个词，饶是黑金泰美这样的大佬也忍不住有些失态了。
“黑金官房长，你先冷静一点，情况或许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就在黑金泰美有些慌乱之际，池田勇人开口了，只见他望向了濑川毅志：
“濑川桑，你也先别着急，我们一步步来分析分析。”
“首先……你是说华夏人研发出了原子弹？荒胜先生，这与我们掌握的情报似乎出入很大吧？”
池田勇人最后这句话所望向的对象是站在濑川毅志身边的荒胜文策，也是如今霓虹核武器的顶级权威。
要知道。
想要在霓虹找到一位对原子弹很熟的人并不困难，但如果在熟的后面加个悉，那么人选就很有限了。
而荒胜文策……显然是这个问题下为数不多的人选。
早先提及过。
当年在二战期间，霓虹军方有两个原子弹开发计划。
一个是陆军的“二号研究”，另一个是海军的“F研究”。
“二号研究”是在京都帝国大学仁科芳雄为中心的理化学研究所“仁科教室”进行的，“F研究”是从1941年5月的原子弹开发委托开始，负责人便是众人面前的荒胜文策。
如今仁科芳雄已然故去，荒胜文策说是霓虹国内核武器研究的第一人也不为过。
听到池田勇人的问话，荒胜文策立刻点了点头：
“池田先生，准确来说，这则公告与我们掌握的情报出入堪称天差地别。”
“例如去年华夏便从海对面召回了一批留学生，其中甚至不乏杨振宁李政道这种并不适合华夏物理环境的理论物理学家，可见其在原子弹方面的研究已经卡壳到了近乎山穷水尽的地步。”
“我们客观估计，华夏目前的原子弹进度应该还处于中子运输方程的研究阶段，至于再乐观一些……也不过是散射截面的程度罢了。”
池田勇人看了他一眼，大致理解了荒胜文策的意思：
“荒胜先生，也就是华夏人还处在理论研究阶段？没有可能做出原子弹实物？”
荒胜文策‘哈依’了一声：
“没错。”
“这就奇怪了……”
池田勇人摸了摸下巴，分析道：
“那么华夏人是在搞什么呢？”
荒胜文策又看了一旁的濑川毅志一眼，似乎对于这位内调室室长拖拽自己的做法有些不满：
“池田先生，有问题的不仅仅是华夏人的原子弹研究进度，他们所选的地点也有问题。”
池田勇人连忙放下摸着下巴的手：
“哦？怎么说？”
荒胜文策朝周围扫了几眼，随后指着墙上的地图说道：
“池田先生，华夏人公告的实验地点在他们的东南沿海区域，而这块区域显然是不适合做核实验的。”
“那处地点距离华夏大陆边界只有几十公里，且不说残余的核辐射还是污染的海水会对华夏沿海造成的影响，光是他们的大陆架结构就难以承担大规模的核试验当量。”
“所以我一开始就认为华夏人的公告有问题，不过濑川先生却显得有些着急了……”
不同于濑川毅志的惊慌失措。
作为霓虹原子弹研究的专家，荒胜文策在知晓公告内容的一瞬间便判断出了公告有问题。
大概在数年前吧。
华夏得到了毛熊的援助、开始搞原子弹研究之后，几乎每个国家都分析过华夏可能的核试验场地。
当时华夏沿海的每个区域都被逐一分析计算过可以承受的最大当量，其中东南沿海可以承受的最大当量便是0.47万吨TNT。
如今华夏的兔子们可不是当年的物流，搞不出炸花园口这种饮鸩止渴的逆天操作，所以几乎不可能在沿海地区搞大规模的核试验。
而他们又不可能改变大陆架的地质结构，那么有问题的地方显然就是他们公告中的核武器了。
但濑川毅志之前却丝毫没有重视荒胜文策的看法，直接把他拉到了池田勇人的办公室。
加之濑川毅志算是陆军体系提拔出来的陆军嫡系，因此海军出身的荒胜文策自然不会放过这种给陆军马鹿上眼药的好机会。
不过池田勇人此时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海军马鹿和陆军马鹿的内斗上，在听到荒胜文策解释后，他很快也跟着做出了一个判断：
“荒胜先生，所以您的意思是……华夏人是在虚张声势？”
“没错。”
“那他们是为了什么呢？”
荒胜文策闻言直接来到了地图周边，指着华夏东南沿海的一点说道：
“池田先生，您看看他们的实验地点就知道了。”
“他们公布的实验地点叫做坳南岛，根据我们了解到的信息，华夏方面已经对这座小岛进行了全方位的封锁。”
坳南岛？
听到这个名字，一旁黑金泰美的眼神顿时微微一动。
居然是这个地方？
坳南岛。
这座小岛便是之前濑川毅志向黑金泰美提及过异常的岛屿，华夏海事方面在很早之前便对这座岛屿进行了封闭处理，还拆除了一些岛上的建筑。
不过当时黑金泰美认为华夏人围岛的做法应该是因为岛上发现了某些矿物资源，所以只是简单做了些基本安排便没去在意了。
结果没想到……
华夏人居然把这座小岛作为了核实验地点？
距离黑金泰美数个身位外的荒胜文策自然不知道自己无意间解开了一个困扰黑金泰美的疑问，此时的他正在用手做着丈量：
“池田先生，您看，这座岛屿距离华夏的宝岛只有200公里不到，距离霓虹的冲绳也就数百公里。”
“换而言之，这两个地点从橘梨纱说，都可以在‘核爆’后检测到核辐射的参数。”
“那么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存在呢……”
只见荒胜文策直起身，环视了一场一圈：
“华夏人和毛熊方面达成了一些紧急协议，毛熊支援了华夏一枚非常规的小型核弹——准确来说是可以引爆浓缩铀的小型武器。”
“华夏在东海沿海将其引爆，以此证明了自己初步掌握了原子弹技术，震慑了华夏宝岛和霓虹。”
“同时从红色阵营角度上来看，又对如今毛熊和海对面的对峙注入了一剂有效的强心剂，毕竟掌握核武器的红色国家从一个变成了两个，这是本质上的区别……”
“……”
听完荒胜文策的分析，池田勇人下意识与黑金泰美对视了一眼。
从逻辑角度上看，荒胜文策的这番话确实有点道理。
如今的毛熊和华夏虽然依旧存在矛盾，但双方在这个时期却也存在合作的诉求。
华夏想要收复……至少威慑宝岛，毛熊则因为甘蔗国的事情正在和海对面乃至整个西方国家对峙。
这种情形下双方紧急达成某些协议……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诚然。
毛熊方面肯定不乐意把核武器技术教给华夏，但如果只是一枚简易的核弹，那么可操作性就强很多了。
比如他们可以派遣专门的人手全程负责简易核弹的运输调试，也可以加入一些误导性的手段，毕竟这枚简易核弹的目的不是为了验证杀伤力，而是只为了放出一些核辐射罢了。
这种手段不一定能够瞒住各方，但至少在口径上可以打一波嘴仗，各自对内的宣传鼓舞效果还是可以预期的。
想到这里。
池田勇人又转过头，对荒胜文策问道：
“荒胜先生，我还有个问题想确认一下。”
“唔……从绝对客观的角度上来说，您的猜测是唯一的可能吗？”
荒胜文策微微一愣，下意识就想给个肯定的答复，不过犹豫片刻后还是说道：
“池田先生，如果从华夏的进度上看，这必然是唯一的可能。”
“但如果从‘在华夏沿海进行核爆’的这个条件进行分析……其实还有另一种可能性，但这个可能性实在太低太低了。”
“哦？”
池田勇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好奇，他没想到自己的随口一问居然还真能问到另一个答案：
“什么可能？”
荒胜文策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
“华夏人搞出了一种可以在小当量下依旧起到杀伤效果，不会长期存在核辐射的核武器，也就是传说中的……中子弹。”
现场顿时一静。
中子弹？
作为曾经体验过原子弹威力的霓虹人，现场这些大佬自然对于这种同样叫做X子弹的武器有所了解。
这可是跨越了原子弹和氢弹的第三代核武器，号称只杀人不毁地，连海对面和毛熊都在渴求着掌握这项技术。
不过荒胜文策很快便摇了摇头，笑着对池田勇人说道：
“当然了，池田先生，这仅仅是一种猜想罢了。”
“毕竟如今海对面和毛熊都还没研究出这种武器，华夏人又怎么可能越过原子弹和氢弹把它搞出来呢？”
“池田先生，这样说吧，要是华夏人真的搞出来了中子弹，我当场就去把霓虹核反应堆里的核污水给喝干净喽！”
说到最后。
荒胜文策更是霸气的一挥手，仿佛一座准备发起冲锋的勇武塑像。
池田勇人见状正准备夸赞荒胜文策几句，结果刚准备开口说话，屋外便传来了助理小岛龟男的声音：
“不好了，池田先生，华夏又发布了一则公告，他们要在九月十九号的下午同时试爆原子弹和远程弹道导弹！”
“一天之内，他们要三弹齐爆！”

第七百五十七章 告世界人民书！
“？？？？”
听到办公室外骤然响起的这道声音。
原本还在做着指点江山动作的荒胜文策，整个人表情顿时一僵，目光肉眼可见的失去了几分焦距。
过了片刻。
这位霓虹当今的核工程第一人忽然像是触电般的一激励，一大步窜到了办公室入口，丝毫没有顾忌自己的动作是否合适，一把拉开了办公室大门：
“小岛助理，你说什么？”
此时屋外站着的小岛龟男整看上去与之前的濑川毅志几乎出自同个模子，头发凌乱，衣服满是褶皱，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走的太急而溢出的汗水顺着鬓角流下，双手伏在膝盖上大口喘着粗气。
小岛龟男在不久前曾经见到濑川毅志带着荒胜文策走进办公室，所以对于开门的是荒胜文策倒也没太过惊讶。
只见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有些颤抖的将一份传真递到了荒胜文策面前：
“荒胜……荒胜先生，大概在十分钟……十分钟之前，华夏又……又发布了一则公告。”
“他们表示将会在九月十九号当天下午一点四十五分以及四点半，分别在南太平洋地区和华夏内陆试爆远程弹道导弹和原子……”
啪！
小岛龟男话没说完，手中的传真便被荒胜文策一把抢过去看了起来。
果不其然。
这张不大的传真复印纸上，此时赫然用霓虹语写着一段内容：
【新华社9月13日电，华夏人民共和国告世界人民书】：
【华夏自古以来便是一个爱好和平的国家，是维护世界和平与稳定的重要力量，但遗憾的是，在近代长达100多年的时间里，中华民族曾历经磨难，多次受到外国的侵略和蹂躏，饱尝战争的灾难。】
【新华夏成立后，我们仍然受到各类威胁——这部分威胁有政治挤兑，也有以核武器为代表的核讹诈。】
【华夏这个新生的国家要生存、要发展、除了拥有核自卫能力之外别无选择。】
【现经华夏核心部门批准，我方将于九月十九号当天下午一点四十五分向太平洋南纬3度1分、东经149度33分为中心，半径70海里圆形海域上发射运载火箭试验。】
【同时将于运载火箭发射完毕后的四点三十分，于华夏西北部地区进行原子弹试爆实验。】
【华夏全体领导同志在此做出郑重声明，华夏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不首先使用核武器，无条件地承诺不对无核武器国家和无核武器地区使用或威胁使用核武器。】
【我们衷心希望各国共享和平、安全、稳定与繁荣，这是世界各国人民的强烈愿望，华夏官方和人民愿同世界各国政府和人民一道，为实现这一崇高目标而努力奋斗！】
“……”
薄薄的一页纸看完，荒胜文策的脸色已然涨的通红：
“疯了，华夏人疯了！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八嘎！要把所有人当成傻子吗？？”
眼见荒胜文策似乎随时有将传真揉成一团或者撕碎的冲动，一旁的黑金泰美主动走到了他身边，从荒胜文策的手里取过了这张纸。
小半分钟后。
黑金泰美将它又递给了池田勇人。
过了大概一分多钟。
看完内容的黑金泰美与池田勇人彼此大眼瞪着小眼，表情仅仅要比荒胜文策淡定一丢丢而已：
“……”
此时此刻。
如果不是顾忌着自己的身份，黑金泰美其实也想和荒胜文策一样说句华夏人疯了。
要知道。
华夏人在八年前才在毛熊的帮助下开展了核武器研究，毛熊人在三年前撤离华夏的时候华夏人才刚接触链式反应的相关概念。
这种情况下你告诉他华夏人用了三年时间完成了原子弹、氢弹以及氢弹小型化的突破……
这不是发疯是什么？
因此一时间，整个办公室内的氛围有些微妙。
即便是黑金泰美这样的老政客，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为好了。
最终还是池田勇人打破了这番沉寂，只见他看了眼手中的这张纸，思索片刻，对小岛龟男问道：
“小岛君，这张公告的来源可靠吗？”
“绝对可靠。”
小岛龟男重重点了点头，解释道：
“这是新华社官方发布的公告，为此我还找莫斯科的华夏大使馆进行了求证。”
“无论是莫斯科方面还是华夏本土的外联部，都确认了这封通告的真实性。”
池田勇人闻言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挤压到太阳穴有点痛感、能够冷静下来思考后才松开手。
随后他沉吟片刻，走到了之前荒胜文策比划坳南岛的地图边：
“太平洋南纬3度1分、东经149度33分……”
“这是17度……8度……3度……差不多就是这儿……然后149度……”
过了一会儿。
池田勇人用指甲盖沿着某个刻度在地图上画了条线：
“差不多就是这儿……瑙鲁和马努斯之间？这离华夏本土快有五千公里了吧？”
濑川毅志闻言也来到了地图边上，作为霓虹首席情报官，他很快做出了更加详细的判断：
“所罗门群岛偏北区域……离华夏东部沿海大概4500－5000公里左右。”
“另外华夏目前有条件发射运载火箭的应该只有酒泉基地，也就是前年发射过1059导弹的地方。”
濑川毅志所说的1059导弹便是赫赫有名的东风一号，两年前的11月份从酒泉基地正式试射成功。
池田勇人表情顿时变得有些阴晴不定了起来。
酒泉发射基地距离华夏东南沿海大概有接近3000公里，按照这样计算，华夏人发射的导弹射程岂不是7000公里起步？
这有可能吗？
随后濑川毅志盯着池田勇人所指的区域，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惊疑不定了起来：
“咦？”
池田勇人转头扫了他一眼：
“怎么了吗，濑川君。”
濑川毅志犹豫片刻，对池田勇人与黑金泰美说道：
“池田先生，黑金官方长，你们还记得华夏人不久前派出的那支舰队吗？”
“舰队？”
黑金泰美愣了两秒钟，下意识脱口而出：
“濑川桑，你是说那支给油轮护航的舰队？”
接着不等濑川毅志开口，黑金泰美便骤然意识到了什么：
“濑川桑，你是说那支舰队就在这片海域？”
濑川毅志重重点了点头，语气有些微妙：
“没错，六天前他们抵达了密克罗尼西亚联邦附近，然后便进入了待命状态。”
不久前。
在华夏舰队拐了个弯之后，便开始向南太平洋的方向开始了移动。
期间霓虹的监视艇由于事先没有准备足够的燃料暂时性的掉了队，但很快霓虹和海对面便都派出了新的舰艇以及侦察机，并且很快就找到了华夏舰队的踪影——毕竟关岛就在线路上来着。
接着在各方的关注下。
华夏舰队一路航行，最终停到了距离密克罗尼西亚联邦300公里的洋面上，然后……
啥都没干的熄火了。
没错。
22艘舰船直接在海上进入了待命状态，并且一待命就是足足接近一周。
期间除了日常甲板操练之外，这支杂牌舰队如同幽灵船一般看不到任何人迹。
无论是霓虹、海对面还是欧洲的情报部门都对华夏舰队进行了行为学分析，但几乎没有任何结论能够支持华夏人的行为。
到了最后甚至有专家提出，华夏人是不是在搞什么古代的玄幻仪式……
但眼下看来，这艘舰队的目的似乎就很明确了。
想到这里。
黑金泰美忍不住对濑川毅志说道：
“濑川君，你的意思莫非是……这支舰队的实际任务，其实是第一时间回收导弹的数据舱？”
濑川毅志轻轻点了点头：
“只有这个解释了。”
黑金泰美下意识张了张嘴，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简直太tmd离谱了……
在刚才池田勇人丈量导弹落点的时候，黑金泰美内心其实是冒出过一个解释的：
华夏公告的对象并非国际上的其他国家，而是他们的国民——这是一个自欺欺人的骗局。
也就是华夏压根不准备考虑国际反应，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在九月十九号那天虚构一个三弹齐爆的事件，然后对内进行爱国主义的宣传。
这年头华夏和国际几乎断了往来，华夏方面想要做到蒙蔽民众并不困难。
他们抛弃了国际名声，但却可以激发国民的爱国热情和自豪感，从而对他们国家的发展起到加速作用。
这个猜测虽然有点牵强，但确实是黑金泰美唯一能想到的解释了。
但是在意识到这支舰队的任务是回收数据舱之后，黑金泰美的这个解释也同样变得不合理了起来。
毕竟如果华夏真的只是为了演戏给国民们看，为什么要派出这么一支舰队呢——或者说为什么要派到这么远？
他们大可以在周围海域溜达一圈，然后带着所谓的战果回到大陆——别的地方不提，光是之前的那个坳南岛就可以用来停船修整。
想到这里。
黑金的泰美的脑海中不可遏制的冒出了另一个念头：
莫非……
华夏人真的有些东西？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三年的时间怎么可能让华夏人取得如此跨越性的突破呢？
更关键的是……
如果华夏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大霓虹帝国在这个过程里岂不是成丑角了？
滴答——
一滴冷汗从黑金泰美的鬓角处滑落。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只见黑金泰美疯狂的摇起了头，整个人的表情霎时变得有些凶厉了起来：
“池田先生，这一定是华夏人的骗局，他们一定别有目的！”
池田勇人看了眼自己的左膀右臂，有心出言安慰，但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池田勇人之所以能够上台，很大部分在于他敌视海对面的态度迎合了这个时期霓虹人的心理，他本身的能力在霓虹的历代领导人力其实是没那么出色的。
他在历代霓虹领导人里大概和佐藤荣作处在同一水平，因此在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他其实也没了多少主意。
随后他扫视了一眼办公室现场，发现除了精神状态有点不太好的黑金泰美和荒胜文策、以及唯唯诺诺的助理小岛龟男之外，此时最为冷静的反倒是濑川毅志这个内调室室长。
于是他沉吟了片刻，对濑川毅志问道：
“濑川桑，你有什么想法吗？”
濑川毅志眨了眨眼，似乎对池田勇人询问自己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他便调整好了状态：
“池田先生，从科学角度上来说，我同样也不认为华夏人有能力在三年之内搞出弹道导弹。”
“但是另一方面，华夏这个国家确实也创造过很多很多看似不可能的奇迹，所以从这点来分析，我个人对于华夏的公告并非完全否定。”
“况且……池田先生，毛熊既然可以偷偷的在甘蔗国修筑导弹基地，那么有没有可能在华夏也做出类似的事情呢？”
池田勇人微微一愣，紧接着瞳孔便猛然一缩：
“濑川桑，你的意思是毛熊和华夏的决裂是演出来的戏，这些年他们其实一直在偷偷的帮华夏人研制核武器？”
濑川毅志点了点头：
“只能这样解释了。”
池田勇人当即陷入了沉思。
客观分析，濑川毅志说的似乎……有点道理？
如果华夏和毛熊的决裂只是做出来的表象，那么以毛熊在五年前便掌握洲际导弹的能力来看，他们帮助华夏拥有导弹导弹似乎也还算合理？
甚至极端一点说，这貌似是唯一的解释了。
但毛熊人真的会那么好心吗？
那可是氢弹啊……
华夏有句古话叫做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毛熊应该也懂得这个道理才是。
随后池田勇人又看了眼黑金泰美和荒胜文策，考虑到二人的面子问题，他便又说道：
“好了，不管是华夏在骗人还是毛熊真的提供了援助，九月十九号那天一切就将揭晓答案了。”
“这样吧，黑金官房长，你现在立刻去和海上自卫队方面联络，紧急派遣一支监视舰队前往华夏所说的目标海域。”
“如果华夏真的掌握了弹道导弹技术，那么我们务必第一时间把数据舱抢夺到手。”
黑金泰美闻言便也连忙拉回了心绪，表情郑重道：
“明白！”
……
待黑金泰美离去之后。
池田勇人一个人留在了办公室，看着地图上空旷的海域，独自喃喃道：
“九月十九号……看来这一天会很热闹了……”

第七百五十八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华夏的这份公告并非只发给霓虹一方，在同一时间内，世界的各个国家与地区都收到了华夏的这封信。
在得知华夏公告内容的第一时间。
大多人的反应都和池田勇人一样，认为华夏人发疯了。
不过在反复讨论分析之后，不少国家亦是做出了与霓虹一样的判断：
华夏和毛熊演了一出戏。
平心而论，这个判断确实没多少毛病。
毕竟如今全世界范围内，掌握了远程弹道导弹技术的国家只有毛熊和海对面两大流氓。
其中海对面绝无可能给兔子们提供技术，而毛熊则与华夏同处于红色阵营。
也就是说毛熊有支援华夏的技术储备，也有支援华夏的政治立场和诉求，唯一横在二者之间的就是当初举世皆知的决裂伤痕。
但华夏和毛熊闹掰的原因主要在于意识形态上的差异，这个矛盾点其实是可高可低的。
如果毛熊方面心胸狭窄特别在意这个差异，那么双方上演全武行都不足为奇，但如果毛熊包容心强，这个矛盾点其实是没那么致命的。
此前包括海对面的所有人在内，都以为毛熊是前者。
但是……
如果实际上的毛熊是后者呢？
这样一来，他们和华夏的决裂就骗过了全世界……
所以在意识到这点后。
全球大多数有能力参与此事的国家，同时做出了两个举动：
一是派遣舰队前往华夏公布的地区进行监视骚扰，二则是将对毛熊的关注继续提高了几分。
当然了。
这件事对于毛熊这个当事人来说，就显得有点微妙了……
“小徐啊。”
几天后。
就在诸多国家地区开始采取行动的同时，钱五师则在基地悠闲的和徐云聊着天：
“不出意外的话，这会儿毛熊人大概正郁闷着呢。”
“他们如今因为甘蔗国基地的事情本就处在风口浪尖上，咱们搞了这么一出，他们的压力现在反而要比咱们大了。”
徐云闻言则撇了撇嘴，无所谓道：
“他们爱郁闷就郁闷去呗，当年他们从国内撤离的时候可没想过咱们的心情。”
“当初的因种下了今天的果，一切都是回旋镖罢了。”
“况且他们也就背个几天的锅，等咱们的中子弹一爆炸，他们自然就可以洗脱‘冤屈’了。”
徐云将冤屈二字咬的很重，毕竟当年毛熊的那一手确实把兔子们坑惨了。
毛熊和兔子们矛盾的本质是意识形态上的认知，说白了其实就是毛熊想要个听自己话的小弟。
当时毛熊负责国家防御事物的马利诺夫斯基致函国内，提出在华夏建立用于潜艇舰队海上通讯联络的长波电台，毛熊出费用7000万卢布，兔子们出3000万卢布，建成后归毛熊控制。
兔子们自然不乐意了，回函表示建台可以，一切费用由华夏负担，可以共同使用，但所有权为华夏。
毛熊方面对此自然不满，后来兔子们又拒绝了双方搞联合舰队（说白了就相当于驻军）的‘建议’，最终双方彻底撕破了脸。
随后毛熊终止了在国内的上百个项目，一批批毛熊专家撤离回了毛熊，兔子们看着一地鸡毛欲哭无泪。
如果不是陆光达他们一辈人吃了三辈人的苦，兔子们早就一蹶不振了。
不夸张的说。
毛熊当年撤离华夏的举动，比霓虹经济泡沫崩塌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此在这次的三弹齐爆项目里，徐云就给毛熊那边挖了个坑。
他先是推动了国内用大量的可乐订单从毛熊那边换来了一艘斯维尔德洛夫级巡洋舰，这种操作在历史上毛熊曾经亲手做过——在八十年代的时候，毛熊用17艘潜艇、1艘巡洋舰、1艘护卫舰和1艘驱逐舰从百事可乐公司换回了价值数十亿美元的可乐。
眼下这个时代毛熊对于可乐的需求同样旺盛，加之这艘纳西莫夫号斯维尔德洛夫级巡洋舰本就该在去年被作为靶舰击沉，这说明它对于毛熊而言价值相对有限。
因此在商务部和外联部的共同努力下，毛熊最终同意将拆除了部分先进武器的纳西莫夫号正式交易与华夏。
徐云盯上纳西莫夫号的目的一来是兔子们的舰队确实需要一艘巡洋舰撑场子，二来则是为了让国际社会误解华夏背后有毛熊在撑腰。
有了纳西莫夫号这个‘证据’，等兔子们公布三弹齐爆的消息之后，自然而然就会有人想到毛熊才是最大的幕后黑手。
加之此时毛熊和海对面正好处于剑拔弩张的状态，这种情况下欧洲各国的反应足可以够毛熊喝上一小壶的了。
当然。
毛熊这个锅倒也不会背多久，毕竟等中子弹爆炸后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这可是毛熊和海对面都没掌握的技术。
这也算是徐云的小算盘之一，甩锅给毛熊固然很爽，但对于陆光达老郭他们这样的前辈来说却很不公平。
明明是他们用血汗搞出来的成果，结果却要套上个毛熊支持的帽子，这显然不太合适。
“……”
随后徐云看了眼钱五师，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他和这位大佬也算是熟悉了：
“钱主任，你们项目组的设备现在都已经调试好了吗？”
钱五师闻言点了点头，脸上表情沉稳的同时也带着些许凝重：
“嗯，无论是参数计算推导还是零部件校验都已经过关了，不过压力还是有的。”
“毕竟这可是咱们国家第一次搞远程弹道导弹啊……你看，这些日子我头发都掉了不少。”
说罢。
钱五师朝徐云低了低脑袋，徐云发现钱五师本就不怎么茂盛的头发愈发的稀疏了。
没办法。
钱五师的压力确实大。
虽然导弹项目组在两年前就完成了东风一号的试射，但东风一号导弹的射程只有600公里左右。
按原先项目制的安排。
接下来他们将会陆续上马1000公里、1500公里的导弹试射，7000多公里的射程……说实话，那是十年后的规划了。
但没想到击落U2的诛仙剑项目中，钱五师和大于共同搞出了乘波体导弹的原理图，这一下让兔子们具备了发射远程导弹的理论基础。
因此组织上讨论再三，方才定下了7777公里的弹道导弹试射距离。
但另一方面。
原理上的完备不代表应用阶段同样万无一失，有时候一颗螺丝钉没拧紧，整个项目就可能彻底功亏一篑。
所以过去这段时间钱五师的压力确实很大，经常睡着睡着就忽然惊醒。
接着钱五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不过不管怎么说，我们已经在人力可及的范围内做到了最好，成功的把握还是比较大的。”
“其实比起我们的导弹自身，我更担心的还是王安忆同志他们那边的情况。”
“南太平洋离大陆距离很远，可以说是别人家的地盘，虽然届时不太可能发生武力冲突，但一些小摩擦注定无法避免。”
“如果咱们能先一步拿到手数据舱那还好说，但要是落在了其他人手里，那可就麻烦了……”
听到钱五师的这番话。
徐云的表情亦是变得凝重了起来。
导弹数据舱。
这是一个洲际导弹研发过程中极其重要的设备……或者说部件。
它和飞机的黑匣子有些类似，导弹所有的飞行数据都会储藏在其中，是导弹后续改进和升级的关键。
同时除了数据外。
数据舱在硬件上还有核弹头的制作材料以及防热工艺，一旦泄露基本上可以说这款导弹不存在多少秘密了。
在原本历史中。
兔子们于八十世纪末发射了第一枚洲际导弹，当时的数据舱便遭遇了海对面以及霓虹的合力争抢。
当时如果不是“远望一号”测量船先做出了假动作拉走了袋鼠的电子侦察船然后杀了个回马枪，兔子们的实际导弹落点很可能被事先锁定。
但就算如此，期间也依旧经过了极其艰难的博弈斗争，兔子们才能够力保数据舱不失。
如今兔子们试射洲际导弹的时间提前了足足接近二十年，虽然欧美各国的设备远远没有后来那么先进，但兔子们的条件同样退步了一大截。
这种情况下想要保证数据舱不丢失……难度确实很大。
想到这里。
徐云忍不住转头看向了南方。
束教授，一切就拜托您了……
随后眼见氛围有些沉闷，徐云便又换了个相对比较轻松点的话题：
“对了，钱主任，我听说那些电视机差不多已经分发到位了？”
果不其然。
听到徐云提及电视机，钱五师脸上的表情顿时缓和了不少，嘴角扬起了一丝笑意：
“嗯，不得不说，小鬼子这个国家的人品不怎么样，但工业水平还是有值得称道与学习的。”
“之前组织上对于霓虹退下来的生产线其实还抱有一定担忧，为此还成立了一个紧急调度小组，不过令人惊喜的是，生产线在投入运行后并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过去八个月内，国家投入了一大笔钱进行补贴生产，如今的电视机总产量已经突破了五十万台。”
“现在这些电视基本上已经下发到了各个市级单位，大概今明两天就会普及到各大公社，另外各地为了防止意外筹建的抢修队伍也都进入了待命状态。”
“换而言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徐云轻轻点了点头。
早先提及过。
如今这个时期国内具备电视机生产能力的只有津门无线电厂，因此为了能够保证电视机产量，兔子们便把主意打到了霓虹的黑白电视机生产线。
后世大名鼎鼎的索尼在两年前生产出了霓虹一台便携式晶体管……也就是彩色电视，此后松下等企业也陆续对生产线进行了迭代。
这些退下来的生产线被兔子们全部打包了过来，价格说实话不算便宜，按照霓虹人的报价，一条黑白电视机生产线都快赶得上半条彩色电视机生产线了。
当然了。
如果在计算到霓虹经济崩盘后的汇率，这价格就相当于白菜价了……
这些生产线在一个月内便被送到了国内，并且很快便投入了生产。
至于钱五师所说的质量好……这倒也是实话。
如今的霓虹产品可不像后世日系车车门那样薄的像是一张纸，眼下霓虹的‘国货’正处于对内高速发展时期，自身的质量还是很可靠的。
同时按照历史轨迹。
这批生产线将会在今年的4月份被卖给丹麦，从而为北欧五国供应数年的黑白电视机。
所以霓虹早在去年的时候就开始对生产线进行了检验，即便有问题也早就修复好了。
只不过如今兔子们这个霓虹人视角中的冤大头窜了出来，霓虹人自然屁颠屁颠儿的取消了和丹麦的交易，把这些存货一股脑儿的怼给了兔子们。
眼下靠着霓虹人的大力支持，兔子们总算紧赶慢赶的把电视机给生产了出来。
泪目.JPG。
这些电视机按照原先的安排分发到了各大省份的市级领导单位中，同时配套下去的还有大量的光伏发电板。
接着钱五师顿了顿，用手指指了指天空：
“目前出于保密需要，我们还没有正式公布直播核爆的决定，毕竟应该有的警惕心还是要有的。”
“不过那些光伏发电板会先在公开场所进行充电，像蓉城那种很少见到太阳的地区，早在一周前就开始进行充能了。”
“另外有些地方的保密单位还用这个机会钓了波鱼，抓了不少潜伏着的敌特。”
徐云再次点了点头。
钓鱼的具体方式他不太清楚，但这算是兔子们的老传统了，属于对口级别的专业。
总而言之。
到了眼下这个阶段，兔子们该做的差不多都已经做好了。
正如钱五师所说。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等等……
好像也不太对啊，毕竟古代出征之前似乎都要杀些牛羊充当祭旗之物吧……
而就在徐云脑洞大开之际，他和钱五师所在的这间屋子忽然被人从外部推开，只见老郭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出大事了！海对面的约翰&#183;菲茨杰尔德&#183;乐在乘坐敞篷车的时候被枪击，乐死了！”

第七百五十九章 乐死啦
“？？？？”
此时此刻。
听到老郭嘴里蹦出来的这句话。
对坐在屋内的徐云和钱五师二人，顿时齐齐一呆。
随后徐云的瞳孔瞬间缩小到了棒子的平均长度……也就是针眼大小，并且不可遏制的颤动了起来：
“郭工，您说什么？谁死了？”
老郭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急的，脸色同样有些红润，只见他重重咽了口吐沫：
“菲茨杰尔德，就是那个看起来总是乐呵呵的金发男子。”
“大概在五个小时之前，他按照之前预定好的线路出门散心，或许是因为精神压力有点大，他选择搭乘了自己最喜欢的敞篷车。”
“结果在经过迪利广场的时候，一颗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子弹让他脑洞大开了，头盖骨刚好飞到了我们的一位同志脚边……”
“后来这位同志冒着暴露的风险，紧急将这条消息传回了国内。”
徐云感觉自己的心脏狠狠的抽了一下。
妈耶……
美乐蒂居然这时候挂了？
这是历史的必然吗？
自己刚想着要不要杀头驴祭旗，没想到菲茨杰尔德居然自愿献身了……
“友来。”
就在徐云心绪纷乱之际，一旁的钱五师也开口了：
“组织上应该对这件事进行过讨论了吧？结论是什么？会不会对我们的三弹齐爆造成影响？”
听到钱五师这番话，徐云也当即回过了神，目光紧紧锁定了老郭。
对哦。
既然菲茨杰尔德当场死亡，不需要通过医院确认消息，那么组织上收到消息的时间应该不会很慢。
而老郭所说的菲茨杰尔德死亡时间是五个小时之前，那么按照这个时间推测，组织上多半已经进行过了一次紧急讨论。
换而言之……
这时候组织上应该已经有了某些结论。
眼下这个节骨眼正值甘蔗国危机爆发，海对面出动了上百艘的战舰以及80多个航空中队，毛熊的舰队则在距离海对面划定的500英里界限外游曳，双方剑拔弩张。
这种情况下菲茨杰尔德突然身亡，对于双方一点即燃的局面丝毫没有益处，甚至很可能成为爆发战争的导火索。
这种情况下……
兔子们会怎么考虑？
是收回自己的公告，还是按照计划搞核实验？
“……”
老郭闻言，表情凝重的与徐云和钱五师对视了几秒钟，随后满脸乌云忽然化开成了一道阳光般的笑容：
“两位同志，经过组织上的郑重讨论……现决定三弹计划不会取消改期，一切按照原本计划进行！”
钱五师脸色不变，但双手却紧紧钳住了桌子的桌板：
“理由呢？组织上难道不怕双方矛盾升级吗？”
实话实说。
作为三弹项目中弹道导弹的核心领导，钱五师可以说是最不愿意看到项目延期的人之一。
但另一方面他也很清楚，随着菲茨杰尔德的去世，整个世界格局都讲变得诡谲多变起来，海对面和毛熊甚至可能直接掀起战争！
这种情况下兔子们出于稳妥考虑取消或者延期实验，钱五师内心也是可以理解接受的。
结果没想到……
组织上在明确知晓菲茨杰尔德身亡的情况下，居然仍旧坚持三弹实验？
这怎么能不让他惊讶呢？
看着表面平静但肢体动作暴露了内心情绪的钱五师，老郭朝他摆了摆手，解释道：
“老钱，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一开始我其实也存在着和你一样的想法。”
“但后来听到那位作家对厂长的解释，我就明白组织上这样做的原因了。”
接着老郭顿了顿，继续说道：
“首都方面的几位领导先是讨论了菲茨杰尔德身亡的原因，最终认为凶手并非来自毛熊，而是与海对面的内部矛盾有关。”
“死去的菲茨杰尔德一直想要摆脱美联储的控制，将货币发行权力收回到官方的手中，早在今年年初他就因为这事情收到过恐吓信。”
“同时约翰逊在菲茨杰尔德身亡的第一时间便接任了他的职务，他还来不及为菲茨杰尔德的去世悲伤，就在筹划着召回那条法令了。”
“另外组织上还提出了几种可能性，矛头全部指向了海对面的内部，和毛熊关系不大。”
“因此经过组织上的分析，上头一致认为菲茨杰尔德的身亡不会引发战争，反倒还会加速毛熊与海对面的和解。”
“毕竟无论是美联储还是军火头子，他们都不会同意战火烧到海对面的本土。”
“所以组织上决定三弹实验照旧，用某位大先生的话来说就是菲茨杰尔德用生命践行了诺言，咱们不捧场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
听到老郭的这番话。
徐云的脸上亦是露出了一丝惊叹。
尽管不是头一次见到大兔子们的能耐，但此时此刻，他的内心依旧感到了强烈的震撼。
徐云之所以可以对一些未发生的惊险事件保持冷静，主要原因在于他是一位穿越者，熟知后世的很多轨迹。
可眼下首都那边同样能做出这种判断，那就是纯纯的战略眼光了……
没错。
尽管菲茨杰尔德的身亡有些出乎徐云预料，但他惊讶的仅仅是事件本身，对于后续会不会引发战争却没有丝毫担忧。
因为菲茨杰尔德的身亡与甘蔗国导弹基地一样，属于惊险但不会引发危机的情况。
原本历史中菲茨杰尔德将会在明年中弹身亡，整个事件堪称疑团重重。
当时菲茨杰尔德为了提高德克萨斯州民众的支持率，带着妻子杰奎琳亲自前往德州拉票。
同时为了给自己博得政治加分，菲茨杰尔德选择了敞篷车作为自己的巡游交通工具。
期间他还将车窗落下，示意司机降低车速，不停的与民众挥手致意，整个车队行进的方向充满了民众的欢呼声。
就在车队开过迪利广场的时候，随着三声枪响，菲茨杰尔德脑洞大开，乐极生悲，当场死亡。
事后海对面用两个小时便抓到了凶手奥斯瓦尔德，面对警方的讯问，奥斯瓦尔德对刺杀行动供认不讳。
击杀菲茨杰尔德的来福枪上也沾满了奥斯瓦尔德的指纹，证据链条已经闭合，看起来这场震惊全球的刺杀案已经可以盖棺定论了。
但奥斯瓦尔德自始至终都没能说出刺杀的原因，接着仅仅35小时后，奥斯瓦尔德被达拉斯警察局的监狱官员杰克&#183;鲁比枪杀。
同时杰克&#183;鲁比也没能活过48小时，在一天后死于车祸。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
各界对于凶手是否是奥斯瓦尔德依旧存有争议，但另一点却看法一致：
这件事的背后肯定有另一个真正的幕后黑手存在。
对于这个幕后黑手的真实身份，主要存在三种看法：
一是美联储。
因为菲茨杰尔德一直在主张收回货币发行权，得罪了不知道多少财阀，即便是他的势力内部也有很多人坚决反对。
同时在原本历史中，他的继任者约翰逊上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回已经发布的这道法令。
第二种看法则是国内的军火头子，菲茨杰尔德的一些敏感做法触动了他们的利益，为此他们选择了咖嚓落刀。
至于第三种看法嘛……这个看法更加偏向于刑侦学，也就是谁是最大受益者谁嫌疑越大——原本是副手的约翰逊靠着这件事上位，于是很多人认为他才是幕后黑手。
以上种种猜测孰真孰假徐云并不知晓，但可以肯定的是，即便是第二类的军火头子，也绝不愿意将战场开在自己的国家上。
海对面最喜欢做的事，就是隔着宽阔无垠的太平洋，在不涉及本土安全的情况下吃战争红利。
同时在原本历史中。
海对面在甘蔗国危机期间最反战的便是那些军火头子，根据2022年8月海对面解密的1500多份文件中描述的记录来看，那些军火头子甚至将不开火的理念普及到了基层。
后世之所以说甘蔗国危机中毛熊是吃亏的一方，实际上是因为毛熊被打了个信息差：
当时毛熊间隔35小时给海对面发了两封信，一封态度柔和，另一封态度坚决。
海对面经过讨论后决定假意装作角楼还没有将第二封信递交上去，只回复了第一封信，并且给毛熊划定了一个回复时间。（注：碍于敏感问题不好多介绍这段过程，感兴趣的同学可以自己了解一下，这个操作说实话挺有智慧的）
最终毛熊方面没顶住，选择了和解。
同时在双方签署的合约中，毛熊的条款有80％是公开的，海对面则大多是保密内容。
因此从整个过程上看，毛熊才显得有点吃亏，但实际上双方的获利是持平的——毛熊公开撤走了甘蔗国的导弹发射井，海对面则悄咪咪的挪开了对准毛熊的朱庇特导弹基地……
还是那句话。
在涉及到海对面本土安全的情况下，海对面的各阶层诉求是一致的，不会因为谁死谁活而改变。
整个甘蔗国危机过程中最危险……或者说失控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641型潜艇B－59的上浮。
当时那艘641型潜艇B－59正在甘蔗国海域深潜，本来他们只是作为防卫力量应对那次的导弹危机。
海对面在发现B－59所在的潜艇编队后，兰多夫号航母编队便开始试图把他们找出来，B－59潜艇只好在舰长萨维茨基的指挥下深潜，美国佬则在海面上蹲守，这个局面已经持续了一周。
潜艇里的温度逐渐上升到50度，电力也快耗尽，无线电静默让潜艇与外界完全无法交流。
然而就在这一天，美国佬改变了策略，他们决定使用深水信号炸弹把这群海老鼠炸出来。
一枚枚深水炸弹在身边飘过，B－59号潜艇内的官兵得出了一个结论：
战争已经爆发了。
但海对面没想到的是，这艘被冠以狐狸脚步之名的潜艇其实装载着的是核武器……
当时舰长萨维茨基同意发射，政委马斯连尼科夫也同意发射，只要编队长阿尔西波夫同意，核鱼雷就将直接发射出去。
好在参加过二战，抢救过K－19的阿尔西波夫不同意发射，他觉得战争并没有开始，顶着半个潜艇官兵胆小鬼的嘲笑声，他下令上浮到海面，等待莫斯科下一步命令。
最终事实证明阿尔西波夫的选择没错，这也是整个甘蔗国危机过程中唯一一件不在双方掌控的真正“危机”。
如果那时候B－59号潜艇发射核鱼雷，那么双方不打也得打了——别看核鱼雷带着鱼雷两个字，威力其实丝毫不比普通原子弹弱，当初的小男孩和胖子也才两三米呢。
更别说当时水下是不具备反导系统的，核鱼雷的杀伤力甚至要更恐怖。
后世的大毛有款波塞冬核鱼雷，号称威力在所有核武器中都能稳居前三，尽管这种说或许有所夸大，但自身要是没点本事也不可能被吹成这样。
就像遮天里的我儿王腾有大帝之资，虽然已经成了个嘲讽性的梗，但当年王腾在北域确实足以称尊。
视线再回归现实。
除了双方不可能打起来的判断之外，更重要的是菲茨杰尔德当初还说过一句很经典的话：
“只要我还活着，华夏人就永远不可能搞出原子弹！”
如今他用生命践行了自己的诺言，兔子们要是不捧场岂不是让别人的头盖骨白飞了？
这可不是咱们的待客之道，即便这个客只剩下了个各……
总而言之。
组织上的这个决定确实精准，纵观二战以后的人类战争史，只存在力量不对等的小规模冲突，即便是两强相争也只会选个代言人互怼。
当然了。
这种默契能保持多久就不好说了，例如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世界的某些地方就并不算太平。
“老钱。”
随后老郭又叹了口气，意味深长的说道：
“总之这，这事用大先生的说法就是海对面和毛熊都会保持着克制，不可能打的起来。”
“但保持这种克制的原因不是因为理智，而是因为双方头顶上都悬着对方的核武器这把剑。”
“所以菲茨杰尔德的身亡不但不能让我们退缩，反而加剧了我们对拥有核自卫权的渴望，证明了这一步路没有错。”
“如今菲茨杰尔德去世，海对面权力交接必然需要时间，无暇东顾，毛熊则需要借机扩大在海对面的纵深，同时还要关注欧洲的朱庇特导弹进度。”
“他们虽然不可能彻底忽略华夏的存在，但之前在这种错综复杂的情况下，他们可以投入华夏的精力尽皆处在最低谷。”
“因此这一次的三弹齐爆，不但不能改时间，更不能取消，恰恰相反，我们要放出一场大炮仗！”
……

第七百六十章 【太清】化道！（上）
菲茨杰尔德的身亡不仅仅让兔子们吃了一惊，同样也让国际社会感到了强烈的意外甚至……恐慌。
这则消息就像是拍到胖子肚腩上的一个巴掌，让全球如同肥肉一般狠狠颤了三颤。
当天下午。
海对面的官方电视台NBC便发布了一段视频：
在一间破旧的小屋内，菲茨杰尔德的副手约翰逊一脸沉重的站在人群中心，面对衣服上还沾着血的菲茨杰尔德遗孀杰奎琳宣誓接任亡者职务。
同时约翰逊当场宣布，海对面进入紧急状态，并且成立最高案件调查小组，彻查刺杀的真相。
当然了。
也不知道是镜头画质还是其他原因，约翰逊在宣布就职的时候，右边的嘴角隐隐呈现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笑容。
这道诡异的笑容还在很多很多年以后被乐子人翻了出来，成为了约翰逊是凶手的“证据”之一。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
海对面确实摆出了一副进入紧急状态的架势，大量部队上街警戒，少部分不安定的地区甚至执行起了宵禁。
但是……这仅仅是表面情况而已。
在世人看不见的另一面。
海对面的舰队悄然将甘蔗国的封锁圈从500英里缩短到了300英里，并且由约翰逊亲自向毛熊方面写了一封语气不算很严厉的信。
与此同时。
毛熊也极有默契的没在这时候挑动海对面的神经，双方进入了一个很微妙的平衡状态。
例如在次日上午。
海对面的一架运输机意外迷航，在毛熊边境迷路了足足20分钟才找到了正确航路。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两天之前，毛熊不说开火吧，至少绝对会派出战机进行驱逐。
但这次毛熊却没对海对面运输机的迷航做出任何反应，同时事后海对面的第七舰队也难得主动联系上了毛熊进行解释：
第七舰队附加了大量运输机的航线信息，通过数据在证明这确实是一次意外导致的迷路。
两个地球上的顶尖流氓突然间就像变成了霓虹人似的，从剑拔弩张一下转变成了扣妹拿塞的互相鞠躬……
一切的一切，都在朝首都预计的方向发展。
这就像华夏的银刀刮眼一样，看似惊险无比，实际上尽在掌握。
不过对于创造过四渡赤水等奇迹的兔子们来说，这种战略眼光只能算是基操。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
兔子们的各项安排都在稳定的进行着推进。
大量的电视机、天线、光伏发电板被下发到各个公社，公社内部则将消息传递给了更下级的单位。
负责三弹安装生产工作的单位亦是在反复核查各个零部件的情况，甚至验证到了每一颗螺丝钉儿。
就连负责起爆任务的操作员或者飞行员，都有专人进行心理疏通。
就这样。
一个小时……
五个小时……
八个小时……
一天……
时间缓缓流逝，最终随着首都大先生的轻轻一撕，日历终于翻到了……
九月十九号。
……
嘎吱……
乔彩虹与往常一样，在上午七点钟的时候从屋外推门而入，准备叫醒徐云：
“徐顾问，该起……咦？徐顾问，你怎么醒了？”
只见此时此刻。
本该躺在床上的徐云不知道何时下了床，正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景色。
“嗯，醒了有一会儿了。”
徐云闻言转过身，指着病床上些许挪移的痕迹说道：
“被你们照顾了这么久，我早就想试着自己下下床了。”
乔彩虹闻言一愣，下意识道：
“自己下的床？这怎么能行呀？”
“徐顾问，你可是有大本事的人，要是因为这样摔到了哪儿，说不定你小命都没了。”
“且不说国家需要你，你自己也要对自己的身体负责呀……”
看着絮絮叨叨的乔彩虹，徐云只是安静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其实在很久之前就想试着自己下床了，毕竟穿越到副本这么久，没试过自己下床心里总感觉有点膈应。
加之轮椅就在床边，靠上肢力量想要完成这件事并不算困难，也没乔彩虹说的那么危险。
更关键的是……
今天要是不试试，往后也没有这机会了。
随后乔彩虹竖着眉毛对徐云数落了好几分钟，方才停止了输出：
“徐顾问，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没有？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
“下次啊……”
徐云脸上浮现了一丝感慨，朝这个照顾了自己一年多的姑娘点了点头：
“好，彩虹同志，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乔彩虹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推着徐云离开了房间。
呼啦啦……
刚一出门。
一股狂风便夹杂着风沙迎面吹了过来，徐云下意识的便是一眯眼。
实话实说。
221基地所处的西海省已经算是气候恶劣了，但是在罗布泊这种更加靠西北的边陲之地面前，就显得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没错。
徐云和乔彩虹此时所在的地方并不是221基地，而是罗布泊的马兰基地。
他们早在三天前便抵达了这里，随徐云一同到来的还有老郭、陆光达等一大堆221基地的核心成员。
算上马兰基地现有的八千多名官兵，如今马兰基地的总人员便超过了一万名——这还不包括押运原子弹的人手。
他们将成为这次试爆的直接见证者，也可能是……共和国历史节点的亲历者。
新华夏的历史很可能将在今天过后，被分成两段来书写。
“……”
随后徐云在乔彩虹和警卫员牟方东的陪伴下，很快在指挥帐篷里找到了221基地的厂长李觉：
“厂长。”
李觉此时正拿着一份文件仔细的查阅着，听到徐云的声音后头也不抬的伸出手掌朝下压了压，做了个稍等的手势。
两分钟后。
李觉郑重的在这份不知道写了什么的文件上签了个字，将它交给助理周材之后才看向了徐云：
“哦，小徐来了，昨晚休息的怎么样？”
徐云闻言指了指自己满是血丝的眼角，又指了指李觉发红的眼睛：
“大概和您差不多吧。”
李觉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也是。
在这种节点上，谁能在前一晚上睡个好觉呢？
随后徐云顿了顿，表情一正，对李觉问道：
“厂长，情况怎么样了？”
“你来的时间正好。”
李觉几步走到了徐云身后，将他推到了指挥台边：
“目前项目组都已经进入了最后的调试环节，原子弹这边具体的操作光达亲自在抓。”
“其实到了现在一步，咱们该做的都已经做到了极限，能做的就是等时间罢了。”
“倒是其他两个组那边比较热闹，据说抓了不少的敌特。”
徐云微微点了点头。
确实。
正如李觉所说，兔子们在过去这段时间……不，应该说早在数个月前就开始了最终核验，到现在检查的次数何止千百次？
像氢球小组那边，一天检查的次数就多达20多次，螺丝都快被摸的抛光了。
此时的所谓检查，实际上只是为了缓解紧张所做的举动，就像高考进考场之前的复习一样，顶多巩固巩固记忆。
对于徐云和李觉这样的非技术人员而言，目前所能做的确实只有等待。
这次按照组织上的规划，【太上】的三个项目组方面都有不同的专家大佬坐镇。
代号【玉清】的原子弹这边就不用多说了，整个221基地的精干力量都集中在了这里。
代号【上清】的氢弹……也就是远程弹道导弹方面则由钱五师亲自负责，发射地点在陇右的酒泉发射中心。
至于代号【太清】的微型中子弹则比较特殊一点，被组织上交给了钱秉穹主抓。
之所以说微型中子弹特殊，主要在于它的涉及面比较复杂：
在三清项目中，微型中子弹在突破了理论研究之后，在应用生产方面是比较简单的。
毕竟兔子们这次生产的只是迷你版本的中子弹，不考虑杀伤和爆炸效果，目的只是用来验证以及表明兔子们掌握了中子弹技术罢了。
所以在解决了理论设计的基础上，它是三个项目组最轻松、同时也不需要考虑实战效果的武器。
但另一方面。
微型中子弹投放的区域在华夏东南沿海，搭载微型中子弹的运输机同样也位于东南部地区，而这块区域在眼下这个时期，堪称潜伏敌特的大本营。
当年光头物流在虎踞宝岛的时候，在这边不知道留下了多少棋子。
因此在兔子们划定了中子弹实验区域后，宝岛的骚扰便没有停止过。
倘若不是因为甘蔗国危机让海对面警告了宝岛不要轻举妄动，加上兔子们靠着诛仙平台前后击落了四架U2侦察机，对岸这时候的动作会更加极端。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
【太清】项目的负责人除了技术理论能力之外，还需要很强的政治管理能力。
因此组织上讨论再三，决定把这项任务交给钱秉穹负责。
钱秉穹自身在核工业方面的理论基础很扎实，属于后世公认的核工业奠基人，同时还担任过重要的管理职务，比普通的科学家要更加全面。
他有点类似后世那种既进入了干部保健团队、同时自身又有一定官方职务的‘官医’，既可以治病救人，也可以为官造福一方。
钱秉穹本人对于这个安排自然没有异议，在收到任命的当天下午便前往了东南地区。
根据李觉的介绍。
钱秉穹他们在过去的一周时间里，就抓了上百位试图窥探机密的敌特……
当然了。
其中也少不了某个七分熟的贡献，作为土生土长的闽省人，徐云对于上个世纪某些知名的敌特群体多少有点印象。
比如说023档案里的那位，还有两年后在徐云老家搞出大事的那个赵姓男子。
虽然人名只能说出一两个，但这些可都是王牌级的敌特，属于圈子的顶峰上游。
因此在兔子们的顺藤摸瓜之下，倒也端掉了几个下游鼠窝，此事不足详叙也。
总而言之。
三个项目中都有极其靠谱的大佬坐镇，无论是哪个方面都显得极其稳定。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
徐云便在指挥部安静的等待了起来。
反倒是李觉这个‘技术型领导’显得相当忙碌，几乎每隔几分钟就要签一份文件，上到核武器调试结果，下到人员调度，事无巨细都要过问。
没办法。
谁让他是负责人呢？
负责人负责人，就是在这种时刻要顶出来负担责任的。
徐云则静静的看着人员进进出出，仿佛想将每个人的面容都刻进自己的内心深处。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就这样。
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转瞬即逝。
一个半小时之后。
叮铃铃——
指挥室内的座机忽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将徐云的思绪瞬间拉回了现实。
一旁的李觉先是看了眼墙壁上的时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把将话筒拿起，说道：
“喂，我是李觉。”
随后电话里的人似乎说了些什么，李觉粗浓的剑眉顿时一扬：
“好，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后。
李觉转头看向了徐云，说道：
“小徐，根据首都方面的最新指示，十分钟之后，装载【太清】项目……也就是微型中子弹的运输机，将正式从机场起飞。”
“预计半个小时之后，它将由降落伞投放至坳南岛上空……爆炸！”

第七百六十一章 【太清】化道！（下）
就在李觉挂断电话的同时。
与马兰基地相隔数千公里的东南某地。
负责【太清】项目落位的钱秉穹，此时亦在目光悠扬的看着远方天际。
而在他身边，几位操作员正在做着最后的校对：
“报告！大气温度21.4&#176;，符合要求！”
“报告！机场风速每秒3.5米，约为三级风，符合起飞要求！”
“报告，实时大气压为……”
钱秉穹认真听完操作员们的报告，转头看向了身边的另外一人：
“老冯，综合条件都已经达标，我认为现在是起飞的最佳时机了。”
钱秉穹口中的‘老冯’是位身材中等的男子，年龄五十上下，鬓角略微有些灰白，剑眉斜飞，看起来极其英武。
此人乃是我军在东南大单位的负责人，一位履历不比李觉低多少的战将，如果徐云此时在场，还会发现自己的老家便是由这位大佬亲手解放的。
这次的【太清】项目虽然由钱秉穹负责，但他的职能主要在调度和技术层面，具体的操作还是要由老冯执行的。
更别说他们此时所在的还是一座军用机场，老冯的身份在此时下令无论是哪个角度来说都更加合适一些。
老冯显然也很明白这点，眼见钱秉穹给出了参考意见，他当即点了点头：
“没问题，我现在就和萍生同志联系。”
说罢。
老冯从塔台的桌上拿起了一个通讯设备，开口说道：
“4号机，4号机，这里是地面，这里是地面。”
“目前场外参数均已达标，风速每秒3.5米，风向东偏北，请报告准备就绪起飞。”
沙沙沙……
通讯设备中传来了一阵常见的沙音，紧接着一道稳重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地面地面，这里是四号机，这里四号机。”
“我机当前气象气压正常，轮胎压力正常……已准备就绪，申请推出开车。”
老冯闻言当即给出了回复：
“可以推出开车，修正海压1018。”
说开车这个词，很多人可能都会下意识想到现实里带着轮子的小车。
但实际上。
“车”本身的意思就不局限于带轮子的交通工具，凡是通过转轴旋转的工具，工业工程机械等都叫车，比如风车，水车，纺车等等。
因此飞行领域的开车并不是指挪开叉车之类的操作，而是指发动机启动。
在日常训练中，飞行员也经常会在地面开车，以观察仪表各数据状况，测试各系统是否处于良好工作状态。
因此在得到老冯的指令后。
轰隆隆……
运输机的发动机很快发出了低鸣。
过了几分钟。
飞行员传来了消息：
“地面地面，车已开好，申请滑出。”
老冯当即说道：
“申请通过，滑行到跑道外等待。”
又过了片刻。
飞行员方面传来了新的进度消息：
“地面地面，二发已启动，当前03左跑道等待点等待。”
老冯闻言整个人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通讯设备：
“四号机，03左可以起飞，地面风3.67。”
通讯设备对面的飞行员语气依旧沉稳：
“收到。”
紧接着。
通讯设备里便传来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与此同时，钱秉穹则一步来到了窗边，望向了远方的跑道。
只见此时此刻。
一架银白色的战斗机正在缓缓在跑道上向前滑行。
“速度100，确认。”
“推力稳定。”
“上升率正常……”
“联系进近123.3……”
伴随着夹杂着沙音的交流声，这架战斗机在地面上越滑越快，最终化作了一道银光，离地升天！
钱秉穹死死地盯着飞机行进的东南方，直到它彻底消失方才收回了目光。
“萍生同志，拜托你了……”
……
轰隆隆——
感受着机体在空中航行的震动声，陈萍生的表情稳重中又带着一丝严肃。
只见他轻轻地摸了摸飞机的仪表盘，感慨的叹了口气：
“新战友，没想到这一次，我们又一起并肩作战了。”
一想到自己此番承担的任务，即便是陈萍生的大心脏，此时都依旧产生了一丝波澜。
在八个月前。
组织上在作出了三弹齐爆的决定后，也对各个项目的执行人员进行了讨论。
这里的执行人员可不是钱秉穹钱五师那样的负责人，而是具体执行核武器试爆的人手。
其中【太清】项目的实验方式是降落伞空投，这个过程看似简单，但实际上需要极高的熟练度。
比如说由于飞机惯性的缘故，空投的提前量肯定要把握好，又比如在投放的同时还要启动倒计时装置，无论是注意力还是心理素质的要求都很高。
因此经过组织上的讨论，最终将陈萍生选定为了【太清】项目的执行人。
陈萍生之所以能够从众多人选中脱颖而出，首先便和他的战绩有关。
十多年前。
陈萍生曾经驾驶着米格15比斯，在半岛上空亲手击碎了乔治&#183;戴维斯统御天空的神话，获得了号称‘挂壁认证’的空军一级战斗英雄勋章。
其次则是因为他早就参与过核武器的研制过程，还作出过杰出的贡献：
当初为了验证多普勒雷达的准确性，陈萍生曾经开着歼－6甲样机前往221基地绕行了一圈。
后来为了检测诛仙平台的实战功能，陈萍生又驾驶着米格15比斯充当标靶，在万米高空进行了一次惊险无比的导弹实验。
当时陈萍生还因为这事情身体多处骨折，在221基地修养了好一段时间。
因此考虑到陈萍生的综合情况，组织上最终决定由他出任【太清】项目的执行人，拉开三弹齐爆的序幕。
至于他所说的新战友……
自然就是当初他试驾的歼6甲了。
其实严格上来说，歼6甲并不适合搞空投，因为这玩意儿仿制自毛熊的米格－19，本来是除了副油箱以外什么都挂不上的。
但没办法。
兔子们第一款投掷核武器的强五才完成了图纸和有关计算工作，进度只比木制样机靠前一些，而且在徐云穿越的时候便暂时下马了。
按照历史轨迹发展。
强五要在今年年底才会恢复研制，并且要在三年后才会正式首飞，小批量生产更是要在四年之后。
尽管眼下这个副本有徐云的出现，他也和组织上提到了强五的事情，但他正式进入组织视野也不过是在一年前而已。
这种时间无论怎么加速，都不可能让强五生产落地——即便是小批量也不可能。
因此在陆孝彭院士等人的努力下，兔子们用八个月的时间简单的对歼6甲样机进行了改造。
毕竟这种改造是有据可行的。
在原本历史中，兔子们先是取消了歼6甲的机头航炮，改造出可以搭载两枚霹雳－1的空间。
接着贵飞厂又进行了魔改，在副油箱挂点外侧增设一个挂点，用于挂载霹雳－2。
同时歼六可以在机翼内侧挂点携带UB－8 57㎜火箭发射器，所用的S－5K火箭弹是对地攻击型，S－5M为对空型。
总而言之。
歼六所有型号在魔改后可以挂载K－5M，PL－1，PL－2以及S－5K/M火箭弹，甚至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兔子们正在琢磨将退役的歼六改为无人机用于挂载对陆对海攻击武器，用以开展无人作战来着……
因此歼6甲样机搭载一枚长度1潘多拉的微型中子弹，即便算上了倒计时装置，技术上倒也不是非常困难。
在今年五月份的时候。
这架本就是魔改过的歼6甲样机，再次被魔改成了现在这款可以投放微型中子弹的款型。
同时由于它之前的机头航炮被拆卸了下来，用徐云的话来说就相当与从歼6的6里扣掉了一个小点，拿数字描述大概是5.9的样子，同时现有这款又在前一款的基础上进行了一些改动，因此它也被取名为了歼－59改……
滴滴滴——
就在陈萍生思绪有些发散之际，他的仪表盘雷达上忽然想起了一道提示声。
这块雷达也是组织上花了不小成本搞出来的设备，单脉冲原理，在空探测距离可以勉强达到10公里。
只见此时此刻。
陈萍生面前的雷达上赫然显示着一个小点，并且在不断与他拉进距离。
这种情况对于战斗机而言通常不太妙，但此时的陈萍生却显得很平静。
过了片刻。
一道标准的中文先后在无线电频道中响起：
“四号机，四号机，我是东南大单位XX旅飞行一大队队长杨平，我部歼－5飞机1架，现奉命为你护航。”
此时陈萍生他们所处的位置还在大陆范围内，因此战斗机之间可以很轻松的通过无线电频道进行交流。
当然了。
本国之间的无线电频道基本上都是加密的，国际上使用的则是无线电的公共频道，相当于游戏里的公屏喊话，谁都可以看到。
例如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
兔子们的SU30战机海上堵截外军战机，外语、中文轮番警告，双方嘴炮打得山响，结果海上的华夏渔船听到了，纷纷在公共频道里鼓劲助威……
视线再回归现实。
在听到这道声音后，陈萍生当即也深吸一口气：
“这里是四号机，我是飞行员陈萍生，感谢护航，杨平同志。”
说罢。
陈萍生的眼中亦是浮现出了一丝柔和。
杨平的护航是组织上事先安排好的方案，但实际上，他的任务远远不止护航这么简单。
按照计划。
他将会比陈萍生先一步前往坳南岛，装作投弹机飞过岛上。
这种做法并不是装神弄鬼，而是为了避免陈萍生的任务出意外——毕竟坳南岛距离华夏宝岛，只有短短一百多公里呢……
尽管最近物流那边相对安分，但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突然来上一手。
一旦他们对投弹机产生了恶意，那么以坳南岛的对空距离而言，兔子们其实是做不到即时反应的。
因此组织上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先派遣一架假的投弹机前往坳南岛，这样一来即便出了什么危机状况，也不会影响到中子弹的爆炸。
但这种做法对于‘护航’的杨平而言，风险就显得很大了。
万一宝岛那边暴起发难，那么他必然将会成为集火的目标。
但杨平依旧选择了服从命令，这项任务甚至是他主动申请的，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这是三弹齐爆中唯一有空军参与的项目，说什么都不能让它出事儿。
随后杨平驾驶的歼五与陈萍生并飞了一会儿，机翼微微一侧，像是扬手打了个招呼，接着便加速飞向了前方。
陈萍生则依旧保持原本的航速，但他握住操纵杆的手却愈发用力了几分。
也许杨平的护航只是兔子们的瞎担心，但也许双方这一分别，便是永诀。
实际上。
华夏建国后类似杨平这样的绿叶远非个例，他们有些安然无恙，有些却血洒山河。
捐躯者死前仍无悔，存活者从未自夸，甚至连最亲近的人都鲜少知晓那些过往，唯独在尘封的档案中依稀可见他们当年那无畏前行的身影。
在杨平离去后。
陈萍生按照要求关掉了无线电频道，保持原本的速度飞向了坳南岛。
二十分钟后。
陈萍生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座面积不大的小岛踪影，看起来像是一枚横放的金元宝。
在过去这段时间里，陈萍生几乎每天都要飞过这座小岛的上空投放空壳，对于距离的把控已经熟悉到了极致。
陈萍生用余光飞快的扫了眼窗外，发现岛屿周围正停着几艘海事船只（辐射距离外），顿时心中一定——从这些船只散落分布的情况来看，杨平应该没有出事。
随后陈萍生收回了目光，深吸一口气，朝着坳南岛继续飞去。
“五……”
“四……”
“三……”
“二……”
“一……”
就在战斗机经过一处岛礁上空之际，陈萍生猛然按下了投放键。
咔哒……
某个链接设备瞬间分离，在重力的引导下，一个重物从战斗机上落了下去。
陈萍生则加速离开了岛屿范围。
重物在空中下落的速度很快，十秒钟后，一个降落伞自动打开，重物的速度逐渐开始降低，但具体数值依旧很高。
咻咻咻……
接着在明暗各方的注视下。
重物的高度越来越低，与此同时，内部某个倒计时的设备示数也越来也小。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在陈萍生驾驶的战斗机离去后的第2分43秒。
坳南岛上空55米处，一团火光怦然闪烁。
3秒钟之后。
岛上事先被放置的铁笼之内，多只鸡鸭乃至牛羊纷纷发出了嚎叫。
接着又过了21分钟。
这些实验动物尽皆失去了生命体征。
但是……封锁它们、只存留一些出气口的密闭铁笼，除了极少部分距离爆炸中心很近的‘倒霉蛋’被冲击波带起撞到了石壁上之外，大多数均毫发无损……
至此……
【太清】化道，微型中子弹……试爆成功！

第七百六十二章 风波起
此时此刻。
关注坳南岛局势的除了兔子们，还包括了周围的其他许多国家与势力。
例如在坳南岛更靠外的海域上，此时亦是停靠着不少挂着不同颜色的国旗或者势力旗帜的探测船。
这些探测船游曳在坳南岛外十多公里处，这种距离一来是避免争端，二来则是为了防止兔子们通过毛熊那边得到的‘核原料’产生辐射。
没错。
直到陈萍生投放微型中子弹的那一刻，他们依旧认为这是兔子们做的一场戏。
不过另一方面。
尽管内心中坚决不相信兔子们搞出了核武器，但在机械拾震器检测到爆炸产生的震动信号后，这些探测船还是迅速做起了相关参数的收集。
他们的想法和后世那句话【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算是一个逻辑，不过后者是偏向励志的鸡汤，前者则带着比较贬义的色彩。
距离坳南岛14海里的一处海域上。
某艘挂着青天白日旗的船只内。
一位黄种人正站在一位白人小老头身边，表情轻松地看着几位操作员忙碌着。
过了片刻。
或许是感觉气氛有些沉闷，这名中年男子忍不住轻咳一声，对白人小老头说道：
“布朗先生，华夏人不可能搞出成体系的核武器，我们站在这里干等着，未免也有点太枯燥了。”
“我看不如去甲板上开张餐桌，喝杯我从意大利米兰带回来的AC红黑香槟吧。”
名叫布朗的白人小老头闻言却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显得很刻板，出声就是一口地道的中文：
“刘先生，香槟虽然美味，但它终究只是庆功过程的一个符号——在没有见到胜利的曙光之前，随意开香槟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况且大陆那边的华夏人虽然没有我们的帮扶，但他们却带着一股很奇特的特性。”
“尽管他们这次成功的可能性很低很低，但比起之前的某些令人难以置信的奇迹……总之我还是认为要看到结果为好。”
布朗原本似乎想说些什么感叹，但想到自己这样说有点自败士气，于是换成了更加委婉的说法收尾。
他身边的刘先生对此却有些不置可否，简单的嗯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布朗见状扫了此人一眼，目光再次悠扬的看向了远方的那座小岛。
作为海对面的在亚太地区的特别顾问，布朗不仅能力极其出众，同时在见识和阅历方面也要远超常人。
他从25年前便开始进入海对面的部队服役，参加过中途岛海战，以第六指挥的身份指挥过诺曼底登陆四大登陆点之一的奥马哈滩登陆战。
可以这样说。
在人生的前四十四年里，他经历过无数大小战争，过程尽管惨烈悲壮，但他总是能以胜利者的身份站到最后。
狭路相逢勇者胜这句华夏古语，是对他前半生最好的描述。
但是……
在十年前的那座半岛上，布朗以及他身后的国家携二战之后地表最强军队的无匹之姿鹰视狼顾，想要横推千里，但没想到却被一群连军服都带着补丁的‘乞丐兵’给打落了云端。
布朗的好友、海对面空军王牌乔治&#183;安德鲁&#183;戴维斯血洒长空，“生命线”战役后布朗与指挥部狼狈逃离汉城，麟蹄一战布朗麾下参加过奥马哈滩登陆战的第31团被全歼，上校团长麦克莱恩受伤被俘后身亡，布朗靠着运气方才逃过一劫。
在战争结束后。
布朗修整了足足三年时间方才复出，那时他的心气已然不复当年，唯一的要求便是希望调到华夏宝岛，担任亚太地区事务顾问。
这个职务看起来很适合养老，事实上布朗的几位同事也确实是抱着这种心态过来的——他们要么就是在宝岛花天酒地，要么就是跑到霓虹那边去和驻军开银趴。
例如布朗认识一个叫做琼斯的老混球，现在在霓虹的私生子据说都有八个了……
但布朗却如同一位苦行僧一般，眼里在意的只有一海之隔的大陆。
当初三架U2被华夏击落，各方都认为是毛熊出手了，唯独布朗提出了有可能是华夏自己拥有了击落侦察机的能力。
为此布朗没少遭到同事们的挤兑，但在兑换李政道母亲张明璋的杨世驹……也就是当初唯一活下来的U2飞行员回到宝岛后，事实证明了布朗的推测才是对的。
同样，在这一次华夏的公告发布后，部分人认为华夏在和毛熊演戏，部分人认为华夏准备放弃国际名声来激励国内民众的爱国情怀，而布朗依旧提出了华夏确实有可能研制出核武器的猜测。
为此布朗还找到了自己当年的上司艾森豪威尔，由他出面派出了这么一艘测量船。
当然了。
如果布朗知道刚才从他头顶上经过的那架飞机中坐的是陈萍生，也就是当年击毙他好友乔治&#183;安德鲁&#183;戴维斯的那位华夏空军英雄，他的内心多半会更加复杂……
“布朗先生。”
就在布朗有些出神之际，他身边一位梳着单马尾的女士官将他的注意力拉回到了现实：
“采样直升机已经顺利采集到了空气尘埃样本，预计八分钟内回返回甲板。”
布朗闻言点了点头，又问道：
“放射性检测仪器呢？”
女士官看了眼屏幕，这年头随着集成电路的出现，海对面的很多设备都可以用电子显示屏显示了：
“已经开到了T3档，衰变梯度β7.1－8.6之间。”
布朗思索了一会儿，下了个新指令：
“调到T4吧，衰变梯度改到15以上。”
女士官顿时一怔，她的着装看似文员，实际上是一位造诣颇深的核物理学家：
“布朗先生，有必要调这么高吗？”
核试验这玩意儿看起来很高大上，但它的检测方式其实并不复杂。
一般来说监视方可以通过检测地震波分析是否有核试验发生，因为核试验前不存在地表应力的短暂释放过程，直接产生的是核弹爆炸的巨大能量，所以对应波形的前部通常是极其平滑，然后突然飚高，和地震波区别很大。
不过这种方法仅能够比较粗劣的证明某方搞了核试验，至于核试验是否成功，具体的方式则通常为在空……也就是放射性尘埃检测法。
如今检测放射性尘埃的设备分析的是光中子截面数值，也就是阈值能量，例如水辐照了带放射性，那么它阈值能量一般会在15MeV以上。
同时根据检测放射性尘埃的衰变梯度，还能够分析出对应的核武器种类——不过这项功能在大多数情况下没啥意义，毕竟核试验基本上都是原子弹……也就是裂变形式，出现聚变的情况很少见。
理论上来说8.6的衰变梯度应该够检测兔子们的试验量级了，没想到布朗居然还要求再往上提档。
要知道。
这种检测需要的成本极其高昂，从T3调到T4，成本的差值甚至要在十倍以上！
不过布朗闻言依旧摆了摆手，示意她照做。
女士官见状也只好耸了耸肩：
“OjbK，sir。”
随后她在操作台上鼓捣了几下，随着指令的下达，机舱内某个已经进入运行预备状态的设备精度再次提高了一个量级。
几分钟后。
哒哒哒……
窗外传来了一阵机翼旋转的声音，一架直升机从远处飞到了测量船的甲板上。
布朗表情顿时一凝，这是之前派出的采样直升机回来了。
只要对收集的空气样本进行分析，就能判断出华夏方面到底在搞什么。
想到这里。
布朗的脸部肌肉隐隐抽动了两下，这会是自己击碎梦魇的机会吗？
CHINA=miracle这个概念，已经在他心中停留太久太久了……
接着很快。
几位穿着防护服的专家小跑到了甲板上，从直升机靠近尾部的区域取下了一个封闭的小铁盒。
取下铁盒后他们匆匆进入了甲板的下一层，那里有一间小型的检测实验室——他们这艘船虽然在型号上属于测量船，但实际上的长度接近了70米，满载排水量4000吨以上，具备核战爆发时的放射性检测能力，严格来说属于快速反应体系中的一员。
它之所以会挂着物流旗帜，主要是海对面为了避免一些舆论争议，实际上它的操控权一直都在海对面手里。
之前站在布朗身边的那个刘先生挂名是副舰长，但在这艘船上真正属于他的空间只有一间四平米的卧室船舱，出了船舱他就是个和香槟酒杯差不多性质的吉祥物。
随后在布朗的注视下，上下两层的操作员互相配合着开始检测起了尘埃样本。
反射性检测的核心原理是感生放射，也就是物质被射线照过以后自己也产生放射性的一类现象。
很早以前提及过。
无论是重原子核裂变还是轻原子核聚变，亦或者其他许多核反应，都会有大量中子的释放。
中子按能量划分可分为四类中子，也就是慢中子、中能中子、快中子以及特快中子。
慢中子与热中子与物质作用时，很容易被原子核俘获而产生核反应。
核反应的产物可以是稳定核素，也可以是放射性核素，同时还释放出γ射线或其他粒子。
感生放射的检测方式就是对这些样本再次发射一束中子，然后根据能级图标进行判定试验行为的类型。
不过与后世不同的是。
眼下这个时代用的截止能量物质是镍，射线能量为1.1325MeV，后世用的则是钴－60。
十五分钟后。
女士官面前的屏幕上忽然出现了一道能级表。
布朗见状连忙俯下了身子，对女士官问道：
“安杰利卡博士，结论如何了？”
布朗虽然在核武器的相关领域也有不错的造诣，但和女士官这种专业人士相比依旧有着不小的距离，在这种关头他肯定不会自信逞强。
女士官则只是简单的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她在布朗开口之前便看起了这份结果：
“布鲁斯特角51.4&#176;，说明内部出现了s极化的光……唔，应该说是会发出S极化光的尘埃介质。”
“DT密度0.7？……居然会这么高？”
“MHD数值9.993……”
女士官看着看着，表情不由自主的严肃了起来，整个人下意识挺直了腰板，一开始还在桌上笃笃敲着的食指也停了下来。
在目光看到最后两行结果的时候，她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般，整个人哗啦一下站起身，脑袋硬生生顶到了站在她身后的那位刘先生的下巴。
但名叫安杰利卡的女士官丝毫没有感到疼痛一般，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屏幕：
“Ef超过了17.6兆电子伏特，nτ为1.33X10^16厘米^－3秒……这怎么可能……上帝啊，这怎么可能？！”
听到安杰利卡说出的两个数字。
一旁的布朗顿时一愣，同样下意识喊道：
“劳森判据超限？……这怎么可能？”
劳森判据，这是一个比较复杂的概念，简单来说就是氘氚反应……也就是轻核聚变反应的一个条件。
后世这个概念常见于可控核聚变领域，比如说点火常数须大于3＊10^21KeV s/m^3等等……
换而言之。
劳森判据超限，便代表着有核聚变反应发生。
换而言之……
华夏人这次投放的武器并不是核裂变的原子弹，而是核聚变的氢弹！
同时核聚变的爆炸情景，可不是用点‘核燃料’就能搞定的事儿。
也就是华夏人这次投放的绝不是糊弄人的核燃料，而是货真价实的……氢弹！
“不对！”
就在布朗愣神之际，一旁的安杰利卡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对，如果华夏人投放的是氢弹，威力怎么可能只有这么一点？”
“而且辐射的衰变梯度和冲击波的量级也匹配不上——物理冲击波太小，而衰变梯度又过大。”
“不对不对，这绝对不是氢弹，哪怕是小型化氢弹也绝不可能！”
听到安杰利卡口中说出的Hydrogen Bomb，一旁捂着下巴一脸蒙蔽的刘先生方才跟上了二人的节奏，只见他瞬间连下巴的疼痛都顾不上了，愣愣的看着面前的二人：
“布朗先生，安杰利卡女士，你们说华夏人投放的是氢弹？”
面对这位‘副舰长’的疑问，安杰利卡和布朗却像是没听到……不，仿佛是身边压根就没这么个人似的，依旧在彼此做着对视。
过了片刻。
安杰利卡再次想到了什么，飞快地扑到了屏幕旁：
“混合照射量1200拉德……大质量下限7.42mass，四分钟后衰变16.6％……七分钟衰变24.9％……”（注：75年的时候拉德才被改成戈瑞）
过了足足有两分钟。
安杰利卡方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有些空洞的盯着布朗，喃喃道：
“布朗先生，我知道了。”
“华夏人投放的不是氢弹，而是……”
“小型化的中子弹。”

第七百六十三章 乱了乱了，整个亚洲都乱成一锅粥了！
“……”
此时此刻。
听到安杰利卡的这句话。
原本就因为数据不正常而有些失神的布朗，眼中的茫然之色在很短的时间里又浓烈了几分，很明显对于这个消息没什么防备。
但很快。
这股茫然便如同被狂风吹开的乌云一般，化成了一股骇人的风暴：
“安杰利卡博士，你、说、什、么？”
布朗的语气很重，说话的时候咬牙切齿，表情看起来甚至有些狰狞。
说实话。
布朗虽然提出了华夏人可能确实在核武器方面有突破的猜测，但他所指的概念显然只是最基础的原子弹。
华夏人之前的公告也说过，他们在坳男岛进行的也只是‘小规模核试验’而已。
尽管说坳南岛的实验和兔子们后来的公告……也就是罗布泊的原子弹试爆似乎有点重合，但布朗对此并没太过在意。
毕竟坳南岛临近华夏宝岛，兔子们做出什么举动都有可能。
结果没想到，安杰利卡的嘴里居然冒出了中子弹这个词……
这tmd就不是‘小意外’这三个字可以描述的情况了。
原子弹、氢弹、中子弹这三类核武器中，中子弹的破坏力不一定比氢弹强多少，但因为它极其‘干净’的缘故，所以在研制难度上要远高于前两者。
如今海对面和毛熊都只是将它定义为了一款未来武器，按照布朗从角楼好友那边了解到的信息，目前海对面的中子弹研发小组才刚刚成立……
诚然。
海对面这种当世超级大国肯定有一些超前研究处于非公开状态，但无论如何，海对面都绝不可能完全掌握中子弹的技术。
结果没想到……
这种传说中的未来武器，居然在他们眼前出现了？
看着唾沫都喷到了自己脸上的布朗，安杰利卡亦是木然的点了点头：
“没错，布朗先生，根据目前的数据来看……华夏人投下来的一定是一枚中子弹。”
“或许这枚中子弹在技术方面还没有那么成熟，但它依旧属于强辐射武器的范畴。”
布朗沉默了几秒钟，忽然脸色脸色一红，一手重重抚住了胸口，整个人跌坐在了椅子上，大口的喘起了粗气。
一旁的那位‘刘先生’见状，如同看到自己亲爹出事了一般，一个跪滑便扑到了布朗身边：
“布朗先生，您怎么了？随船医生呢？医生在哪儿？”
布朗则摇了摇头，一手依旧抚住胸口，另一手从衣兜里颤颤巍巍的取出了一个小瓶子，从中倒出了一枚小药片含服在了舌下。
小半分钟后。
布朗的呼吸方才均匀了几分。
频率恢复正常后，布朗依旧如同对待空气般忽略了脚边的刘先生，转头看向了右手边的情电长：
“威廉姆斯，立刻联系一下乔尔号和冲田号，问问他们的检测结果。”
测量船的情电长是个肤色跟月见黑玩家差不多的黑人，闻言敬了个军礼，便立刻离开了现场。
这次过来‘围观’兔子们实验的除了他们这艘属于宝岛测量船外，还有海对面第七舰队的乔尔号测量船，以及霓虹的冲田号测量舰。
这两艘测量舰上配备的仪器精度都很高，尤其是霓虹的冲田号，配备的都是霓虹自己生产的仪器——在如今这个时期，霓虹的仪器产业已经初具规模了，欧洲甚至海对面的很多企业都和霓虹签订了仪器供应关系。
如果这两艘测量船得出的结果和布朗他们存在出入——即便只有一艘船的结果不同，整件事情就依旧存在检测错误的可能。
但要是另外两艘船的结果都一致……那么这事情可就大发了。
从世界格局的角度上来说，即便是海对面刚被枪杀的菲茨杰尔德现在复活，影响力都比不过兔子们搞出了中子弹。
想到这里。
布朗下意识与安杰利卡对视了一眼，二人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浓浓的忧虑。
乔尔号和冲田号位置距离布朗他们这艘船不是很远，因此十分钟不到，威廉姆斯便匆匆返回了他们身边：
“布朗先生，乔尔号和冲田号都传来了回复。”
“一个不太好的消息，他们的检测结果……和我们一致，也就是爆炸的那颗样本确实是中子弹。”
“……”
尽管对于这个消息早有准备，但布朗整个人依旧微微一震，本就因为肤色而显得发白的脸上，血色愈发稀薄了几分，看上去有些惨白。
居然真的是中子弹……
三年时间，华夏人竟然连跨了这么多道天堑……
蓦然。
一句当年在撤离汉城之际曾经出现在布朗脑海里的问题，再次浮现在了他面前：
华夏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与此同时，布朗的嘴角又扬起了一丝嘲讽。
他不是在嘲讽自己，也并非在嘲讽华夏，而是在嘲讽外界那些所谓的‘观察员’。
直到几个小时之前，那些人还依旧固执的认为华夏即便真的能拿出核武器，也必然是靠着毛熊的援助做到的那一步。
但现在看来……
这事情和毛熊有个基辅和巴勒斯坦的关系，所有人都被那群看似老实巴交的兔子给骗了！
更无奈的是。
今天过后无论是毛熊还是西方国家，都显然不可能将被欺骗的愤怒报复回去——因为兔子们已经掌握了中子……等等！
如果算上这一颗中子弹，再结合华夏的那封告世界人民书，莫非华夏今天要搞一次……三弹齐爆？！
意识到这点后，布朗猛然看向了情电长威廉姆斯：
“威廉姆斯，立刻联系第七舰队……不，立刻联系艾森豪威尔先生，把情况汇报上去！”
“我们误判了华夏的中子弹，那么他们的弹道导弹和原子弹试爆多半也不会在骗人。”
“原子弹的实验地点在西北大荒漠，我们顶多能采集到一些放射性尘埃，但是弹道导弹的却不一样，它的落点在太平洋！”
说到这里。
布朗的眼中再次露出了一股光芒，语气都急促了不少：
“所以一定要转告艾森豪威尔先生，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抢到华夏人的导弹数据舱，那里面一定有某些可以震动世界的东西！”
二十分钟后。
布朗的消息被紧急传递到了海对面的棕榈泉的七湖乡村俱乐部。
半个小时后。
这则消息被转至角楼，接着呈递到了据说刚得了面神经炎、嘴角一直难以平复的约翰逊手里。
在“太清”化道后的第五十分钟，欧洲各国都收到了海对面同步的情报。
同时毛熊的测量船亦是将相关消息传递到了克里姆林宫，一群毛子顿时相顾无言……
一时间，全球高层震动！
就在欧美各国收到情报的同时。
东南方位的【太清】项目组所在地。
钱秉穹的助理方文山（真叫这名字）也快步走到了钱秉穹身边，汇报道：
“首长，两个重要消息！”
钱秉穹和方文山磨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闻言当即点了点头：
“你说。”
方文山干练的翻开手中的文件夹，从中取出了一张打印好的表格：
“一是【太清】项目的现场参数已经出来了，咱们的防化队员在第一时间就对爆炸现场进行了样本采集，综合情况汇总在了这张表上，请您过目。”
钱秉穹闻言表情一肃，从方文山的手里接过了文件。
早先提及过。
兔子们的这枚微型中子弹其实是不具备实战能力的实验体，主要的意义在于证明兔子们掌握了中子弹的核心理论。
掌握了核心理论之后，剩下的应用生产就是时间问题了。
而核心理论的论证依旧需要足够的数据进行支持，毕竟这里头有个核装药利用率的问题。
比如原本一枚核武器的理论爆炸当量应该是4万吨，但实爆的时候只有1.1万吨，外界检测到的参数看起来好像你核爆成功了，但实际上某个环节必然依旧存在问题。
不同于其他只能在外围采集空气样本的测量船，兔子们的防化部队在很早之前便呆在了岛上的地下工事内，在第一时间便采集到了足够‘新鲜’的样本。
随后钱秉穹轻轻抖了抖面前的报告，认真看了起来。
“比结合能25.4……”
“功率密度1.5X10^12kW/m^3……”
搞过核聚变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无论是氢弹的核聚变，还是太阳内部的核聚变，亦或是将来的人工可控核聚变，三者都有一个很关键的参数，那就是聚变功率。
众所周知。
单位体积内聚变功率P=RΔE，其中R是单位体积内聚变的发生频率，ΔE是单次聚变可释放的能量。
所以很容易推导R=n1n2σv－，其中n1和n2是发生聚变的原子核密度，σv－聚变反应速率——σ是聚变反应截面，v是原子核运动速度。
所以，聚变功率密度P=n1n2σv－ΔE。
比如现有核电站堆芯功率密度是10^5kW/m^3，氢弹爆炸的功率密度则最少在10^12kW/m^3量级。
眼下中子弹的功率密度为1.5X10^12kW/m^3，一来代表着能量释放足够快，二来则是……
当初大于他们设计的这枚中子弹的功率密度，和这个数字非常接近。
虽然具体数字可能略有偏差，但远远没有达到量级层度的差异。
换而言之……
兔子们这次投下的中子弹，整体上和设计要求已经大差不差了。
随后钱秉穹又看了剩下的一些数据，比如说实际的核热速度、反应截面等等。
五分钟后。
钱秉穹缓缓抬起头，看向了一直在等待结果的老冯：
“老冯，这枚中子弹无论是效率还是爆炸后的辐射状态都完全符合我们的预期，你们空军这次可是争下了个好彩头！”
老冯从钱秉穹看文件的时候就一直在将目光往纸上瞥，此时闻言顿时一喜：
“真的？老钱，我书读的少，你可别骗我。”
钱秉穹又点了点头：
“真的，实验很成功。”
得到了钱秉穹的再次确认，老冯顿时重重的挥了挥拳头。
正如钱秉穹所说。
这次的三弹齐爆除了核武器自身的重要性外，还涉及到了军种之间自发的软竞争。
例如负责投掷中子弹的是空军，负责收集导弹数据舱的是海军，负责原子弹运输护卫的则是陆军。
这属于军人都有的好胜心，要是核武器因为操作问题而出现了实验失败，他们将会一辈子都被钉在耻辱柱上。
如今得知中子弹试爆成功，老冯也总算能松一口气了。
随后钱秉穹小心翼翼的将表格收好，再次看向了方文山，说道：
“文山，另一个消息呢？”
方文山闻言表情一肃，语气也郑重了许多：
“另一个消息是根据首都方面传来的通知，就在半个小时之前，新加坡、柔佛、吕宋这些地方都有舰队出港的动静。”
“另外几处海外的机场也有多架次的侦察机乃至战斗机起飞，目的地多半就是咱们舰队所在的南太平洋。”
钱秉穹的目光顿时微微一凝。
柔佛半岛历来是约翰牛的殖民地，尽管二战中马来亚战役结束后英联邦军队几乎全军覆没，但战后约翰牛依旧在柔佛设立了几处军港。
新加坡方面则驻扎着高卢的一支舰队，按照历史轨迹它们将在三年后被踢出马来亚联邦，然后才会将高卢的驻军抗议回欧洲。
至于吕宋方面就更复杂了，它们紧抱着海对面的大腿，同时对于欧洲各国亦是敞然开放，如今西班牙、葡萄牙甚至瑞典都在吕宋方面有几只舰船。
这几处国家的华人数量不少，其中有部分在兔子的接触下成为了情报提供人员，建国后不少一手情报或者报刊都来自这个群体。
而这些舰船飞机此时出动的目的……
很明显，自然是为了兔子们弹道导弹的数据舱了。
还是那句说了无数遍的话，很多敌人极坏，但他们并不蠢。
他们或许会因为自己的领先优势有些自大，然而一旦意识到兔子们拉近了差距，他们就会很快做出某些反应，露出某些凶残的獠牙。
想到这里。
钱秉穹亦是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忍不住看向了东南方向：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而就在钱秉穹出声的同时。
数千公里外的酒泉发射基地，钱五师等人也同样收到了这两则消息。
如果三弹齐爆是一幕舞台剧，那么此时的镜头便移到了……
【上清】项目之处。

第七百六十四章 发射！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
提起陇右这个地方，很多人的第一印象多半都会是“大西北”。
如果再给被提问者一些思考时间，不少人则大多会想到两个词：
陇右不大，创造神话……错了错了，是陇右的兰州拉面，以及陇右酒泉卫星发射中心。
但就像兰州其实没有拉面只有牛肉面一样，酒泉卫星发射中心严格来说也并不属于陇右。
事实上。
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准确的位置不在陇右的JQ市，而是位于内蒙。
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处在陇右省JQ市金塔县与内蒙阿拉善盟下属的EJNQ交界处，地理位置上属于内蒙古EJNQ的东风镇。
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说起来有些复杂，一来是历史归属问题。
酒泉卫星发射中心所在的EJNQ的行政区划颇为“曲折”，早在民国时期，EJNQ一直是由当时的宁夏管辖。
解放后，EJNQ被划入了陇右省下的酒泉专署管辖。
几年之后，EJNQ又被划归到新中国的宁夏省直辖。
到了八年前，整个宁夏被并入了陇右省，EJNQ自然又回到陇右，先后被张掖和酒泉专署管辖。
在于航天基地取名一般需要在国际上有一定的知名度，相比之下，酒泉的历史地位无疑比EJNQ更具优势。
接着在六年前。
宁夏回族自治区准备设立之时，EJNQ因其在历史、语言、文化等方面与内蒙有着密切联系，便又被划归给了内蒙管辖……
它就像一颗三维弹球，在几个地方来回转悠。
同时酒泉卫星发射中心的核心发射场虽然位于EJNQ，但大部分的物资供给都是由酒泉提供的，可以说是JQ市支撑起了整个航天中心的发展与运营。
另外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有些国家的导弹与航天基地名称是与真实地址有出入的，主要是为了迷惑敌对国家。
因此在几经商讨后，兔子们才决定将这出航天发射基地取名为酒泉发射基地。
所以作为我国最早的军事禁区性质的导弹试验基地和航天基地，酒泉卫星发射中心的命名也有这一方面的考虑。
包括之后的龙城卫星发射中心，位置也不在龙城，而是在晋省忻州的岢岚县。
当然了。
当初为了建设基地，阿拉善盟也作出了巨大的牺牲。
所以为了补偿阿拉善盟，整个发射中心的税收都交给了阿拉善盟。
两年前的11月5日。
兔子们制造的第一代地对地导弹1059……也就是东风一号发射成功，因此酒泉卫星基地也有了另一个称呼，叫做……
东风航天城。
如今的酒泉航天发射中心只有一个北部发射场区，为早期长征一号、长征二号、东风系列火箭发射使用。
北部发射场区主要由2号阵地（塔架发射）、3号阵地（场坪发射）、7号技术中心等组成，2号阵地有5020和138两个航天发射工位，两个工位距离不远，有轨道相连，共用一个勤务塔。
此时此刻。
酒泉发射基地的发射现场。
这块官方明面称谓为‘2号发射工位’、实际上就是一块荒芜空地的区域中心，正矗立着一座高大的发射架。
发射架连同支架的高度大概有三十米左右，整体为黄灰色的合金结构，其上收缩着大量的钢铁支架，犹如手臂搬紧紧地环绕住了内部的一根白色圆柱体火箭。（图片是东风5发射实拍影像）
远看仿佛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人们只能抬头仰望它的尊荣。
发射架的周围则正站立着许多头戴安全帽的技术人员，有些开着叉车在清退杂物，有些则在发射架周边忙碌着什么。
整个发射现场的气氛凝重中带着一丝灼热，不少人正一次又一次的检查着自己负责的环节，久久不知疲倦。
“呼……”
发射架的右侧回转平台上，一位发型稀疏、法令纹明显的小老头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转身对一旁的钱五师说道：
“老钱，外钢框架结构应该没有……不，是肯定没有问题了。”
看着手上拿着一把钢钳拧了设备足足有两分钟的好友，钱五师忍不住出声反问道：
“梁师傅，那现在算是都检查好了吧？”
被钱五师称作梁师傅的小老头绷着脸嗯了一声：
“嗯，差不多了。”
钱五师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位小老头虽然喜欢别人喊他梁师傅，但实际上并不是一位钳工或者其他工种的技术工人，而是国内顶尖的火箭技术专家。
他的名字叫做梁守槃，早年在麻省理工读的硕士，和钱五师在海对面的时候就相熟了。
两年前华夏实验成功的“东风一号”导弹，便是由梁守槃担任总设计师研发出来的成果。
东风一号导弹的母版是毛熊的P－2导弹，仿制型号之所以定为“1059”，便是指要在1959年10月，新华夏成立十周年之际完成仿制工作。
而正当研究任务进入决战阶段时，毛熊单方面撕毁协议，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的援华专家分批撤离回国，带走了全部教案和技术资料，并留下了一句话：
【华夏的液氧杂质太多，你们如果用华夏的液氧来发射，不成功我们不负责任。】
要知道。
东风一号导弹飞行的动力是液体推进剂，没有液氧推进剂，导弹就成了一堆废铁。
就在大家犹豫不决的时候，梁守槃决定采用国产液氧，并立下了军令状，表示他对发射结果负全部责任——他认为毛熊专家说中国的液氧不行，是因为错把资料上杂质的气态容积当成了液态容积，导致结果相差了一千倍。
至于最后的结果大家都知道了，两年前的11月5日9时02分，一道白焰划过天际，华夏从此有了自己的导弹。
这件事后来还有一个小彩蛋，就是臻在庆功宴上曾经和梁守槃笑谈，当时就算试射失败了，国家也不会杀你的头，这颗头还要等着为国家立功呢。
不过就和陆光达是一个很容易感伤的人一样，梁守槃的性格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大心脏——他是一个很容易紧张的人。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一个略带悲观主义的科学家。
尽管他负责的项目从未出过差池，敢在领导人面前欠下生死状，但每到实验快开始的时候，他都会紧张到手脚出汗，必须要亲自去检查一遍设备才会好转些许。
而实际上这种拎着扳手的‘检查’其实意义不大，因为火箭这玩意儿的外体结构基本上都是液压设备压合的，别说五十多岁的小老头了，二十五岁年富力强的年轻人也不可能靠一个扳手拧动一颗螺丝……
火箭即便是存在某些部件松动，也只可能存在于火箭体内。
例如后来首射失败的巨浪一号，就是因为内部飞行控制器的插头松动脱离了——而这显然不可能是这种关头可以检查出来的。
这种做法与其说是检查，不如说是梁守槃的一种解压方式。
那种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的主角式人物现实里真不多，即便是梁守槃陆光达这样的功勋也都有各自的特殊性格。
眼见钱五师一脸无奈的表情，梁守槃也忍不住自嘲般摇了摇头：
“老钱，我不像你，我的性格就这样，关键时刻就很容易变得紧张。”
“虽然明知道拧螺丝没啥意义，但还是忍不住想检查一遍，这辈子怕是改不掉这臭毛病喽。”
“不瞒你说，老钱，比起咱们的发射任务，我其实更担心落点那边的情况。”
“按照首都那边的说法，现在最少有不下十个国家或者地区加急派出了舰队或者侦察机，落点那儿的变数太大太大了……”
听闻此言。
钱五师亦是表情一肃。
此时他们已经接到了首都传来的两个消息，在欣喜于微型中子弹试爆成功的同时，也同样对弹道导弹落点区域的舰队产生了担忧。
正如梁守槃所说。
如今最少有十个国家或者势力派出了舰船或者侦察机赶赴实验海域，其中有霓虹、宝岛这样的近邻，也有英国、西班牙、意呆利这样的恶客。
四面八方的舰船如同闭合的獠牙，狠狠扎向了兔子们这块肉。
实话实说。
那边的局势确实很微妙，连兔子们都没有全然的把握。
但没办法，这属于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无论是洲际导弹还是远程导弹，以华夏的地理位置而言，只有南太平洋是最合适的实验场所：
北边是毛熊，西边是西亚或者欧洲，两者都是实打实的陆地，不可能给兔子们做实验区域。
南边倒是有个印度洋，但从华夏去印度洋的复杂程度，要比去南太平洋高上无数倍。
而既然选择了南太平洋，那么有一个情况便无可避免——无论是马绍尔群岛还是夏威夷群岛，周围都有海对面的军事基地。
也就是说不管兔子们怎么实验，都不可能避开海对面的监视。
加之弹道导弹试射和陆地核试验不太一样，陆地核爆的检测手段很多，弹道导弹落入海里却很难在大范围的数据上进行传播，也就是说你要证明自己掌握了弹道导弹，必然要有足够的‘见证人’在场。
所以综合以上这些原因，与其偷偷摸摸实验，还不如大大方方的通知各家。
这也是原本历史中兔子们的选择，东风5号发射之前，兔子们便提前九天向全世界发出了通告，邀请了几十位‘观众’过来见证历史。
当然了。
这个局势说起来复杂，但本质上倒也简单——只要最先拿到数据舱就行了。
只要把数据舱掌握在手里，即便是海对面也不敢明着过来抢，这点同样被原本历史证明过。
更重要的是……
兔子们对此也并非毫无防备，多少也准备了一些极端情境的应对手段。
“老师！”
就在钱五师与梁守槃面露凝重之际，发射架的另一侧匆匆出现了一道身影，赫然是与徐云当初有过交流的罗时钧：
“老师，首都方面传来指示了！”
钱五师闻言立马收回了心神，表情一凝：
“小罗，首都方面怎么说？”
罗时钧将一封电报递到了他面前：
“部委传来的最高指示，一个小时候正式发射导弹！”
钱五师接过电报看了几眼，只见上头写着一句很简短的话：
“经中X军X批准，现决定于下午一点四十五分正式发射【上清】远程弹道导弹，发令指示由钱五师同志下达。”（注：原本历史里下达指令的是聂帅，这里肯定不能出现，所以交给钱五师来执行了）
看完这句指令，钱五师下意识紧闭上了眼睛，胸口略微起伏，整个人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要来了……
一点四十五分便是当初公告书上通知的时间点，整个酒泉基地也是按照这个时间进行的项目筹备。
如今这道指示依旧选择准点发射，说明组织上对于整体局势依旧有不小的信心。
这也是时机精妙的一大红利，如今亚太地区的第七舰队主力都在海参崴那边和毛熊的太平洋舰队对峙呢，所以别看派出舰队的势力很多，但实际上质量未必有多高。
想到这里。
钱五师便也睁开眼，对梁守槃说道：
“梁师傅，通知大家撤离现场吧，按照原本的安排落位。”
梁守槃闻言亦是点了点头，将满是汗水的手心搓了两下：
“好，我现在就去做通知。”
说罢。
梁守槃便与钱五师分别，前往各个部门通知起了还在现场的工作人员。
十分钟后。
现场所有的工作人员尽数撤离了发射架。
离开现场的这些项目组成员有些去了后勤部，准备在导弹发射结束后整理发射现场，有些职务相对较高的则聚集到了发射现场不远处的勤务塔内。
这批人员当中有不少都是徐云的熟人，也就是当初击落U2时随钱五师抵达基地的大佬，比如徐馨伯、陈怀瑾、沈忠芳、吴北生等等。
此时此刻。
这几位为国埋名数十载，直到2022年4月24日才被公开姓名的大佬，尽皆紧紧地盯着墙上的时钟。
滴答、滴答……
在数十双木瓜的注视下，墙上的时钟终于来到了……
一点四十五分。
没有倒计时，在秒针与12这个数字重合的刹那，钱五师便猛然下达了指令：
“导弹……发射！”

第七百六十五章 目标，南太平洋！
“……发射！”
在听到钱五师指令的一瞬间。
早就绷直了身子的罗时钧如同条件反射一般，立马按下了操作台上的发射键。
啪！
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紫色的发射键重重被压进了凹槽之内。
罗时钧的这个动作仿佛同步按下了指挥室的时停键，当按键声响起的刹那，现场所有人都收敛了声音，眼珠动也不动的盯住了面前的操作台。
两秒钟后。
操作台最上方的一枚红灯忽然微微一闪，变成了深绿色——这是发射架开始分离的指示信号。
不同于欧美的小型发射架，兔子们的发射架体积相对前者要大上很多。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有些公知就经常用技术差距的话术来忽悠不明所以的路人，仿佛兔子们发射架的水平和国外相差十万八千里似的……
这其实是一个非常离谱的谣言，兔子们的发射架之所以搞极其巨大，实际上就两个原因。
一是兔子们的火箭此前一般都是采取现场组装的方式，所以发射架带有组装功能。
例如它们顶部有大型塔吊，自身修建成能移动的装配大楼的方式，这样就可以非常方便的组装调试火箭。
其次则是因为兔子的发射场有些在沙漠地区，有的在沿海地区，为了保护火箭不受风沙、雨水的侵蚀，发射架还要自带保护罩。
在预装配的时候发射架会张开保护罩，对火箭进行保护，所以发射架的尺寸才会显得很大。
另外海对面发射架很小的说法本身也是错误的，比如德尔塔4、火星5以及暴风雪航天飞机的发射架也非常巨大，因为它们同样要对火箭和宇宙飞船进行保护。
眼下【上清】项目说是弹道导弹，但东风系导弹历来和长征火箭之间都存在着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因此这些发射装置基本上可以等同于长征火箭的发射规格。
咔咔咔……
随后在无线电信号的指示下，发射架结构中的塔架电机开始运作，缓缓松开了挟制导弹本体的合金卡（qia）接件。
55秒后。
导弹与发射架的链接部位只剩下了一个滑块底座，二者通过固定孔互连，在这种情况下依旧显得非常牢固。
与此同时。
指挥室内也陆续开始响起了各种参数的汇报声：
“低空大气密度正常！单位1.284g&#183;L－1！”
“地面压力传导正常！”
“质量密度正常！”
“侧风未大于阈值！发动机启动信号已收到！”
听到最后这句话。
唰——
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了窗外。
上辈子是洲际导弹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洲际导弹作为一类战略性核武器，在战术意义层面必须要做到能够随时进入发射状态。
因此它的发射条件还是比较……怎么说呢，比较“皮实”的。
它的核心发射要求其实就两个，一是低压大气密度不能太高，二就是侧风不能大于阈值。
这两个要求其实都属于低空参数，毕竟导弹和发射卫星的火箭终究不太一样，火箭的轨迹更多接近一条直线（其实并不是那么直）。
而导弹要打击地面目标，那么它的轨迹自然就是一条弧线。
低空参数要是出入太大，便会很容易影响到弹体的启动，从而让导弹发射失败。
后世兔子们的洲际导弹无论是材料还是技术迭代上都已经很成熟了，哪怕你有一万个小说里的反派在边上倒吸一口冷气都不会有啥影响。
但眼下这个时期兔子们的导弹研究才刚步入正轨，即便是钱五师对这方面也都有些顾虑。
而在众人看不见的导弹内部。
随着启动信号的传达，导弹也开始了“苏醒”。
这枚导弹的官方代号是东风2号，全长21.4米，通体白色，设计射程为7777公里。
此时此刻。
最先对启动信号做出反馈的是第一级发动机，在收到了指令之后，第一级发动机内的燃料开始疯狂燃烧了起来。
第一级发动机内的推进剂使用的是液氢，也就是当初毛熊人认为华夏搞不出足够纯度的那款燃料。
液氢这玩意儿拿来做推进剂其实存在着一些巧合，当时普惠公司开始为SR－71黑鸟侦察机研制以液氢为燃料的航空发动机，也就是赫赫有名的304计划。
但没想到的是。
在普惠开始搞发动机两年以后，j－58涡轮喷气发动机横空出世了，304计划被迫搁浅。
不过普惠公司意外在项目中掌握了液氢贮运方法，并进一步研制了液氢泵，将液氢可以像酒精、煤油等烃类燃料一样进行泵送。
从那以后，这款燃料便登上了工业舞台。
当年兔子们为了掌握这项工艺，前前后后不知道吃了多少的苦，要知道，两年前徐云可还没出现呢。
如今这款曾经被毛熊专家下过扁鹊三联的燃料，却成为了兔子们第一款弹道导弹中登场的第一环主角。
也不知道当年下过论断的毛熊专家知晓此事，内心会作何感想。
唰唰唰……
液氢在燃烧过程中产生了巨大的热量，燃气从先收敛后扩散的喇叭形状的喷管向后喷出，推力室瞬间承受了及其恐怖的高温高压。
“……”
看着发射架下方逐渐出现的火焰，指挥室内的吴北生下意识紧紧的抿住了嘴，连咬破了嘴角都未察觉。
见此情形。
饶是内心同样无比紧张，钱五师亦是忍不住拍了拍吴北生的肩膀。
液氢能够成为第一级的推进剂，一大核心原因便是在于它释放的单位能量很高，而单位能量越高，对于燃烧室的承载能力要求自然也越高。
【上清】项目中负责燃烧室设计的正是吴北生领头的小组，他们极具创造力的设计了一个侧壁内部带贯通性冷却通道的再生冷却结构。
即液氢在进入燃烧室之前，先流经冷却通道对推力室进行冷却，使室壁温度在发动机工作过程中不超过一定的数值。
那是一个具有变截面的渐缩渐阔复杂轮廓结构，极大程度的增强了推力室的冷却性能和承热能力。
这个概念有点类似后世动车上的小桌板，不用的时候可以把它收起来，需要的时候则可以把它放下来承放一些物品。
但还是那句话。
理论上设计的再完美，也要通过现实的应用验证才有意义。
尽管肩膀已经感受到了钱五师的安慰，但吴北生的视线依旧没有从导弹的最下方挪开。
一秒钟……两秒钟……
在时间来到了第五秒钟的时候，吴北生忽然一个箭步冲到了窗边，双手紧紧的贴在了玻璃上，大喊道：
“飞起来了！你们看！导弹飞起来了！”
实际上不需要吴北生提醒，现场便同步了响起了很多道语意不明但却很急促兴奋的音节。
只见此时此刻。
在罗时钧按下发射键后便进入自行启动状态的东风二号，已然在尾焰的推助之下，缓缓的从地面上漂浮到了半空中。
或许是由于液氢还没完全释放的缘故，东风二号在空气中爬升的速率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点艰难。
【与空气斗智斗勇】这句话在后世通常用于描述某个人因为过度脑补而做出的奇怪操作，但在此时此刻，东风二号确实是在与空气以命相搏。
剧烈的高温让下方的发射架都变得有些焦黑了，这是一枚导弹最困难……或者说最弱小的阶段。
诸多近地参数仿佛约定好了一般，要将东风二号死死的按回地面，它们不允许任何东西从这片土地上忤逆苍穹。
但是……
东风二号尾部喷出的火焰却愈发旺盛了，从零点几纳秒的一颗火星，蓬勃为了如今足以融化钢铁的烈焰。
然后……
一米。
两米。
三米……
东风二号倔强的扬着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越飞越高，越飞越快。
这片天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连天上的云朵在这一刻都停滞了，空气中弥漫着庄重而神秘的气息。
蓦然。
一阵低沉而绵长的轰鸣声打破了这股寂静，如同远古时代的战鼓激荡，震撼着所有人的心灵——这是发动机达到推始功率的信号。
紧接着，下一秒。
轰！！！
东风二号的底部骤然喷薄出了一团炽热的火焰，那火焰红得热烈，亮得耀眼，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的光华与力量。
只见它轻盈的突破了地球重力的束缚，之前所有限制它的东西，无论是侧风、大气密度还是单位TE压力，在这一刻仿佛弱的不堪一击。
东风二号突破了枷锁，极尽升华，然后在众人的眼中……踏天而去！
“……”
指挥室内。
一直在关注着情况的吴北生等人直到东风二号化作了一个小黑点消失不见，方才如梦初醒般的回过了神。
只见现场众人沉默片刻，接着室内便响起了一阵堪比东风二号破障的欢呼：
“好耶！导弹升天啦！！”
“祖国万岁！！！”
即便是大心脏如钱五师，此时也忍不住重重挥了挥拳头。
“老钱。”
就在钱五师打了半套军体拳之后，他的身边忽然传来了一道底气并不是很足的声音：
“老钱，导弹真的飞出去了？”
钱五师顺势看去，果不其然，发声者赫然便是心态不怎么稳的梁守槃。
钱五师闻言重重点了点头：
“没错，飞出去了，焰尾还挂在天上呢，你看那模样多像海对面的菲茨杰尔德。”
梁守槃沉默了足足有好几秒，接着忽然以不符合年龄的敏捷手速，从钱五师本就稀疏的脑门上拔下了几根头发。
“卧槽！”
钱五师被梁守槃的动作吓了一大跳，回过神后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
“姓梁的，你这是干什么？！”
梁守槃盯着钱五师捂住脑门的手掌看了好一会儿，整个人忽然笑的如同春光般灿烂了起来：
“会感到痛，真的不是梦啊……”
钱五师：
“OvO？！”
自己视若珍宝的残存秀发骤然少了一大波库存，钱五师在心疼的同时，倒也勉强能理解梁守槃的心理——毕竟这货的发量比自己还少呢……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件事强行抛到了脑后，对梁守槃说道：
“老梁，东风二号能够顺利升天确实值得庆贺，不过从流程上来说，这不过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罢了。”
“导弹发射除了助推阶段之外还有中段和末段，这两个流程结束以后，才能踏入决战的门槛呢。”
“所以我们可以小小的拍几下手掌，但开庆功宴的做法还是要不得的，用小徐的话来说就是不能毒奶自己。”
梁守槃闻言微微一怔，很快也点了点头。
正如钱五师所说，洲际导弹的发射阶段主要有三个，分别是助推阶段、中段阶段和末端阶段。
其中助推阶段导弹飞行缓慢，在这个阶段，导弹的火箭正在发射，以提供将导弹推进低地球轨道所需的推力。
洲际弹道导弹在助推阶段最脆弱，因为它们正在抵抗重力和空气阻力，整个阶段通常持续一到五分钟。
猪腿阶段之后便是开始向目标自由落体，这个阶段叫做中段阶段，也称为中途，是导弹飞行中最长的一段。
它可以持续长达20分钟，在没有任何外部推进的情况下，导弹依靠助推阶段获得的动量达到其轨迹的峰值，然后开始下降。
这种下降是重力辅助的，几乎不需要航向末期修正。
在中途阶段结束时，导弹的弹头与火箭分离并重新进入地球大气层，进入末端阶段。
末端阶段的特点是极高的速度，最终导弹在撞击目标地点时引爆，在这个阶段，导弹是最不脆弱的。
在这个阶段，导弹仅由重力和前几级获得的动量推动，它不需要任何外部推进，也是最难拦截的阶段。
就兔子们目前的情况来说，第一阶段难度显然要更高一些，因为后两个阶段之前的诛仙平台已经模拟过乘波体结构了。
算上陈萍生最开始的那次试驾实验、正式击落的三架U2以及前一段时间击落的第四架倒霉蛋，兔子们的实践次数已经达到了三次。
所以钱五师的这番话听起来好像很严肃，但实际上随着导弹的顺利升空，整个过程已经完成了一大半了，他的这番话更多是在保人品。
果不其然。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东风二号顺利进入了弹道定点，然后开始了矢量转向，目标……
南太平洋！

第七百六十六章 东风二号：我踏马来辣！
就在钱五师等人仰望天空的同时。
唰……
在从酒泉基地升空后的第十秒。
‘东风二号’弹道导弹的后续程序自动激活，立刻进入了程序转弯阶段。
轰隆隆……
发动机上配备的万向支架和矢量发动机开始给导弹提供了一个偏转力，导弹开始慢慢出现了一定的倾角。
这也是火箭发射很常见的流程之一，这涉及到了轨道夹角的概念。
轨道夹角字如其意，指的便是航天器轨道与赤道之间的夹角。
这玩意可以让火箭受到较少的空气动力应力影响，同时也能用地球的重力而不是它自己的燃料来改变火箭飞行的方向，从而节省更多的燃料进行水平飞行。
它的计算公式一般是国际空间站的轨道倾角……也就是51.65度减去当地纬度，例如酒泉是北纬41度，所以东风二号导弹的轨道夹角便是10.65&#176;。
这也是为啥后世大家在看到火箭发射界面的时候，会发现升空的火箭总是越来越‘歪’。
随后在偏转力的引导下。
东风二号慢慢的开始转弯，同时依旧保持着极高的拔升速度。
对于大多数地空导弹而言，它们的有效作战高度不超过24000米。
因为超过這个高度，空气太稀薄了，导弹的弹翼无法控制导弹迅速转向，不胜任对付小型目标，只合适攻击大型非机动目标。
同时它们的最大战斗高度一般不会超过45000米，而且在这种高度只能射击大型的低速气球。
但洲际弹道导弹却不一样。
它们的理论弹道顶点通常可以达到800公里，有些甚至可以突破四位数——当然了，这里指的是后世科技级别的洲际导弹。
不过眼下这个时期的科技水平虽然和后世有所区别，但飞行高度这块还是差别不大的。
例如东风二号。
它预设的飞行顶点高度是……离地774公里。
轰隆隆……
巨大的东风二号一边转向，一边不断突破云层，向着天空最高点飞驰。
蓦然。
东风二号在飞过一处位置时，不远处的位置上出现了一座很小的平台——当然了，这里的不远处要加个引号，毕竟在这种高度的参考系下，很多看似很近的距离实则都在十数甚至数十公里以上。
与此同时。
东风二号的表面微微闪起了一道红芒，远处的平台上亦是传出了一道绿光。
这一大一小两个物体像是活过来了一般，遥遥打了个招呼。
与此同时。
酒泉基地。
一位负责信号接收的操作员猛然抬起头，对钱五师汇报道：
“报告！东风二号顺利通过‘诛仙’平台所在空域，高度四万九千米，导弹时速约为每秒0.79公里左右。”
钱五师微微颔首。
目前兔子们还没有能力发射卫星，击落U2时所发射的诛仙平台便是如今国内涉空能力最强的航天设备了。
在不搭载四枚诛仙剑导弹的前提下，诛仙平台的高度足足可以达到五万米。
当然了。
这个高度上诛仙平台基本上没有任何实战意义，既投不了导弹，也收集不了大量的高空数据，只能简单的进行一些无线电信息交流，充当一个吉祥物。
此番兔子们用将诛仙平台升到了最高空，主要目的便是为了监测导弹的飞行高度与速度。
“每秒0.79公里……”
钱五师转头看了眼梁守槃：
“梁师傅，厉害啊。”
梁守槃则憨厚的笑了笑，看起来像是个四十六岁的孩子。
之前在设计东风二号导弹的时候，设计部内对于导弹的时速其实是起过一些争议的。
当时有部分工程师认为这个项目事关重大，成果大于一切，所以导弹的飞行速度可以降低一些，这样无论是对结构、材料还是燃料的要求也都没那么高。
这种看法在设计部内得到了不少人的赞同，甚至有些主管领导也认为可以采纳这个建议。
按照那个看法设计出的弹道弹道，在四万九千米高度时的速度应该在每秒0.4公里左右。
但梁守槃这位总设计师却对这种方案表示了极力反对，他甚至一反常态的拍着桌子说出了三句话：
“咱们要搞就搞可以实战的导弹，弄出个半成品有啥意义？”
“纵观整个共和国新工业史，有些项目确实在一开始采取了相对缓和的方案，但它们哪一个不是因为当时的技术、设备问题所限？”
“咱们现在有着完整的设计成果，硬件在理论上也完全可以做到合规，这种情况下你们要缩着卵子去搞半成品？还要不要脸了？”
当时某个主管领导被梁守槃当面杠的有些不舒服，毕竟眼下这个时代也不是所有人都是一腔热血淡泊名利，贪图官位不敢担责的人哪里都有，于是那位领导便把小报告打到了首都那边。
结果没想到的是。
首都那边当天就传来了一道言简意赅的回复，据说出自最高的某位大兔子之口：
【不搞绥靖！】
绥靖这个词比起那些什么“缩着卵子”在性质上可要严重的多了，甚至可以说是理念上的驳斥。
于是从那之后，项目组便统一了观念，将实战作为了目标进行冲刺。
其中导弹在加速部分的设计便是由梁守槃亲自主抓的，他带队进行了足足一个多月的攻关，终于突破了转弯阶段的速度极限。
至于那位过来混资历的主管领导……
当时随组织上回复一同传到项目组内的，还有一封前往某国营农场的调令。
视线再回归现实。
在与诛仙平台打过招呼后，东风二号便继续起了自己的升空。
48秒后。
导弹顺利穿过卡门线，一级结构开始分离。
这次钱五师他们设计的导弹在火箭发动机的一子级上捆绑着四个助推器，每个助推器与一子级之间有前、后两个连接点，前连接点由3根组成“N”字形的连杆连接，每根连杆分成3段，每两段之间用爆炸螺栓相连。
这种爆炸螺栓是空心的，内部装着炸药，通电后会发生爆炸并炸断螺栓，使连杆断开连接。
在助推器接到分离指令后。
轰……
助推器上的分离小火箭先进行了点火。
0.1秒后。
爆炸螺栓和聚能切割索同时引爆，使前、后连接点断开解锁。
然后，4个助推器借助分离火箭的推力离开了芯级火箭。
接着前面一级发动机是在连接件解锁时就已经开始点火，因此在助推器分离后，前面一级火箭发动机喷出的高温燃气流将一级结构也给顺利的推了出去。
一级分离就此完成。
按照设计组的方案，分离后的一级结构将会通过残余的推进剂制动并坠落，落入西海省某个无人区域内。
与此同时。
已点火的二级发动机推动二级火箭加速向前飞行，接着整流罩开始了分离。
整流罩与箭体的分离过程也叫抛罩过程，它有3个横向分离面和1个纵向分离面，整流罩横向分离面上装有4对挂钩式旋转铰链，使整流罩实现横推－旋转分离。
整流罩纵向分离面将整流罩分成两个半罩，使用纵向解锁机构连接，这个纵向解锁机构由多把机械锁、锁间连接拉杆及拉式火工作动筒组成。
在导弹飞行到约200秒时。
啪……
整流罩横向分离面上的12枚爆炸螺栓同时起爆，横向分离面被解锁。
依旧是0.1秒后。
拉式火工作动筒工作，拉动拉杆打开所有机械锁，这样，整流罩的纵向连接就解除了。
晰啦啦……
整流罩纵向分离面两侧的16组压缩分离弹簧向外推动两个半罩，使它们绕着横向分离面上的4对挂钩式铰链旋转。
在转到约65&#176;角的时候，随着咔哒一声声响，挂钩式铰链自动脱钩，两个半罩自动向外侧抛出。
六分钟后。
推进加速阶段结束，东风二号的时速达到了3.8公里/秒。
要知道。
即便是徐云穿越来的后世，很多洲际导弹在第一阶段结束前的时速也不过是七公里左右罢了。
而到了这个阶段，导弹的任务便是主要在大气层外沿着椭圆轨道作亚轨道飞行。
东风二号轨道的远地点距地面约774公里，椭圆轨道的半长轴长度为0.65倍地球半径，飞行轨道在地球表面的投影接近大圆线——之所以是“接近”而非“重合”是由于飞行期间地球本身自转造成的偏移。
呼啦啦……
在导弹穿越空间的同时，弹体上自带的无线电设备也在传输着自己的实时位置。
这些无线电透过云海下沉，迅速被兔子们各地的观察站捕捉并且解析：
“报告！导弹已经经过西海白银，飞行时速3.9公里！”
“报告！导弹已经经过陕省宝鸡！飞行时速4.1公里！”
“报告！导弹已经过南阳！飞行时速4.1公里！”
“导弹经过铜陵！飞行时速4.2公里！”
“导弹经过衡州！”
片刻过后。
一位操作员报出了最后一道信息：
“导弹位置经过浙省乐清！顺利出海！无线电数据传送已断开！”
听到操作员报出的消息，钱五师再次握紧了拳头。
太棒了……
东风二号导弹无论是在飞行线路还是各项参数方面，都在按照项目组预先的设计稳定前进，没有出现任何量级层次的偏差。
组织上预先安排的几个接收点处，都按时收到了东风二号传来的信息。
这显然是一个好消息。
要知道，别看现在导弹只是刚刚出海，其实它飞过的距离已经超过了三千公里——谁让华夏的国土这么广大呢……
至于导弹传回的定位信息钱五师倒是不担心会出现泄密情况，实际上兔子们压根没有对这些信息进行加密。
毕竟这只是导弹传回的定位数据，唯一能‘泄露’的就是导弹的途径线路，然后被技术溯源逐一到酒泉卫星发射中心罢了。
如今的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可和221基地不一样，它是明牌承担着导弹研发任务，兔子们每次都是光明正大的发射各类火箭升空。
酒泉卫星发射中心最机密的地方在于隐蔽的研发中心和厂房，单纯一个地点是不存在任何风险的。
当初炸U2之前兔子们在金塔县揪出了一个化名陈文良的间谍，而金塔县的位置就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隔壁——那些敌特早就盯上这地方了。
因此无论‘暴露’与否，酒泉卫星发射中心都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而除了酒泉基地之外，截获无线电的人顶多就能靠着地点知道兔子们在哪儿有无线电接收设备——但这‘情报’有个鬼意义……
即便是这个时代，任意一个小县城里头都能有上百台的无线电仪器呢。
当然了。
虽然这些无线电数据对于敌对势力而言想要挖出兔子们的某些机密非常困难，但却能佐证另一件事：
一枚最快速度高达十一马赫的飞行器，正在从华夏的西北内陆划出一道弧线，直奔某处而去。
几乎所有人都要疯了。
十一马赫……
十一马赫啊！！！
目前的顶尖战斗机时速也就在1.5马赫上下浮动，即便是米格－25的极限速度也不过2.83马赫上下，海对面还处于传说状态的XB－70也只能达到3.3马赫罢了。
所以这枚飞行器绝不可能是战斗机或者侦察机，只可能是……
导弹！
同时根据无线电的标高、频率等信息，这些势力很轻松的便计算出了一处十多万平方公里的落点区域——南太平洋！
直到此时此刻。
宝岛、海对面、霓虹、土澳、毛熊……
无数国家的智囊团才真正的意识到了一件事：
华夏人真的从头到尾没说过一次谎，他们真的是在做弹道导弹的实验……
唰——
此时此刻，有资格接触这些情报的大人物，齐齐抬头看向了东方。
他们的视线仿佛穿越了空间，恍若隔世地凝视着那颗流星，它在深邃的夜空中划出一道如梦似幻的璀璨弧线，宛如天神的画笔在挥洒着无尽的辉煌。
随后，从那流星的炽热核心中，传出了一道飞扬无比的大吼：
“南太平洋，我踏马来辣！”
滴滴滴……
刹那之间。
无数电报飞快的通过各种各种频道开始进行了传递。
虽然这些电报的内容都属于加密类型，但它们要表达的意思却是一致的：
一定要抢在华夏人之前……夺到数据舱！
而就在各界风起云涌之际。
华夏在南太平洋的那支舰队，亦是开始有了动作……

第七百六十七章 他A上去了！
两个小时之前。
南太平洋舰队聚集点。
101舰上。
舰队的总负责人王安忆正站在甲板上，目光悠长的看着远方。
南太平洋区域的海况非常的有特色，运气好的时候风平浪静，海面平的像镜子一样。
但倘若运气不好，海面便会狂风大作，浪潮涌动，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了一般。
而且很有意思的是。
南太平洋的海况经常上演‘变脸’，前一刻还是一位恬静的书香女子，后一秒就突然袖子一撸变成了咆哮的收租婆。
此时此刻。
舰队所在的这块海域几乎看不到一丝波浪的皱褶，但现场的氛围之凝重却丝毫不逊色于海啸来袭之时。
因为……
此时虽然没有狂风暴雨，但却有群鲨环伺。
只见王安忆将目光往远处挪动了些许，入眼之处尽皆是游曳的各类船只。
他们虽然比较‘绅士’的与兔子们的舰队保持了一段距离，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白皮人表面的伪善罢了。
一旦双方出现利益冲突，他们便会扯下绅士的面具，露出骇人的獠牙。
蓦然。
一艘巨大的巡洋舰出现在了王安忆的右侧，双方距离大概在三四海里左右，擦肩而过之际，这艘舰船示威般的发出了几道轰鸣。
王安忆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正常情况下三四海里的距离显然不够人裸眼看清舰船上的国旗，但王安忆却仍旧一眼分辨出了对方的身份——袋鼠的堪培拉号巡洋舰。
因为这艘巡洋舰是最早‘围猎’华夏舰队的一艘战舰，半个月前它刚好从海对面完成例行维护准备返回袋鼠，途中便被袋鼠方面给指派到了南太平洋，开始对兔子们的舰队进行盯梢。
堪培拉号巡洋舰的体积虽然比舰队中的斯维尔德洛夫级巡洋舰要小一点，但由于刚结束维护的原因，巡洋舰上恰好搭载着很多架直升机——与现代的直通甲板式直升机两栖攻击舰不同，这个时期的巡洋舰基本上都是传统战舰的布局，加上舰桥后有一块宽大的航空甲板供直升机起降。
于是在过去那些天里。
王安忆等人没少被这些‘苍蝇’骚扰，自然也就记住了这艘舰船的外貌。
“老王！”
就在王安忆暗搓搓的诅咒堪培拉号巡洋舰触礁之际，时任南海舰队南海舰队的政委桂召林匆匆跑了过来：
“老王！首都有指示了！”
王安忆身子顿时微微一震，转头看向了桂召林：
“怎么说？”
桂召林快步来到他身边，连气也顾不上喘，一把将一份电报递给了王安忆：
“你自己看吧，都在上面了。”
王安忆连忙接过电报，认真看了起来。
只见此时此刻，电报上赫然写着一段话：
【太清已化道，万事俱备，东风将起，请‘诸葛先生’速立祭坛，未时五刻将有风起，另，务必防备周瑜小儿出手暗害，必要时可请子龙将军出青虹剑杀出血路！】
“好！”
王安忆将这封外人看起来有些神神叨叨的电报看了整整三遍，方才用力的挥了挥拳头：
“太好了！老桂，空军的同志们完成了任务，接下来可就看咱们的了。”
桂召林亦是重重点了点头。
电报的内容对于局外人而言可能有点难懂，但对于他们这些事先接到通知的人员来说，内容就显得很清晰了。
太清化道指的便是中子弹已经爆炸成功，东风将起则是指代‘东风二号’弹道导弹进入了预发射流程。
后面的未时五刻用24小时的刻度描述就是下午两点十五左右，结合将有风起便是【下午两点十五分导弹会落入南太平洋实验区域】的意思。
至于速立祭坛嘛……
这就是王安忆他们现在要做的事情了。
只见王安忆跟着桂召林来到了指挥室，通过通讯设备说道：
“各舰注意，各舰注意，这里是101，这里是101。”
“现根据……等同志指示，我舰队将执行‘空城计’计划——二号舰是否在线！”
王安忆话音刚落，通讯设备里便传来了一道东北口音的大嗓门：
“到！”
王安忆继续喊道：
“三号舰！”
“到！”
“五号舰！”
“到！”
“六号舰！”
“到！”
王安忆足足喊了十七艘舰船的代号，数量占了22艘舰船的接近80％。
至于王安忆之所以用代号而非具体舷号点名，则主要是为了避免通讯被人监听截取的情况发生，至于‘八阵图’计划的具体内容，各舰负责人早在离岸的时候就被告知过了。
点名完毕后。
王安忆整个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起来：
“很好，现在各部门注意，我以总舰队负责人的身份下令……空城开始！”
这一次。
回答王安忆的是一阵同样高昂的大吼：
“收到！”
……
众所周知。
海洋测量船是一种能够完成海洋环境要素探测、海洋各学科调查和特定海洋参数测量的船只，理论上凡是能够完成海洋空间环境测量任务的舰船，均可称为海洋测量船。
由于该种船只的通用性，故其具有很强的军民两用属性。
举个例子。
有些测量船可以打着收集海洋生物信息的旗号赖在你的公海甚至领海一带，然后悄咪咪的做着某些见不得光的事情，甚至在早期还可以充当卫星以及洲际导弹的中继点。
当然了。
兔子们这次派出的三艘测量船都不具备多少军用属性，属于很常规的测控船只。
例如它们在刚抵达这片海域之后，便进行了数日的数据收集测量，相对简单的对这片海域的情况进行了摸底。
同样由于这个原因。
兔子们的三艘测量船早早的就被各方势力打上了重点关注的标签。
沈括号。
这是兔子们此番派出的三艘测量船之一，也是如今兔子们为数不多的海上探测单位。
它的前身是在半岛战场上缴获的一艘海对面科考船，水线长33.5米，舰宽6.3米，航速可以达到18节。
而在此番兔子们的舰队之中，它还有一个特殊的内部序号，叫做……
二号舰。
“……”
在收到王安忆的指示后。
时任沈括号舰长的李平将手中只剩最后半截的烟头狠狠一吸，接着将它重重拧到了烟灰缸里：
“操舵兵，左满舵，两进一！”
上辈子是海员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所谓左满舵，指的便是向左打舵，打满90度。
相当把车的方向盘向左打到底，也就是用于控制舰艇的方向，舵角越大转方向的速度越快，满舵是最大的舵角。
【左进二】、【右进三】，还有【左退一】、【右退二】，都是车令，控制舰艇速度的。
艇艇一般有两个动力系统，即左、右的含义。
二、三这些数字，是档位，数字越大，前进或后退的速度越快。
【左进二】，就是左边的动力系统放在前进二档。
【两进一】则是指启航速度，一般具备军用性质的舰船上至少有两车，也就是两个主机。
两进一是指两个车同时进一，通俗的说也就是两个主机同时挂一档。
左满舵＋两进一的操作指令在眼下这个环境里略微有点突兀，操舵班长甚至犹豫着看了一眼李平和他身边的轮机长王瑞，见到二人表情不变后方才执行起了指令。
几分钟后。
静止在海面上的沈括号测量船，开始大范围的进行起了掉头。
随着沈括号测量船一同行动的，还有一艘护卫舰、一艘驱逐舰……也就是四大金刚中的抚顺号，以及一艘62高速护卫艇的前身0111型炮艇。
与此同时。
另外两艘兔子们的测量船……也就是宋应星号以及冲衡号，也纷纷在多艘护卫舰艇的配合下行动了起来。
从高空俯视可以清晰的看到。
沈括号、宋应星号以及冲衡号分别将轨迹划出了三道弧线，朝着三个明显不在同一区域的方向行进了过去。
“……”
三艘测量船在启动的第一时间便引起了各方注意，相关消息迅速被汇总到了各自首舰的负责人手里。
“汉普里先生，您怎么看？”
一艘挂着霓虹海上自卫队旗帜的驱逐舰上，菅原敬介正一脸凝重的看着桑德尔&#183;汉普里：
“三艘测量船兵分三路，他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又想要戏弄我们一次吗？”
实话实说。
在过去的很长时间里，菅原敬介对于王安忆这样的华夏海军是没啥感情倾向的。
谈不上友好，但也没多厌恶，毕竟双方本身就没多少交集。
华夏海军的目标是华夏宝岛，霓虹海上自卫队的任务则是协助海对面骚扰毛熊的太平洋舰队，直白点说利益层面都不一样。
但自从小半个月前的那次原油护卫之后，菅原敬介一想到王安忆的那张大脸，整个人就恨得直撮牙花子。
在华夏人的舰船上遭受到了高强度的监视不说，整个霓虹还因为这事儿成了个丑角——如今随着事件的发展，很多此前的疑云都变得逐渐清晰了起来，例如华夏人舰队出航的目的压根就不是护卫原油，而是为了南太平洋！
霓虹方面给了整个舰队一个完美的出港理由，甚至还间接保证了华夏人在出行途中不会被任何一方攻击……
最气人的是。
王安忆在离开之前还当着菅原敬介和桑德尔&#183;汉普里的面，说了一句过段时间再见……
八嘎！
每每想到这事儿，菅原敬介都要气的尿不尽了……
至于他身边的桑德尔&#183;汉普里也没好到哪儿去，这个小老头每次一生气，就要去跟着驻军的大兵们找霓虹女人开银趴泻火。
像这次舰队没有带女人，自卫队上的几个比较白净的士兵就成倒霉蛋了……
“……”
听到菅原敬介这番话，桑德尔&#183;汉普里沉默了几秒钟，说道：
“菅原先生，我认为华夏人这样做，理论上只有两种可能可以解释得通。”
“一是他们在故布疑阵，想要用三艘探测船分散各方的注意力，从而减少抢夺数据舱的竞争对手。”
菅原敬介蹙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随后摸了摸下巴的小胡子：
“汉普里先生，您的这个猜测确实可以解释华夏人的行为，但是……”
“这种猜测的成立的前提，可是华夏人能够精确的计算出导弹的落点——而且还是以数公里为最大单位的精确，这未免有点离谱了。”
按照目前三艘测量船的形势方位和速度来判断，他们所前往的区域彼此之间应该有十五海里以上的距离。
而一艘舰船的航速，通常在十几到二十节……也就是每小时十几到二十几海里之间波动。
这代表从一个地点前往另一个地点，最快也要半个小时的时间。
所以如果华夏人的三艘测量船是在故布疑阵，那么现场的这些舰队就只能一分为三，前往三个不同的方向尾随华夏测量船。
同时要是导弹落下来的时候发现落点不对，他们赶到另外一点最少都要半个小时甚至一个小时，届时数据舱早就被抢上船了。
或许有些势力带来的船多，可以同时照顾到三个方向，但至少在人员实力这块确实出现了分散。
因此这的确是个很有效的方案，化整为零这块算是兔子们的传统技艺了。
但是……
这个方案有一个很致命的前提，那就是华夏人必须要精确的计算出导弹落点才行。
唯有知道实际落点，才有可能执行分化的任务。
而且这个落点的精度绝对不能超过五公里，保守要以一两公里甚至几百米为计。
要知道。
这可是射程超过7000公里的导弹啊……
在制导技术相对落后的60年代，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想到这里。
桑德尔&#183;汉普里也忍不住朝菅原敬介耸了耸肩，说道：
“所以菅原先生，华夏方面这样做的可能性应该只剩下了第二种，也就是……”
“他们其实也无法确定导弹的落点，所以选了三个方位来赌运气。”
“之所以只选三个方位并不是因为他们底气很足，而是因为他们只有三艘测量船。”
随后桑德尔&#183;汉普里又转过头，视线跨越了数海里，锁定了王安忆的101舰：
“听说你们华夏有个典故，诸葛亮大开城门假意有诈，但实际上却毫无底气。”
“可惜司马懿顾虑太多，最终居然被空城计给活生生吓跑了。”
菅原敬介默然。
他的想法其实和桑德尔&#183;汉普里差不多，但不知为何，他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万一……
华夏人早早就计算出了精密落点，所以这三艘测量船，实际上前往的都不是正确的方向呢？
诚然。
这种可能性并不大，但华夏人最近创造的奇迹可不只是一点两点啊……
或许是看出了他的顾虑，一旁的桑德尔&#183;汉普里少见的拍了拍菅原敬介的肩膀，安慰道：
“放心吧，菅原先生，你们的这位华夏邻居最近表现确实非常亮眼。”
“但很遗憾，他们的主角体验卡今天就要到期了。”
“伟大的五星上将麦克阿瑟先生曾经说过一句话，无论面对什么敌人，不要顾虑太多，只要勇敢的攻击上去就行。”
“这句话经过我们内部的多次传译，最终变成了一个更加简练的版本。”
“将有人将attack中的a单独拎了出来，然后凝练成了……A上去就完事儿了！”

第七百六十八章 嘴炮
“……”
在对菅原敬介说完麦克阿瑟的圣经之后。
桑德尔&#183;汉普里当即表情一肃，继续说道：
“好了，菅原先生，我们时间有限，来不及婆婆妈妈了。”
“现在我以联合舰队负责人的身份命令你，立刻派出舰艇跟踪华夏的三艘测量船，务必在第一时间抢到数据舱！”
“如果我们此行顺利，回霓虹后我会给你请功的！”
菅原敬介略微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双腿一并拢，脑袋一低：
“哈依！”
此番霓虹海上自卫队虽然挂着霓虹国旗，但实质上还是以桑德尔&#183;汉普里代表的第七舰队为主，甚至对内的叫法也叫做联合舰队。
桑德尔&#183;汉普里在整支舰队里拥有最高的决定权，如今他这么一开口，菅原敬介也只能乖乖照做。
况且菅原敬介的这个想法也只是一种缥缈的预感，没有任何实质证据支撑，即便是他本人其实也不认为这个想法能成真。
毕竟这可是洲际导弹呢……
洲际导弹精度的测量方式叫做CEP，也就是圆误差概率的首字母缩写。
理论上来说。
从一个点发射的弹道导弹会落在另一个点，其距离可以使用弹丸运动的原则来计算，这属于单纯的物理过程，有点类似后世物理题中的‘忽略空气阻力的自由落体’。
但实际过程中由于各种外部因素，例如普遍的空气动力学条件等限制，实际着陆点可能与理想着陆点不同。
因此，洲际弹道导弹的目标被定义为在预定点周围具有一定半径的圆形区域，而不是明确的地理坐标。
这种定义方式叫做CEP，也就是圆误差概率的首字母缩写。
它会在一个理论落地周围画出三个同心圆，第一个同心圆半径为N，区域显示红色，落在这块区域的概率是50％。
红色之外则是2N的同心圆，概率一般在90％左右。
2N往外是3N，概率是99.8％——也就是说导弹有接近99％的概率会落在3n为半径的圆形范围内。
而在具体数字上，这个n通常都以公里甚至十公里为计。
要知道。
这可是后世2024年的“现代洲际导弹”，飞行途中有中继点可以定位，下落阶段有自身制导雷达导航，但它们的落地误差依旧不小。
所以在菅原敬介想来，华夏想要实现精确出导弹落点，显然是难如登天。
于是很快。
菅原敬介便离开了指挥室，前去布置起了追踪任务。
三分钟后。
数艘驱逐舰在海中泛起波纹，保护着霓虹自己的测量船向三个方位分散而去。
纵使霓虹和海对面这次派来的舰船不少，兵分三路后也依旧显得有些分散了——毕竟南太平洋的位置还是太偏了。
在华夏中子弹起爆之前，没有任何国家相信华夏有能力发射弹道导弹，他们派出舰船的目的更多还是例行监视。
如今各国虽然被中子弹震撼的假牙都快掉下来了，但受限于时间和旅途，真正的“大部队”都还在路上呢。
所以眼下随着众多舰队一分为三，整片海域很快也显得稀疏了起来。
当然了。
众多指挥舰依旧停在了原处，遥遥与兔子们的101舰对望。
“报告舰长！”
十分钟后，101舰的情电长赵明快步来到了王安忆的身边：
“我方的三艘测量船已按照指示向三个不同方位分散，根据哨兵观察，每艘测量船后方都跟着十艘以上的敌舰。”
“其中跟踪沈括号的敌舰数量为13艘，其中可辨身份的有海对面的查尔斯&#183;亚当斯级驱逐舰，孔茨级导弹驱逐舰，以及霓虹的白露级驱逐舰……”
“尾随宋应星号的敌舰数量为19艘，包括了袋鼠的珀斯级驱逐舰和一艘河级护卫舰，另外我们还发现了奥伯龙级潜艇的身影……”
赵明详细的将观察到的敌舰情况汇报了一遍，语气有些凝重。
这次分散的敌舰数量明面上就有44艘，这还不算海下的潜艇以及那些与101舰对峙的指挥舰。
当然了。
这里的舰艇并不是全是大型舰船，其中包括了一些舰艇甚至救生艇，否则的话那就太吓人了——中途岛海战抛开航母不谈，双方其余的战舰加起来也就300艘不到呢……
随后赵明顿了顿，继续说道：
“另外……我们还发现了毛熊舰船和潜艇的踪影，型号为科特林级驱逐舰。”
王安忆微微点了点头。
他对毛熊人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毕竟事关华夏这个他们眼中的小老弟，同时毛熊有一支舰队不久前还在关岛附近和海对面对峙过，分出几艘船过来不足为奇。
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
毛熊人出现在这里，对兔子们是有好处的——毛熊人的存在会让海对面投鼠忌器，不至于作出一些极端举动，否则毛熊的宣传部门可不会放过这种好机会。
尤其是眼下甘蔗国危机尚未完全解除，谁在嘴炮上处在下风，谁就会相当的被动。
当然了。
也别因此就认为毛熊是啥好人，到时候抢夺数据舱的对手里必然会有毛熊的身影，顶多就是不会把国旗挂出来罢了。
在如今的这片海域上，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友军。
要是像菲茨杰尔德那样愿意为华夏发展付出生命的人多点就好了……
王安忆微微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眼数海里外的他国指挥舰，对赵明说道：
“小赵，你继续关注一下敌舰的动向，再提醒提醒大家注意安全。”
“虽然组织上认为这些纸老虎只会暗戳戳的抢数据舱，不会发生什么明显冲突，但该有的警惕心还是要有的。”
“况且真到抢时间的那种地步，海上的情况多半会很混乱，要是有哪个孙贼偷偷摸摸的打个黑枪，到时候恐怕连凶手是谁都找不到。”
赵明顿时表情一肃：
“明白！”
待赵明离去后。
王安忆又凝视了一会儿周围的指挥舰，随后走到了指挥室通讯员身边，说道：
“小林，把通讯器给我，另外接入公共频道。”
名叫小林的通讯员是个比较少见的女兵，脑后绑着一根麻花辫，闻言呆呆的一愣：
“啊？”
王安忆朝她点了点头：
“嗯，照我说的做。”
小林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犹豫了几秒钟，老老实实从面前的操作台上拿起了一个连着线的通讯器。
接着她又在设备上鼓捣了几下，很快指着一个示数说道：
“舰长，已经接上公共频道了。”
王安忆嗯了一声，接过通讯器，放在嘴边说道：
“这里是华夏人民共和国海军舰艇编队，我方正在执行重大国家项目，我是编队长王安忆.”
“诸位停靠在周边海域的同行，你们从一周前便在跟随我编队航行，期间某些行为更是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请立刻给予我方一个合理的解释！”
“……”
通讯器中传来了一阵沉默，看似无人应答，但王安忆很清楚，此时最少都有15个国家或者地区的舰船在收听着这个频道。
过了片刻。
通讯器中传来了一道汉语：
“王桑，我们果然又见面了。”
王安忆眉头微微一挑，很快听出了对方的身份：
“哦，原来是微鸡……咳咳，菅原先生？”
菅原敬介又沉默了几秒钟：
“对，正是鄙人。”
王安忆抬头看了眼101舰的南面，那个方向上停靠的便是霓虹海上自卫队的指挥舰：
“菅原先生，如果我所记不错，贵方这次与第七舰队共计派出了13艘舰船，真是……有心了。”
菅原敬介假意没有听出王安忆话里的挤兑，而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王桑，贵方所处的海域是公海范围，根据国际法以及海洋公约，任何国家地区都有在公海航行的权利。”
“我们在航行过程中与贵方始终保持着足够安全的距离，也从未对贵方的航路进行干扰，不知所谓的挑衅从何说起。”
“哦？”
王安忆笑了笑，嘴角扬起了一丝嘲讽：
“那可真是够凑巧的，希望下次我们舰队经过宗谷海峡或者津轻海峡的‘领海’时，贵方不要作出太失态的举动。”
菅原敬介顿时脸色一青：
“……”
早先提及过。
各国对于领海的划定标准都各不相同，不过大多数国家对于领海的划分都在离岸区域的12海里上下。
但霓虹却不一样。
霓虹的主要海峡有五个，分别是宗谷海峡、津轻海峡、大隅海峡、对马海峡东水道以及对马海峡西水道。
这五个海峡的领海宽度并非12海里，而是3海里。
至于原因嘛……
自然就是为了方便海对面爸爸的飞机舰队通行了。
这件事对于很多有志于驱赶海对面驻军的霓虹人来说显然是一大耻辱，菅原敬介作为池田勇人的左右手之一，这件事自然也是他心中的一大痛点。
想到这里。
菅原敬介的心中顿时涌起了一口恶气，语气也变得凌厉了起来：
“王桑，我承认你的口舌水平很高，但有些事情不是逞口舌之力就能解决的。”
“贵方如此大张旗鼓的进行核试验，难道不担心造成国际上的恐慌吗？”
“呵呵……”
王安忆手指头饶有兴致的在桌上笃笃敲着：
“菅原先生，如今纵观全球，拥有常规原子弹的国家早已多达四个，如果算上负数的话则有五个。”
“这些国家包括了欧美阵营、红色阵营和高卢的白色阵营，其中海对面进行的核试验甚至超过了数十次，试问那些时候国际怎么不恐慌了？”
“哦，我们华夏为了自保，为了不被人欺负，千辛万苦才有了今天这么个机会，你们就破防了？”
“当初对全世界人民的公告书上也白纸黑字的写了，我们绝不会主动使用核武器——这句话你们可以不信，但历史会作出一个公论。”
“所以菅原先生，你们没必要给我们扣帽子，贪图我们的实验数据就明说，别和当年一样啥事都喜欢找个遮羞布自欺欺人。”
“另外你夸我口舌水平高这种话我可担当不起，别的不说，贵国国内应该就有不少人的口舌水平远超于我，这点五星上将麦克阿瑟先生和那些驻军大兵应该可以证明……”
“八噶！”
王安忆话没说完，菅原敬介便暴怒的打断了他，尽管菅原敬介很快便意识到公共频道有不少人在旁听，但此时整个人的状态依旧有些不稳：
“王桑，有些玩笑是不能乱开的，言语上的讨巧或许会用现实作为代价进行支付。”
“今天的舰船数量可是22艘对58艘，优势在于我方！”
说到这里。
菅原敬介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盛怒的脸上忽然扬起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当然了，王桑，你们也可以如同当年甲午海战上的致远号一样，来撞一撞我们的白露舰。”
“看似壮烈，但最终连尸骨都了无踪迹，不知何处寻。”
“还有当年的淞沪海战，据我所知，王桑的好友林尚杰亦是魂归吴淞口……”
“艹氼唛的小鬼子！”
就在菅原敬介想用语言刺激王安忆的时候，公共频道内忽然响起了另一道陌生的怒骂声：
“龟孙儿，敢不敢和你爷爷来干一架？还有脸在这提淞沪会战？哔哔哔哔……”
菅原敬介被这一阵连珠炮怼的有些发蒙，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道：
“王桑，得亏鄙人还在夸你口舌伶俐，怎么你的手下会如此粗鄙……”
“手下你唛个头！”
那句声音又一次爆起了粗口：
“老子是对岸的方雨同！他奶奶的，要是知道和你这种龟孙儿一起来盯梢，老子说啥都不接这活！”
菅原敬介：
“？！”
接着他便反应过来了一件事……
对哦。
这次跟踪华夏舰队的除了欧洲国家之外，还包括了对岸派出来的舰队……
尽管对岸的舰队数量不多，但算上船员之类的总人数，多多少少也有一两百号人。
而这些对岸的人中，有相当部分当年也是参加过淞沪会战的，甚至可以说是会战中的主力。
换而言之。
自己的最后那句话有没有让王安忆破防他不知道，但绝对戳到了对岸那些人的痛点。
而眼下随着华夏不断取得科研突破，对岸在此时的海对面心里，战略价值是在不断升高的。
毕竟如今华夏大陆极其封闭，受限于语言问题，只有对岸才能稳定提供可以担任潜伏者的人选。
想到这里。
菅原敬介忍不住看了眼一旁的桑德尔&#183;汉普里，发现这位顾问脸色果然跟吃了死孩子似的不怎么好看。
而就在菅原敬介瑟瑟发抖之际。
王安忆总算开口了，语气也不负早先那么轻松：
“菅原先生，如你所说，华夏确实在近代的海战上输给了霓虹几次——这是客观事实，不可否认。”
“但俗话说得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华夏换了天地，再拿过往的战果来比较，其实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华夏的发展有目共睹，在今天的核试验之前，华夏的科研成果便不断在突破，这点想必诸位也很清楚。”
“另外壮节公虽然以身殉国，但他的精神却永远不会消亡，或许在几十年后，即便是华夏的一艘渔船也敢为了保卫国家尊严，再次义无反顾的撞向你们的巡逻艇！”
“如果你不相信，我现在就可以撞给你看，可是……你敢接吗？”

第七百六十九章 互相亮剑！
“……你敢接吗？”
听到王安忆的这句话。
菅原敬介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了起来。
王安忆看似在问他敢不敢，实则是在嘲讽他……没有承担后果的资格。
别忘了。
霓虹如今的头顶上，可是有一个爹呢。
如今包括毛熊在内的各国舰船都停靠在边上，要是因为这种事情而发生撞船的意外，一百个菅原敬介都不够拿出去扣没纳塞的。
毕竟如今的局势实在是太过微妙了，微妙到了哪怕是海对面这种不讲道理的流氓也要小心行事。
甚至某种意义上……注意是某种上来讲，海对面其实是乐于见到兔子们实验洲际导弹成功的——前提是海对面可以拿到数据舱。
这是一个比较侧重结果论的心理，也就是海对面暂时不考虑兔子们到底怎么突破的技术，单独在洲际导弹这个区间内讨论出来的说法。
因为兔子们掌握了洲际导弹，代表在核武器这块全球堪称三强鼎立。
而无论是数学还是历史都清晰的告诉了所有人一个道理——三角形才是最稳定的形态。
并且兔子们虽然属于红色阵营，但和毛熊的关系相当复杂，远远不是毛熊多了个小弟那么简单。
海对面如果能拿到数据舱，那么兔子们的所有秘密都将敞开在海对面面前，这样即便兔子们掌握了洲际导弹技术，全局依旧在海对面的掌控之中。
正因如此。
海对面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明面上的摩擦发生，所有人今天争夺的目标都只有数据舱。（注：这其实也是原本历史中海对面在数据舱被我们抢到手后没有进一步行动的原因之一，大国的博弈是很复杂的）
而另一边。
眼见菅原敬介陷入了沉默，王安忆却丝毫没有放过这个霓虹人的想法，只见他大手一挥：
“大副，目标霓虹指挥舰，前进五强速，full ahead！”
101舰的大副是个身高190的大光头，魁梧壮实，五官质朴，整个人看起来就是那种老实巴交没啥心眼子的憨厚汉子，闻言顿时一怔：
“啊？”
实话实说。
从当兵的那一天起，大副就有为国捐躯的觉悟。
如果真到了绝境，他也一定会如同先辈那样壮烈的开着舰艇朝敌人撞去，丝毫不会迟疑。
但问题是……
眼下双方还没开战呢，纯粹就是在打嘴炮，怎么舰长一下就要和对方同归于尽了？
一旁的桂召林见状连忙扯了扯了大副的袖子，压低声音道：
“你傻啊，叫你撞你就真撞？原地掉个头做个姿态吓唬人不会？”
“没见着老王这家伙连英文都拽出来了？——这货是说给鬼子边上的白皮听的！”
大副愣了几秒钟，方才如梦方醒的明白了过来。
不过他还来不及去通知操舵手调头，王安忆手里的通讯器内便响起了一道有些干涩但可以听懂意思的汉语：
“王先生，请您不要冲动——我是桑德尔&#183;汉普里，我们当初见过面。”
王安忆轻轻点了点头，朝大副做了个先别动的手势：
“原来是汉普里顾问，没想到你也来了。”
“是啊……”
通讯器里很快响起了桑德尔&#183;汉普里的笑声，听起来人畜无害，但王安忆却知道这是个不好对付的对手：
“王先生，说实话，我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能够再次见面，贵方这次可是骗过了所有人……”
“刚才菅原先生因为在船舱内待的有些久了，心态略有失衡，言语上对华夏有所冒犯。”
“这里我代他给王先生以及被涉及到的其他人道个歉，希望各位能够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他的无心之失。”
桑德尔&#183;汉普里虽然不像布朗那样专门负责对华事务，但能够担任第七舰队东亚区事务顾问，其在汉语言上的造诣还是合格的。
按照原本历史轨迹。
他会在接下来的很多年里给兔子们施加很大的压力，一些重大事件背后都可以见到这个老白男的身影。
直到九十一岁的时候他才回离开东亚，留下上百位的霓虹私生子，并在三年后去世。
因此他不需要翻译帮忙，便可以用汉语进行交流。
“……”
听到桑德尔&#183;汉普里的这句话，王安忆当即冷哼了一声：
“汉普里顾问，大家都是军人，有些虚假的大话我觉得就没必要说了，菅原先生到底是有心还是无心大家都清楚，我说的是真的是假，时间也会证明一切。”（注：有评论说渔船撞巡逻舰是我YY过头，麻烦搜索一下詹其雄这个关键词……）
“现在我们还是把话题收回原处吧，汉普里顾问，我方现在在执行特殊任务，这项任务涉及到了我国国家防务安全，影响重大且深远。”
“现在我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警告各方，切勿干涉我国实验，并且请立刻退出这块海域！”
听到王安忆冷酷的警告，桑德尔&#183;汉普里依旧笑了笑：
“王先生，很抱歉，贵方的要求恕我难以认同。”
“我们所处的海域是公海，根据国际海洋法规定，这里不属于任何国家或者地区的管辖领土。”
“只要船与船之间保持安全距离，即便是你们国家的甜豆腐脑和咸豆腐脑支持者都可以在这里并肩而行。”
“同时贵方的所谓核武器实验关系到的不仅仅是大陆人民，还有可能影响到周围临邦。”
“我们只是受贵国周围没有远航能力的国家所托，过来见证研判整个过程罢了。”
“更何况作为地球共同体的一员，我们有义务也有权利对整个过程进行监督，您说对吗？”
王安忆再次冷哼了一声：
“既然如此，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听不听是你们的事情。”
“这里我再提醒诸位一遍，切勿干扰我方实验进行，否则一切后果都由你们自负！”
王安忆也好，桑德尔&#183;汉普里也罢，他们的一问一答都是例行公事。
王安忆不会蠢到以为几句严肃的警告就能把这些人劝退，人家数千公里随航的目的很明确，你表情沉重的拧出水人家也不会在乎。
同样，桑德尔&#183;汉普里也不会天真到认为王安忆会相信自己的说辞。
双方这次交流只是为了确立道德上的高点，至于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
导弹入海后，海对面以及其他势力一定会特别“好心”的在第一时间，就“帮助”兔子们打捞到数据舱。
等兔子们上门讨要的时候要么装傻说没打捞到，要么就拿出另一个破烂的箱子，遗憾的说一声【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抢救了】……
某些人的强盗品行，从未有过改变。
随后王安忆也没再和桑德尔&#183;汉普里客套，双方交流完毕，他便立马挂断了通讯。
“……”
挂断通讯后，王安忆望向了桂召林：
“老桂，咱们其他三艘测量船开到什么位置了？”
桂召林从边上拿来了一张近期测绘的周边海域简图，在上头画了三个圈：
“差不多这样。”
王安忆伸过脑袋看了几眼，眼中表情若有所思。
按照组织上的安排。
沈括号等三艘测量船将会向东南、东北、西南三个方位航行15－20海里，然后做出一副等待导弹下落的姿态。
眼下三艘船航行的还算顺利，看起来尾随的舰船暂时没有做出什么特别出格的举动，想必也是因为落点未明有所顾虑。
“舰长。”
就在王安忆陷入沉思之际，之前离去的情电长赵明又匆匆走进了指挥室：
“有个特殊情况。”
王安忆转头看向了他：
“什么情况？”
赵明指了指手上拿着的望远镜，说道：
“我们刚刚发现了一艘潜艇。”
“潜艇？”
王安忆微微皱起了眉头，问道：
“之前你不是汇报过这消息了吗？我记得是袋鼠的奥伯龙级潜艇……等等！”
王安忆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凝重了起来：
“哪个国家的潜艇？什么型号？”
赵明深吸了一口气：
“海对面的，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特里同号。”
王安忆双眼顿时一眯：
“好个桑德尔&#183;汉普里……”
特里同号。
这是海对面在三年前服役的一款核潜艇，它具备两个S4G核反应堆，两个推进器，长度136.3米，可以荷载170人。
要知道。
特里同号在两年前的沙爆行动中曾经完成了水下环球航行一圈的壮举，这是人类第一次也是迄今为止第一次有船只能完成全程水下航行。
换而言之。
这显然是特里同号的主动上浮，主动让兔子们发现踪迹。
王安忆和桑德尔&#183;汉普里刚挂完通讯，海对面的核潜艇便主动上浮……其含义不言而喻。
这是在挑衅啊……
“……”
王安忆见状摸了摸下巴，转头看向了桂召林：
“老桂，咱们是不是也该亮亮剑了？省得那群白皮瞧不起咱们。”
桂召林虽然是个政工干部，但决策的魄力却丝毫不逊色于战将，闻言当即一点头：
“我同意，亮剑吧。”
眼见桂召林也表了态，王安忆当即一挥手：
“情电长，通知开能同志，他们可以上浮了！”
赵明当即一敬礼：
“明白！”
……
同一时间。
白露驱逐舰的指挥室内。
桑德尔&#183;汉普里正语气严肃的训诫着菅原敬介：
“菅原先生，你做事还是太容易情绪化了，恕我直言，你们霓虹军人似乎都有这种问题，好像叫什么昭和精神？”
“这种精神在战场上或许能起到不错的效果，但在眼下这种和平时期，却很容易被人抓住痛脚。”
菅原敬介此时正脸色苍白的站在桑德尔&#183;汉普里对面，作为海上自卫队的高层人员，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犯了一个怎么样的大错。
华夏宝岛的关系历来是亚太事务的重中之重，从长远政策来看，宝岛和霓虹属于封锁大陆的同一环节。
这种情况下自己提及了当年的淞沪会战……确实容易引起宝岛方面的不满。
毕竟这个时期的宝岛情况同样复杂，有不少素餐尸位的蛀虫，但也确实有一些当年抗击过霓虹的英烈之辈。
自己此时的一句话，很容易引起一些不必要的变数。
“……”
不过桑德尔&#183;汉普里终究和菅原敬介交情还算不错，看着菅原敬介汗流浃背的模样，不由微微一叹，语气又缓和了几分：
“菅原先生，虽然你的言论很容易激起第三方的不满，但本身的出发点还是值得称赞的。”
“只是有些事情只要做法恰当，完全可以在不撕破脸皮的情况下让对方感到难堪。”
“比如……现在。”
说到这里。
桑德尔&#183;汉普里忍不住看向了指挥室外的海面。
不出意外……或者说只要华夏人的眼睛不瞎，这时候应该已经看到了上浮的特里同号了吧？
这可是有能力单挑华夏整支舰队的核潜艇，同时上浮之后便立刻下沉进入了静默状态，以华夏人目前的声呐水平，不可能有能力发现潜艇的位置。
而且华夏人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
这次海对面除了特里同号核潜艇之外，还派来了另外两艘长尾鲨号核潜艇以及鳐鱼级攻击核潜艇……
当然了。
这三艘核潜艇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并不单纯是因为兔子们的核试验——毕竟在今天之前，海对面并没有对兔子们的公告重视到这种程度。
这三艘核潜艇中的长尾鲨号核潜艇原本就在南太平洋一带执行潜航任务，鳐鱼级攻击核潜艇则是针对毛熊派出的监视潜艇，自身没有搭载核武器。
三者中只有特里同号是针对华夏实验派出的任务潜艇，来自距离这里不是很远的关岛基地。
不过正是这种巧合性的安排才更能体现海对面的恐怖，在眼下这个时期，有能力说出全球化实时反应的国家仅此一例，这点确实无法否认。
想到这里。
桑德尔&#183;汉普里下意识从边上拿起了一杯香槟，放在面前晃了晃。
“华夏人现在应该已经汗流浃背了吧……”
然而就在桑德尔&#183;汉普里刚抿了一口酒杯之际，桑德尔&#183;汉普里的视线里忽然出现了几个异物：
只见三枚很小的‘飞棍’不知从何出现，飞快的落入了三处相距很远的海面。
桑德尔&#183;汉普里顿时一愣。
那是啥？
海鸟吗？
听说某些海鸟确实有潜入海中捕猎的能力，只可惜过去没怎么见到过这种情景。
没想到今天运气不错，居然能碰上这一幕……
桑德尔&#183;汉普里心情愈发美妙了起来——海鸟这个捕食者就如同海对面，而华夏便是那条将会被啄起来的鱼……
于是他便忍不住哼起了家乡的一首小曲，准备等着海鸟飞出海面。
然而几分钟后。
浮现在海面的并非海鸟，而是三艘黑色的潜艇……
与此同时。
一位三十多岁的白人男子匆匆闯进了指挥室：
“不好了，汉普里先生，华夏人不知用上了什么手段，居然发现了我们三艘静默的核潜艇！”
“他们发射了反潜导弹警告，舰艇不得已只能上浮了！”

第七百七十章 青釭剑出鞘！
啪——
随着一道清脆的破裂声响起。
桑德尔&#183;汉普里手中的酒杯重重摔到了地面上，鲜红的酒水有不少溅落到了他的衣领甚至脸颊。
但桑德尔&#183;汉普里却丝毫没有擦摸酒水的想法，只见他整个人面露狰狞的盯着闯入指挥室的男子：
“马奇奥尼，你在说什么？”
咕噜……
名叫马奇奥尼的男子……也就是桑德尔&#183;汉普里的副手重重吞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道：
“汉普里先生，我们分布在周边四十海里范围内的三艘核潜艇都被华夏人发现了踪迹，他们的反潜导弹在同一时间精确的命中了潜艇周边的海底岩石。”
“其中最近的一处导弹落点，距离潜艇只有20米，其余两处也都在五十米范围之内。”
“舰艇因为无线电静默的缘故无法第一时间与我们取得联系，所以各自舰长都选择了上浮到海面查看情况……”
砰！！
桑德尔&#183;汉普里一巴掌拍到了面前的桌子上，这位以谋略而非言辞出名的东亚战略家，此时的表情几欲择人而噬：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华夏人怎么有能力锁定到我们核潜艇的位置？——这连毛熊人都做不到！”
桑德尔&#183;汉普里不久前还评价过菅原敬介行事有些情绪化，结果没多久自己居然破防了。
当然了。
桑德尔&#183;汉普里的失态情有可原，毕竟被发现的可是核潜艇啊……
要知道。
核潜艇在任何一个国家的战略地位都极其重要，明面上支撑一个国家远洋战斗能力的体系核心是航母，但核潜艇的价值实际上不逊色于它分毫。
因为这是海陆空三位一体核打击中最潜力最大的一环，无论是海水介质的特殊性还是辽阔的海洋面积，都让核潜艇具备了无限的可能性。
同时神出鬼没的核鱼雷对于任何一艘航母而言，也都是致命级别的威胁。
甚至在绝大多数国家的武器库里，除了毛熊特制的沙皇核弹，核鱼雷的威力基本上可以排在制式核武器的前三，有些甚至能尊居首位。
如今海对面之所以具备海洋霸主的称号，这与他们的核潜艇技术先进有很大的关系。
而核潜艇这玩意儿之所以战略地位特殊，有个相当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它可以做到无线电静默。
所谓无线电静默便是指关闭无线电收发设备和动力装置，以一个潜伏不动的姿态待在海底。
通常在静默状态下的潜艇基本完全屏蔽了自身噪声，想要通过被动声呐去探测这种状态下的潜艇，可能性几乎为零——除非它待在跃温层以上。
即便在后世的2024年，如何反潜核潜艇都是一个难题，比如海对面就多次在军演中被袋鼠的核潜艇击沉过航母。
眼下这个时代海对面的反潜水平是当之无愧的no.1，三艘核潜艇的潜伏深度也都在跃温层以下，这怎么可能会被发现踪迹？
不得不说，桑德尔&#183;汉普里也是个狠人。
在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难以冷静后，他当即从桌上拿起了一把削苹果的小刀，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
“嘶……”
伤口的疼痛感让他的思维当即冷静了不少，随后桑德尔&#183;汉普里拿起一条毛巾裹住伤口，对副手问道：
“马奇奥尼，你说的情况我了解了，导弹同时落入三个相距极远的海域，落点都在五十米以内，这确实可以说明我们的潜艇被人发现了。”
“换而言之，这必然是一项新技术。”
“但是……你怎么确定这是华夏人所为的？就因为我们刚刚在他们面前上浮了核潜艇？——有没有可能是毛熊人出手了呢？”
汉普里的这番话并不是在逃避现实自欺欺人，而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这片海域除了华夏人之外，毛熊方面也派出了跟踪舰，同时海底必然也有核潜艇暗自跟随。
如今华夏的这几手虽然让所有人都倍感意外，但从国际形势上来说，海对面在短期内的对手必然还是毛熊。
因此搞清楚哪方出的手极其重要，这是一个会影响战略方向的大问题。
马奇奥尼同样也意识到了这点，只见他轻轻摇了摇头：
“汉普里先生，很抱歉，毛熊方面恐怕没有掌握这项技术。”
汉普里眉头一掀：
“哦？怎么说？”
马奇奥尼伸手指了指窗外，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因为毛熊的两艘核潜艇同样上浮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华夏方面考虑到毛熊的面子，所以没有用反潜导弹警告而已。”
汉普里再次一愣。
毛熊的核潜艇也上浮了？
上辈子是核潜艇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一艘潜艇如果被反潜直升机或者声呐发现，那么它的应对方案无外乎有限几种。
一是继续向下沉底静默，这一方法是比较管用的，但风险也是极高的，十分考验潜艇的性能。
当潜艇沉到几百米的海底，全艇保持静默状态，以声呐探测手段确实比较难持续跟踪。
但潜艇由于是极速下沉，所以它对于该海域的海床情况不可能都知晓。
万一海床比较软，一头扎进去就真的是扎进去了，潜艇就真变成名副其实的棺材。
除了海床情况外，海底的暗流也十分复杂，搞不好被暗流驱使到海底断崖那就危险了。
潜艇在海底遇到断层情况几乎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被海水下压。
历史上发生过多起这种舰毁人亡的事件，唯一自救成功的只有一例，就是兔子们的372号潜艇。
另外潜艇还可以使用水声对抗技术，说白了就是干扰摧毁对方的声呐系统，此处便不多赘述了。
而除了以上两者之外，非战争阶段还可以采用一个更便捷的做法，那就是主动上浮。
潜艇只要主动上浮，原则上对方就不会进行攻击了。
但这种做法虽然看似保全了人员，但本质上和缴械投降几乎无异，不到迫不得已几乎没有潜艇会这样做。
当然了。
有些潜艇的上浮可能是有其他目的，比如说海对面的示威举动，但示威只需要一艘核潜艇就够了，没必要把两艘核潜艇同时上浮到海面。
毛熊人这样做的可能性只有一个，那就是……
华夏人同样锁定了他们的潜艇位置。
只是与海对面不同，华夏和毛熊的关系终究比较复杂，所以华夏指挥舰应该也采取了较为缓和的手段——比如说通过无线电告知对方潜艇的具体深度位置，以此证明自己不是在炸胡，并且警告如果不主动上浮就会发射反潜导弹了云云……
换而言之。
虽然汉普里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项技术到底是个啥，但至少能排除这是毛熊掌握的手段了。
想到这里。
汉普里的表情愈发晦暗莫名了起来。
华夏……到底在发生些什么？
他们是怎么掌握这项技术的？
那个屈润普不是一直在海对面宣传华夏无威胁论么？
马勒法克，大骗纸！
就在汉普里思索之际，一旁的马奇奥尼突然开口道：
“汉普里先生……华夏人的反潜导弹，会不会和前几天他们升空的那个大气球有关？”
汉普里顿时一怔，很快便意识到了马奇奥尼说的是什么：
大概四天前，华夏人趁着夜色放飞了一个大型气球，当时各大舰队都没有做出明显的反应。
一来是华夏人在过去几天没少放类似的设备，袋鼠在海对面的指示下曾经试探性的击落过一个，发现这只是很普通的气象气球罢了。
当时这事情还引发了王安忆的抗议，袋鼠赔了些钱才把这事儿盖过去。
二来则是因为当时正值深夜，附近基地的侦察机早就落地了，舰载直升机夜航又有风险，而且这玩意儿很明显和导弹数据舱没半毛钱的关系。
于是海对面用AN/AAS－4这款最早的热成像系统观察了一会儿，没有发现明显的问题后便也没再过在意了。
如今想来……
兔子们那天升空的气球，似乎在体型上和之前放飞的略有差别，底部似乎拖载着某些长条……
过了足足有五分钟。
汉普里方才回过神，摇了摇头，将这个问题暂时抛到了脑后。
兔子们如何发现的核潜艇海对面必然要深究到底，但时间显然不会是现在。
因为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随后汉普里婉拒了刚刚赶到指挥室要给他爆炸的护士，独自走到了通讯设备边，拿起通讯器说道：
“王先生，说句实话，贵方总是能制造出一些惊喜……不，应该说是惊吓。”
“贵方的意图我已知悉，请你放心，在弹道导弹出现之前，所有舰船都会保持克制，不会做出任何越线的举动。”
“另外……核潜艇也好，反潜导弹也罢，这种威慑性的武器，还是让它们安静的做个吉祥物吧。”
片刻过后。
通讯器对面传来了王安忆的回答：
“如此最好。”
挂断通讯后。
王安忆有些感慨的看着桂召林：
“老桂，这个叫汉普里的老白男还是有点魄力的，比那个微鸡崽儿果断多了。”
桂召林笑了笑，手上依旧捧着自己的搪瓷杯：
“毕竟是第七舰队的亚太顾问嘛，没点能力怎么可能坐得上那个位置？”
“虽然听说这人的生活作风不太好，但当年也是在海战上亲手打服过霓虹人的。”
“甚至在咱们和物流抢国内市场的初期，他还多次和光头那边建议加大对咱们的重视，比那些乐观的军事家眼力强多了，不好对付的哟。”
王安忆轻轻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汉普里确实是个很果决的狠人。
在意识到自己的示威失败后，他当即便主动联系华夏表了态，停下了手中的小动作。
同时另一方面。
他又明确的提及了【弹道导弹出现之前】这个时间点，很直白的告诉了王安忆一件事：
这一轮你们赢了，所以我们不会再骚扰你们，但接下来的数据舱我们一定会动手去抢，同时海对面的核潜艇不会参与其中，兔子们的反潜导弹也必须排除在外，以此形成一种平衡。
开始的时候张牙舞爪，被打脸后立马认清现实，这反应能力和心态转变能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对了。”
随后王安忆又想到了什么，朝背后斯维尔德洛夫级巡洋舰所在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话说这次组织上给咱们配备的啥钟丽缇仪也太牛X了，这玩意儿加上诛仙平台的导弹，海对面的核潜艇关了动力系统也没辙。”
“要是这东西能普及到全军，咱们的海防安全就不用担心了。”
桂召林斜了他一眼，纠正道：
“钟丽缇个鬼，那叫重力梯度仪，另外按照首都那边传来的说法，这玩意儿只是个加急的临时版本。”
“它只能在小范围使用不说，工作寿命也很短，咱们顶多再开一次它就得报废了，普及到全军……咱俩退役的时候都够呛。”
没错。
这次王安忆等人之所以能够发现海对面的核潜艇，靠的便是组织上紧急赶制出来的青春乞丐版重力梯度仪。
在原本历史中。
兔子们在实验第一枚洲际导弹的时候，海对面就曾经派出过核潜艇进行过示威，这件事被记录在了当时102舰舰长陈立明的回忆录里。
按照他的说法，当时海对面的核潜艇【像是鲨鱼一样围着我们指挥舰转来转去，一会儿上浮一会儿下潜，跟戏弄猎物一样骚扰了好几天】。
因此考虑到海对面大概率会复刻这一手（毕竟核潜艇是海对面的优势武器），所以徐云配合着孙俊人等大佬搞出了这么一台青春乞丐版重力梯度仪。
青春乞丐版重力梯度仪的原理依旧是孤点粒子，这玩意儿当初王淦昌和杨振宁都发现了它的些许踪影，不过想要做到后世的‘捕捉’却很困难。
毕竟孤点粒子的捕捉涉及到了爱因斯坦凝聚态以及大量微尺度的仪器，这对于如今连微米生产工艺都费力的兔子们而言显然难如登天。
不过徐云最终想了个办法，就是通过加大设备体积，来达到一定数值的精度。
这个思维有点类似后世的大型光刻机——原版的重力梯度仪差不多是2X2X3米的规格，徐云则搞出了一个26X4X5的大骨架。
骨架中使用了液氦作为超流性质体，石墨烯的二维结构供电子迁移，理论上可以制造出一大批的杂化粒子，当这些杂化粒子数量足够大的时候，孤点粒子就会形成一个质量本征态为0的EY群。（见402章）
这样一来。
仪器便具备了相对基础的重力梯度仪功能。
但这种功能的限制性很大，一来它的成本极高，二来探测范围只能限制在五十海里附近，三则是它无法移动——因为一动粒子就被震散了。
这也是超越时代的设备提前具现要付出的代价，在工业水平没有达标的前提下，哪怕你的理论再完善，也只能做出一些阉割的乞丐版本。
这种没法动的重力梯度仪在常规海防事业上意义接近于0，但在今天的这种情景下，却具备了重要的战略价值。
配合被王安忆等人趁夜色放上高空的诛仙平台，这一高一低两套设备组成了兔子们此番的杀招之一，也就是……
青釭剑！
“……”
随后王安忆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了墙上的时钟：
“探测船出发一个小时了，东风二号……也应该快到了吧。”
……

第七百七十一章 那就再死一次
“……”
十多分钟后。
明显感觉到这段时间通讯设备交流频率降低不少的王安忆深吸一口气，看向了桂召林，对自己的搭档问道：
“老桂，现在还有多少艘船没挪动？”
桂召林此前一直在关注着周围情况，闻言当即说道：
“停在咱们周围五海里内的敌舰大概有二三十艘，其中半数是指挥舰或者护卫舰，其余的都是各类中小型舰艇。”
“从架势上看，这些船应该不会改变姿态了，能甩掉的敌人差不多就那么多。”
王安忆轻轻点了点头。
这也是组织上预期内的情况。
之前的三艘测量船虽然有效的分散了这只“联合舰队”的主力，但想要完全吸引开他们的注意力显然不太可能。
这些舰船中个别势力船只数充足，分散了三个方位后依旧有剩余的舰船——这部分的代表就是毛熊和海对面。
有些势力则是简单的达成了联合协议，每方分出一些船去跟踪华夏的测量舰，这部分的代表有袋鼠和枫叶国。
还有一些则是因为各种原因留在此处的指挥舰，不一定是明确猜测华夏人有其他计划，而是单纯的留个以防万一的后手。
还是那句话。
指望靠三艘船把所有人吸引开绝不现实，这种事儿哪怕是搁到后世的电子游戏里，也只有简单人机的AI会蠢到这种程度……
所以兔子们一开始的目的就很明确，三艘测量船只要尽力分散敌人的有生力量，把“战线”尽可能的拉长就行。
所以王安忆此时的心态依旧稳定，只见他抬头看了眼桂召林：
“老桂，现在离组织上计划的发射时间还有多久？”
桂召林指了指时钟：
“四十三分钟导弹发射，如果酒泉那边不出问题，导弹的飞行时间大概在半个小时左右。”
“也就是一个小时多一刻前后，东风二号就会落入南太平洋。”
王安忆见状眼中闪动了几下：
“那组织呢？组织方面有没有新指示传过来？”
桂召林摇了摇头：
“没有。”
说罢，两位舰队的总负责人兼搭档彼此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一股凝重和压力。
组织上没有传达指示，一是说明项目暂时没有问题，二是在表示现场的指挥权将会完全交到他们手里，用古代的话来说就是“便宜行事”。
如果情况特殊，他们甚至可以选择……开火！
这种做法不是首都不愿意负责任，而是对王安忆等人给予了最大的信任，毕竟一旦出了某些事情，最后担责的还是首都的中枢。
“……”
想到这里。
王安忆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对桂召林说道：
“老桂，那我们再等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突击小组出发，我亲自带队。”
桂召林嘴角开合了一下，最终淡淡点了点头：
“好。”
他们都是从枪林弹火里杀出来的军人，儿女情长这种词早就被从他们内心的“数据库”里删除粉碎了。
这种情景下长篇大论依依不舍的那叫电视剧，一个简单的好字，才是真正的军人。
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桂召林已经年近五十，同时当年在龙城战役中伤到了股骨，此时他也会是突击队的一员。
接着很快。
王安忆等人便开始准备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
101舰的某个舱室内。
此时此刻。
二十多位英武的战士整齐站在了王安忆和桂召林面前，王安忆本人也换上了一套更便捷的作战服。
“……”
随后王安忆看了眼时间，沉声开口道：
“各位同志，各位战友，诸位都是南海舰队……不，应该说是整个华夏海军中挑选出来的精英。”
“按照组织上原本的计划，你们应该继续雪藏一段时间，在三四年后才会出现在台前，给某些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这次组织上对南海舰队寄予了厚望，交付了我们堪称国运级别任务，所以你们也要提前出世了。”
“这次的任务虽然不会如同战场那样有枪林弹雨，但惊险程度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现在沈括号、宋应星号以及冲衡号的同志们已经为我们拉开了战线，剩下一切的一切，都看我们突击小组的发挥了。”
“你们……怕吗？！”
现场的氛围微微一凝，过了片刻，二十一道整齐划一的回复如同惊雷般炸响：
“不怕！”
王安忆环视了现场一圈，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好！”
接着他指了指身边一个类似投票箱的红色小箱子，说道：
“既然大家都不怕，那就上交绝命书吧。”
“如果能活着回来，绝命书会交还给你们，自个儿找个地方烧了或者留着做纪念都行。”
“如果回不来了……这封信会代替你们见父母的。”
说罢。
王安忆大手一挥：
“开始吧，按顺序来，投完信的出舱！去换防护服！”
王安忆话刚说完。
站在最前方的一位战士便上前一步，将手中的信件放到了箱子里，与王安忆和桂召林一敬礼，礼毕后离开了船舱。
接着是第二位……
第三位……
第四……
每每有一位战士投完绝命书敬礼，桂召林和王安忆便会郑重地与他们回礼。
当年的金门战役兔子们吃了一次大亏，从那以后，兔子们便开始重视起了海军的特种作战体系。
南海舰队在某位大领导的挂帅下上马了国内最早的海军特战部队培育任务，这项任务的时间甚至比粤省的那只陆军更早一些。
不过当时由于相关教学基础和理念问题，海军方面培育出的军种并不叫特种兵，而是叫做突击兵或者加强兵。
这批突击兵客观上确实距离特种兵有所差距，毕竟特种兵体系靠的不仅仅是个人意志或者身体素质。
但他们比常规士兵的能力却又要高出许多，按照原本历史轨迹，他们会在“八－六”海战中大放异彩，击沉剑门号猎潜艇，击毙对岸胡嘉恒等170余人，被称为华夏建国后打的最漂亮的海战之一。
不过这次为了抢救导弹数据舱，这把利剑提前出鞘了。
这次被选入执行任务的战士一共有19人，外加两位负责计算数据的行动顾问，再算上王安忆这位队长，实际出动22人。
突击队的每位队员都在事先被告知了任务内容，并且于昨天晚上在舰队文书的协助下写了绝命书。
毕竟不同于陆地作战，在这片一望无际的南太平洋中一旦失落，那可真就是连躯体都找不回来了。
“咦？”
就在一位战士经过身边时，桂召林忽然微微一愣：
“这位同志，你怎么没放书信？”
为桂召林喊住的是一位20多岁的年轻战士，宽脑壳，颧骨略微突出，还隐隐有些龅牙，和帅气显然谈不上边，但给人的感觉却很朴实憨厚。
被桂召林喊住后，这位小战士挠了挠头，开口就是一道标准的陕北口音：
“包糕首长，额没写新。”
桂召林顿时一怔：
“为什么不写？”
“额爹娘都死咧，娘生俺滴时候难产，额爹在额没出生的时候就当兵去咧，牺牲在了平型关。”
桂召林沉默了几秒钟：
“那你家里没有其他人了吗？”
“末咧，爹娘死后本来还有爷爷奶奶，他俩也参加了咱们队伍，在送粮的时候死在了鬼子搞的延安大轰炸。”
桂召林再次默然。
突击队的人员培训由首都那边派来的专人主抓，所以他对于队里这些战士们的具体档案确实不太了解。
没想到自己随手拦下的一位战士，家中都是满门忠烈……
随后他深深的看了这位战士一眼：
“小同志，你叫什么？”
“包糕首长，额爷爷给我取了个名字叫陈二狗，后来俺改了个名字，叫陈红星。”
小战士又朝桂召林敬了个礼：
“首长，快没时间了……”
“哦哦……”
桂召林这才回过神，朝陈红星点了点头：
“红星同志，你归队吧。”
“首长再见！”
看着这位大步离去的小战士，桂召林的心中不由满是感慨。
不过桂召林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陈红星和他说的远远不是事实的全部。
在原本历史中。
兔子们在十八年后发射了第一枚洲际导弹，在抢救数据舱的过程中，曾有一位战士为了数据舱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当时兔子们的舰艇先冲到了数据舱边，眼见兔子们会先一步将数据舱打捞到手，枫叶国的探测船便开始用火力干扰我方取舱。
他们不敢直接对人或者对船射击，但却瞄准了数据舱染色剂显示的海域，希望以此延后兔子们的取舱时间，让数据舱内部的倒计时程序激活自毁。
这种情况下，时任抢舱艇指导员的陈红星直接脱掉了防护服，冲入水中将数据舱推到了船边。
虽然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枫叶国的人不敢真的伤人，陈红星在整个过程中并未中弹，但却因为沾染了辐射病在回国后没多久便牺牲了。
所以在筛选突击队成员的时候，徐云特意将陈红星排除在了名单外。
但没想到这位倔强的小战士却找到了直属领导询问自己被除名的缘由，坚决要求将自己给补加到了名单里。
当时相关领导拗不过他，便将他可能会牺牲的事情提了一遍，甚至还隐晦的提到了一些后世来人的消息。
但没想到陈红星在明知道自己很可能牺牲的情况下，依旧要求组织上派他参与任务。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既然原本有额这事儿成了，这说明额和数据舱有缘，这次要是缺了额失败怎么办？”
当时那位大领导少见的拍了桌子：
“那你就不怕死了？”
陈红星干脆利落的摇了摇头：
“不怕，如果额死了就能拿到数据舱，额就再死一次，值滴很，下去后爹娘不会怪额滴。”
最终考虑到陈红星强烈的个人意愿，组织上还是同意了他的请求。
徐云知道这个消息后亦是长叹一声，许久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陈红星到底信没信那个所谓的“未来”情报，在不足够了解221项目过程的情况，也许这个小战士会认为组织上其实是在糊弄他。
但徐云认为更多的可能还是他信了，但依旧义无反顾的做出了【可以再死一次】的抉择，一如……他当年明知道脱下防护服就会没命一样。
抗战时有无数为国捐躯的英烈，建国后有邱少云、陈红星这样一代代舍生忘死的脊梁，哪怕是许多许多年之后，与陈红星只有一字之差的陈红星、陈祥榕等人依旧在用生命践行着什么叫做军人的觉悟。
华夏这个民族的伟大之处不是因为时光，而是因为时光下不朽的人民。
……
在最后一位突击队长投下绝命书后，王安忆亦是从身上取出了一个信封，将它投到了信箱里。
他的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那是建国后他与妻子在天安门广场上的黑白合照，照片花了他半个月的工资。
照片中年轻的王安忆穿着军装，与妻子幸福的靠在栅栏边，妻子的怀里还抱着夫妻俩爱情的结晶，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王安忆知道，如果自己真的牺牲了，相濡以沫数十年的妻子只要看到这张照片，就能明白他的觉悟。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女儿、为了女儿的女儿……为了无数华夏后代的未来去奋斗。
想要让后辈能够无忧无虑的成长，华夏就必须要有具备实战能力的核武器！
做完这些事情。
王安忆拍了拍桂召林的肩膀，大步离开了船舱。
十分钟后。
首都方面传来消息，简简单单就三个字：
“起风了。”
与此同时。
101舰后方那艘巨大的维尔德洛夫级巡洋舰……也就是纳西莫夫号内。
一艘Long－boat的舰载艇缓缓从侧面出现，驶向了西北方向。
这个方向与沈括号等三艘测量船航行的方向完全不同，除了少数几艘游曳的敌舰之外……
空无一物！

第七百七十二章 炸！！！（上）
舰载艇的出动没有瞒着也瞒不了任何人，因此很快，有关舰载艇的消息便出现在了各国舰队负责人的面前。
“什么？”
刚刚包扎完伤口的桑德尔&#183;汉普里看着再次出现的马奇奥尼，眉头紧紧的拧成了一团：
“华夏人又出动了一艘舰艇？”
“没错。”
马奇奥尼将一张照片递到了汉普里面前，解释道：
“汉普里先生，您看，这是咱们直升机航拍到的影像，情电组加急做的曝光。”
汉普里没有说话，接过照片看了起来。
后世提起即时胶片技术，大多数人脑海里的第一反应应该都是拍立得。
由于拍立得2001年的时候才通过富士胶片进入华夏，因此有不少人也会以为即时胶片……也就是快速出相技术的发明时间不会很早。
但实际上。
埃德温&#183;赫伯特&#183;兰德早在1941年的时候便发明了即时胶片技术，到了眼下这个时期，这项技术已经覆盖了海对面的整个侦查体系。
即便是一架舰载直升机，也很容易能做到即时成像，并且相片质量可以保证很高。
此时此刻。
尽管相片画面是黑白色彩，但汉普里可以清晰地看见相片中赫然有着一艘舰载艇，结构上应该是类似常规快艇的两层式，比标准的测量船要简陋很多。
在汉普里查看照片的同时，马奇奥尼也在介绍着一些信息：
“根据估测，这艘舰载艇长度大概在20－22米左右，原本藏匿在维尔德洛夫级巡洋舰的甲板上，由于铺着遮光布所以事先没被我们的侦察机发现。”
“五分钟前我们收到了舰载艇下水的消息，于是立刻派遣了一架原本就在空中执行信息搜集任务的直升机前去拍了几张照片。”
“这艘舰载艇属于半开放式的结构，满载人数大概35人上下，如果要保证足够的自由空间，荷载人员应该在20左右。”
汉普里微微颔首。
他没有苛责马奇奥尼给的信息不够精确，毕竟这是加急传来的情报。
随后他再次看了眼照片，沉吟片刻，问道：
“马奇奥尼，这艘舰载艇有测量设备吗？”
马奇奥尼当即摇了摇头，语气很果断：
“汉普里先生，我敢发誓，这艘舰载艇上绝对装载不了大型探测设备，顶多就是一些无线电收发仪器罢了。”
马奇奥尼与汉普里所说的大型测量设备指的主要是声呐，毕竟导弹的落点再精确，理论上也只能精细到十数甚至数十平方公里的范围罢了。
尽管数据舱自身也会在第一时间发散指示剂渲染周边海水，但在苍茫的大海上想通过肉眼立刻发现目标还是很难的。
不考虑欧皇附体的情况下，声呐的效率肯定要更高一点。
这也是为啥所有人都会盯着兔子们三艘测量船的原因，除了护卫舰和巡洋舰这种大型舰船，兔子们也就这三艘测量船具备相对优良的探测能力。
换而言之……
理论上这艘刚刚出现的舰载艇，自身并不具备锁定数据舱的能力。
当然了。
同样是理论上来说，这艘舰载艇还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华夏人能够精确计算出导弹的实际落点，这艘舰载艇自然不需要任何搜索设备，就能直奔落点现场了。
而这种做法一旦成真，则代表着之前的那三艘测量船，同样是兔子们放出来的诱饵。
“……”
想到这里。
汉普里不由看向了马奇奥尼：
“马奇奥尼，你的想法呢？”
“你觉得华夏人是在故布疑阵，还是真的另有内情？”
马奇奥尼脸上明显的露出了些许迟疑，只见他足足纠结了十多秒，方才开口道：
“汉普里先生，在我们国家过往的实验里，有不少专家也尝试计算过洲际导弹的落点。”
“但人工计算最准确的成果，也不过是去年3月在马绍尔群岛西部海域试射的那枚导弹，落点误差在1.14514公里。”
“而实际上大多数导弹的误差，基本上都在2－4.5公里以上，而且这还是直线距离，如果换成面积则会更大。”
“所以如果主导实验的是我们国家的学者，我绝对会做出他们在故布疑阵的判断，但如今换成华夏人……”
“汉普里先生，华夏人锁定核潜艇的事情，才刚刚过去没多久呢。”
汉普里默然。
说来惭愧，他之所以会问马奇奥尼这番话，内心的想法和马奇奥尼其实是有些类似的。
海对面的各类实验无一证明了想要事先确定洲际导弹落点非常困难，毕竟如今的制导技术依旧很不成熟。
导弹飞跃了几千公里，下落的时候出现个三五公里的落差，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反正实战中洲际导弹都会搭载高威力的核弹头，这点误差不影响最终的杀伤效果。
但眼下对象换成了华夏人，汉普里的心中居然意外的出现了些许动摇……
就像马奇奥尼所说的那样，华夏人发现他们核潜艇的事情，才刚过去没多久呢。
诚然。
这种事情依旧可以说是华夏人和毛熊演的一场戏，毛熊核潜艇也是故意配合对方上浮的——这基本上是一个万金油的解释，毕竟毛熊有一些黑科技也属正常。
就像海对面的U2一样，U2在很多国家的眼中也是一款不可能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侦察机。
但是……
到了眼下这个地步，汉普里的心中却隐隐冒出了另一个念头。
如果……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华夏人自己做出来的呢？
倘若这个猜想为真，那么他们能够精确计算出导弹落点也就不足为奇了。
想到这里。
汉普里心中很快有了决断：
“马奇奥尼，我们在那个方位的舰船有几艘？——我是指我们阵营的舰船。”
马奇奥尼平时负责的便是与各艘舰船进行信息交接，所以当即一立正，脱口便给出了答案：
“汉普里先生，西北方位一共有三艘大型舰，分别隶属于枫叶国、袋鼠和华夏宝岛，另外还有两艘荷载四人的巡逻艇，分别属于意呆利和高卢。”
汉普里沉吟片刻，又问道：
“我们最近的军舰是哪艘？”
马奇奥尼微微露出了一丝窘迫：
“很抱歉，汉普里先生，距离那个方位最近的……就是我们这几艘指挥舰。”
汉普里对此倒是没怎么意外，只见他将目光下意识投放到了不远处的101舰上。
华夏的101舰和103舰不动，他们这几艘指挥舰肯定也不能轻易离开。
同时华夏的三艘测量船离开也有快一个小时了，尾随的那些舰艇距离这个位置也有25海里以上的距离。
如此一来，自己手上可动用的舰船虽然不至于没有，但也确实不多了。
“……”
只见汉普里的食指在虚空中滴答滴答的点了几下，很快有了决断：
“马奇奥尼，你去联系我们周围的西方国家，联合出动两艘驱逐舰护航，立刻派出一只舰艇跟踪小组——我们也用舰载艇。”
“数量在十……不，在五艘左右吧。”
汉普里原本想说的是出动十艘舰载艇，毕竟舰载艇比起测量船体积要小很多，个别舰载艇甚至才十米不到呢。
同时虽然此时可行动力量有点窘迫，但十艘舰载艇还是挤得出来的。
但是……万一华夏的这艘舰载艇还是诱饵呢？
如果自己全力而出，华夏人过半个小时再悠悠派出一艘舰载艇，那到时候怎么办？
于是顾虑之下，汉普里决定派出一半的行动力量，反正从配置上来说这也足够应付各种情况了。
更别说那个方向上还有几艘自己阵营的舰船，枫叶国和袋鼠先不谈，光是华夏宝岛的那艘阳级驱逐舰就足够华夏人喝一壶的了。
要知道。
那艘驱逐舰可不是从霓虹那边收缴来的第一代阳级舰，而是海对面为了平衡大陆的“四大金刚”，最新支援过去的格里夫斯级驱逐舰。
这艘军舰属于宝岛主力中的主力，即便在亚洲地区也都能排上前几——当然了，这也和亚洲国家海军羸弱有关。
想到这里，汉普里心中顿时微微一定。
“汉普里先生。”
就在汉普里心神略微放松之际，一旁一直没怎么出声的菅原敬介忽然开口了：
“汉普里先生，请允许我随舰出发吧。”
“你？”
汉普里顿时一愣，看着菅原敬介说道：
“怎么？菅原先生，你也要去？……这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任务，你大可不必以身犯险。”
汉普里的这番话其实带着些许暗示，他在提点菅原敬介即便是待在船舱里，这次该给他的功劳也不会减少。
毕竟他俩私交还算不错，虽然菅原敬介之前说了些不太合适的话，但整体上还是很配合他的工作的。
所以汉普里一开始就没有昧下菅原敬介功劳的想法，在他看来，菅原敬介确实没有必要亲自下场。
毕竟……
这事情是有风险的。
一来是因为洲际导弹的动能很大，加上兔子们明确告知了这是一次涉核实验，也就是说爆炸现场会出现两个可能危及人身安全的情况：
一是导弹爆炸时产生的浪涌，二是核弹头产生的核辐射。
尽管比起原子弹，作为实验的洲际导弹在核当量方面应该不会太高，但在导弹落点不确定的情况下，以上两者的风险都是不可控的。
理论上华夏人的舰艇位置距离爆炸地点应该会存在一个十公里左右的缓冲区域，但谁知道他们计算的准不准确？
要是导弹突然抽风往舰艇方向偏移了七八公里，那么光是浪涌都可以把舰载艇彻底掀翻。
因此在汉普里看来，这种事情交给那些炮灰去做就行了——他们又不是毛熊政委……
不过面对汉普里的好意，菅原敬介却依旧固执的摇了摇头：
“汉普里先生，您误会了，我并不是为了所谓的功劳才提出的要求。”
汉普里眼中的疑惑更浓了：
“不是为了功劳？那你这是……”
菅原敬介沉默了几秒钟，喉咙里发出了嗬嗬的阴险笑声：
“我只是想亲手从华夏人的手里抢到数据舱，然后好好欣赏欣赏他们的表情罢了……”
说话的时候，菅原敬介下意识握紧了拳头，连指关节都发出了咔咔声。
他永远不会忘记王安忆之前与他的那番对话……不，应该说是那番羞辱！
他承认自己的嘴仗打不过对方，既然如此，那就在手底下见真章吧……
如今这种局势下，他真不知道华夏人能怎么赢。
菅原敬介甚至已经在幻想着自己抢到数据舱的时候，王安忆那副目眦欲裂的表情了。
到时候菅原敬介则可以一只脚踏在数据舱的上方，踩着华夏人的希望与尊严，傲然的告诉他一件事：
霓虹海军可不是陆军马鹿，无论是72年前还是72年后，霓虹海军都是会是你们的克星？
甚至菅原敬介连到时候自己的小动作都想好了：
一手在额前搭个小棚，四下张望一番，高声对王安忆问道【嘿，你们的壮节公呢？】，接着恍然大悟的低下头，看着海面【哦，原来还在海底呢】……
到时候王安忆的表情应该会很精彩吧……
“……”
眼见菅原敬介态度坚决，汉普里似乎也隐隐猜到了什么：
“既然如此，那这次的数据舱争夺就交给菅原先生了，还请你多多上心，期间所有舰队都会配合你的行动。”
菅原敬介当即表情一肃：
“哈依！天皇与胜利女神在上，鄙人必将完成使命！若不功成，当场切腹自尽！”
汉普里满意的点了点头，尽管他和霓虹人不在一个军队体系内，但作为军人，对于军令状和敢立军令状的人多少都是带有好感的。
当然了。
这个军令状有个前提，那就是舰载艇前往的方位，确实是洲际导弹的落点所在。
不过这种备注似乎不太好加到军令状里头，因此双方便干脆谁也不提的默认了。
一切准备就绪后。
汉普里只是简单的给菅原敬介倒了杯香槟助兴，随后菅原敬介便离开了指挥室。
五分钟后。
一艘插着海对面军旗的快艇，极速离开了指挥舰。
它与另外四艘体积同样不大的舰载艇在指挥舰外一海里处顺利汇合，随后直奔华夏人的方位而去！
与此同时。
距离这片海域不是很远的某处高空。
一枚飞速疾驰的导弹亦是穿越了云端，以两位数的马赫速度开始了俯冲。
东风二号……
来了！
……

第七百七十三章 炸！！！（下）
就在菅原敬介他们的舰载艇汇合的同时。
数海里外的海面上。
“老王。”
站在指挥舱内的王安忆，亦是收到了桂召林传来的无线电通讯：
“根据哨兵的观察，海对面……或者说西方国家的指挥舰群已经派出了五艘舰载艇，在一艘驱逐舰的护航下跟踪你们过去了。”
“另外原本海域的三大二小共计五艘舰艇也都出现了移动迹象，其中重点要注意的是宝岛的那艘驱逐舰。”
“不出意外的话，它应该是那艘阳字级的咸阳号，和咱们的101舰属于一个战力级别。”
“另外根据我们的观察，另一艘位于你们南面的小艇上装备有轻型武器，而且没挂国旗或者势力区旗，你们千万要注意。”
王安忆面色不变的嗯了一声：
“明白，继续观察，有新情况随时联系我。”
挂断通讯后。
王安忆便来到窗边，望向了远方的洋面。
左右两侧有3大2小五艘舰艇，加上后方五艘舰载艇和一艘驱逐舰，不出意外的话，这便是他们此番要对上的全部对手。
这个数量不算少，但已经是眼下兔子们能筛出的极限了。
毕竟在过去这些天，各国舰队基本上都是随机的分散在兔子们军舰的周边海域，这种分布带着很大的随机性，人力不可控。
像他们舰艇出发的这个方位，原本就有三大二小五艘舰艇在停靠或者游曳，引都引不开。
不过在这五艘舰艇里，真正值得注意的只有一大一小两个目标。
第一个目标自然就是对岸的咸阳舰了。
后世说起对岸的海上力量，当代的年轻朋友们可能都会想到什么“成功”级、“康定”级、“济阳”级之类的护卫舰，说起驱逐舰那就直接升级到“纪德”级小航母。
比起当下的PLA海军，这些东西那真是让人连正眼看的欲望都没有。
但是在二十多年前甚至更早的时候，对岸海军可是曾经拥有过亚洲第二大规模的驱护舰队。
其中的主力，就是赫赫有名的“阳字号”驱逐舰。
大致来说，对岸的“阳字号”驱逐舰前后可以分成4批。
第一批是在抗日战争胜利之后的日偿舰，也就是物流代表去抽签摸来的那一批中吨位较大的一些。
这其中最有名的肯定是“雪风”，也就是后来的“丹阳”舰，另一艘比较大的是“汾阳”，前身是秋月级。
剩下的几艘中。
“信阳”、“衡阳”、“华阳”、“惠阳”等4艘是弱鸡的丁型驱逐舰，“沈阳”则是1922年建造的古董峰风级“波风”号。
第二批阳字号则是美援，数量只有4艘，分别为“洛阳”“汉阳”“咸阳”“南阳”。
它们在1954－1959年期间移交对岸，这四艘中前两艘是本森级，后两艘是格里夫斯级。
和PLA的四大金刚一样，这“四大阳字”也是这一时期对岸的头等主力，无论人员配置、官兵待遇都是对岸第一流的。
由于这些“大舰”保养困难，对岸在运用这些舰艇时往往相当保守。
除了示威性的巡逻和作为前出部队的接应或者后援，这些大舰几乎不会用于一线作战任务——实话实说，这一时期的PLA在运用“四大金刚”时也有类似的考虑。
没办法，穷啊。
这次对岸派出的便是四大阳字中的咸阳号，算上兔子们和对岸的关系，这艘军舰的风险性确实很高。
至于另一个不可控的点则是那艘装有轻武器但却没挂旗子的小艇，也不知道它是巡逻的时候就没挂旗，还是临时摘下了旗子。
如果是前者那还好说，但要是后者……王安忆他们就要小心有人打黑枪了。
这种情况下鱼龙混杂，没挂旗子很难锁定对方国家，要是打完黑枪一溜烟儿跑到那七八艘指挥舰群里面然后一跳海，兔子们几乎没可能找到他们。
不过说一千道一万还是那句话，从全局角度上看，这已经是最好的情景了。
“……”
随后王安忆从远处收回了目光，看向了身边的一位中年人：
“束教授，您现在还有些时间，您要不要再验算验算导弹降落后的情况？”
“毕竟咱们这次的任务相当艰巨，停船的地点必须精准到米才行呀……”
众所周知。
洲际导弹作为一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自身在起爆瞬间的机械能及其庞大。
以兔子们原本历史中的第一枚洲际导弹东风5的变种东风5B为例。
东风5B在荷载15万吨TNT当量的核弹头的情况下，光爆心火球半径就有450m，20psi冲击波半径1100m，爆心5km范围内可以造成三度烧伤。
当然了。
看到这里，可能会有一些同学感觉有问题：
不对啊，兔子们实验的洲际导弹居然是带核弹头的？
答案是……确实有带。
在原本历史中，兔子们早在第一次洲际导弹前十四年就完成了两弹结合实验，洲际导弹立项之初就是奔着搭载核弹头去的。
另外新泽西州霍博肯史蒂文斯理工学院的教授亚历克斯&#183;韦勒斯坦搞过一个叫做NUKEMAP的网站，上头可以模拟核弹的爆炸范围和放射性尘埃、辐射云的扩散范围以及方向，其中的核实验档案中便明确标注了兔子们实验洲际导弹的日期。（nuclearsecrecy.com/nukemap）
所以别看兔子们在四年后配备的核弹头才正式定型，实际上在这之前兔子们就做过搭载核弹头的实验了——不过当量并没有那么大，大概就万吨级别，而且还是原子弹而非氢弹。
原本历史中兔子们已经在十多年前试爆了原子弹和氢弹，因此国际社会对于整个项目的关注相对性的侧重于导弹的射程和实战能力，核弹头这块相对的关注度就要少很多了。
同时海水的压缩性会让核弹头的威力在量级不变的情况下缩短范围，直白点说就是范围小但海浪高，所以才能够保证数据舱不会被冲击波损毁——这部分感兴趣的可以去搜索一下十字路口行动。
十字路口行动中海对面用缴获的德国、霓虹的战舰以及自家打算拆解的战舰做测试，投放了数枚核弹，在爆心附近的阿肯色号战列舰这个倒霉蛋直接被炸上了天，但离爆炸中心400米的长门号战列舰却只是进水，用了几天才沉没。（这里就不多解释原理了，直接上论文doi.org/10.1016/j.ijnaoe.2017.04.002）
另外说起核弹头这玩意儿……其实当年珍X岛事件爆发后，兔子们还曾经琢磨过在东风4的发射实验中就上核弹头来着，但由于某些团体的干扰早进展缓慢方才作罢。
总而言之。
如果导弹的落点从地面换成海洋，那么出现的结果便会是……
导弹在落入海面的瞬间激起上百米高的巨浪，并且产生强烈的浪涌，数分钟甚至十数分钟才能恢复平静。
因此王安忆等人的打捞艇必须要停靠在一个很微妙的位置——既不能离太近被浪涌推翻船，又不能离太远被别人先一步抢先。
而根据组织上的安排，这次负责计算现场数据的顾问，便是王安忆口中的束教授。
名叫束教授的这位中年人个子不高，脸色略微黝黑，鼻孔粗大，看起来就是那种性格很犟的人。
听到王安忆的这番话，束教授本就黝黑的大脸愈发的有些黑了：
“王舰长，我给你的数据已经经过了反复计算，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
“你们要是对我不信任质疑我的能力，大可以在来之前另请高明嘛，这时候让我验证是什么意思？”
“现在剩余的时间确实还算充裕，但很抱歉，我个人不接受复验的要求——如果最后事实证明我计算出来的数据有问题，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王安忆沉默了几秒钟，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好吧，那就按照原本的数据行事吧，开到A点的位置停船。”
实话实说。
这位束教授如果不是组织上推荐的人选，他说什么都不愿意和这种人合作。
这人的性格怎么说呢……直白点描述就是【吃了枪药】。
但凡是你对他有一丁点儿能力上的质疑，哪怕只是很正常的表达某种顾虑，他都会当场甩你一张臭脸。
他对自己的能力似乎敏感到了某种堪称畸形的地步，稍微触及到他的‘底线’就会破防。
王安忆只能用有本事的人性格大多特殊来安慰自己，毕竟组织上不太可能选一位真正自大的神经病来负责这种事情。
当然了。
如果此时徐云得知了二人的对话内容，多半也会露出一丝苦笑。
如果性格不乖张，束星北在原本历史中也不会那么惨了。
没错。
这次徐云推荐组织上选中的落点计算顾问，正是……束星北。
此人乃是一位华夏近代科学史上非常特殊的学者，性格古怪到建国后可能仅此一例。
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
当时在地球的另一端，25岁的华夏留学生束星北收到了母亲从故乡寄来的一封家书，辞去了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的助教职位，毅然回国。
回国后。
经在蓝衣社任社长的大舅哥凯悌介绍，束星北来到金陵的陆军军官学校任物理教官。
某日光头来学校视察，校领导特意安排了束星北在内的几个教授接受召见，因为对光头对日不抵抗政策的不满，束星北将这次召见变成了“面斥”，当面炮轰光头，几次让其下不来台。
光头留下一句“你太年轻，不懂政治”便愤然拂袖而去，而后束星北便被炒鱿鱼了。
后来束星北去了浙大，新华夏成立后留在了大陆，数次怼同行怼领导，在学校的时候喜欢喝酒，喝醉了就去打领导，当时事务主任杜道周被他打的头破血流，甚至连自己的老师都打。
竺可桢开始还很维护他，奈何后来他连竺可桢也骂……所以后来大家都怕了他了，就给他换了单位。
结果到了束星北到了海岱省依旧继续喝醉骂人，单位无奈，就让他去看起厕所。
在兔子们第一次洲际导弹实验的时候。
由于需要一位能够计算事实数据的顾问随同出发，王淦昌便保举了束星北出马，最早这位73岁高龄的学者靠着一根笔一张纸，计算出了导弹最佳的落点和打捞时间。
1983年10月30日，束星北逝世。
去世前，他把自己的遗体捐给青岛医学院。
他说自己的大脑超乎寻常地好用，七十多岁了，还能够和二三十岁一样思路清晰活力无限，希望死后解剖自己的大脑，以作医学研究之用。
但是他去世时，正赶上医学院换班子，无人顾及此事。
等到半年之后有人想起来时，尸体早已腐烂。
最早束星北的遗体，被两个学生草草埋葬在学校篮球场边的双杠下面。
他是一位经历坎坷的物理大师，人生数十载并不算顺利，甚至可以说相当坎坷。
但更令人遗憾的是。
束星北在去世三四十年后，居然被很多恨国党树立成了被迫害的典型，为此还造出了大量的谣言来攻击国家。
比如很多人将其称为华夏卫星之父，还有人称其担任过爱因斯坦的助手，但实际上的真相压根就并非如此。
譬如所谓的华夏卫星之父，实际情况是怎么样的呢？
建国之前，物流曾经搞了一个雷达项目，项目负责人并不是束星北而是葛正权。
那个项目最终没有搞成，甚至连物流都没脸提这事儿。
至于新华夏第一个雷达是仿制的毛熊雷达，叫做314甲中程警戒雷达，由申仲义先生带着电科14所的人于1953年研制的，束星北并未在其中挂名，甚至不在电科14所的单位里头。（注：所以我写气象多普勒雷达的时候写了保铮和孙俊人，并未提及束星北，当时还有人问我咋回事不写他）
至于爱因斯坦助理……
这事儿其实是束星北自己编造出来的一个谎言——所以才说他性格很特殊，对自尊敏感到了一个很畸形的程度，甚至不惜自己编造谎言。
他在1979年3月9日的《光明日报》刊登了这篇文章，题目叫做《在爱因斯坦身边工作的日子里》。
文中描述他于1928年5月在德国柏林大学拜访了爱因斯坦，经过一番谈话之后，爱因斯坦决定聘请束星北做他的研究用手，每月给他120马克的薪水，时间是1928年下半年至1929年上半年。
《爱》文中述及他与爱因斯坦讨论学术问题，协助其工作，到其家中做客。
但实际上呢。
根据许良英先生的查证，束星北在1928年10月已到爱丁堡大学读书了，并不在柏林。
同时期间老爱只是挂名担任教授，身边只有4位研究助手，当中并没有束星北。
真正石锤这个谎言的证据出现在1997年10月，当时许良英先生收到了胡大年从美国寄来的一份重要资料。
胡大年原是中科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的硕士毕业生，专业方向是研究物理学史，与许良英有师生之谊。
胡后来到海对面攻博，研究论文还是绕着爱因斯坦转，他在爱因斯坦档案馆检索文献时，查到了束星北在1943年12月17日写给爱因斯坦的一封信。
信中开头的第一句话，就是【“It is to be regretted that I have not had the chance of making your acquaintance”】，翻译成中文是【我为无缘与您相识而感到遗憾】……
除此以外。
束星北的遭遇和他当时的情况也有很大关系：
他本人在物流那边有军衔，建国后依旧和物流多位将领有书信来往，动不动就是高喊自由，骂人张口骂人全家，酗酒后打人还把人打骨折，一个月打了五位同事七次，发生口角后甚至扛着锄头准备挖别人祖坟……
说实话。
搁在后世的2023年一位985大学的教授这样搞，你看看热搜会爆成啥样？
在当时的背景下竺可桢愿意保他，真算是仁至义尽了。
好比后世的女权和女拳，由于女拳搞出的各种离谱操作，导致真正追求平权的女权主义者也经常被打为女拳。
出现这种情况的根源和女权无关，但同样也不能把根单纯的由归结给时代或者国家，要这样做就要承担这种风险，这是摆在明面上的逻辑，因为别人无法分辨你到底是哪一方的人。
客观来说。
束星北先生的一生中只有去世后的遭遇属于绝对的不公，除此以外大多数境遇其实都和他本人的性格有很大关系。
至于束星北先生的大多数谣言都出自2005年刘海军的那本《束星北档案》，一本标准的伤痕文学书籍。
这些伤痕文学之所以神化某些人，为的其实是丑化华夏人民新中华敬仰的另一个人。
只有他错了，该被鞭尸，遗臭万年，那个时代剩下的几亿人都是被他耽误的圣人。
以束星北的性格，如果知道自己在未来被人‘封神’到这种高度，估摸着也会扛着锄头去挖那个作者的祖坟吧。
总而言之。
束星北确实是一位很有能力的学者，但他远远没有传闻的那么全能，出手次数有限，实际能力有点类似《笑傲江湖》里的莫大先生。
有人说莫大先生秒杀费彬靠的是能力，也有人说靠的是偷袭，其中种种众说纷纭。
但无论是以上哪者，束星北都确实在一个关键节点起到了一个关键的作用，这就够了。
当然了。
这样做的代价之一，就是王安忆这些天被怼的头有点大……
“……”
二十多分钟后。
舰载艇停在了一处距离指挥舰七海里的洋面上。
根据束星北的计算，这里便是最合适的等待地点。
或许是看出了王安忆的顾虑，束星北忍不住叹了口气，少见的解释了起来：
“王舰长，你放心吧，我用得是量纲分析的方法做出的解。”
“在周期性边界条件下，波矢量是k→=2πL（n1，n2，n3），然后利用驻波条条件i.e.λ=L/n，n∈N，可以得出空间中体积微元是dk1dk2dk3=（2π/L）3dn1dn2dn3。”
“一个相格的体积为（2π/L）3的空间中，体积微元中态的数量为dN，考虑到一个态占用（2πL）3大小的体积，则有g（E）=μ2μE/2π2h3……”
“然后再做出一个Eulur表示法，就能得到向不可约表示（ν）投影的投影算符，同时能隙函数与库珀对波函数可以粗略认为是成正比的，那么对于单态配对，其空间波函数是反演对称的，因此其在动量空间中将具有Δk=Δ－k。”
“又因为能隙函数在倒空间中是波矢的周期函数，以倒格矢Q为周期，最后就可以解出来不同的贡献，然后对照点群的不可约表示特征标表，就可以计算出海浪高度应该是247米，浪涌到边界的持续时间是5分26秒。”
“非常简单，有手就行，当然了，前提是指挥部那边给出的导弹数据没错。”
王安忆看了眼自己满是老茧的手：
“0.o……”
不过说来也怪。
明明听不懂束星北所说的内容，但在他这一通说完之后，王安忆内心反而安定了不少。
或许这就是知识的魅力吧……
随后众人便开始在这个位置等待了起来，没过多久，几艘舰艇也包夹到了王安忆等人周围。
在各艘舰艇的合围下，王安忆他们的这艘舰载艇显得有些娇小与无助。
这是原本历史中没有发生过的场景，毕竟原先轨迹里兔子们发射第一枚洲际导弹在接近20年后，那时候无论是海军还是国防实力都比现在强大了很多。
原先历史中兔子们使用了一个调虎离山的手段，做出一副改变落点的架势引动其他国家军舰向南移动，接着在半夜趁夜色打了个回马枪，紧急搭建了三道防御体系，最终只有数艘敌舰能够突破封锁。
尽管其中有几艘敌舰确实给最终的打捞过程造出了一定影响，但至少整体是相对可控的。
当时兔子们之所以能那样搞，主要原因在于当时国产的051型驱逐舰已经下水了，兔子们调动了六艘051型驱逐舰护航，可以有力的形成封锁圈。
但这次兔子们能出动的大型战舰只有三艘，其中的101舰和102舰吨位加起来都比不上一艘051型驱逐舰，形成封锁圈自然无从谈起。
因此比起原先的历史，兔子们此番的难度要更高一些。
同时为了防止数据舱落入他国手里，兔子们还做了一个备份方案——一旦数据舱没法在十二分钟内输入密码，它将会自毁！
“……”
忽然，王安忆感觉自己的脖子后边有点痒，似乎有谁在盯着自己。
他心有所感的望想了自己的左后方，结果刚一扭头，便对上了菅原敬介阴森的目光。
菅原敬介冷笑着朝他做了个割喉的动作，丝毫没有当初见面时的温和风度，双方彻底撕破了脸皮。
王安忆思索片刻，伸出自己的食指和拇指，朝菅原敬介比划了一个三厘米的动作。
菅原敬介见状一愣，回过神后脸色瞬间涨的通红：
“八嘎&＊％￥……”
该死的华夏人，老子明明比这还长一厘米好不好？！
小小“调戏”完菅原敬介后，王安忆便收回了目光，没有做进一步的动作。
毕竟双方严格意义上来说算是在同一个起跑线上，接下来的拼刺刀才是真正的重点。
想到这里。
王安忆下意识抬头看向了天空。
此时的天际一片蔚蓝，万里无云，海面亦是风平浪静，看不出一丝褶皱。
或许这就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吧……
数分钟后。
抬头望天的王安忆顿时目光一凝。
只见在天边一隅，悄然闪现出了一道银白之光，犹如遥远星辰划落尘世，打破了苍穹的寂静。
黑点最开始只有针尖大小，但很快，它便在众人的视野中飞速的放大。
即便此时是白昼，它依旧在身后留下了一道耀眼的轨迹。
那流线型的身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闪烁着冷冽而神秘的光芒。
光辉逐渐扩散，化作绚烂至极的霞光，将整片天空渲染成流光溢彩的画卷。
它仿佛是一枚来自天际的璀璨明珠，降临凡间，为这个世界增添了一份无法言喻的绝美与震撼。
随着导弹的急速逼近，一股磅礴的力量亦在逐渐苏醒，10.7马赫的临地速度撕裂了空气，世界在这一刻都仿佛凝固了。
在这片海域113艘大小舰艇、18425双眼睛的注视下。
这枚天际来客如同从苍穹上落下的一柄利剑，直直的刺入了十八海里外的海面之中。
轰！！！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爆发，海水被这股力量猛然推开，形成一道深邃的裂缝。
紧接着。
一道高达数百米的巨浪从裂缝中升腾而起，直冲云霄！
东风二号……
爆炸成功！

第七百七十四章 数据舱，数据舱！！！
从万米高空掉入过海面的同学都知道。
当你所在的高度足够高、速度足够快的时候，撞击水面时水就感觉起来越硬。
一般超过百米以上坠落，‘效果’基本可以等同于砸落到水泥地面。
很多营销号或者所谓的科普博主会告诉你这是因为水有表面张力，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导致这种情况的实质原因，其实是在于水在常规状态下的不可压缩和惯性。
举个例子。
比如你把手指伸进水中，发生了什么事？
手指占据了原本那些水存在的空间，这部份水受力移动，让出了一个位置容纳你的手指。
这部分水的旁边还是无法压缩的水，无法与这些水融合，所以只能挤压其它位置的水，让其向水面鼓起。
也就是说，一只手指进入水中，就是挤压了一只手指体积的水运动，这当中并无缓冲时间。
因此速度低时起点涟漪，速度高时水花四溅。
人体入水就是这么回事，你要让水在0.1秒内让开，需要的力不算大，但你速度太高，要让水在0.0001秒内让开，水的惯性力非常巨大，作用于人体受不了。
眼下的东风二号亦是同理。
它落入水面时的速度接近10马赫，在受到水面惯性力的一瞬间，它的体表便因为无法承载这股力而出现了裂缝。
在很短的时间里。
啪啪啪……
这些裂缝迅速扩张到了东风二号的整个体表，同时触动了战斗部的承接结构。
在0.003个微秒里。
战斗部中的核燃料瞬间完成了链式反应，第一步的裂变反应发生，温度大概在……
1500万度。
这个温度并非实测数据，计算原理是将反应碎片所带走的平均动能换算为温度，也就是表征方法为一段较短时间内一定体积内粒子的平均动能。
紧接着。
巨大的辐射能以软X射线的形式经过辐射通道迅速传给次级，对次级的氘化锂进行压缩。
三微秒内。
氘化锂被压缩后，同样也对铀235组成的“火花塞”进行了挤压，导致其超过临界状态。
此时次级爆炸产生的中子正好进入，点燃“火花塞”发生裂变爆炸。
这样初级爆炸和“火花塞”爆炸共同作用在氘化锂层上，形成内外夹击，终于产生了足够高的温度和密度，引发聚变反应。
此时的温度高达……
1.5亿度！
理论上来说这个温度之下，任何物质都会瞬间化作飞灰——除了博人传。
但是……
别忘了，这里并非陆地，同时导弹并非笔直刺入水中，它的运动轨迹是抛物线末端的俯冲，弹头与水平面之间存在着一个夹角。
这个夹角的数值并非某个随意的数字，它的数值事先被精确计算过，大小是……
14.86&#176;！
对于东风二号的结构而言，这个角度与海洋的环境相结合，便会诞生出一个……物理学领域的奇迹。
按照历史发展。
在今年的十二月份，物理学家弗里曼&#183;戴森……也就是戴森球概念的提出者，会写下一个赫赫有名的备忘录。
他在备忘录中讨论了8种可能的新型武器系统，这些系统看起来在不远的将来都可能实现，戴森还逐一概述了这些系统的潜在军事用途以及潜在危害。
在这份备忘录里，弗里曼讨论的8个想法中有一个，就是使用十亿吨当量的核武器来引发海浪。
其中有一个相当骇人的段落，描述了在马里亚纳海沟中引爆十亿吨当量水雷的效果：
“对破坏效果的定量分析还未进行。粗略估计表明引发的海浪将会高出海平面200－300英尺（约60－90米），或者进入距海岸200－300英里（320－480公里）的内陆地区——取决于波浪首先抵达哪一个极限。”
不过后来伯纳德&#183;勒&#183;梅沃特的研究否定了这个猜想，他证明了另一个物理学过程：
核弹在水下爆炸时会产生一个充满炽热气体的空腔，这个空腔会先蒸发海水，然后空腔上浮形成一个巨大的水蘑菇。
换而言之。
而如果导弹以某种速度俯冲进海面，自身的冲击力会先挤压出一处没有海水的区域，接着空气受热会发生体积膨胀，真空带将附近的低空气体卷入，从而从下方产生气流托住云团。
而在梯度下降方法中，其迭代公式为xk＋1=xk－γ▽f（xk），其中γ是大于0的固定值。
假设每xk都来自一个连续函数X：R＋－Rn，也就是核弹能量的发散为360度，并且进一步假定每次发散都是随机的。
那么会有X（t＋γ）xk＋1=X（t）xk－γ▽f（X（t））。
这个形式非常有意思，如果令γ→0，那么该式左侧就是X在t处的导数，这样一来，X就是如下常微分方程的解：
X˙（t）=－▽f（X（t））。
通过梯度下降中每个测试点间线性插值来代替梯度流，就会发现其中有一个轨迹是空置的。
引入东方二号导弹的结构参数，这个轨迹对应的入射角度便是……
14.86&#176;！
也就是这个区域由于气流、热量的对冲，自身会形成一个不会受到冲击和高温的真空区域。
这出区域也叫做鞍点，意思就是马鞍的最低点。
这个概念可以勉强理解成台风里的台风眼，即便是17级的超级台风，台风眼中也依旧平静无比——虽然这个解释和洲际导弹没有半毛钱关系……
当然了。
这个区域与常温之间依旧有所距离，毕竟这里只是隔离了传导和对流，辐射自带的热量还是隔绝不了的，毕竟这玩意儿带着的是射线。
但由于缺乏了前两者，这处鞍点的温度也就能达到七八百度而已。
对于耐高温材料的数据舱来说，这个温度离它的极限还有三四百摄氏度的差值呢。
没错。
此时此刻，出现在这个区域中的物体，正是导弹的数据舱！
在之前基地内部进行的导弹事项讨论过程中，有部分同志曾经提出过一个疑问：
导弹爆炸中心温度极高，如果是体积巨大的物体……比如说巡洋舰或者航母之类的巨物或许还有残存部分躯体的可能性，但数据仓也就洗衣机大小，这玩意儿怎么能在爆炸中心的高温下保存下来呢？
为此有些基地领导还认为数据舱可能会先行脱落，出现在爆心一两公里外，这样就可以很安全的避免化作灰烬了。
反对者则认为这种做法会影响导弹的运动轨迹，况且数据舱记录的参数也应该包括导弹爆炸瞬间的某些数据，如果先一步脱落，那么便会错过很多核心信息。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
大于推了推眼镜，低调的拿出了自己计算出来的鞍点区域数据……（注：原本历史里鞍点就是大于算出来的，而且很离谱的是当时燕大的150机小组在同步计算，大于比150机提前六个小时算出了鞍点）
这同样也物理学的奇妙所在。
它可以让粒子具备1/2的自旋，可以让物质出现波色爱因斯坦凝聚态，可以让返回地球的探测器按乘波体轨道优哉游哉的打水漂，也可以让上亿度的环境里存在一个相对低温的“禁区”。
不学数理化，生活处处是魔法。
视线再回归现实。
数据舱的大小事先同样经过大于的计算，在离开弹体的一瞬间，这个洗衣机大小的数据舱便进入了特殊的鞍点区域。
卡拉比–丘流形的同胚结构让冲击波按照雅克比行列式的数学规律迅速形成了一个对冲区域，像是旋涡的中心点一般，周围“水流”（实际上是能量）在高速旋转，但它却岿然不动。
接着在数秒钟后。
数据舱随着空腔上浮，喷到了水蘑菇的最高处。
再然后……
在重力的作用下，完成了一次数百米的高空落体。
啪嗒——
落回海面后。
数据舱内部的两个程序同时进入了启动状态。
第一个程序是一枚类似陀螺仪的小球，按照钱五师等人的设计，它将在七分钟……也就是浪涌理论上持续的最大时间后自动发散染色剂标记自己的位置。
至于第二个程序……
它的倒计时时间则要长一点，多达十五分钟。
不过这个程序的时间虽长，但它代表的含义却不太美妙——这是一个倒计时装置。
如果兔子们不能在倒计时前找到数据舱并且输入正确密码，它将会主动自毁。
届时其余国家势力固然讨不了好，但兔子们的一番心血也将付之东流。
……
此时此刻。
外界。
随着导弹的爆炸，数百米高的水柱瞬间充满了现场所有人的视野。
巨大的声响震撼的不仅仅是众人的耳膜，还包括了他们的心灵。
此时此刻。
霓虹的白露号指挥舰上。
看着二十多海里外的那道水柱，汉普里失神的捏住了自己此前划出的伤口：
“上帝啊……华夏人真的搞出了洲际导弹……”
汉普里在来亚洲前曾经多次参加过海对面的核试验，当年第一枚宇宙神洲际导弹爆炸的时候他还在现场来着。
作为阅历丰富的‘业内人士’，他自然在第一时间便做出了准确的判断——这绝对是一种威力巨大的洲际导弹！
甚至……
比朱庇特还要强！
换而言之。
从今天起。
世界上掌握洲际导弹的国家又多了一个——尽管这枚导弹从射程上来说离洲际范围还有两百多公里，但这显然只是华夏人故意为之。
世界的局势愈发复杂了啊……
不过汉普里的失神只持续了很短的数秒钟，整个人的注意力便重新回到了现实：
“马奇奥尼，立刻联系菅原敬介，告诉他务必要抢到华夏人的数据舱！”
“另外出动所有的直升机，地毯式搜索海面，发现指示剂区域立刻汇报！”
“对了，我记得枫叶国在那个方位的军舰是金斯顿号？”
马奇奥尼当即点了点头：
“没错，船长是海布里少校。”
枫叶国的海军叫做枫叶国皇家海军，从字面上就不难看出，它和约翰牛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历史上这只海军正式由乔治五世赐名成立的，整只海军的设备也都由约翰牛提供，代次上要落后约翰牛现役舰队一到两代。
“……”
汉普里沉默了几秒钟，最终眼里闪过一丝狠辣：
“你去联系海布里还有华夏对岸的咸阳号，让他们用尽一切可能阻止华夏人拿到手数据舱。”
“另外私下告诉海布里，让他把船员都撤离到甲板上，准备好救生艇。”
马奇奥尼顿时一怔，足足数秒钟后才意识到了汉普里的想法：
“汉普里先生，您的意思是……”
汉普里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唏嘘：
“今天之后，华夏已经不是原本的那个华夏了，至少我们对付他们的时候要占着所谓的‘理’。”
“好了，我们时间紧张，你快去联系他们吧，另外告诉海布里，我们会补偿一艘比金斯顿更好的军舰给他们的。”
马奇奥尼也跟着沉默了两秒，旋即重重一点头：
“我明白了。”
待马奇奥尼离去后。
汉普里独自走到了窗边，望向了远处涌动的海面。
作为海对面亚太地区的核心顾问，汉普里也算是见过各种风浪的人物了，但纵观他的前半生，也从未经历过这种局面。
他成为了一个历史节点的见证人，并且所做的一切指令，都很可能改变人类整个族群的未来……
而就在汉普里做出指示的同时。
距离他们数海里外的洋面上。
王安忆亦是双手扶着船舱把手，身形笔直的看着远处的爆心。
水蘑菇的高度大概有两三百米高，范围约有一百来米，水柱掀起的波浪如同海啸一般不断向外涌动。
即便他们与爆心相距足足有数海里，舰载艇也依旧遇到了强烈的浪涌冲击。
如果再往前个一百米，这艘小艇估摸着在浪涌里撑不住半分钟。
想到这里。
王安忆忍不住看了眼一旁已经在狂吐不止的束星北。
这个小老头虽然脾气不咋地，但本事是真强啊……
哗啦啦……
汹涌的浪潮不停冲刷着舰载艇的艇身，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海面的起伏程度也逐渐开始平复了下去。
接着很快。
嘟嘟嘟……
众人的头顶出现了直升机的声音。
其中有三四架直升机是兔子们已经完成试飞但还没定型投产的直－5，但更多的还是欧美各国的侦察机。
这些直升机上都搭载着潜水员，可以在发现信标的第一时间投人下水。
不过数据舱最终的打捞工作还需要舰艇完成，毕竟它的体积和重量都不小，其中有些零部件还需要在打捞上船的第一时间就进行处理。
随后王安忆看了眼身后的菅原敬介，正准备下令朝爆心处移动。
结果话未开口，通讯设备内便传来了桂召林的声音：
“老王，数据舱的指示剂区域找到了！”
……

第七百七十五章 都在拼命
“？！”
听到桂召林的这句话。
原本正准备下令开船的王安忆顿时一怔，紧接着便一把抓起了通讯器：
“老桂，你说啥？找到数据舱了？”
“没错。”
通讯器里很快响起了桂召林的声音：
“老天爷很给面子，整个洋面的情况和组织上推导的差不多。”
“我们派出了四架直－5按照指挥部规划的方位进行搜索，其中3号机很快发现了红色的指示剂区域，与组织上事先推导的位置只有四五百米的区别。”
“数据舱具体位置在你们的东南34度，直线距离8.3海里左右，离爆心位置2.2海里。”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让3号机先别降下打捞员，假装什么都没发现，继续往东南方向搜索去了。”
“不过这周围其他国家势力的直升机数量，估摸瞒不了他们多久，你们要尽快过去打捞数据舱！”
桂召林话刚说完，王安忆便表态了：
“明白，我们现在就过去。”
说着他看了眼操舵兵……准确来说是负责操舵班的班长：
“小李，东南34度，直线距离7.3海里，全速前进！”
“另外大家再检查好防护服，核武器的辐射可不是说着玩的，老子可不想回去的时候就给你们开追悼会！”
操舵班班长是个锃光瓦亮的大光头，闻言当即嗷了一嗓子：
“明白！”
下一秒。
舰载艇的发动机便被推到了极限，整艘船嘟哧嘟哧朝着东南方向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
距离王安忆等人二十多海里的另一处海面上。
一艘挂着约翰牛国旗的洁白军舰舰桥中，军舰的舰长雷托&#183;哈灵顿亦是收到了指挥舰传来的通讯：
“哈灵顿少校，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我们似乎被华夏调虎离山了。”
雷托&#183;哈灵顿是个相当英武的白人男子，身材高大，国字脸络腮胡，配上隐隐有些地中海趋势的发型，一看就知道是个地地道道的约翰牛人。
听到通讯设备里传来的声音，雷托&#183;哈灵顿同样叹了口气：
“是的，本森先生，我们上当了。”
不久前。
雷托&#183;哈灵顿名下的这艘利安德级护卫舰被指挥舰派出，负责起了跟踪华夏人测量船“沈括”号的任务。
他们这只舰队来自印尼驻点，比较微妙的一点是……在一年多前，雷托&#183;哈灵顿刚与高卢配合着完成了一次不为人知的货物运输。
那桩货物是一套串列式静电加速器，发自欧洲诺曼底，收货人则位于华夏的香江。
当时在收货的时候，收货人还很客气的请雷托&#183;哈灵顿吃了顿饭，雷托&#183;哈灵顿对饭桌上一道叫做臭鳜鱼的菜印象很深。
没想到一年多后，雷托&#183;哈灵顿居然和华夏人在南太平洋剑拔弩张的对上了。
命运这玩意儿可真是操蛋啊……
更令雷托&#183;哈灵顿心绪复杂的是，这次他跟踪了沈括号快一个小时，结果没想到这艘测量船居然是诱饵……
随后雷托&#183;哈灵顿顿了顿，对指挥舰上的行动负责人问道：
“本森先生，现在我们要怎么做？”
通讯设备里很快传来了指挥官的回复：
“调转方位，全力支援爆心吧，到时候或许会出现对峙的情况。”
“利安德级护卫舰的战斗力还是很可观的，如果能早一刻赶到现场，给到的压力就会大一些。”
雷托&#183;哈灵顿当即表情一肃：
“明白！”
尽管他对于华夏美食印象很深，但在这种涉及到国家乃至阵营利益的问题面前，他还是知道该怎么做的。
作为第二批次生产的12M型特种舰，雷托&#183;哈灵顿管理的这艘“利安德”级通用护卫舰排水量高达2860吨，装配有双联装MK6型45倍径114舰炮两套，战斗力在今天的所以舰船里都排得上号。
如果能早一步赶到爆心海面，起到的威慑效果就会更大，说不定就能对最终的“战果”起到一些影响。
挂断通讯后。
雷托&#183;哈灵顿整个人深吸了一口气，下令道：
“麦克上尉，船头转向，方位导弹爆心，全速前进！”
雷托&#183;哈灵顿此时的姿态颇为意气风发，他感觉自己这次有可能如同当年的布吕歇尔一样，在战况胶着时突然杀出，成为一个左右战场的胜负手。
不过雷托&#183;哈灵顿脸上飞扬的表情还没持续多久，便被大副给生生打断了：
“Sorry，舰长，我们恐怕无法全速前进了……”
雷托&#183;哈灵顿瞳孔下意识一缩，疑问脱口而出：
“为什么？”
名叫麦克的大副缩了缩脑袋，指着窗外说道：
“华夏人的舰艇已经靠上来了，如果我们贸然加速，很容易和它们撞在一起……”
雷托&#183;哈灵顿愣了两秒钟，旋即猛然看向了窗外。
果不其然。
不知何时，利安德舰的左侧忽然出现了另一艘船。
这艘船长度只有四十米左右，不足利安德舰的一半，此时正在以并行的姿态朝着利安德舰靠近。
同时无论是那艘船上的华夏国旗还是它外观，雷托&#183;哈灵顿都一眼认出了它的身份：
这艘船赫然便是他们之前跟踪的……沈括号测量船！
此时此刻。
原本被跟踪的对象已然掉了个头，反过来贴住了利安德舰。
“马勒法克！”
见此情形，雷托&#183;哈灵顿忍不住爆出了一句粗口：
“该死的，这些华夏人不要命了吗？”
众所周知。
船体和水之间有摩擦力，加之船体本身是个斜面会把水往前挤压，因此当两船并行时，两船间水的流速会加快，压力降低。
同时外舷的流速慢，水压力相对较高，所以左右舷会形成压力差，推动船舶互相靠拢。
人话来说就是两艘船高速并行，很容易撞在一起。
尤其是当小船追越大船的时候，因大船首尾部为高压区，中部为低压区，易造成小船冲向大船中部，造成碰撞事故。
因此如果两艘船出现了并行情况，解决方法无外乎两个：
大船加速超越小船，或者降速让小船超越，否则就等着撞船吧。
而眼下沈括号的做法，显然就是在逼迫利安德舰降速。
因为沈括号虽然体长比利安德舰小，但它的最大航速却比利安德舰要高五节左右，比竞速的话利安德舰显然是不如沈括号的。
就在雷托&#183;哈灵顿破口大骂的同时。
与他们只有六十多米距离的沈括号上。
时任船长李平亦是目光严肃的看着身边的利安德舰，对身边的测航员方卫国问道：
“卫国，英国佬降速了吗？”
测航员是一个测量船才会有的独立职位，主要负责海洋上各类物体的航速收集，有时候甚至还要统计冰川的漂流速度：
“报告，还没有，时速依旧是21.4节。”
李平闻言斜睨了不远处的利安德舰一眼，平日里温和的脸上此时满是决然：
“看来英国鬼子还是不相信咱们的决心嘛，真以为老王刚才和霓虹人说的是大话？”
“操舵员，再靠近一点！拉到三十米以内！”
“如果他们还不降速，就继续靠近！”
“另外二副，给大家发救生衣！重要设备放上救生艇，随时准备撞船！”
听到李平的指示，他身边的二副亦是毫无迟疑的正了下身子：
“得令！”
实际上，不仅仅是二副和李平，整个船舱内的所有人，此时的表情都是一致的决绝，没有哪怕一丝的惧色。
他们早在离开舰队群之前，便被告知了会有如今的局面。
按照兔子们的规划。
沈括号、宋应星号以及冲衡号会带走大量的敌舰，其中定然会包括一些护卫舰、驱逐舰乃至巡洋舰这样的大家伙。
而在导弹落海后，这些大家伙也肯定会同步驰援爆心区域，形成对峙威胁的局面。
为了尽量减少爆心方面的压力，包括沈括号、包括只搭载了四五个人的护卫快艇这种“小东西”在内的所有诱饵船只，都被分配到了一项后续任务：
在那些大型舰船回驰的同时，他们要尽量限制住对方的速度。
这项任务靠的可不是喊话，而是船只并行……也就是船吸现象的物理原理。
想要避免撞船，那些大舰的唯一做法就是乖乖降速。
包括沈括号在内，所有执行诱饵任务的船员都被事先告知了可能出现的结果。
同时组织上也将测量船上的重要设备都提前拆卸了下来，从人员到船体都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
所有王安忆之前对菅原敬介说的那番话还真不是嘴炮，兔子们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撞船的准备。
没有这种决心，谈何从群狼的环伺下抢夺数据舱？
在得到了李平的指令后。
沈括号立刻开始朝着利安德舰开始靠近。
间距六十米很快缩短到了五十米、接着是四十米、三十米……
在两舰距离来到二十米的时候，测航员的声音终于再次响了起来：
“报告！船长，英国人降速了！降到了11节！”
李平顿时松了口气。
他不是在庆幸没有撞船，而是在感叹自己总算没有辜负组织上的信任。
11节的航速赶到现场大概要两个小时左右，就目前的局面来说，那时候的一切应该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看着沈括号同步减速到12节的仪表盘，李平目光期待的看向了远方：
“安忆同志，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此时此刻。
除了沈括号之外，兔子们其余的诱饵船只也同样改变了方位，紧紧的贴上了自己的目标。
面对兔子们近乎疯狂的举动，几乎所有目标船只都被动选择了降速。
毕竟……
这些目标船只基本上都是大型军舰，对撞起来的成本高昂，同时他们奔赴现场的目的主要在于锦上添花增加威慑作用，并不是执行抢夺任务的主力。
这种情况下和华夏船只对撞没有任何意义，甚至还可能对舰船负责人今后的职务晋升造成影响。
所以面对华夏人的决然，他们……怂了。
同时除了诱饵船只的反向贴近之外，兔子们之前布置的其余后手同样尽出！
例如在与数据舱所在方位完全相反的另一处海域上。
啵！
一枚在昨天夜里便被兔子们趁着夜色事先放入海底的装置结束了倒计时，开始向外喷射起了红色的染色剂。
这处海域的异常很快便被荷兰的侦察机所发现，在极短的时间内，有五艘军舰和打捞船只迅速扑向了这里。
同一时间，兔子们的另一艘指挥舰上。
一台操控信号干扰设备以极大功率开启了工作，这套设备源自当初林钰在气象多普勒雷达核验时拿出的匹配滤波器（见452章）。
后来孙俊人院士等人对这套设备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改进，最终制作出了这台无线电信号干扰器。
在设备开启后。
各国舰队的不少通讯设备、雷达设备的运作都受到了影响，尽管干扰的时间并不长——毕竟不是全频段干扰，但也确实对各方的通讯效率产生了一些影响，哪怕是海对面也受阻了两分钟左右。
两分钟时间对于东哥来说都够搞一发的了，在眼下这种情景下更是意义非凡。
但是……
尽管兔子们翻出了所有的底牌，但依旧有直升机发现了真正的数据舱所在。
三分钟后。
那艘被摘下了国旗、装备有轻型机枪的意大利巡逻艇，开始朝数据舱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
最少八架直升机同样赶赴了这个方位，这些直升机有些是侦查机，有些则配备有火力武器！
如果不是兔子们的其余几处假数据舱的染色点分散了多方注意力，这时候出现在这里的敌人还会更多。
同时菅原敬介也仿佛认定了王安忆似的，在舰载艇动身的同一时间，他便开组了马力跟了上去。
在海面有辐射、数据舱体积过大无法被直升机投放打捞员带走的情况下，谁的舰艇先到场，谁就能最先掌握数据舱。
此时此刻。
海平面之上。
兔子们的舰载艇、菅原敬介带领的五艘快艇、意呆利的轻武器巡逻艇、高卢的小型快艇，对岸的咸阳号、枫叶国的金斯顿号、袋鼠的柏斯级驱逐舰……
11艘大大小小的舰船在海面上划出了11道水迹，这便是进入决赛圈的全部水面力量！
以其他船只的速度和所在方位，短时间内不可能有其他舰船能够直接参与到数据舱争夺——其中也包括了兔子们的101舰和斯维尔德洛夫级巡洋舰。
11道水迹之中，只有一道属于兔子。
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
1V10！
所有人……都在拼命！
……

第七百七十六章 汉普里的杀招，兔子们的绝境！
哗啦啦……
从高空向下俯视。
可以见到11艘大大小小的舰船如同如同裁纸刀一般，在蔚蓝的海面上撕开了11条白色的浪迹。
如果搁在后世优秀的摄影师手里。
这段以碧海蓝天为背景的画面再配合上激昂振幅的BGM，定然可以裁剪出一段极其史诗般的视频。
不过此时此刻。
作为所谓的‘画中人’，王安忆等人却丝毫没有任何所谓的史诗感。
他们的眼中只有距离舰载艇数海里的数据舱，以及身边那些如同狗屁膏药般的追踪者。
“老王！”
在舰载艇飞速疾驰的同时，指挥舰上的桂召林也在尽一切可能同步着目前的最新动态：
“三件事，一是组织上已经知道了洲际导弹顺利爆炸的消息，最高领导目前也在关注着数据舱的回收事宜。”
“组织上没有给我们再定具体的任务目标，只传来了一句话——我们不主动惹事，但也绝不怕事，有什么意外组织上都会为你兜底！”
“目前诛仙平台还剩下的三枚导弹都已处于待命阶段，101和102舰的火力武器也处在了激活状态，干他娘的就完事儿了！”
桂召林作为一名职能偏向政工的文化人，此时在情绪激动之下，亦是忍不住爆出了一句粗口。
这是他和王安忆的内线联络，所以一切内容都不带着说给外人听的震慑色彩，而是组织上确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按照某只大兔子的说法，当年咱们一穷二白的时候都敢出兵半岛打各国联队，现在有了核武器还怕啥？
组织上的这番表态在眼下这种局势下，比任何强心剂都更加有效！
接着桂召林顿了顿，调整了一番呼吸频率，继续说道：
“第二件事，咱们昨天夜里投放的六个诱导设备有四个已经激活了，喷射出了足量的指示剂，吸引了不少敌人的关注。”
“所以目前根据区域距离来说，你们决赛圈的对手只可能是边上这十艘船，和咱们预计的数量差不多。”
王安忆点了点头。
兔子们在昨天夜里偷偷放出了六个特殊装置，装置内装有倒计时，在导弹落海后会自动启动，设备上浮的同时放出与数据舱相同的染色剂。
这些装置放置的区域都在爆心边缘两三海里处，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被冲击波破坏了结构的缘故，此时只有四个装置启动成功了。
同时这套随染色剂上浮的‘数据舱’颜色为银白色，而真正的数据舱是深黄色，对于敌对势力而言不太好辨认真假，但对于兔子们来说却很好识别出哪个才是正版的数据舱。
这也是兔子们最后的一道底牌了，没办法，如今这个时期的兔子们还不具备后世那样底牌之后还有底牌的能力。
换而言之，现在是真正到了真正拼刺刀的环节。
随后王安忆看了附近的几艘船，继续对桂召林问道：
“老桂，第三件事呢？”
“第三件事啊……”
桂召林沉默了几秒钟，言简意赅的说道：
“这也是组织上传来的一个消息，大概是想给我们打打气吧。”
“大概在四个小时之前，咱们西边的邻居突然脑袋一抽，想要偷袭咱们的边防营地。”
“结果没想到咱们的同志早有准备，据说那些阿三士兵嗷嗷叫的冲向咱们营地的时候，营地门口的树桩都是咱们同志伪装的。”
“短短四个小时不到，咱们的几个方位便歼灭了阿三四千多人，同时击毙了阿三这次的最高统帅考尔，咱们这边的阵亡数只有五十多个，现在还在漫山遍野的抓俘虏呢，据说那场面跟抓猪似的……”
王安忆：
“？！”
好家伙。
他还以为桂召林会说什么敌人舰队的消息呢，没想到居然是阿三开始送人头了……
作为海军体系内的成员，王安忆确实不知道组织上对于边疆的一些布置，所以尽管此事局面极其紧迫，他都忍不住有点出神。
不过话说回来，这确实像是阿三能做出来的事儿。
这位咱们在西边的近邻有些时候确实脑回路清奇，例如这时候全世界都在因为甘蔗国危机瑟瑟发抖，要不就是在关注华夏方面的核试验，结果这哥们居然这么刚猛的A上来了。
炮火轰鸣之下，估计考尔已经成烤尔了……
随后王安忆为那群倒霉蛋默哀了两秒钟，便很快将心绪拉回了现实。
如今各个方向上的同志们都取得了极其完美的战果，自己这边说什么都不能掉链子了。
于是他简单的与桂召林答复了两句话，便挂断通讯，重新将目光投放到了自己的战场上。
此时此刻。
由于先一步启动以及舰艇事先改装过的缘故，王安忆他们的这艘舰载艇在11位决赛“选手”中暂时处在了领跑位置。
不过他们领跑的优势并不明显，例如身后一海里……不，大概只有一公里的距离上，便紧紧的跟着菅原敬介的快艇。
同时在王安忆等人行进的方向上。
他们的西北方位处同样有一艘大型军舰在急速靠近，这是枫叶国的金斯顿号，他们原先巡逻的位置在爆心的更外围。
此外东北方位上则同样有两艘军舰疾驰而来，这两艘军舰相聚不远，分别是对岸的咸阳号和袋鼠的柏斯级驱逐舰。
11艘舰艇形成了一个倒立的奔驰车标，不惜一切代价的再往数据舱所在的海面狂奔。
七海里……
六海里……
五海里……
三海里……
距离不断在被拉进，十五分钟之后，出现在舰艇身边的海水已经带上了些许红色。
这是指示剂扩散后的情况，当然也可能包括一些被导弹炸出血水的倒霉蛋海鱼。
终于。
在全力狂奔的第十八分钟，王安忆忽然从望远镜的视野里发现了一个漂浮在水面的物体：
那是一个长度与直径都在一米左右的黄色金属圆柱体，周围飘着一些气囊，静静的沉眠在红色的水域中心。
见此情形。
王安忆握着望远镜的大手顿时一用力：
“数据舱！我看到数据舱了！矫正一下方位，东偏北70度，全速前进！”&#39;
眼下距离数据舱被发现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在洋流的推动下数据舱位置发生了一些改变完全正常。
王安忆话音刚落，操舵班班长立马加大了马力：
“明白！”
嗡嗡嗡……
爆改过的舰载艇爆发出了极限的动力，飞驰之下艇身都传出了一些异响，仿佛随时可能散架。
三分钟不到。
舰载艇与数据舱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了700米，彼此触手可及！
王安忆见状二话不说，用皮筋裹紧了防护服的手腕和脚踝：
“打捞员准备！接近数据舱后随我入海！”
“其他同志各就各位，做好打捞交接工作！还是那句话，最大效率完成任务的同时注意核辐射！”
唰——
船舱内立马站起了五位同样绑紧了手脚关节的海军战士，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特质的面具，身后还背着个小氧气瓶。
另外还有几位战士则端着武器来到了甲板上，当中甚至有一位狙击手！
在这种洋面条件下想要完成狙击任务，对于大多数狙击手来说都堪称是地狱级的挑战，无论是风速还是船体的摇晃，都会极大影响他们的狙击精度。
但此时此刻。
包括王安忆在内，却没有一人对这位狙击手带着质疑之色。
700米……
600米……
500米……
舰载艇与数据舱的距离不断在拉短，而此时距离数据舱最近的敌舰，也还在一海里开外！
王安忆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潮红，然而就在他准备做出跳海指示的时候……
砰！
一道巨大的爆炸声忽然在西北方位上毫无征兆的炸响。
这道巨响让王安忆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了声音的来处。
待看清具体情况后，饶是以王安忆的心境，整个人也是下意识呆滞了几秒钟：
只见此时此刻……
距离他们一海里不到的海面上，枫叶国那艘巨大的金斯顿号驱逐舰侧面船底处，赫然冒出了一阵滚滚浓烟！
而就在王安忆愣神的同时。
轰！
又一处火光与爆裂声响起，金斯顿号驱逐舰侧面出现了第二处“伤口”。
“……”
王安忆猛然转头看向了东南方位，嘴角缓缓挤出了两个字：
“……鱼雷？”
果不其然。
在东南方向的水面上，一根潜望镜毫无掩饰的立在海面上，犹如一只眼镜蛇在吐着蛇信。
此时此刻。
潜望镜与金斯顿号分别位于海面的东南与西北角，数据舱的位置位于东北，舰载艇位于西南。
潜艇与金斯顿号的连线，笔直的穿过了舰载艇与数据舱之间，四者的方位如同一枚菱形！
换而言之……
如果此时打捞员下水打捞数据舱，必然要穿过鱼雷的这道攻击线，一旦鱼雷瞄准的是潜水员……
“汉普里！”
就在王安忆发现潜望镜的同时，一直在关注着现场的桂召林亦是猛然抓起了通讯器：
“汉普里，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Sorry？”
通讯器里响起了汉普里悠哉哉的声音，仿佛一边侧着脑袋夹着电话，一遍闲适的剪着指甲：
“桂先生，或许是我的理解能力有点问题，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桂召林深吸了一口气：
“汉普里，你别和我装傻，你们的潜艇为什么在发射鱼雷？”
“为什么？”
通讯设备里的汉普里显得很‘惊讶’，仿佛桂召林才是莫名其妙的那一方：
“桂先生，你请注意，这里是公海区域，不是你们的华夏领海。”
“根据西方阵营的合作条例，我们正在与枫叶国进行一次鱼雷效果的实验，金斯顿号是我们选择的标靶舰，这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我们西方阵营内部的一次武器试射，这点你们可以与金斯顿号进行确认，在不影响到贵方船只和数据舱的情况下，贵方难道想用之前的飞棍击毁我们的潜艇？”
“当然了，武器无眼，我们唯一能保证的就是试射期间的海面目标不会遭遇误伤，如果这个过程里有船只人员穿过弹道区域，那我们可不能确保人员或者设备安全。”
“……”
桂召林沉默了几秒钟：
“汉普里，你们可真是舍得下本钱啊……”
汉普里依旧在装着傻：
“抱歉，桂先生，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们想要保证自己船只的安全，完全可以绕行个三四海里，或者等到半小时后我们完成试……”
啪！
汉普里话没说完，桂召林便一把挂断了通讯。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了波频，联系上了王安忆并且把情况介绍了一遍：
“……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情况，老王，你准备怎么办？”
重新返回船舱的王安忆眉头已然拧成了一团，海对面的这一手确实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不得不说。
汉普里这一手玩的很疯狂且精妙。
公海区域不存在属于哪个国家的管辖权，基本上遵守的就是先到先得的顺序，如今汉普里用金斯顿号当做了鱼雷“实验”的靶舰，兔子们确实没法介入去做些什么。
况且从“道义”上说，兔子们此时的解决方法也很简单：
绕个几海里的路，或者等试射结束再过去就行了，强行通过兔子们反而会显得有些无理。
但是……
这仅仅是纸面上的解决方法，实际上任何人都知道它绝不具备哪怕一丝的可行性。
只要兔子们一绕路或者一停顿等待，后方的跟踪艇以及东北方向……也就是与数据舱同一侧的咸阳号和柏斯级驱逐舰都会先一步抵达现场。
被这些家伙抢先到场，会发生什么事情闭着眼睛都能猜到。
等兔子们绕路过去之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早就不是真正的数据舱了。
此时此刻。
出现在王安忆等人面前的，赫然是一道……绝境！
不绕路不停顿，数据舱必然抢不到手。
但强行开船或者派人下水前往打捞，同样有很大可能会遭到鱼雷的黑手。
一百多米的距离，此时仿佛是一道天堑。
原本历史中。
枫叶国的护卫艇只是用轻武器对兔子们的打捞员进行了扫射干扰，同时由于出手无理可寻，他们最终也没敢真正伤到人。
但此时的海对面却占着“理”，兔子们一旦越线，王安忆敢打赌他们真的敢开火！
海对面之前确实因为兔子们的一些制衡而有所顾虑，但并不代表他们会退让到底，他们的血脉深处依旧带着狂暴血腥的基因。
想到这里。
王安忆转头扫了扫距离他们只有300米不到的菅原敬介，又朝华夏大陆所在的方位无比眷恋的看了一眼。
接着整个人深吸一口气，望向了船舱内的战士们，语气轻柔中带着一股震撼人心的决然：
“同志们，你们……怕死吗？”
……

第七百七十七章 不可能的一枪
“同志们，你们……怕死吗？”
听到王安忆的这句话。
船舱内瞬间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寂静。
几秒钟后。
一位穿着防护服的瘦小战士主动上前了一步：
“舰长，额不怕！”
虽然这位小战士穿着防护服，但王安忆当即便从这一口陕北口音中听出了他的身份——22人中唯一没有投绝命书的陈红星。
陈红星的发声在不大的舱室内显得极其清晰，紧接着便有另一位战士跟着开口了：
“舰长！我也不怕！”
随后是第三位、第四位……
“舰长，俺也不怕！”
“怕个球！脑袋掉了碗大个疤，这有啥好怕？”
“舰长，怕死的是孙子……”
过了一会儿。
舰载艇的大副……同时也是突击队副队长、南海舰队参谋部的参谋林向前朝众人做了个收声的手势，目光坚定地看向了王安忆：
“舰长，咱们船上的同志没一个是孬种，时间紧迫，你就直接下令吧！”
现场的这些战士们虽然性格淳朴，但不代表他们思维愚蠢。
眼下的局势不需要王安忆再做什么思想疏导，所有人其实都对自家舰长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了心理准备。
“……”
王安忆环视了现场一圈，整个人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突击小队全体都有！现在听我指示！”
“除了操舵班班长、勤护小组的五位成员以及束教授外，所有人都穿上脚蹼，背好氧气瓶，跟我下海打捞数据舱！”
“哪怕牺牲了所有人，咱们也要把数据舱抢到手！”
一旁的束星北见状嘴角开合了两下，表情无比复杂的看了眼王安忆。
实话实说。
束星北此人从思想上来说其实并没有那么的‘红’，他当年回国报效的也并不是兔子，而是此时虎踞对岸的物流。
只不过后来的物流令他心灰意冷，他才会“隐居”在浙大没去宝岛，建国后半推半就的成为了大陆阵营的一员。
所以他才会开口自由闭口自由，动不动就是权利或者义务。
然而此时此刻。
在听到、见到了王安忆以及现场这些战士们的态度后，束星北忽然发现……自己之前的某些看法似乎有些狭隘了。
眼下海对面鱼雷的弹道距离舰载艇只有二十米不到，王安忆他们一旦下水，最终能有一半活着都算是运气极佳了。
然而他们却丝毫没有畏惧之色，明知必死却依旧脚步不停。
究竟是什么样的信仰，才能让他们愿意慨然赴死呢？
至少束星北在物流的那些年里，并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诚然。
物流里也有很多爱国之士，其中不少人甚至也为国捐躯了，但那些人的做法更多偏向于个人觉悟，而非集体。
举个例子。
王安忆是101舰的舰长，同时还是南海舰队的高层，如果换做当年的物流内部，同级别的人物断不可能亲自出现在舰载艇上，更不可能亲自带头赴死。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就在束星北的价值观遭遇严重冲击的同时，王安忆也来到了通讯台边，联系上了桂召林：
“老桂，我们有决定了。”
桂召林沉沉的嗯了一声，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嗯。”
王安忆深吸一口气，飞快的说道：
“好了，时间紧迫，废话什么的我就不多说了。”
“现在我们突击小组除了七位各种原因无法下水的同志们外，其余15人都做好了入海的准备。”
“如果我真的回不来，今后舰队里的事情就麻烦你多加上心了。”
“说实话，我没有信心把数据舱给抢回来，但老桂，我跟你保证，数据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落到敌人的手里。”
桂召林默然。
作为多年的老搭档，他自然听懂了王安忆的意思——数据舱上有倒计时设备，如果没有在第一时间输入正确的密码，数据舱将会自毁。
倘若王安忆见不到送回数据舱的机会，他将会随着数据舱一同沉入海底。
挂断通讯后。
王安忆便带着众人来到了甲板上。
组织上为了这次的打捞准备了不少物资，因此尽管局面变化的有些突然，但至少每个战士都配上了一份潜水设备。
当然了。
说是潜水设备，实际上就是脚蹼加上氧气罐和护目镜，浮力背心残压计深度计什么的想都别想。
随后王安忆冷冷的看了眼远处海面的潜望镜，朝潜艇所在处竖起了一根中指。
做完这个手势，王安忆朝身边的战士们大吼了一声：
“同志们，跟我冲！”
说罢，王安忆便朝水里跃了进去。
扑通——！
海面上很快泛起了一道浪花，王安忆花两秒钟适应了水里的情况，便摆着厚重的防护服朝数据舱游了过去。
紧接着。
扑通——
扑通——
扑通——
他的身后响起了其余十四道落水声，舰载艇上能下水的人员尽数入海！
与此同时。
前后脚赶到现场的菅原敬介一咬牙，同样带着四位助手跳进了水里。
“咕嘟……”
王安忆的面罩里呼出了几个气泡，短短的一分钟内，他已经游动了接近四十米。
在没有负重的情况下，这个距离别说运动员了，很多普通人都能轻松突破这个数字。
但此时的王安忆身上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无论是内部还是外部的运动阻力都很大，加之身后还背着个氧气瓶，一分钟能游四十米已经算是很惊人了。
呼啦……
就在王安忆调整呼吸频率之际，一道水箭瞬间从他面前五米左右的区域穿了过去。
由于速度极快的缘故，水箭的主体消失之后，海水中依旧留下了一条扩散的尾迹。
王安忆顿时目光一凝。
很明显。
海对面这是在对他发出警告。
不过对面这道威胁，王安忆却丝毫没有惧色，速度反倒加快了几分。
“……法克！”
距离王安忆500米外。
看着主动声呐上依旧在前进的小黑点，一位头顶斑秃的白人男子忍不住骂了声法克，转头对不远处的瞭望手问道：
“斯蒂芬森，那些华夏人还在前进吗？”
白人男子口中的斯蒂芬森是个拉丁裔的大胖子，闻言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报告长官，十五个华夏人都还在前进。”
嘭！
白人男子有些烦躁的在椅子上锤了一拳。
此番海对面除了三艘核潜艇之外，还派来了五艘常规的柴油动力潜艇，白人男子所带领的扳机鱼号便是其中一艘。
刺尾鱼级潜艇算是二战构型到冷战早期常规潜艇的过渡产物，排水量2200吨，在海对面的战斗序列内位次不算很高。
白人男子名叫马塞尔&#183;罗德，一位参加过半岛战争的老兵，原以为这次执行的只是一次普通的逛街式任务，结果没想到华夏人居然真的搞出了个大新闻……
同时由于距离现场最近的缘故。
马塞尔&#183;罗德在不久前收到了汉普里传来的紧急指令：
发射鱼雷攻击枫叶国的金斯顿号，阻断华夏人的航路，如果华夏人贸然越线……可以对其发射鱼雷射击！
这个举动对于王安忆等人而言危险性极大，而马塞尔&#183;罗德身上的压力也没小到哪儿去。
毕竟他只是个非靠前序列潜艇的艇长，万一自己真的造成了华夏军人的伤亡……他到时候的处境多半也不会太好。
在华夏人拥有了核武器之后，他甚至有那么一丢丢可能性被卖出去平息愤怒。
因此在马塞尔&#183;罗德看来，华夏人最好的做法就是乖乖止步，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
结果没想到那群华夏人真的头铁到了极致，居然甘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去打捞数据舱……
“长官！”
就在马塞尔&#183;罗德表情纠结之际，潜艇的译电员也出声了：
“报告长官！汉普里先生来电了，询问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攻击华夏人！”
“fa……”
马塞尔&#183;罗德嘴里下意识又想骂一句法克，但想到汉普里是自己的直接领导后还是当场改了说法：
“Fairey，准备发射鱼雷吧，这次瞄准华夏的打捞员发射。”
马塞尔&#183;罗德口中的Fairey便是潜艇的火控官费尔雷&#183;比森，一个红脖子出身的海对面南方人，闻言有些干涩的咽了口唾沫：
“长官，真的盯着人打？”
马塞尔&#183;罗德叹了口气，无奈说道：
“打吧，要不然没法和上头交代，这群华夏人啊……”
说到最后。
马塞尔&#183;罗德有些抱怨的语气中，居然带上了一丝很微妙的感叹……不，应该说是敬佩。
毕竟大家都是军人，虽然信仰不同，但换位思考一下，马塞尔&#183;罗德很清楚这样做需要何等样大的勇气。
平心而论。
至少马塞尔&#183;罗德本人做不到这种程度，他还舍不得关岛基地上的霓虹娘们呢。
眼见马塞尔&#183;罗德再次确认了态度，费尔雷只好耸了耸肩：
“好吧，遵命，长官。”
随后费尔雷看向了瞭望手：
“史蒂芬森，报数据吧。”
在徐云穿越来的2023年，很多舰艇游戏里只要你锁定敌舰，就会出现一个辅助瞄准区域，然后按下发射键就能完事儿了。
但实际上的鱼雷发射却要复杂很多——至少在眼下这个时代如此。
如今这个时代没有成熟的制导技术，也没有集成电路用来进行自动化数据分析，鱼雷的瞄准只能通过实际计算完成。
鱼雷这玩意儿和舰炮有很大区别，炮弹是三维空间的运动，而鱼雷仅仅是平面上的运动，所以鱼雷不涉及弹道，不会出现跨射，瞄准相对容易。
鱼雷的瞄准主要与目标舰航向、航速、距离，鱼雷航速有关，一般用F点代表我舰，T点是目标舰，H点是鱼雷命中点，FT是瞄准线，TH是敌舰航向，FH是鱼雷航向。
其中有个非常重要的参数，就是∠FTH。
约翰牛一般称之为Target angle，海对面一般称之为Angle on the bow，这代表了目标舰相对我舰的运动方向。
计算∠FTH的设备大多都是一种计算尺，计算尺有一个圆形或半圆形的框架，上面有三个连杆。
只要把连杆按照敌舰航速、鱼雷航速、∠FTH进行设定，计算尺便可以计算出一个命中区域E点。
同时用于执行数据收集的设备则是潜望镜（要不就是潜艇完整上浮，人坐在潜艇上面用瞄准镜瞄准），因此很快，瞭望手史蒂芬森便将眼睛贴在了潜望镜上，开始通过手上的陀螺仪起了目标：
“目标方位我艇西偏北47.4度，行进速度缓慢，目测约为每秒0.8米……”
“陀螺仪校准精度＋3.44，B355，Z4－15……”
火控官费尔雷&#183;比森飞快的将这些数据记下，随时准备开始发射鱼雷。
然而就在史蒂芬森即将报出最后几组数据之际，这位拉丁裔的大胖子忽然发出了一声嚎叫：
“啊！！！！”
艇长马塞尔&#183;罗德和费尔雷&#183;比森同时看向了这位瞭望手，疑惑的问道：
“史蒂芬森？”
“我的眼睛……”
只见史蒂芬森捂着自己的左眼低声嚎叫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手，见到上头没血后方才意识到了什么：
“额？”
马塞尔&#183;罗德见状顿时皱起了眉头：
“史蒂芬森，你怎么了？”
史蒂芬森怔怔看着自己的左手，过了片刻，忽然惊愕的望向了马塞尔&#183;罗德：
“艇长，有人在攻击我们的潜望镜，镜片被人击碎了！”
“潜望镜被人攻击？”
听到史蒂芬森的这句话，马塞尔&#183;罗德下意识便反驳道：
“厚礼谢特，这怎么可能？史蒂芬森，你在开玩笑吗？”
一旁的费尔雷&#183;比森也跟着点了点头，看起来对斯蒂芬森有些不满。
众所周知。
潜望镜作为潜艇的眼睛，在设计的时候为了减小暴露率，宽度一般都会设计的很细。
通常情况下潜望镜的顶端直径都在160～300毫米之间，再粗一点的也就500毫米……也就是五十厘米左右。
在辽阔的海面上，这种宽度基本上和一根针无异。
所以就算有人想要攻击潜艇，那也只可能攻击潜艇以下的艇身，绝不可能去打、也不可能打得到潜望镜。
更别说如今海面上最近的敌舰只有华夏人的舰载艇，而那艘船距离舰艇的距离足足有700米……
很明显。
史蒂芬森一定是在说谎。
要么是他在故意开玩笑，要么就是潜望镜的镜面被什么东西给“糊”住了——这种情况倒是发生过，比如说有些海鸟会扑腾上来阻挡住视线，要不就是非酋到了极点被鸟粪给遮住了镜头……
想到这里。
马塞尔&#183;罗德看了眼史蒂芬森，走到了潜望镜设备处，将自己脑袋贴了上去。
他准备用自己丰富的经验戳破史蒂芬森的胡闹，然而很快，他的鼻翼中顿时响起了一道轻咦：
“唔？”
过了片刻。
马塞尔&#183;罗德缓缓移开了眼睛，皱着眉头看向了费尔雷&#183;比森：
“潜望镜确实破碎了，以潜望镜镜头的材质来说，只可能是遭遇了子弹袭击，史蒂芬森没说谎。”
费尔雷&#183;比森顿时瞳孔一缩。
他和罗德认识已经有十五年了，对于这位舰长搭档的性格非常了解，罗德属于那种做事会思考无数种可能、稳重到甚至有点优柔寡断的人，这种情况下绝不可能会说谎。
换而言之，潜望镜真的被人给击碎了。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在这种水面条件下，有人能命中潜艇的潜望镜？
哪怕是狙击之王伊万西德&#183;萨连科到场都不可能吧……
更关键的是……
随着潜望镜被击毁，他们潜艇想要瞄准目标，手段就只能靠主动声呐了。
而主动声呐虽然精准，但在眼下这种情况下效果反而不如人工制导。
就像弓箭一样，远距离杀敌虽然威猛，但近战的时候却极其低效。
想到这里。
舰长马塞尔&#183;罗德转头看向了译电员，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译电员，联系汉普里先生吧，把情况转述给他。”
“询问他是由我艇继续执行原本计划，还是把任务交给其他友军？”
“另外……如果水面部门有足够能力的话，我想知道是谁击毁了我们的潜望镜。”
……

第七百七十八章 枪神无敌！
一分钟后。
海对面的指挥舰上。
“WTF？”
看着匆匆闯入指挥室的马奇奥尼，汉普里惊讶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马奇奥尼，你说什么？扳机鱼号的潜望镜被人给击碎了？”
此时马奇奥尼的脸色同样有些微妙，只见他缓缓点了点头：
“没错，这是扳机鱼号艇长和顾问联名传回的消息，基本上不会有问题。”
实话实说。
作为第七舰队第72特遣队的第三情电长，马奇奥尼也算是经历过各种大小阵仗的人物了。
他遇到过航母抛锚，遇到过潜艇士兵拉屎的时候被关在了外头，但潜望镜在瞄准的时候被人击碎……这特喵的还真是头一次见到。
“……”
随后汉普里沉默了几秒钟，对马奇奥尼问道：
“马奇奥尼，这有没有可能是扳机鱼号找的借口？”
“汉普里先生，我认为这个可能性不大。”
马奇奥尼迅速摇了摇头，他在收到消息的时候便考虑过了这种可能性：
“一来罗德艇长虽然有点优柔寡断，但艇上的其他人员……比如说火控官费尔雷&#183;比森，历来都非常果决与忠诚。”
“至少在这种事情上，我不认为整条扳机鱼号都会向我们说谎。”
“更别说潜望镜被子弹命中的情况在潜艇靠岸后就能得到确认，期间扳机鱼号可没有能力对其进行修补，所以他们应该不会撒这么离谱的谎言。”
汉普里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过了几秒，右手重重在桌上连锤了四拳：
“艹！法克！阿西吧！八嘎！”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如此精妙的一个杀招，居然会在执行过程中出现这么离谱的意外。
诚然。
这种意外不至于让他的安排功亏一篑，但对士气的打击却不小。
天时地利人和这种说法，可不仅仅流传在东方文明圈，西方其实也有类似的观念——准确来说，凡是有“造物主”这个观念的文明体系，基本上都会对天时有所迷信。
“……”
过了足足有好一会儿，汉普里的心绪才平复了些许，只见他再次看向了马奇奥尼：
“马奇奥尼，现在那些华夏人怎么样了？”
马奇奥尼当即表情一正，汇报道：
“扳机鱼号暂时停止了攻击，华夏人的入海小队已经接近了数据舱所在海域。”
“不过霓虹人始终也保持着足够有威胁的距离，另外除了扳机鱼号之外，我们还有一艘柴油潜艇在附近海域，随时可以开火。”
汉普里脸上的肌肉这才微微一缓。
早先提及过。
此番海对面除了三艘核潜艇之外，还派来了五艘常规的柴油动力潜艇。
其中核潜艇只是用于进行威慑，绝对不能开火——即便是发射普通鱼雷也不行。
剩下的五艘柴油动力潜艇则分布在附近数十海里的洋面下，其中在这个方位的除了扳机鱼号之外，恰好还有另外一艘友军鲅鱼号。
鲅鱼号在艇身上刻着八片云朵，分别对应着海对面历史上最有分量的八位历史人物：
乔治&#183;华盛顿、亚历山大&#183;汉密尔顿、本杰明&#183;富兰克林、约翰&#183;亚当斯、塞缪尔&#183;亚当斯、托马斯&#183;杰斐逊、詹姆斯&#183;麦迪逊以及约翰&#183;杰伊。
同时那艘潜艇的体型相对扳机鱼号要娇小一点，同时结构线条在考虑到流体效应的时候也更加柔和，像是一位女孩子，因此在海对面内部也被称之为鲅鱼娘号或者八云娘号。
随后马奇奥尼犹豫了一会儿，对汉普里问道：
“汉普里先生，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唔……”
汉普里起身来到了窗边，盯着远方的海面看了一会儿（实际上啥都看不清，太远了），接着双手交叉在了胸前：
“联系扳机鱼号，让他们脱战，先回指挥舰报道吧，他们现在的状态已经不适合参与这件事了。”
“至于鲅鱼号……马奇奥尼，华夏人离数据舱还有多远？”
马奇奥尼从身上拿起了一个类似大哥大似的无线通讯设备，这是贝尔实验室为海对面远洋舰队开发的内部讯通器，随后马奇奥尼叽里呱啦了一会儿，重新抬头看向了汉普里：
“汉普里先生，华夏最近的入海人员离数据舱只有七十米不到了，不过那个海域似乎有一些暗流，打捞员的速度比最初有所降低，大概需要两到三分钟才能抵达数据舱附近。”
汉普里蹙起了眉头，保持着双手交叉在胸前的姿势，右手食指有节奏的在左手手臂上敲击着：
“……两到三分钟吗？”
接着很快，他的眼中便浮现出了一丝决断：
“马奇奥尼，通知鲅鱼号，立刻发射鱼雷，直接瞄准华夏的打捞员！”
此时此刻。
汉普里这位西方阵营的负责人，同样展露出了很高的决策魄力。
他很清楚一旦华夏人游到数据舱边，那时候且不说数据舱最终落入谁手吧，至少鱼雷这种武器肯定没法使用了，否则就等着数据舱一起炸开吧……
而倘若用枪械攻击打捞员，那么这事儿的性质就彻底发生了变化——鱼雷尚且可以说是用来做实验误射，但子弹显然就不可能用和这个理由了。
到时候的局面就真正的变成了海对面主动开火，怎么洗都不可能洗干净，那乐子可就大了……
到时候唯一的解决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贴身肉搏——这个逻辑和后世兔子们和阿三在加勒万河谷的冲突一个性质，可以上棍子拳头甚至防爆盾，但绝不能开枪。
换而言之。
如今的这两到三分钟，是海对面最后的主动机会。
马奇奥尼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得到汉普里的指示后，立刻转身离开了指挥室。
接着很快。
一道指示传达到了鲅鱼号潜艇上。
时任鲅鱼号潜艇的艇长是个标准模样的拉美男子，国字脸，络腮胡，身材保养的很好，年龄四十上下。
尽管鲅鱼号并不是原本计划中发射鱼雷的第一序列，但他依旧很果断的下达了鱼雷的发射指令。
当然了。
比起距离王安忆只有几百米的扳机鱼号，鲅鱼号的瞄准难度要更高一些——他们的位置在两公里之外，尽管有声呐辅助，但想要击中一个游动中的打捞员还是有点困难的。
因为比起军舰之类的目标，王安忆的体型极小，同时游动速度也在随机变化。
有时候浪涌小点儿体力储蓄到了足够量就可能快点儿，阻力大调整频率的时候可能慢点儿，想要估算提前量可要比扳机鱼号困难多了。
更重要的是。
王安忆并不是水下目标，他整个人是漂浮在海面上的，这代表鱼雷也必须在水面……至少水面表层移动。
这种深度绝不能超过0.5米，最合理的区间是水面下10－20厘米。
也就是鱼雷的行动轨迹有点类似近海的鲨鱼，“背鳍”会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明显的痕迹，这个过程中的温差、空气阻力都会对鱼雷产生很明显的影响。
不过尽管条件困难，鲅鱼号依旧执行齐了发射任务。
鲅鱼号潜艇作为常规柴油动力潜艇，设计的鱼雷管数量并不是很多。
它可以做到前部齐射4枚鱼雷，然后180度转向，用尾部鱼雷发射管齐射2枚，口径都是460毫米。
三十秒后。
瞭望手将参数报给了火控员，火控员按照这些数据调转好了足够角度。
过了十二秒。
咔咔咔……
鲅鱼号潜艇的发射口开启，根附着在右侧的通气管中向鱼雷后方注入压缩空气。
紧接着。
咻——
压缩空气将鱼雷推出发射管，四枚鱼雷高速从潜艇中窜了出去。
为了保证命中率，这四枚鱼雷之间还存在了五秒钟的发射差。
刹那之间。
四条水纹出现在了海面上，并且急速奔向了王安忆。
“漂亮！”
见此情形。
指挥舱内的汉普里一手握着望远镜，另一手用力在空气里挥了两拳：
“该死的华夏人，这次看你怎么躲得掉！”
汉普里脸上的表情带着些许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狰狞与恶毒，同时还有一丢丢的轻松与期待。
在鱼雷发射之前，他生怕鲅鱼号的潜望镜也会被华夏人的不知名手段击碎，但如今看来华夏人的能力终究也是有限的。
他们可以创造一次两次的奇迹，但绝对做不到次次如此。
眼下四枚鱼雷顺利发射，他真不知道华夏那边还有什么手段可以挽救王安忆的生命。
因为……
鲅鱼号搭载的鱼雷虽然不多，但可都是海对面特有的声自导鱼雷呢……
众所周知。
在眼下这个时期，各国使用的鱼雷基本上都是直航鱼雷。
直航鱼雷顾名思义，就是沿着直线航行，不能制导的鱼雷。
它们基本上都是从鱼雷发射管出去就直奔目标，鱼雷的航迹就是从鱼雷发射管到目标的延长线，没有现在的后世鱼雷所具备的机动转向、目标搜索、转换目标和回转攻击等作战能力。
不论是霓虹的“威力巨大之93酸素鱼雷”，德意志的磁感应引信电动鱼雷，还是海对面早期坑爹的MK13/14鱼雷都是如此。
因而为提高命中率，各国海军普遍采用齐射攻击战术。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早在二战时期，海对面就掌握了一种声自导鱼雷技术，也就是赫赫有名的MK24鱼雷。
这种鱼雷的导航系统由两部分组成，一个是由安装在鱼雷中部的4个Hydrophone，另一个是由真空管组成的处理阵列，操纵系统则是很有历史的Pendulum－and－hydrostat Control System，也就是机械式摆锤控制系统。
所谓Hydrophone其实就是一种专门在水中探测超声波的麦克风，4个呈环状布置在鱼雷中部，360度监听水中的超声波。
当一个物体发出超声波时，正常情况会导致4个Hydrophone接收到不同强度的超声波。
而只有当物体位于鱼雷正前方时，接收到的信号强度才会相同，因为此时声源距4个Hydrophone的距离相等。
所以根据这个特性，只要让鱼雷向4个Hydrophone信号强度相同的方向行驶就行——时真空管处理阵列就开始发挥作用了（那时别说集成电路了，连晶体管都还没有，所以只能用真空管）。
它识别检测Hydrophone信号，将信号获取并处理，然后将结果输出到几组电磁铁上，这几组电磁铁连接着上面提到的摆锤控制系统。
三者互相结合，就能做到一定程度的导航。
换而言之……
这种鱼雷要么就是在发射之前对它产生限制，比如说击毁声呐或者潜望镜，再或者干脆就轰沉潜艇，要么就只能看着它呲溜呲溜的冲向自己了。
想到这里。
汉普里的嘴角忍不住扬起了一丝残忍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四枚鱼雷如同四把利剑，将王安忆穿成碎片的样子了……
哗啦啦……
鱼雷在水面的行径速度很快，7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代表它们在水上每秒可以滑行超过20米。
短短半分钟不到。
鱼雷与王安忆间的距离已然缩短到了400米。
而此时的王安忆因为遭遇了洋流的缘故，游动速度已经比之前降缓了一半不止，离数据舱大概还有三十米以上。
按照鱼雷的滑行时间，王安忆大概将会在数据舱十米左右的地方与鱼雷遭遇。
王安忆对此却丝毫没有察觉，毕竟鱼雷的声音虽大，但他目前的“负重”却有些多，能在鱼雷突破到百米内察觉到异常都算是不错的了。
但那时候无论是他的体力状态还是鱼雷的速度，都不允许王安忆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制手段。
汉普里嘴角扬起的幅度愈发高了几分，他无比期待接下来自己将会见到的鲜血盛宴。
400米……
300米……
200米……
然而就在鱼雷距离王安忆只有150米之际。
砰——
水面上忽然爆起了一团足足有三米高的水花，像是黑夜里突兀炸开的烟花，隐约还可以看到些许金属小块在其中翻涌。
汉普里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思维也同步陷入了停滞。
这团水花的尾部有一条还没被化开的浪尾，其赫然便是……距离王安忆最近的一枚鱼雷！
一秒钟后。
回过神的汉普里一把抓起桌上的望远镜，将目镜的镜筒用力地压在自己眼眶边，眼睛感到一股压迫感的同时视线死死锁定了水花所在的区域。
发生什么事情了？
一枚鱼雷居然提前爆开了？
莫非是撞到了什么鱼类？
不可能吧，小型鱼类可是没法引爆鱼雷的，大型鱼类的概率则无限接近于0……
而就在汉普里脑子里一团乱麻，背后汗流浃背之际。
砰——
砰——
砰——
视野之内。
前后相隔不过五秒，又有三团水花猛然炸起！

第七百七十九章 上甘岭的那位死神！
“……”
看着水面上轰然炸起的四道水花。
吧嗒——
只听一声脆响。
汉普里手中的望远镜不受控制的摔到了地面。
望远镜的镜片从镜筒中弹出，砸到墙上反弹了一下，又在地面哒哒哒哒的晃动了两秒，最后归于了寂静。
不过汉普里却丝毫没有将镜片拾起的想法……不，准确来说，他压根都没注意到望远镜从自己手里脱落的事实。
此时此刻。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句话在飘荡：
怎么可能？
也不知道是常年接触华夏事务还是这次事件与兔子们有关的原因，这几个字居然还特喵的是中文……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
汉普里方才机械式的抬起头，目无焦距的看着马奇奥尼：
“马奇奥尼，我们的四枚鱼雷……就这样没了？”
“……”
马奇奥尼艰涩的点了点头，实际上此时他的内心也不平静：
“汉普里先生，恐怕……是的。”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汉普里又看了他一眼，语气听起来轻飘飘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怒意，仿佛像是一位遇到了数学题解不开的学生：
“这可是四枚MK24鱼雷啊，时速接近70公里，弹体用专门的防护手段做过处理，谁能在不知不觉中把它们击毁？”
“所以这一定是我的幻觉，你说对吗，马奇奥尼？”
接着不等马奇奥尼回答。
汉普里忽然踏前几步，双手紧紧拽住了马奇奥尼的衣领，表情变得无比狰狞了起来：
“你快告诉我，这是幻觉，幻觉！事实上那个华夏人已经炸成了烟花，对不对？对不对？”
这个看起来有些羸弱的小老头此时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双手拽的马奇奥尼这个一米九的壮汉都有些吃不消：
“汉普里先生，请您冷静一点，我们的鱼雷确实遭遇了某些不知名手段的干扰……”
汉普里猩红的眼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松开了马奇奥尼的衣领，双手像是雨刮器似的朝最近的桌面上一扫：
“啊！！！法克！！！！”
哗啦啦……
桌上的水杯、日历、文件……一众可以移动的物品都被扫到了地面上。
实话实说。
作为海对面的特别顾问与老政客，汉普里的个人涵养还是很高的，喜怒不会轻易浮于表面。
面对一些巴不得对方去死的敌人，他都可以温和的令人如沐春风。
这种老狐狸似的人物属于典型的笑面虎，哪怕你当着他的面骂他父母，他都会很平静的劝你冷静一点。
然而奈何这次前前后后发生了太多意外，各种情绪积累之下已经超过了他的承受极限。
不夸张的说，汉普里能憋到现在已经算是心态可以了……
咚咚咚——
而就在汉普里化身桌面一键清理大师的时候，指挥室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马奇奥尼扫了眼胸口依旧在剧烈起伏的汉普里，快步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OK……我知道了……”
只见马奇奥尼与门口处的人低声交流了些什么，很快拿着一张照片回到了汉普里身边：
“汉普里先生，有一些新情况。”
汉普里此时正用双手扶着椅子背面，闻言扫了他一眼：
“是不是华夏人已经游到数据舱边上了？”
马奇奥尼摇了摇头，解释道：
“和华夏人的动向无关，而是……不出意外的话，情报部应该找到四枚鱼雷被拦截的原因了。”
汉普里顿时一怔，回过神后连忙对马奇奥尼问道：
“怎么回事？”
提到鱼雷这个词，汉普里刚刚有些平复的心态又变得有些起伏了起来。
四枚鱼雷高速行动中的MK24鱼雷啊，就这样被击毁了……
而且第一枚鱼雷爆炸时他还用望远镜观察着现场，可以百分百肯定没有任何中型或者大型的拦截工具从天上落下，也就是华夏人绝对没有启动之前警告核潜艇的那个手段。
因此眼下马奇奥尼一提四枚鱼雷被击毁的原因，他立刻便有些忍不住了。
马奇奥尼组织了一番语言，继续说道：
“汉普里先生，之前在得知扳机鱼号潜望镜被击毁的时候，情报部门便开始关注起了这件事。”
“他们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对扳机鱼号周围的海域情况进行了检查。”
“根据搜索他们确定，扳机鱼号一海里范围内只有华夏人的舰载艇，并且潜望镜这种设备的结构有些特殊，想要将它击毁，攻击只可能来自水平方向。”
“因此最终那边得出了一个结论，攻击必然来自华夏的舰载艇。”
汉普里下意识点了点头。
马奇奥尼的这个说法不难理解，潜望镜这玩意儿虽然是一根直杆，但它观测镜头的结构却是水平的，有点类似冲澡的喷头。
所以想要击毁潜望镜，攻击道具的来向只可能是海面的其他船只。
这种情况下，华夏的舰载艇是唯一解。
接着马奇奥尼顿了顿，继续说道：
“于是情报部门便派出了一架直升机前去定点侦查华夏的舰载艇，最终在甲板上发现了一位狙击手……”
“狙击手？”
汉普里愕然，下意识问道：
“马奇奥尼，你的意思是……扳机鱼号的潜望镜和四枚MK24鱼雷，都是被那个狙击手给击毁的？”
马奇奥尼轻轻点了点头：
“直升机侦查的时候恰好见到了狙击手开枪，开枪的时间和四枚鱼雷爆炸的节点是吻合的……”
“不可能！”
汉普里飞快的摇了摇头，当即反驳了自己的助手：
“这决不可能——且不说鱼雷的速度很快，光是水面的折射就注定了这种事情不可能由定点狙击完成。”
“更别说四枚鱼雷的爆炸间隔很短，如果是人力狙击……难道他不需要瞄准的吗？”
实话实说。
汉普里在冷静下来后确实思考过四枚鱼雷被拦截的原因，他做出的判断是华夏方面应该掌握了某些水表的防御手段，可以定点对鱼雷进行追踪引爆。
这种技术虽然有些离谱，但考虑到华夏这段时间拿出来的各种黑科技，倒也不是没有实现的可能。
结果没想到马奇奥尼现在告诉汉普里你脑补多了，华夏人其实只是出动了一位狙击手……
这特喵的怎么可能？
诚然。
这次为了能够命中水面上的王安忆，鲅鱼号发射的都是水面鱼雷，水深只有20厘米左右。
这种深度对于子弹的阻力虽然有所减少，但影响相对没那么大——水的密度是空气的775倍，阻力是空气的800多倍，初速300米的子弹入水后的有效杀伤深度都在两米以上。
但是……
水自身是带着折射率的，就像你捕鱼一样，哪怕是在你脚边的鱼，你想要用鱼叉叉住它都非常困难。
近距离捕鱼尚且如此，就更别说数百米外狙击在高速行动的鱼雷了。
的确，二战期间确实有出现过小口径武器击毁鱼雷的案例，例如93式氧气鱼雷就曾经被高射机枪击毁过，但那种案例属于大量尝试堆积起来的巧合，各个战场里几千上万次尝试才可能发生一次。
就像金铲铲新年抽奖，试上几千个号才有可能一次抽中龙女。
而且击毁93式氧气鱼雷的子弹可不是单发，而是成百上千发子弹进行的‘轰炸’。
此外四枚水雷爆炸的时间相隔不过十五秒，如果是狙击手进行射击，难道他不需要瞄准的吗？
开什么玩笑？
不可能，绝不可能！
“……”
看着一脸笃定的汉普里，马奇奥尼沉默片刻，递给了汉普里一张照片。
汉普里愣了愣，望了自己助理一眼，将其接过，放到面前看了起来。
相片上的内容很简单，画面背景就是兔子们的舰载艇，看起来应该是直升机拍摄的俯视图。
只见艇上的甲板处趴着一位穿着防化服的男子，手上拿着一把莫辛纳甘步枪。
由于身穿防化服和角度的缘故，照片中看不到对方的脸。
但兔子们从很早之前起就有个习惯，那就是无论是穿着防护服、防化服还是连体工服的场合，都会在每个人的背后写上此人的名字。
相片中的这位男子，恰好便也做着相同的标记。
而就在汉普里看清此人名字的瞬间，整个人霎时间发出了一声惊恐至极的喊叫：
“怎么会是这个魔鬼？！！！”
过于慌乱之中，汉普里整个人甚至差点儿跌落在地。
好在边上的马奇奥尼眼疾手快，及时一把扶住了他，才让汉普里没有过于失态。
“……”
回过神后的汉普里一手撑住了桌子，一词一顿的念出了那个名字：
“张、桃、芳……”
说话的时候，他左手伤口的绷带不知何时已然崩开，但汩汩流出的鲜血和疼痛并没有让这个小老头冷静下来，而是让他记忆中的某段画面变得愈发清晰了几分。
那是十年之前的半岛战场，炮火纷飞，狼烟四起，残酷的如同绞肉机。
当时的汉普里作为新一批支援半岛战场的参谋，参加了进攻597.9高地7号阵地的战斗。
597.9高地是上甘岭西南侧的一座小山头，当时这处高地已经经历过了上甘岭战役的洗礼，攻防两端的压力都没有战役期间那么大了。
当时双方正在进行停战谈判，大型攻防战基本不再发生，属于镀资历的绝佳机会。
但没想到的是。
就是在这一处战后战场上，汉普里遇到了此生难忘的梦魇。
那是一位汉普里当时还不知道姓名甚至性别的狙击手，短短的10天之内，与汉普里同住一间屋子的六位舍友只剩下了他自己。
如果不是因为汉普里作为顾问大多时间待在作战室，他现在还能不能活着都两说。
很久很久以后汉普里才知道，那位死神的名字叫做……
张桃芳。
一位同样是刚入伍的华夏萌新狙击手，拿着一把只有机瞄的莫辛纳甘m1944步枪，在短短的32天时间里，用436发子弹收走了汉普里214名战友的生命。
这样一个名字里带着果香的普通华夏战士，如同果农一般在战场上摘走了一枚又一枚“进口大果”。
他在战场上只待了32天，没有继续创下纪录是因为当时兔子们的夏季攻势结束，双方已经接近和谈了。
后来汉普里听说这位杀神成为了华夏第一代歼击战斗机飞行员，结果没想到今天居然出现在了这里？
说来也怪。
在内心无比恐惧的同时，汉普里的心中亦是冒出了一股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释然。
如果那位狙击手是张桃芳……那么这一切似乎便都变得合理了起来。
要知道。
这位杀神当年可是在没接触任何枪械的情况下入的伍，最早是炊事班帮厨，第一次练习射击的时候甚至三发脱靶……
后来他在22天里便从青铜升级到了宗师，用247发子弹，打死了71名敌人，命中率“只有”30％出头。
再然后又在九天内从宗师晋级到了半岛服的最强王者，用1＊＊发子弹打死了143个敌人，命中率75.66％……
当然了。
既然提到了张桃芳，这里就顺带例行辟个谣。
张桃芳之所以被称为上甘岭狙杀神并不是因为他参加过那场上甘岭战役，只是因为他驻扎的地点在上甘岭。
张桃芳在1953年1月29的时候才进入的狙击小组，那时候上甘岭战役已经结束两个多月了。
真正参加过上甘岭战役的传奇狙击手是邹习祥，负责的是上甘岭537.7高地北山的防御任务，期间用78发子弹击毙了39个敌军。
另外顺带一提。
后世很多营销号提及邹习祥的时候都会说他用206发子弹消灭了203个敌人，而这实际上也是个谣言——在当年135团政治处所写的《狙击运动的政治工作经验》中可以清晰看到，当时所记载的内容是【一连九班班长邹习祥自己狙击杀敌39名，又带领狙击组杀敌二百零七名】。
至于这个谣言的出处是《务川文史资料选辑》（第二辑）第41页的文章《冷枪射手邹习祥》，作者吕华，时间99年。
发酵这个谣言的则是2021年央视上映的电视剧《跨过鸭绿江》第36集，当中海对面的将领提到了一个叫做邹习祥的战士，说他击毙了200多号人……
诚然。
这部电视剧并非纪录片，但它对外宣传的是以某位大佬第一视角拍摄的回忆录，其中出现了很多历史人物，邹习祥用的也是本名，这种情况下编剧连基本的考证都不愿意做就有点离谱了。
这部电视剧虽然在大情节上拍摄的确实不错，但细节上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这部电视剧的出现直接加剧了这个谣言的传播，和赵忠尧护送镭一样，一堆营销号乃至官媒都开始用上了这个文案，何其无奈……
说句比较直白的话。
如果邹习祥击毙的敌人有203个……别说接近100％的命中率有多夸张吧，光是功勋上就怎么可能才是二等功臣？——击毙214个的张桃芳都是特等功臣呢。
宣传英雄事迹培养爱国情怀没有任何问题，但造谣式的感动有何意义？
先烈们本身的事迹就足以震撼人心了，何必又要给他们添加不属于自己的光环呢？
当然了。
邹习祥206发子弹击毙203人的说法虽然是谣言，但张桃芳的事迹却并非虚假。
此时此刻。
距离汉普里等人数海里的舰载艇上。
一直趴在甲板处的张桃芳看了眼天空，对身边的操舵班班长李山问道：
“小李，侦察机还有新消息传回来不？”
李山的左手一直抓着通讯器，闻言当即摇了摇头：
“暂时没了，估计都被张同志你的枪法给惊住喽，难怪大家都叫你枪神，嘿嘿，这次俺老李可是开了眼界了。”
说罢。
李山朝张桃芳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张桃芳则很是平静的笑了笑，当年战场上的经历虽然没有让他变得冷酷缺乏情感，但却培养出了很低调的性格。
随后他摸了摸自己手上的这把枪，脸色有些感慨。
没想到自己开了几年战斗机后，居然又执行起了狙击任务……
要知道。
这次无论是狙击的对象、意义还是武器，都和以往有所不同。
比如说他手上的这把枪。
虽然这把枪依旧采用了机瞄射击，但发出的可不是普通子弹，而是……
12.7毫米的特制钢针弹。

第七百八十章 决赛圈来了！
被鱼雷炸过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鱼雷这玩意儿不同于普通导弹，它的作用原理其实非常复杂。
这依旧是涉及到了水的不可压缩性。
众所周知。
大多数弹药的内部都装有炸药，炸药爆炸的时候，会在短时间内产生大量高温高压气体。
这些气体极速扩散，这个扩散的能量，就是一些武器杀伤力的来源。
如果是杀爆弹，那就让气体扩散能量击碎外壳，形成大量高速碎片，让这些碎片的动能去杀伤。
如果是破甲弹，那就让气体扩散能量压缩金属罩，形成高温高速金属射流，让金属射流去穿透装甲。
当气体在空气中扩散的时候，由于气体是可以被压缩的，气体扩散能量先要压缩空气，然后再冲出去，形成冲击波，这就消耗了一部分能量。
而水的可压缩性比空气低了5个数量级，所以气体扩散能量，不需要压缩水体，就能直接冲过去，形成冲击波。
这就是鱼雷设计中的“冲击能”。
在水中，气体扩散能量会把水变成气泡，气泡这玩意儿又会膨胀。
由于惯性的缘故。
气泡膨胀到内部压力与外部水压相等时，不会停下，而是会继续膨胀。
这就让气泡内部压力小于水压，水就会回来压缩气泡。
同样由于惯性，气泡被压缩到内外水压相等时，不会停止，会继续被压缩。
于是气泡内气压大于外部水压，于是再次膨胀，一次次循环，直到内外压最终平衡——这个过程就是水下爆炸理论中的“气泡脉动”。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
想要击毁正在水表行进的鱼雷，所需要的子弹也必须非常特殊：
这种子弹首先要具备穿甲能力，也就是能突破鱼雷的金属外壳。
同时呢，子弹又要保证在射入鱼雷之后，鱼雷的冲击能是水平或者向上逸散的，否则就会出现一种情况——鱼雷炸了，同时气泡脉动现象产生了巨大的冲击波，让一百多米外的王安忆也跟着炸成了菲茨杰尔德脑子的模样。
万幸的是。
这次张桃芳手上的狙击枪，恰好便具备这种能力。
这把狙击枪的原身是M1944式莫辛－纳甘，一款口径7.62毫米的老旧式步枪，当年张桃芳便是拿着另一把相同型号的M1944式莫辛－纳甘在半岛战场上大杀四方，铸就出了一篇狙神传奇。
不过那把歼灭了214个海对面鬼子的传奇武器已经被列入了志愿军博物馆，另外自身的情况也不适合投入实战了。
这次组织上给张桃芳分配的这把M1944式莫辛－纳甘经过了一定程度的改装，例如枪管被从7.62毫米加粗到了12.7毫米，机匣由铸造和研磨过的铝材而并非u钢制成。
同时枪管的接口处加上了一个硬化钢适配器连接，可以通过枪管顶部的导气管将气体导出到枪机后部凹进处之后的活塞室里面等等……
这项技术其实在徐云出现之前兔子们就已经掌握了，两年前的时候，为解决轻武器规划中关于大口径机枪减轻质量、下放到营、高平两用的要求，我国开始研制10.5mm高射机枪。
当时451厂研制出了10.5x95mm高射机枪弹，相比12.7x108mm高射机枪弹，将初速提高了近20％，后座冲量减少了27％，全弹质量减少了20％，在1500m距离能够穿透10mm装甲钢板。
但是穿甲性能仍然不达标，300m距离射击20mm垂直装甲钢板的穿透率仅为65％，最终未定型。
不过这项接近废弃的项目却诞生出了很多枪械改进方面的成果，当时的林茂祥先生甚至鼓捣出了一款肩射防空枪来打直升机……
这次考虑到数据舱的争夺过程中可能出现一些意外，组织上便给这把魔改后的M1944式莫辛－纳甘狙击枪配套上了特殊的钢针弹，派他随队执行起了任务。
如今的张桃芳是空军大佬，海上钓鱼也是空军体系，二者是相通的嘛。
至于这把枪配套的钢针弹也同样是871项目前身的研发成果，不过这玩意儿和后世那种30毫米额钢针弹还是有所区别的，主要用于定点性的攻坚。
组织上之所以会安排这么一手，主要是因为徐云提过原本历史里枫叶国的巡逻艇会用机枪扫射水面进行干扰，没想到枫叶国的巡逻艇没见着，倒是见到了四枚冲着王安忆去的鱼雷。
这种情况下，张桃芳便果断出手了。
“……”
随后张桃芳看了眼远处的海面，有些不放心的对操舵班班长李山说道：
“小李，你还是让负责侦察的同志再飞一圈吧，鱼雷这武器太隐蔽了，光靠眼睛想要找出来太困难了。”
“我记得潜艇这玩意儿的结构很特殊，前边发射完鱼雷后，还可以调个头再发射一遍。”
“更别说咱们周边的潜艇可不止那一艘，要是有哪个孙贼偷偷摸摸来上几发……王舰长他们可就危险了。”
李山闻言表情一正：
“明白。”
张桃芳虽然号称‘狙神’，但这仅仅是一个称号，有些能力上依旧无法摆脱人的范畴。
比如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想要靠肉眼发现哪个方位出现了鱼雷，这基本上就是天方夜谭了。
之前张桃芳虽然找到并且击毁了鱼雷，但靠的同样是侦察机的提示——侦察机报告了方位，张桃芳花时间搜索瞄准，然后才能一枪命中。
鱼雷之所以会在接近王安忆150米的区域才爆炸，其中固然有狙击枪射程的因素，但更多还是因为以上这些流程花费了不少时间。
一旦侦察机发现鱼雷轨迹的时间晚上十几秒，很多事情恐怕就没那么好说了。
李山此时显然也很明白这一点，于是当即准备返回船舱与直升机进行联系。
不过他刚走没两步，便迎面撞上了从船舱内匆匆走出来的束星北：
“李同志，张同志，王舰长已经游到数据舱边上了！”
李山闻言一怔，旋即声音便拔高了几分：
“束教授，您说什么？舰长拿到数据舱了？”
束星北重重点了点头，只见他将手中的望远镜递给了李山，解释道：
“我刚刚用望远镜看到的，王舰长已经顺利和数据舱汇合了。”
束星北自己都没注意到。
在亲眼目睹了王安忆亲自带队‘赴死’之后，他的态度已经相较之前隐隐改变了些许。
至少在今天之前，他绝不可能主动和李山这种‘泥腿子’做这么多的交流。
这距离接纳与认同还有一段很远的路，但至少算是个好兆头。
不过李山却没在意这些，听到束星北的这番话，他当即接过望远镜看向了远处。
果不其然。
通过望远镜可以清晰的看到，此时穿着防化服的王安忆已经游到了数据舱边，双手紧紧的拉住了数据舱的浮标。
此时由于洋流的缘故，王安忆拿到数据舱的海域离舰载艇的距离已经超过了三百多米。
“太好了！”
李山见状用力挥了挥拳头，同时看向了一旁的张桃芳：
“张同志，舰长拿到数据舱了！”
张桃芳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继续趴在甲板上进入了待命姿态。
“小李。”
与此同时，船舱内又走出了一位肤色黝黑的国字脸男子，此人是突击队的副队长封志有，也是王安忆下船后舰载艇的最高负责人：
“小李，你赶紧回舵上，现在咱们准备开始大决战了！”
封志有的语气中带着浓烈的杀气，一边说话的时候甚至一边在给手上的枪械上着弹夹！
正如他所说。
王安忆顺利拿到数据舱并不能让兔子们松一口气，恰恰相反，接下来才是最困难的时刻。
因为……
按照设计组原先的规划，数据舱上可是存在有两个倒计时装置的。
第一个倒计时装置是指示剂程序，它会在七分钟……也就是浪涌理论上持续的最大时间后自动发散染色剂标记自己的位置。
至于第二个程序则是自毁程序，如果不在三十分钟内输入正确密码，它将会……自爆。（注：之前写的是十五分钟，也就是原本历史里的倒计时时间，但现在这种打捞情况十五分钟好像不够，毕竟赶路就花了十几分钟了，这里修改一下）
诚然。
王安忆作为本次项目的最高负责人，在离开华夏本土之前就已经掌握了具体的密码，完全可以在接触到数据舱的第一时间就解除风险。
但封志有敢肯定，王安忆绝不可能这样做。
因为数据舱的自毁风险一旦解除，万一王安忆他们又出了什么意外导致数据舱落到海对面的手里，那兔子们的这次实验可就是功亏一篑了。
因此王安忆的做法必然是啥都不做，径直带着数据舱返回舰载艇，直到上了甲板后才会输入密码。
而期间倘若出现了什么干扰导致时间超限……那么结局注定不会带着美好与欢笑。
所以正如封志有所说，真正的决战到现在才开始。
随后封志有深吸一口气，对李山继续说道：
“小李，马力全开，过去支援舰长！另外全体都有，把子弹给老子上膛！”
此时的李山已经回到了舵上，闻言当即嗷了一嗓子：
“明白！”
之前王安忆之所以选择游泳而非开船，主要是担心舰载艇目标太大，一旦被鱼雷击毁，那他们就彻底失去了抢夺数据舱的机会。
十多个人分散下海虽然速度较慢，但至少更稳一些——即便有一半的人牺牲，另外一半人也能拿到数据舱。
不过现在却不一样了。
如今王安忆已经拿到了数据舱，同时再后方的指挥舰也已经赶了过来。
这种情况下即便舰载艇被鱼雷击毁，王安忆他们依旧不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更别说还有张桃芳这个挂壁在，航行相对来说也比之前安全一些——至少潜艇在发射鱼雷的时候会有顾虑。
实际上。
此时动身的不仅仅是兔子们的舰载艇，他们身边的其他几艘跟踪艇同样开始奔向了现场。
决赛圈开始了！
不过这些援军距离真正的决战中心还有一些距离，因此真正决定此番争夺胜负的，依旧是最早下海的那一批人。
“呼……”
王安忆双手紧紧拽着数据舱的封线，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高负荷的奔波加上冰冷的海水，令他此时的能量已经濒临耗尽——别看他游动的距离只有两三百米，由于现场存在核辐射的缘故，王安忆等人的防护服都为全封闭式结构，氧气供给靠的是背后的氧气瓶，加之海面之下有各种暗涌，行动起来远远比正常自由泳要困难很多。
就在王安忆竭尽一切可能回复着体力的时候，他的身旁忽然响起了一道呼喊声：
“舰长！”
王安忆顺势望去，发现身后出现了两道与自己穿着相同的身影，额头上分别写着“陈红星”和“桑阿弟”两个名字。
啪啪啪……
王安忆在水面上拍了两下水，算是打了个招呼，接着连对方的名字都没提便喊道：
“你们来的正好，快来，和我一起把这玩意儿拉回去！”
陈红星和桑阿弟都是王安忆手下的老兵了，陈红星的情况自不必说，桑阿弟也是一位烈士子女，父亲牺牲在了半岛战场。
如今桑阿弟家里除了母亲之外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这小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开坦克，没想到稀里糊涂的入了海军。
听到自家舰长的话，陈红星二人当即加速泳到了王安忆身边。
有了两位帮手的出现，加之自己体力也恢复了少许，王安忆当即开始朝来路赶去。
顺着来路的方向王安忆还看到了不少与自己一样服饰的白脑袋，不过也有一些一看就不是友军装扮的敌人在拼命朝这里游来。
不过此时情况危机，王安忆并没心思去细数有多少友敌，他甚至不知道有没有自己人已经牺牲了……
哒哒哒——
就在王安忆三人才往回游了没一会儿，他们面前的水面上便溅起来了一排“小水珠”。
接着过了两秒钟。
哒哒哒……
又是一阵枪响，王安忆的右手手臂忽然一刺，手臂周围的海水瞬间便被染成了红色。
而就在手臂传来剧痛的同时，王安忆亦是迅速通过枪声分辨出了这支枪的型号：
PPS－43。
这是兔子们54式的原型，产自……毛熊！

第七百八十一章 整了波大的
“舰长！”
看着周围逐渐变色的海水。
陈红星亦是察觉到了什么，只见他一把扑到了王安忆身边，用自己的躯体充当起了掩护：
“舰长，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让开。”
王安忆用另一只手推开了陈红星，咬着牙说道：
“手上被虫子叮了一口而已，没什么大碍——那些人也精着呢，这会儿暂时还不至于要咱们的命。”
说罢。
王安忆扭头朝北边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上此时正有两艘小艇正在急速朝他们飞驰，其中一艘是兔子们早就发现的轻武器巡逻艇，另一艘则有点陌生，估摸着是从哪条军舰上放下来的舰载艇。
这个方向亦是正对王安忆右臂，因此毫无疑问，开枪者必然来自两艘小艇之一。
所以比起这个比较好判断的问题，此时王安忆更加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那就是……
这把PPS－43到底来自何方？
是毛熊？
还是……
想着嫁祸给毛熊的其他势力？
PPS－43这款枪虽然无论是名气还是产量都远不如AK47，但作为一把经典枪型，它的产量和传播范围还是很广的。
截止停产前它一共生产了100万把以上，明面暗面流通的国家势力更是难以统计。
因此单靠这这把枪就想判断敌人来自何方，多少还是有点难度。
不过无论如何，这阵枪声的出现以及王安忆的中弹都在预示着一个信息——已经有人随时准备走极端了。
那些人只是在保持着最最基础的理智，谁都说不准下一次枪口会不会上移几分，从王安忆的手臂换成脑袋。
然而开枪者显然也低估了王安忆的勇气和觉悟，在冷冷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快艇后，王安忆仿佛没有察觉到疼痛一般，扭头对陈红星说道：
“小陈，阿弟，别管我，你们快去另一边扶着数据舱，赶紧的！”
“咱们时间有限，没功夫在这儿瞎耗，赶紧搭把手，咱们一起把数据舱送回甲板！”
陈红星看了眼自家舰长，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再多废话：
“明白！”
王安忆让他和桑阿弟去另一边‘搭把手’，实际上是在让他俩换到相对安全的另一面，有着数据舱作为掩体，他们的安全系数要比王安忆高很多。
数据舱的体积不大，即便是算上了漂浮在水面的浮标，一面也最多能够容纳两个人而已。
王安忆则是将自己彻底暴露在了对方视野里，倘若那些人有恶意，王安忆就是一个活靶子。
如果是在平时，陈红星绝对会和王安忆犟上几句，奈何眼下情况万分危急，即便陈红星心中有一万个不愿意，也依旧只能选择服从指令。
至少……
要等与其他打捞员汇合，有人能够接替他完成任务了，陈红星方能自由行动。
随后陈红星抬头看了眼来处，距离他们最近的打捞员差不多还在二三十米开外，按照此时的海况保守也要半分钟才能碰头。
过了几秒钟。
在确认陈红星和桑阿弟在另一侧就位后，王安忆当即大喊了一声：
“走！”
说罢。
王安忆忍着手臂的剧痛，将数据舱重重的往前一推，几人重新行动了起来。
与此同时。
距离王安忆等人一百五六十米开外。
看着重新行动起来的王安忆，一位留着络腮胡的欧洲男子顿时皱起了眉头。
他身边一位端着枪的黑人亦是转头看向了他，问道：
“布鲁先生，我们现在怎么办，继续开枪吗？”
名叫布鲁的男子没有说话，脸上露出了一丝纠结。
此人的全名叫做托马索&#183;布鲁，属于北那啥约……也就是NATO中意呆利海军的巡逻官。
他们的巡逻艇配备有一套轻量化的武器，其中便包括了三把PPS－43冲锋枪。
不久前，布鲁等人收到了一条来自汉普里的指示，要求他们最大程度的限制华夏打捞员的行动，必要时可以开枪进行射击。
不过与扳机鱼号一样，布鲁他们这艘巡逻艇其实也不是什么精英小组——今天出现在这片海域的所有舰船原本都只是在执行外围的巡逻任务，说白了就是龙套小兵罢了，搁在2023年也就相当于辅警……
他们之所以能够参与到决赛圈并不是因为能力和地位，纯粹只是因为洲际导弹的落点刚好在这儿。
与扳机鱼号同样的情况导致了他们出现了同样的顾虑，也就是在这种局面下缺乏足够的决断魄力——他们都担心自己会在事后被当替罪羊拎出去给卖了。
这其实是一种非常正常的思维，任何小人物在遇到这种事情的都会产生这类顾虑，因为这本就超过了他们的义务范围。
随后布鲁迟疑了几秒钟，对端着枪的黑人说道：
“马伦，还是瞄准华夏人的手臂和大腿开枪吧，尽量让他失去行动能力就好。”
“虽然上头给了我们比较高的行动权限，但这种事情能不出人命还是尽量不出为好——反正我们的任务也只是掩护，要不了多久霓虹人就能赶过去了。”
黑人顿时一肃：
“明白。”
说罢，他便端起PPS－43，朝王安忆进行了几发点射。
名叫马伦的黑人当年参加过二战，是一位名气不大但经验还算丰富的射手，这种距离的射击想要把握精度还是很简单的。
随着点射的完成，数据舱边的王安忆肉眼可见的抽搐了几下，身边的血水愈发浓郁了。
如果此时有高空的侦察机视角，便会发现王安忆身边的海水甚至比指示剂区域还要鲜红一些。
“Over。”
射击完毕的马伦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太阳穴处往外一划：
“大腿一发，手臂两发，算上之前一共四处伤口，那个华夏人应该没有行动能……额？”
马伦原本还很自信的在汇报着‘战果’，余光在注意到不远处的情况后忽然一愣。
只见他原以为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的王安忆依旧紧握着手中的封线，左手紧紧贴合在数据舱的外壁处，从动作上看明显是在发力推动着数据舱前进。
倘若不是左手手掌下方七八厘米处有一道伤口在汩汩冒血，血液甚至将防护服染出了一个小点，马伦都要以为自己是不是空枪了。
一旁的布鲁同样有些诧异。
原本他的想法是马伦将王安忆‘击废’，届时失去行动的王安忆非但没法出力护送数据舱，自身也要成为一个累赘：
要么挂在数据舱边让其他打捞员多费力气，要么就是分出人手单独照顾他，总之会消耗至少两位兔子们的打捞力量。
这样既不会出人命，又能顺利抢到数据舱，布鲁的功劳不会丢，风险也几近于无——受伤和死亡是两回事。
结果没想到他的小算盘敲的噼里啪啦响，对边的王安忆居然丝毫不配合他的剧本演出？
这种情况下都还想着推数据舱，这特娘的不要命啦？
随后布鲁想了想，扭头对马伦问道：
“马伦，你能不能在保证那个华夏人不受致命伤的情况下，用子弹击穿他的身体？——我是指胸口肚子这块区域。”
说着，布鲁还用手指在自己的肚子周围画了个圈。
马伦闻言沉思片刻，摇头道：
“抱歉，布鲁先生，这恐怕有点困难。”
“一来我手上的是PPS－43而非狙击枪，枪械的稳定性差很多，定点射击先天就有难度。”
“二来那个华夏人穿着防护服，射击手臂大腿倒是好说，但射击躯干……至少我做不到。”
马伦边说边瞥了眼布鲁，很想朝自己的上司怒喷一句你想啥呢。
海面上用PPS－43在一百多米的距离上击中人体躯干，同时要保证不伤肺叶、心脏这些部位……你以为哥们是华夏的那个张桃芳啊？
奈何这年头黑人在意呆利国内的地位着实有点低，因此马伦内心总是有无数槽点，此时也只能细声细语的对布鲁进行解释。
好在布鲁也不是那种强人所难的长官，闻言当即拧着眉毛点了点头。
海风带着一股咸湿的气息吹过，看着与其他打捞员越来越近的数据舱，布鲁的心绪愈发纠结了起来。
难道说……真要杀人？
这种事情咋他娘的会轮到老子这种路人甲身上呢……
嘟嘟嘟——
而就在布鲁无比迟疑之际，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发动机的声音。
布鲁下意识转过头，发现远处正有一艘快艇正朝他们疾驰而来。
快艇上的人同样穿着防护服端着枪，不过布鲁的表情除了疑惑之外倒是没多少防备。
因为……这处海域的船舰早就被汇总过了身份，更别说快艇再后方还是华夏宝岛的咸阳舰和袋鼠的柏斯级驱逐舰，绝不可能出现任何敌军。
这艘快艇要么来自咸阳舰，要么就是来自柏斯级驱逐舰。
十多秒后，这艘快艇便开到了布鲁身边，艇上的一人主动朝布鲁举起了左手表示友好。
布鲁同样朝他挥了挥手，问道：
“嘿，朋友，你是哪条舰的？”
高举左手的人朝他比划出了一个大拇指，用不太标准的英文说道：
“Xianyang warship！”
布鲁顿时了然。
原来是华夏宝岛的咸阳号……
接着不等布鲁开口，对方继续说道：
“嘿，SIR，我们收到了海对面汉普里先生的新指示，考虑到贵方可能有一些顾虑，接下来将会由我船接替贵方完成任务！”
这一次。
布鲁脸上的疑惑瞬间化作了愕然。
啥？
我听到了啥？
这些人是来接替他们完成任务的？
不过很快，布鲁的惊愕便被一股释然给替代了。
也对……纵观现场的这些舰船，有哪艘比咸阳舰的人更适合做这种事情？
咸阳舰所属的物流和兔子们可是死敌，大型战争在眼下这个节骨眼儿不敢贸然开启，但打几个活人靶还是很轻松的。
这群人即便是将王安忆当场击毙，也不用担心自己会成为替罪羊——否则物流的立身之本都没了，当场就要破产倒闭。
想到这里。
布鲁忍不住与马伦对视了一眼，尽管隔着防护服，二人也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遗憾与轻松。
遗憾在于咸阳号的人接手之后，这件事的功劳有大半将会与他们无关了。
轻松则是在于功劳虽然飘走了，但至少不用担心自己会在结束之后被卖掉，他们依旧可以享受亚平宁的阳光、沙滩以及米兰的香槟。
有失亦有得吧……
随后咸宁舰派来的负责人看了眼远处的王安忆，目光一凝，对布鲁说道：
“糟糕，布鲁先生，数据舱快和打捞人员汇合了，我们快抓紧时间做交接吧。”
“老刘，你赶快架狙！”
听到负责人的这句话，一位对岸的狙击手当即道了声是，爬在快艇上做起了瞄准。
负责人则又看向了布鲁，朝他扬了扬手中的一份文件：
“布鲁先生，这是海对面发给我舰的传真，内容是修改任务的相关指示，需要贵方签个字留作备案，您看我现在方便过去吗？”
布鲁见状当即点了点头：
“没问题。”
公海上的联合海事项目很容易引起各种扯皮，因此遇到各类联合演习或者重大项目的时候，各支指挥舰都会对各自的任务进行明确划定并且备案。
这种做法有些类似会议纪要，为的就是避免事后出现扯皮推诿。
所以布鲁对于咸宁舰外派负责人的要求倒也没怎么生气，毕竟人家是过来替他‘接锅’的。
因此很快。
在咸阳舰快艇上狙击手调试枪械的同时，布鲁也让巡逻艇驾驶员将巡逻艇开到了对方身边，双方保持了大概三十来厘米的距离。
接着对岸的外派负责人带着两位助理很利索的跳到了布鲁他们这儿，将传真递给了布鲁。
布鲁顺势看了几眼，确定了上头的内容后便对负责人说道：
“内容没问题，这位先生，你有带笔吗？——对了，我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我的名字啊……”
咸阳舰快艇的负责人笑了笑，说道：
“我叫徐廷泽，司职上尉，原本在空军服役，这次奉命配合咸阳舰执行侦察任务。”
“至于笔嘛……布鲁先生，你有腰带吧？”
“腰带？”
布鲁微微一怔，没搞懂是自己听错了还是徐廷泽说错了：
“Sorry，徐先生，你能再说一遍吗，我好像把什么错听成了腰带……”
“你没听错。”
徐廷泽朝他摇了摇头，说道：
“腰带可以用来绑住手，这样你们可以少受点苦。”
“？！”
布鲁再次一愣，语气骤然拔高了几分：
“等等，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
徐廷泽朝布鲁轻轻笑了笑，咔嚓一声掏出了一把勃朗宁：
“当然是起义了，布鲁先生。”
“起义？”
这一次，布鲁总算是反应了过来，只听他下意识咆哮道：
“嘿，东方人，你疯了吗？凭你们这几个人就想要起义？”
“开什么玩笑？你们的事情一旦败露，咸阳号的舰炮瞬间就能把你轰碎成渣！”
“你以为你绑架了我们这几个人他们就会投鼠忌器不敢开炮？你太高看我们这几个人的价值了！”
看着这位唾沫横飞疯狂脑补的白人男子，徐廷泽面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不是……布鲁先生，你为什么会认为咸阳舰会朝我们开炮？”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一种可能啊……”
“起义的不仅仅是我们几个人，而是……整条咸阳舰？”
……

第七百八十二章 物流的优良传统
就在徐廷泽控制住布鲁的同一时间。
数海里外的101指挥舰上。
独自留在指挥舰的桂召林，正一脸懵逼的看着面前的情电长赵明：
“我滴个妈耶，老赵，你说啥？咸阳舰起义了？”
看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桂召林，赵明的脸色同样带着些许微消失的惊疑：
“没错，咸阳舰的舰长方雨同刚刚联系了我们，表示整条咸阳舰愿意现场起义。”
“据方雨同所说，他们已经控制住了咸阳舰上的海对面顾问，目前完全掌握住了全舰局势。”
桂召林默然：
“……”
说实话。
作为南海舰队的政委，他也算是见过各类大大小小的阵仗了。
但这种关键时刻对岸全体起义的操作……说实话还真没见过。
要知道。
那可是对岸为了制衡兔子们四大金刚而引进的咸阳舰，属于格里夫斯级的标准‘美援’。
在眼下这种情况下多这么一艘战力，对整个局势的影响无需多言。
更重要的是……
为什么他们开船开的好好的，会在这时候起义呢？
“……”
随后桂召林将各种念头飞快的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对赵明说道：
“老赵，咸阳舰的舰长在线上吗？”
赵明点了点头，指着不远的通讯器道：
“在线。”
桂召林当即一伸手：
“让我和他通话。”
眼下的局面虽然错综复杂到了分秒必争，但有些事情必须要了解清楚，单靠一面之词很容易出大问题。
接着很快。
赵明便将通讯器递到了桂召林面前，同时示意他已经连上了咸阳舰的波频。
桂召林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你好，我是南海舰队政委，目前101舰的最高长官桂召林。”
莎啦啦……
通讯器对面先是传来了一阵有些嘈杂的杂音，旋即响起了一口带着明显川蜀特色的男声：
“桂政委，你好，我是咸阳舰舰长方雨同。”
方雨同……
尽管刚才赵明已经提过了一次这个名字，但此时听到对方的自我介绍以及口音，桂召林才隐隐想起了一件事：
早先菅原敬介为了反击王安忆，曾经用当年淞沪会战中牺牲的将士为武器进行过一次嘴炮，不过当时王安忆还没来得及作反应，对岸舰队便有人先进行了回击，由此才引出了汉普里出来平息节奏。
而那位当时怒骂菅原敬介的宝岛将领，似乎就是这位方雨同？
与此同时。
桂召林的脑海中亦是浮现出了此人的过往履历——毕竟南海舰队如今主要的目标便是对岸，咸阳舰这种重点盯防对象的负责人信息自然也收集了不少。
方雨同，男，1917年生人，出生地川省达州，当年参加过淞沪会战，后来随物流虎踞到了台湾，一年前调任格里夫斯级驱逐舰‘咸阳号’舰长。
这是一位响当当的铁血战将，刚一成年便投身军伍，所属的川军43军26师4000多号人在淞沪战场牺牲了90％，一五二团团长解固基带全团官兵壮烈殉国，与方雨同一同入伍的六十多位同乡仅有两人存活。
建国后兔子们也没有为难方雨同的父母亲朋，他的堂弟方锐唐还是达州人武部的二把手。
方雨同其实也是兔子们计划挥锄头的目标之一，毕竟他的亲故都在大陆，当年杀过鬼子，过往也没迫害过兔子，属于很“干净”的一类人。
根据兔子们掌握的信息。
抗战期间方雨同对于兔子和物流的合作始终都抱有积极态度，甚至因此遭遇过戴Sir的重点关注。
奈何由于两岸信息传递困难，兔子们的挥锄头计划一直难以实施。
结果没想到兔子们还没动手呢，这头方雨同居然主动起义了……
而就在桂召林心绪有些缥缈之际，通讯器对面的方雨同又开口了：
“桂政委，现在时间有限，我们就长话短说吧。”
“我代表咸阳舰上218名战士正式表态，我们此刻正式起义投诚，希望祖国能够接纳我们回归！”
“如今我的下属兼好友徐廷泽已经亲自带人前往意呆利的巡逻艇处，准备择机控制住巡逻艇上的相关人员，保证打捞员的人身安全！”
方雨同话音刚落。
一旁正在拿着望远镜观察打捞现场的赵明便开口道：
“政委！那艘开火的巡逻艇停火了！还被挂上了高卢国旗……哦不对，是白旗！”
桂召林早在回忆起方雨同履历的时候便对咸阳舰的起义信了五六分，如今得知徐廷泽控制住了巡逻艇，他对咸阳舰的投诚再无丝毫质疑。
毕竟……
眼下这种局面徐廷泽只要轻轻扣动扳机，王安忆乃至其他打捞员必然会当场没命，到时候他们只要将数据舱顺利带回军舰，一切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到时候无论是海对面还是对岸的奖励，都足以让他们此生无忧。
因此他们完全没有必要再做什么苦肉计或者搞诈降骗取信任，这就好比你要从你家二楼到一楼只要走几步楼梯就可以了，犯不着跑到阳台再租直升机空降到地面……
咸阳舰此刻举动的唯一解释，就是他们确实想要回归祖国的怀抱。
想到这里。
桂召林的脸上顿时涌起了一股红润，高声道：
“雨同同志，我再次代表国家和人民，热烈欢迎你们的起义！”
“相信我，你们做出了一个正确的抉择，历史一定会记住你们的壮举！”
“待风波停歇，我请你来甲板上喝酒！当然了，不是香槟。”
方雨同当即也豪迈的大笑了两声：
“一定，一定！”
随后他表情一正，对桂召林说道：
“桂政委，客套的话咱们就先说到这吧，现在情况危机，请你直接下命令吧，要我们怎么做？”
听到方雨同的这番表态，桂召林的神色也立马郑重了起来。
只见他在脑海里飞快的过了一遍如今的海事图，很快有了决断：
“雨同同志，你们附近是不是有一艘袋鼠的柏斯级驱逐舰？”
方雨同点了点头：
“没错，距离我们一点五海里左右。”
桂召林大手一挥，说道：
“我希望你们能拦住他们，不需要开火，但是不能让他们冲入核心区域，可以做到吗？”
方雨同想了想，一咬牙：
“没问题！”
早先提及过。
咸阳号的本质是格里夫斯级驱逐舰，满载排水量2000吨，舰长106.17米，宽10.97米。
而柏斯级驱逐舰的满载吨位则是2600吨，舰长121.3米，比咸阳号要大上一码。
二者如果正面对攻，咸阳号多半要吃亏一些。
不过倘若只是彼此缠斗对峙，拖延对方的行进效率，那么方雨同多少还是有点信心的。
眼见方雨同做出了保证，桂召林便再次一挥手：
“雨同同志，那么现场就拜托你了，事成之后我会为你请功！”
方雨同闻言，脸上的表情愈发激动了几分。
桂召林所说的请功可不仅仅请领功劳，更多指代的是会为方雨同的投诚行为担责。
毕竟无论现场发生了什么，方雨同回到大陆后肯定都要经历审查。
而桂召林的这番话等于就在表示会做方雨同他们的担保人，有他这么一位南海舰队的政委做担保，至少方雨同等人的心理压力可以小上许多。
……
咸阳舰上。
挂断通讯后。
方雨同深吸一口气，拿起另一台连着广播设备的通讯器吼道：
“兄弟们，咱们现在前路已定，已经没法回头了！”
“现在咱们既然要回归本土，那就得捯饬得漂漂亮亮的，就像在外的爷们娘们回老家，总得带上些鸡鸭鱼肉之类的礼物给父母亲朋。”
“咱们这次出来的匆忙，某些人的秃头是没法摘下来了，但眼下有一个战功摆在咱们面前，拿下它咱们就能回家显摆一次，你们说咱们要还是不要？”
方雨同的这番话通过广播响彻了整艘咸阳舰，舰上先是沉默了几秒钟，旋即便爆发出了一阵更加热烈的反馈：
“要！”
“很好！”
方雨同满意的点了点头，一把捏住帽檐将其狠狠的甩到了地面：
“既然如此，全体都有，传我号令！”
“二副，通知各大战斗单位，即刻进入战备状态！”
“舰炮转向，逼近柏斯级驱逐舰，直到将其逼停！”
“直升机全体出动，骚扰海面上空的侦察机——记住，别把友军的也赶走了！”
“另外如果袋鼠投放了快艇，咱们的舰载艇也要即时跟上，总之……全力牵扯住他们！”
方雨同这番话说完。
身边一位中年人当即一敬礼，快步前去布置起了任务。
而就在二副离开后没多久，方雨同的另一侧便响起了一道饱含恶毒的声音：
“姓方的……你这样做会后悔的！”
方雨同闻言眉头一挑，扭头看了过去。
只见在指挥室的墙角边，赫然正捆着几位穿着对岸军装的男子，其中有黄种人也有白种人。
此时开口的便是一位长着鹰钩鼻的黄种人男子，他边说话边扭动着身子，似乎想要挣扎开束缚。
方雨同目光鄙夷的扫了他一眼，冷哼道：
“这样做会不会后悔我不知道，但如果留在对岸，那我一定会后悔。”
“那些白皮人是怎么样对我们的你又不是看不到，连黑猫中队的U2侦察机都动过手脚，女干淫同僚妻女却不被责罚……这样烂透的集团，不配老子为它流血！”
“现在大陆连洲际导弹都搞出来了，你们还在为了丁点儿权力明争暗斗……呵呵，真是无可救药！”
方雨同的话语丝毫不留情面，说到最后更是忍不住朝鹰钩鼻的方位轻啐了一口。
咸阳舰这次派出的人员一共有263人，其中有218人愿意跟随方雨同起义，剩下的那45人则是坚定的对岸狗腿子。
这45人里有一半是白人……也就是海对面的军事顾问，剩下的则都是以鹰钩鼻……也就是原先咸阳舰大副为代表的黄种人。
这些人当年或是迫害过兔子，或是物流集团的死忠，总之说什么也不愿意跟随方雨同起义。
因此为了保证这些人不生幺蛾子，方雨同只能先将他们控制起来。
实际上。
在过去很长的时间里，方雨同也好，徐廷泽也罢，对于起义的态度并不明朗。
他们只是单纯的对于海对面干涉宝岛相当不爽，这种心理一定程度上和黑金泰美以及池田勇人对于海对面驻军的反感是类似的，自己家天天被人指手画脚肯定都有意见。
但正如霓虹对于驻军也只是选择抗议一样，方雨同他们还没有因为这种情绪就彻底掀桌的决心与能力。
但在过去的十二个月里，随着三件事情的发生，方雨同等人的观念也随之改变了。
第一件事是陈文良的回归，此人是当初金塔县被用来钓U2的那位间谍，后来成为了兑换李政道母亲张明璋回大陆的筹码。
陈文良在回到对岸后同样经过了严格的审讯，接着便有一则传闻流传了出来：
海对面在U2侦察机上布置了某些手段，遇到紧急情况弹射座椅不会发射，驾驶员最终会和侦察机一起坠毁灭口。
这个传闻在经过某些飞行员的检查后得到了证实，很快在岛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毕竟黑猫中队可是对岸绝对绝对的核心单位，这种序列都被布置下了灭口的后手，那么其他军种和部门呢？
第二件事则是一位上尉联络官的妻子被海对面的顾问强那啥了，物流的做法居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将那位女性安排到了那位顾问的单位……（这是真事，也是原本历史上促使徐廷泽投诚的直接原因）
这两件事直接改变了徐廷泽以及方雨同对物流的观感，徐廷泽甚至私下里计划着开一架战斗机回到大陆投诚了……
结果没想到。
这次他俩居然被派出执行起了跟踪华夏舰队的任务，同时在这片太平洋海面上见到了第三件事：
兔子们掌握了洲际导弹！
洲际导弹在掀起了数百米高的水蘑菇的同时，亦是在方雨同等人的心中掀起了一股惊涛骇浪。
一种沉寂许久的民族自尊心忽然如同花朵般在方雨同心中绽放开来，让他忍不住号召战友们进行了起义。
或许是对物流积怨已久。
方雨同起义之言一出，顿时响应者影从云集。
物流集团再一次展现出了它的传统艺能，在兔子们缺乏资源的时候，准时精确的将物资送到了兔子们的手里。
老板大气.JPG。

第七百八十三章 场外力量归零！
其实现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
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
即便没有这次数据舱打捞的事件，徐廷泽也会在明年的六月一日做出投诚的壮举。
徐廷泽是对岸空军第2联队11大队42中队的上尉飞行员，山城人，45年的时候加入的物流。
其技术相当出色，曾经获得多枚奖章，还曾经受过光头的接见。
后来因为看不惯光头对海对面顾问的纵容，他选择在明年的六月一日驾驶了一架F—86F“佩刀”歼击机投诚到了闽省的龙田机场。
徐廷泽的举动也开启了对岸飞行员投诚的先河，此后数十年时间里，陆续有两百多位宝岛的飞行员采用了类似的方式起义。
兔子们对于这些投诚的飞行员也都给与了很丰厚的待遇，比如说徐廷泽便被奖励了2500两黄金，按照购买力来说相当于后世的两千万华夏币。
不过考虑到一架飞机价值以及附带的政治意义，这种支出还是很划算的。
像对岸给出的待遇还要更加优厚一些，比如兔子们叛逃的孙天勤就获得了7000两黄金的奖励。
同时比起徐廷泽，方雨同的下场则比较要凄惨许多。
这位在淞沪战场为民族留过学的战将在光头所谓的“忠贞大检查”中被同事马淮山诬陷，抓捕到绿岛之内的监狱关押，最终在六年后秘密被处死。
直到徐云穿越前的2021年，方雨同的骨灰方才被其后代送回生前魂牵梦萦的川省达州老家。
所以方雨同的这次投诚不仅仅是一次民族层面的义举，更是不经意间救了自己的命。
不过方雨同并不清楚这些未来之事，此时的他在下完命令后，便径直走到了通讯台边，做出了一副等待什么的姿势。
果不其然。
短短半分钟不到，某个特定波频的通讯设备便传出了一道尖利的啸叫声。
方雨同嘴角扬起了一丝弧度，顺手将它拿了起来。
听筒还没放到耳边呢，通讯设备里便响起了一阵咆哮：
“嘿！方！你们在做什么？！”
这道声音的主人方雨同并不陌生，赫然便是隔壁那艘柏斯级驱逐舰的舰长路易斯&#183;劳森。
不久前他们刚通过电话，交流过程很愉快，双方还对如何阻击兔子进行了很简易的探讨。
结果没想到一个小时后，路易斯&#183;劳森便换了个语气，听起来就像是方雨同嘎了他亲妈似的。
面对怒气冲冲的路易斯&#183;劳森，方雨同倒显得很淡定：
“劳森舰长，很抱歉，我没听懂你这话的意思。”
“我是说你的咸阳舰！”
劳森怒气冲冲的打断了他，呵斥道：
“你的船正在朝我舰逼近！炮台还瞄准了我方甲板！该死的，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方，难道你今日要行绝灭之事吗？！”
“……”
听到劳森的怒吼，方雨同再次轻轻摇了摇头：
“劳森舰长，你说错了，我们并不准备和贵方开战，只是希望你们能停下来歇一歇而已。”
“如此美妙的海景，为什么要匆匆埋头赶路呢？”
“关掉锅炉房，拿杯果汁在甲板上沐浴阳光，岂不是更加轻松惬意？”
“……”
通讯设备对面的劳森沉默了几秒钟，忽然开口道：
“有必要这样吗，方？”
作为袋鼠现役最强驱逐舰的负责人，路易斯&#183;劳森的判断力和决断能力远非常人所能企及。
因此他在见到咸阳舰动向的第一时间便已经判断出了大致情况，若非如此，他在通讯接通后所喊的应该是海对面顾问威尔逊的名字。
他之前所表现出来的‘破防’做法，只是想用高压姿态试着冲击一下方雨同，看看有没有办法挽回一下局势而已。
如今方雨同态度坚定，他自然也就没有在做红温小丑的必要了。
听到劳森的这个问题，方雨同的脸上亦是浮现出了一丝感慨：
“劳森舰长，起义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决定，而是整条咸阳舰218位官兵的集体意志。”
“至于反对的人员只有45名，扣除22位外国顾问，只有23人持反对态度。”
“这个比例我认为足以回答一切有关‘有没有必要’的问题，您说对吗，劳森先生。”
“……”
劳森这次足足沉默了小半分钟，方才继续开口了：
“可是为什么呢？你们对岸的那片大陆明明一穷二白……”
“对，那里是一穷二白。”
方雨同接过了劳森的话，语气也带上了些许波动：
“但那里是我们的根！是我们出生长大的地方！是我们的故乡！”
“没错，那里现在确实一穷二白，我听说很多家庭只能凑出来一条相对完好的裤子，有些时候吃饭都是问题。”
“但那里有着对岸找不到的尊严，一个有尊严的国家，它的未来就一定是光明的。”
“我们过去或许没办法享受多么美好的生活，但我的后辈，我的子孙却可以。”
“而在对岸呢？哪怕我为对岸付出了生命，得到的也不过是一些鳄鱼的眼泪，大陆都搞出了原子弹，光头依旧在琢磨着怎么治疗自己的梅毒！”
听到方雨同这番话，劳森这次终于彻底闭口了。
袋鼠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和华夏版图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交集，对于华夏宝岛的情况也略有了解。
正如方雨同所说。
如今华夏宝岛的腐烂确实相当离谱，夸张到了他这种外人都没少听人吐槽。
如果不是因为华夏宝岛的战略地位特殊，背后有海对面在不停提供美援，光是兔子们的四大金刚就足够让宝岛那边喝一壶了。
同时比起其他外国人，劳森这样的袋鼠人对于国家民族的认知，反而要更贴近华夏一点儿。
没错。
别看袋鼠的祖上是流放的犯人，实际上这个国家对于家国情怀的融合程度很深，甚至深到了有些畸形的程度。
从1770年库克船长踏上它的土地第一天起，袋鼠便参加了大大小小至少37场战争，其中囊括20世纪的所有主要大战，而这其中没有一场是有他国入侵者踏上过袋鼠本土。
导致袋鼠这种侵略性的核心，就是他们畸形到极端的爱国观。
这可不是胡扯，这种爱国观还延伸出来了一个袋鼠相当自豪的概念，叫做Anzac spirit，也就是澳新军团精神。
这种精神如果正向发展，便可以形成一种无畏的开拓主义思想。
不过袋鼠自己把路走歪了，将澳新军团精神发展出了极端的侵略主义画风，着实令人扼腕。
但另一方面。
这种精神再怎么极端和畸形，最最基础的本地基石依旧是爱国主义，因此袋鼠反而是为数不多能够理解兔子们爱国情怀的国家——至少理解部分。
“好了，劳森先生。”
眼见劳森沉默不语，方雨同又开口了：
“这次我舰的任务就是要限制住贵方的行动，直白点说就是你们停也得停，不停也得停。”
“所以我认为与其兵戎相见或者出一些其他意外，不如双方保持默契，在这里安心等待结果就好了，你的意见呢？”
通讯设备里传来了一阵清晰的呼吸声，看得出来，劳森此时的内心有些纠结。
此时此刻。
他所作的任何决断，都可能会成为影响最终结果的关键筹码。
早先提及过。
决赛圈的选手一共只有十一位，以数据舱为中间线，分别是数据舱东南侧的兔子们的舰载艇、菅原敬介带领的五艘快艇，以及西北侧的意呆利轻武器巡逻艇、高卢小型快艇，对岸的咸阳号、枫叶国的金斯顿号、以及袋鼠的柏斯级驱逐舰。
如今意呆利的轻武器巡逻艇已经被咸阳舰控制，高卢的小型快艇没配备轻武器，枫叶国的金斯顿号成为了潜艇的轰击标靶，兔子们的舰载艇和菅原敬介带领的五艘快艇在另一侧默契的对峙，加上咸阳舰投诚……
此时此刻，他们这艘柏斯级驱逐舰已经是这片海域最后一支有生力量了。
如果它不惜一切代价冲入现场，那么有些许可能拯救世界，但更大的可能则是自身付出巨大的代价，与咸阳舰两败俱伤。
还是那句话。
澳新军团精神是一种畸形的爱国主义，所以劳森很清楚，在家国情怀的增持下，方雨同他们可以爆发出何等样的战斗力。
前进？
还是停下？
劳森的眼中露出了明显的纠结。
在徐云穿越来的后世，袋鼠堪称海对面标准的马前卒，甚至可以说是海对面的RBQ。
他们最早栽赃病毒来自华夏，最早对华为下手华夏5G，在香江和柱州的问题上叫得最凶，直接撕毁维多利亚州与华夏的一带一路协议，接着防长公开谈论介入对岸局势，还盯上了岚桥集团手握99年租期的达尔文港，俨然是海对的马仔。
不过这年头的袋鼠还没有后世那么纯黑，他们是眼下这个时期吃着最大对华贸易顺差的国家，大概要到阿富汗战争前后吃到了巨大利润，他们才会彻底抱上海对面的大腿。
换而言之。
眼下这个时期的袋鼠是有小心思的。
只见劳森的目光闪烁了足足有十几秒，最后一咬牙：
“可以降速，但是我要两架直升机和两艘舰载艇做标靶给我击毁！另外还要互射几发炮弹——必须要你们先开火！”
“舰载艇和先开火没有问题。”
方雨同稍加思索，当即答道：
“但是直升机就别想了，这种做法对飞行员来说危险系数太高，同意的话我现在就去安排！”
劳森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要求方雨同陪他演场戏，做出一副尽力驰援的架势，推卸掉一切该他承担的责任。
这样一来他最终非但不会受到责罚，还有可能因为“击毁”了“叛军”的舰载艇而得到嘉奖。
至于方雨同否定直升机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这种戏是需要驾驶员配合的，舰载艇的驾驶员可以开到一半临时跳海，直升机的难度就想对高上很多了。
这种高风险的事情，方雨同显然不可能拿自己战友的命去尝试。
“……”
劳森在听到方雨同的方案后磨了磨牙，最后做贼似的一瞥远方汉普里所在的指挥舰：
“成交！”
数分钟后。
轰！
咸阳舰率先用主炮轰出了一枚炮弹，在柏斯级驱逐舰的侧面掀起了一道清晰的浪花。
接着在各方的注视下。
柏斯级驱逐舰同样“强硬”的用一发炮弹予以了回击，精准的炸死了一条鲨鱼。
鲨鱼：MMP。
咸阳舰很快又发射了第二枚炮弹，这次炸死了一头水母。
就这样。
双方互相发射炮弹示威，期间咸阳舰的两艘舰载艇也被柏斯级驱逐舰轰成了碎片。
按照双方的约定。
不久后劳森将会在现场打捞到一些证件或者信物，上头刻录着几位咸阳舰军官的名字——这几位都是愿意投诚但有家属在对岸的军官，为了让自己的家属不被穿小鞋，他们便主动出来“殉身”了。
在咸阳舰全体起义的情况下，对岸绝不会戳穿这些谎言，必然会将这些将士塑造成英烈。
当然了。
这种做法对于投诚的将士亲属们并没有太大影响，因为在不久之后，兔子们便付出了一些代价，与对岸达成了某些协议，将咸阳舰将士们的亲属都接到了大陆本土——不过这属于后话，此处暂且不详表。
总而言之。
在咸阳舰与柏斯级驱逐舰互相炸鱼之后，整个海面的所有场外力量已经要么出局要么被辖制，真正有能力在短时间内影响数据舱归属的只剩下了……
王安忆为首的打捞队，以及他们身后同样亲自下海的菅原敬介。
华夏、霓虹、海洋……
在华夏近代历史上，只有两次战争能与这三个词同时关联。
第一次是1894的中日甲午战争，当时清政府花费数百万两白银打造的北洋水师在与霓虹联合舰队的一系列激烈交战后，全军覆没。
第二次是1937年的江阴海战，属于淞沪会战的重要组成部分。
当时包括王安忆、方雨同等人在内的无数海军将士，以惨烈的牺牲拼死掩护了淞沪前线70万陆军弟兄的脊背，海军第一、二舰队被全数击沉，物流海军主力在这场战斗中几乎完全损失。
残阳下，碧血将天地染红，如同一曲凄美的挽歌，在天际缓缓奏响。
二十五年后的今天。
这三个词再次组合、碰撞到了一起，一场不似决战的决战……
轰然开幕！

第七百八十四章 搏命！！
“……”
就在咸阳号与柏斯级驱逐舰达成停火协议的同时。
数据舱争夺的核心区域。
此时此刻，王安忆的状况却有些糟糕。
“呼……”
只见王安忆一手抓着数据舱的封线，一边像是个破风箱似的大口急促的呼着气。
此时此刻，他身边的海水已然被染成了红色。
在之前布鲁等人刻意的瞄准下。
王安忆的左手、右手以及右脚都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子弹弹孔，鲜血不断地在往外涌流。
实话实说。
作为一名军人，王安忆从前并不是没负过伤，但在海里头中弹还是头一回。
在伤口上被撒过盐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伤口处由于有血清、破损细胞液、体液等液体存在的缘故，盐溶解的时候会直接刺激痛觉神经。
同时盐还会促使局部形成高渗环境，导致伤口周围组织细胞严重脱水、坏死，局部水肿加剧，进一步压迫痛觉神经，因此当伤口触及到大量盐或者盐溶液的时候，疼痛感会成倍的扩大。
眼下的海水便是一种典型的盐溶液，在海水的浸润下，王安忆中弹的两手一腿此时犹如针扎般难受。
但他依旧在拼尽全力的推着数据舱，除了呼吸之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舰长！”
看着身边被血迹染红的海水，另一边的陈红星同样心如刀割，恨不得自己扑到王安忆的身上去替他挡子弹：
“舰长，你咋样咧？！”
“……”
王安忆吐出了一口略带红色的唾沫，有些虚弱的回了一声：
“没事！那些鬼子没朝我要害开枪，继续前进！”
王安忆唾沫中的血色并非是因为中弹而导致的呼吸道出血，实际上手脚中弹引发吐血的概率基本上和海对面突然不做坏事一样，属于某种近乎不可能发生的事儿。
王安忆吐出的这口血水和伤口没啥关系，为了让自己的注意力不被中弹的痛点分散，他选择了一个最简单的方式：
以痛制痛。
他在每次感觉自己快要泄力的时候，就重重用牙齿咬上一口唇腔内的软肉，没有控制力度，每一口下去都要出血。
短短一分钟内。
王安忆唇腔内已经没多少完整的腔壁了，连防护服内都满是血迹。
与敏感的唇腔相比，汉普里之前用小刀划手的举动简直是小儿科——至少痛感上确实如此。
不过王安忆此时脑海中只剩下了数据舱，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要将数据舱送到其他打捞员的手里。
为此他已经做好了要害中弹的准备，也许下一秒，子弹就会穿过他的肺叶、肝胆，由于躯干不太好瞄准的缘故，直接击碎心脏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王安忆等了好一会儿，他依旧没有听到那一声枪响。
发生什么事了？
之前的那个射手为什么不开枪了？
如果说他担心命中躯干会引发人命不敢担责，那么完全可以继续朝四肢瞄准，能够被派出执行任务的射手，这种距离点射四肢还是很轻松的。
不过尽管内心有着无数疑问，王安忆也依旧没有扭头去观察后方哪怕一眼。
如今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面前的数据舱，这就是他的唯一！
“舰长！”
终于。
在王安忆、陈红星和桑阿弟三人游动了小半分钟后，王安忆的耳边终于响起了另一道久违的声音。
扑啦啦……
只见一位同样穿着防护服的男子奋力游到了王安忆身边，一把扶住了王安忆的肩膀：
“舰长，你中弹了？！”
此人赫然是打捞队的副队长谷克昌，也是101舰的轮机长，王安忆的左膀右臂。
此时随同谷克昌一同与王安忆汇合的还有七八名打捞员，他们的水性相较王安忆三人要略差一些，在有浪涌的情况下被拉开了不少身位——毕竟数据舱也是在移动的。
王安忆见状心中微微一定，将数据舱的封线推到了谷克昌面前，有些虚弱的道：
“被虫子叮了几口而已，别管这些，对了，其他同志呢？”
之前随王安忆下水的打捞队员一共有十五人，眼下除了谷克昌带领的这批以及王安忆身边的陈红星、桑阿弟之外，大概还有三四人不见踪影。
“其他同志啊……”
谷克昌脸色微微一黯，眼中浮现出了一抹忧色：
“他们被浪涌带到了其他方向，暂时失联了。”
王安忆的呼吸亦是微微一滞。
别看他们这次跳海的位置距离数据舱只有一两百米，实际上由于海底刚刚发生过爆炸的缘故，海面以下的洋流情况非常复杂。
这里所谓的复杂并不是爆炸以后海水变得混乱那么简单，而是因为核爆后随着海蘑菇的上升，会出现一股巨大的切向力。
这股切向力会直接影响到数海里内的垂直湍流系数，短暂性的导致风海流……也就是wind driven current的出现。
如果遇到有海底山脊的情景，甚至还会出现密度流。
激流这种东西属于典型的看起来好像没啥但实际威力大的惊人的现象，例如后世那位牺牲在加勒万河谷冲突中的王焯冉烈士，他就是因为被激流冲散而牺牲的。
眼下海面的浪涌也是如此，短短两百多米的距离，有多位战士便被洋流冲走而失联了。
他们身上都穿着防护服背着氧气瓶，如果输氧管道因为冲击出现了破口之类的情况……
要知道，这片海域目前可是带着辐射的……
亦或者落入了其他国家舰船的手里，对方甚至可能秘密将他们藏起来带走审问。
奈何眼下王安忆他们连自己的生命安全都无法保证，遑论其他的战友了。
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人力很多时候都显得相当无奈。
随后王安忆将心绪拉回现实，对谷克昌说道：
“老谷，这种情况大家在来之前就都有心理准备了，常言道生死有命，我们再怎么担心，也改变不了现状。”
“眼下咱们要做的还是把数据舱赶紧送到船上，其他事情到时候再说。”
嘭！
就在王安忆与谷克昌说话之际，众人西北方向的水面上忽然炸起了一道水花。
水花的位置距离袋鼠的柏斯级驱逐舰只有一百多米，看水花的威力显然是出自另一艘战舰的主炮。
接着很快。
嘭！！
第二道水花炸起，出现的位置赫然在与柏斯级驱逐舰相望的咸阳号旁。
见此情形。
饶是此时局势紧迫万分，王安忆也下意识呆了几秒钟。
这啥情况？
咸阳号和柏斯级驱逐舰打起来了？
这两艘不是友军吗？
加上之前开过枪的巡逻艇已经快两分钟没开火的情况……
蓦然，王安忆的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念头：
不会是……咸阳舰投诚了吧？
随后他用力甩了甩脑袋，将这个念头抛到了脑后，现在可适合胡思乱想。
随后他一拍谷克昌的肩膀，丝毫没有在意正在流血的手臂：
“老谷，抓紧时间，把数据舱送回船上，我去外围掩护！”
谷克昌当即眉头一竖：
“这怎么行？你都伤成这样……”
结果谷克昌话没说完，便被王安忆在水下踹了一脚：
“少他娘的哔哔了，老子现在游不了多远，正好留在这边拖住那些鬼子，人尽其力懂不懂？”
“你要是真有心就别磨磨唧唧的，赶紧把数据舱送回去来支援老子！”
谷克昌防护服中的胸口起伏了几下，最后一咬牙，对其他人说道：
“走！”
谷克昌话一说完。
十位打捞员便组成了一个6＋4的队形，谷克昌带着三名打捞员在圈内推着数据舱前进，王安忆、陈红星、桑阿弟以及其他三名打捞员以【一】字型并排在前方开路。
众人刚往回游了没半分钟，前方便响起了一道大吼：
“王安忆，把数据舱留下来！”
王安忆抬头向前看去，只见菅原敬介带领的追兵已然围堵在了他们前方。
双方的距离也就十来米左右，看这架势菅原敬介应该早就等在这儿了。
眼见菅原敬介彻底撕破脸皮直接喊起了名字，王安忆便也不再和他客气了：
“孙贼，莫要在这里狗叫，没种就乖乖让道，有种就上来和你爷爷干一架！”
菅原敬介闻言冷笑了一声，朝后一挥手：
“天皇保佑，米娜桑，一库！！！”
看着朝自己奋力冲刺的菅原敬介，王安忆与王安忆等人同样迎了上去。
游到一半的时候。
双方的手中已然出现了某些器械：
王安忆的手上拿着把扳手，菅原敬介从衣服夹带里掏出了一根铁棒，还有人手上拿着一把西瓜刀……
过了十多秒。
在相距只有一米的时候，王安忆忽然从水中暴起，身子上扬了三十多公分，朝着面前的菅原敬介便是一扳手挥去。
菅原敬介的反应同样很快，见状当即拿着铁棍挡在了面前。
锵！
扳手和铁棍发出了一道清脆的撞击声，霎时水花四溅。
菅原敬介原本凶狠的气势顿时为之一滞，手臂微微有些发麻。
王安忆的情况则反倒要更糟糕一些，身子落回水里都疯狂喘着粗气。
毕竟他的两只手都中过弹，游动消耗的体力也要比菅原敬介更多一些。
他之所以能爆发出这股力道，依靠的全是自身的意志力，原本的打算就是以命博命，靠着出其不意的蓄力一击来分出胜负。
奈何王安忆此时的体力确实已经见底，身体无法完美执行大脑的想法。
随后王安忆飞快的扫了眼周围，发现陈红星和桑阿弟等人也都与对手搏斗了起来。
谷克昌保护的数据舱暂时倒是没事，但他们的行进也遭遇了很大的阻碍，甚至四位护送数据舱的打捞员有两人也都参与进了混斗，拿着事先带在身上的铁棒在两侧开路。
哒哒哒……
与此同时。
王安忆等人所在的海面高空，兔子们的直五亦是朝着一架海对面的直升机发射了一梭子机枪，机枪擦着对方身子掠过，这是兔子们在进行警告。
再远一些的舰载艇上，此时同样有枪声响起，应该是张桃芳在与什么人隔空较量。
王安忆的视线只来得及粗粗一扫，便很快拉回到了现场。
对面的菅原敬介此时也从最初的麻痹恢复到了正常，只见他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王安忆，忽然嘿嘿一笑，主动高举着铁棍就朝王安忆扑了过来。
作为岛国渔民的后代，菅原敬介在水性这块丝毫不比王安忆逊色多少。
在当年的战争中，他甚至当过水鬼……也就是战斗蛙人！
锵！
王安忆见状只来得侧了个身子，接着水面便被铁棒给砸出了一道水花。
趁着菅原敬介半身入海，王安忆下意识便抬起脚，朝着这个霓虹人的身上踹去。
然而王安忆忘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的右脚是受过伤的……
伤口的剧痛让王安忆的出脚显得有些软弱无力，虽然脚尖踢到了菅原敬介的腹部，但菅原敬介在发出一声闷哼后反倒是抓住了王安忆的这只脚。
菅原敬介挨了这一脚后气息同样有些不稳，在这种姿态下不太好发力。
但很快，这个霓虹人便做出了另一个选择：
只见他将铁棒在水中掂了几下，接着海水的浮力将铁棒调整成了一个大半截在左手外，小半截在左手内的姿势。
接着将长度只有十厘米左右的铁棒末端，狠狠的压住了王安忆腿上的弹孔，像是拧螺丝一般狠狠的旋来转去。
本就被海水浸润过的伤口此时遭遇如此剧烈的刺激，顿时又变得鲜血淋漓了起来。
一秒钟内。
二人所在的海水便开始朝暗红转变。
饶是王安忆这种铁血男儿，面对这种剧痛也忍不住发出了低嚎：
“啊……”
不过王安忆也到底是个狠人，只见他忽然用两只没多少力气的手环抱住了菅原敬介的脑袋，然后……
底下头，将前额狠狠的朝菅原敬介的脑袋撞了过去！
咚。
咚。
咚。
王安忆接连猛撞了四下，菅原敬介终于忍受不住这种冲击，痛苦的捂住额头，松开了箍住王安忆左脚的手。
“……”
一股鲜血从王安忆的额头处留了下来，这是他在撞头时磕破了眉角出现的伤口。
此时此刻。
王安忆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已经接近了十处，体内的子弹都有三枚！
“八嘎……”
他对面的菅原敬介使劲揉了揉额头，这个刚从撞击中恢复意识的鬼子此时彻底陷入了暴怒：
“王安忆，你这个疯子！你不要命了吗？”
面对菅原敬介的怒斥，王安忆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
在水中挺直身板，迎着菅原敬介张开了手臂。
恍惚之间。
菅原敬介仿佛看到面前出现了一道遮天蔽日、难以逾越的……天关！
此时已非当年，华夏军人用血肉铸成的长城……
不可逾越！

第七百八十五章 他们都在！
“……”
此时此刻。
看着面前保持着双手张开姿势的王安忆，不知为何，菅原敬介心中忽然莫名咯噔了一声。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从尾椎直冲天灵盖，以至于让他出现了瞬间的失神。
菅原敬介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内心在震惊的同时，亦是悄然出现了一丝恐惧。
是的。
菅原敬介有些畏惧了。
要知道。
在今天之前，菅原敬介对于王安忆其实存在着一些心理上的优势——二人都是非梗意义上的‘二战老兵’，当年都参加过淞沪会战。
从战果上来说，菅原敬介相对王安忆确实要没包袱一些。
结果没想到王安忆今天居然丝毫没有表现出背负压力的样子，上来就是势均力敌的相互搏命。
双方在开始的都咬着牙，但在这一刻，菅原敬介的牙关略微松弛了一些。
他在自身这块依旧保持着玉碎的信念，没有任何逃避的想法，但是……他对王安忆的看法却出现了动摇。
这位原本在他看来只要手起刀落就能解决掉的对手，实战中他却难以撼动对方分毫。
明明是以逸待劳，但他居然和王安忆拼到了这种程度？
自己甚至用上了一些不讲武德的手段，但王安忆依旧没有倒下。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明明王安忆已经疲惫到抬不起手了，甚至自己都能听到他在大喘气的声音，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琴般呼啦啦作响。
当你抱着必死的决心与敌人交手，最终发现敌人比你还更加悍不畏死的时候，多半都会产生与菅原敬介相同的疑问。
这是一种菅原敬介……或者说异邦人永远无法理解的精神，《亮剑》里用四个字对它进行了定义，叫做……
中国军魂！
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
57年后的六月份，一位叫做祁发宝的华夏军人将会在华夏的西北边疆，面对数百位手持棍棒越线入侵的阿三士兵，毅然决然的做出与王安忆相同的动作。
这不是作秀，更不是自我感动，而是无数华夏军人用生命践行过的觉悟！
想要他们身后的东西？
可以，越过他们的生命再说！
哗啦啦……
二人远处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背鳍，这是一条闻着血腥味赶来的鲨鱼。
此时此刻。
王安忆等人所在的海域，已然被鲜血染成了刺眼的猩红。
这些与海水交融的血有些来自敌人，有些则来自华夏战士。
实际上，被血腥味吸引来的鲨鱼远远不止这一条，这是一种对血腥味极其敏感的生物。
一般来说，体长长达1m的鲨鱼，鼻腔中的嗅觉神经末梢的面积可达4842平方厘米。
当带着血腥的海水被引导至进入到内孔之后，海水会通过外流孔离开嗅囊，而气味则会通过嗅片刺激神经感觉细胞的纤毛样末梢，溶解在水中的分子与受体细胞结合，最后再向大脑来传递相关的信号，探测范围可以根据出血量覆盖数百米甚至数公里。
此前被咸阳号炮击命中的那条倒霉蛋，其实也是被血腥味吸引来的猎手之一。
“小鬼子，我艹你姥姥！”
“八嘎！”
“板载！”
在鲨鱼环游的海域中心，中日两方的争斗同样分秒见血。
啪！
桑阿弟一肘子将一名霓虹打捞员怼进了水里，一人对抗着三名鬼子依旧游刃有余。
别看桑阿弟不过二十出头，他的师承可不一般——他是五台山的俗家弟子，教他功夫的师傅叫做慈荫！
说起五台山的和尚，很多人的脑海里可能都会浮现出鲁智深的大名，不过在当年的抗战期间，五台山还出过另一个赫赫有名的团体，叫做五台山和尚连。
当时五台山僧会会长然秀法师为了支援抗战，将200多位僧众组织成了一支佛门抗日力量，每个寺庙有不同的法师带领，担任自卫队队长。
这支五台山和尚连自带了500多支枪和数百枚手榴弹，在五台山金岗岭、蛇沟附近与霓虹人打游击，配合我军一共消灭了三百多号鬼子。
其中慈荫法师便是其中的一位小队长，前后杀敌不下二十人，其中有大半还是通过拼刺刀赢下来的。
桑阿弟年少的时候嘉靖贫寒，父母便把他送到了五台山当和尚，长年累月下来倒是习得了一身好功夫。
眼下虽然有防护服阻隔，但比起练功时的负重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而比起桑阿弟，陈红星那边的情况则要糟糕很多。
他的铁棒不知何时已经落入了海里，整个人赤手空拳的在与一个鬼子搏斗，更糟糕的是他的腰部刚才还被另一人用膝盖怼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淤青还是内脏破裂了，此时腰部痛的根本发不上力。
如果不是陈红星水性不错，靠着海水的浮力与对方周旋，这时候估摸着早就出事了。
除了陈红星和桑阿弟外，其他几位打捞员的情况也都有好有坏，整体上处在一种没崩盘但被压着打的局面。
“……”
见此情形。
王安忆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毕竟再拖下去其他国家的增援将会赶到现场，虽然届时兔子们的生力军同样会驰援而来，但力量上必然会远少于敌人。
于是他再次深吸一口气，拿起扳手就朝菅原敬介再次扑了过去。
比起之前的相同动作，这次王安忆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小了很多，但对面的菅原敬介因为情绪波动剧烈的缘故，反应同样没有之前那般的敏捷。
锵！
只听得一声脆响。
王安忆手里的扳手与菅原敬介的铁棒重重一嗑，随后同时脱手落入了海里。
啪！
啪！
菅原敬介的肢体反应比王安忆略微要快上几分，见状下意识朝水里一捞，但依旧没有抓住沉水的铁棒。
菅原敬介见状愣了一秒钟，意识到双方都失去了武器之后，便猛然抬头望向了王安忆的……
氧气管！
眼下他们的位置距离最初爆心大概有三四海里……也就是五六公里的距离，这种距离下通过弹孔破口进入防护服内的放射性物质并不足以对人体造成致命性威胁，但要是扯掉氧气管那就不好说了。
毕竟扯掉氧气管后你想要呼吸，就必须高强度大范围的吸收外部空气。
同时在失去武器的情况下，撤氧气管也是理论上最有可能反制住对手的手段。
想到这里。
菅原敬介眼中再次浮现出了一丝凶残。
“吼……”
只见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浑浊咆哮，第一次主动扑向了王安忆。
王安忆见状亦是一挺胸，迎面撞了过去：
“来得好，小鬼子！”
噗啦——
下一秒，对撞在一起的二人便重新落入水中，如同相扑运动员般纠缠在了一起。
相对于王安忆受伤的两手一脚，菅原敬介的肢体要更加灵活一些，下水后一手直接扯住了王安忆的氧气管，另一手则握成拳，漫无目的但用力的朝王安忆身上砸了三下。
嘭、嘭、嘭。
菅原敬介的右拳在剧痛的同时，也传来了三道不同反馈的触感。
他的第一拳应该只打到了王安忆的胳膊或者小腿上，肌肉与脂肪的阻隔让这一拳没产生多少效果——痛肯定是痛，但除了痛之外也就仅此而已了。
不过第二拳和第三拳却不太一样，这两拳都传来了明显的硬物感，其中第三拳的接触面积要更加小一些。
不出意外的话，这两拳应该分别打到了王安忆的胸口和下巴，要不就是脸部。
果不其然。
菅原敬介耳中很快响起了王安忆的闷哼，想要反制自己的两只手力度也明显下降了一大截。
菅原敬介见状心中一喜，扯着王安忆氧气管的力度又大了几分。
不过兔子们这次防护服在结构上设计的很牢固，菅原敬介手上又没有其他尖利的工具，单纯靠撕扯还不足以扯断氧气管。
但从局面上来说，他在与王安忆的搏斗中已经隐隐占据了主动权。
没办法，王安忆身上三处中弹，护送数据舱过程中又消耗了大量的体力，这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在察觉到短时间内没法扯断氧气管后，菅原敬介又换了个做法：
他将原本扯着氧气管的左手改成了用力握紧，想要以此阻断氧气的输送。
同时右手绕到了王安忆胸前，用类似拥抱的姿势环住了王安忆的双手，如此一来，王安忆整个人便被箍住了。
菅原敬介眼中闪烁起了某种恶毒的目光，他想要憋死王安忆！
“去死吧……西内！”
在广袤的深海中，有两种巨型海洋生物是知名的死对头。
他们就是大王酸浆鱿和抹香鲸。
成年的抹香鲸以大王酸浆鱿为食，大王酸浆鱿则经常抓捕未成年的抹香鲸，同时在缠斗过程中，也偶尔会发生大王酸浆鱿反杀抹香鲸的案例。
此时此刻。
菅原敬介就如反杀抹香鲸的大王乌贼一般，将自己的触须死死的环绕在了抹香鲸的身上，丝毫不给王安忆喘息的空间。
“……”
王安忆在水中试着掰开菅原敬介的手，奈何此时他已经濒临力竭，手指只能无力的在菅原敬介手臂上滑动几下，连些许爪痕都无法余留。
砰砰砰……
菅原敬介环在王安忆胸前的手臂感到了一股急促的跳动声，这是王安忆身体在窒息的信号。
理论上半分钟内，王安忆就将彻底窒息昏迷。
届时菅原敬介将会以胜利者的姿态重新回到海面上，亲手抢到那个数据舱！
砰砰砰——
想到这里，菅原敬介的心脏也跟着加速了起来。
然而就在菅原敬介兴奋的以为自己将要获胜的时候，他身前的王安忆忽然做了个意想不到的动作。
只见王安忆的左手骤然绷的笔直，在水中一寸一寸上移到了脖子的位置，摸索几下之后，触及到了一个小小的开关。
这是一个类似转动密码锁的设备，只见王安忆奋力将其往上转动了四下，接着用力一拽，整个头罩瞬间与防护服分离成了两部分。
这是组织上在设计时留下的一个小暗门，考虑的是氧气瓶故障等极端情况下打捞员能够自救呼吸。
咕噜噜……
解开头罩后的王安忆没有去挣脱菅原敬介，他很清楚自己这时候已经不可能反制这个霓虹人了。
只见他在水中吐出了一串气泡，另一只手往侧面挥动了几下，手中很快抓住了一根塑料材质的管线。
接着他用力将其一拽，拉到身前后……张开满是血水的嘴巴，用力朝管线咬了过去！
菅原敬介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瞬间变得无比惊恐了起来：
“八嘎！你要做什么！”
王安忆此时没去听……也听不到菅原敬介的话了，他的所有力气都集中到了自己的牙齿上。
不同于后世的PVC管，如今这个时期浅水区域……也就是深度不超过三米区域的输氧管都是类塑料材质，只是在强度上比普通塑料要强一些罢了。
入口后的王安忆先是感到了一股苦涩味，接着在牙齿不断的磨拉下，这根氧气管终于出现了一道不是很大但足以通入海水的破口。
随后不等菅原敬介有所反应。
王安忆的双手紧紧的箍住了菅原敬介环在自己胸前的左手，然后……
奋力向海中沉去！
他要……同归于尽！
这是王安忆唯一能想到的应对手段，此时他伤口周围的血早已流干，整个人头晕眼花，提不起丝毫力气，反制无从谈起。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咬破菅原敬介的输氧管，拉着他共沉海底。
菅原敬介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华夏军人的举动，近乎疯狂的想要抽出手。
然而此时海水已经顺着管道流进了他的头罩，原本环在王安忆身前的左手反而成了主动送上门的连接工具，剩下的右手在这种情况下又显得单薄无力。
于是乎。
两人就这样以某种奇特的姿势开始向下沉去。
也许十五秒，也许二十秒。
他们当中便会有人先一步因为肺部缺氧而张开口，吸入周边带着血腥味的海水，然后……
窒息永寂。
而剩下的那一人注定也坚持不了多久，直白点说不过是前后脚的功夫罢了。
“……”
在下潜的过程中，王安忆整个人越来越虚弱，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的耳中依稀能听到咕嘟咕嘟的声音，尽管听不清具体含义，但毫无疑问，那些声音翻译成中文，定然是恶毒无比的诅咒与谩骂。
同时他的身上不停有拳脚打踹的反馈传来，尤其是他的额头，不知道被菅原敬介锤了多少下。
但王安忆依旧紧紧的握着菅原敬介的左手，没有松开哪怕一丝一毫。
这是他唯一能为祖国做的事情了。
老谷……老李……红星……阿弟……
你们一定要把数据舱给带回去……
而就在王安忆意识即将彻底消亡前的一瞬间，他的耳朵里忽然传来了一道熟悉中带着陌生的声音：
“老王，别睡啦，你快醒醒！”
王安忆有些茫然的睁开眼——奇怪，水底下自己为什么能如此轻松的睁眼？
不过这个念头在王安忆脑海中只是转念即逝，旋即便被另一股更大的惊讶给取代了：
“老林，怎么是你？”
只见此时此刻。
王安忆的身边正站着一位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此人国字脸，穿着军装，个子不高但却相当英武，赫然便是他当年牺牲在淞沪战场的好友、郭汝瑰的副手林尚杰！
林尚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莫非自己已经到了天堂或者地狱，亦或是某个死后的世界？
“为什么不能是我？”
林尚杰朝他笑了笑，语气一如既往的轻松：
“二十五年不见，你小子依旧俊朗如初嘛，怎么样，结婚了没？”
“结了……”
依旧有些发懵的王安忆下意识回了一句，接着便意识这TMD压根不是讨论这种话题的场合：
“不是，老林，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林尚杰眼中浮现出了一丝感慨，拍了拍王安忆的肩膀：
“老王，还记得当初的那封绝笔信吗？”
王安忆顿时一怔。
绝笔信？
接着不等王安忆开口，林尚杰便又说道：
“好了，该醒了，老王，你的使命还没结束呢。”
说罢，林尚杰忽然将军帽往脑袋上一扣，拎着军大衣的领口抖了抖，高喊道：
“兄弟们，杀敌去了！”
“……”
王安忆愣愣的看着这一幕，直到此时他才发现，林尚杰的身边赫然还站着其他人。
不，不仅仅是其他这么简单，而是密密麻麻的……数十万人！
王安忆的目光下意识从这些人身上扫过，很快在其中见到了一些熟悉的身影。
“柱子……老烟斗……马成……”
这些人……赫然便是当初淞沪会战牺牲的战士！
王安忆甚至还看到了几位穿着古代服饰的男子，站在一艘写着“致远”的半舯舻式战船上，正在与他遥遥挥手。
“壮节公……”
接着不等王安忆有所反应，他的面前忽然白光一闪。
当王安忆睁开眼时，自己已然漂浮在了海面上。
而此时此刻，在他周围……
原本平静的海面……
波涛如山！！！！

第七百八十六章 如梦似幻
此时此刻。
刚从昏迷中苏醒的王安忆正以一个大字型的姿势仰躺在海面上，入眼的第一道景象便是万里无云的蔚蓝色天穹。
“……”
或许是大脑和身体都出现了过载的缘故，此时的王安忆整个人隐隐有点发懵。
这是怎么回事？
自己不是和菅原敬介那个小鬼子同归于尽了吗？
可怎么一转眼，自己就又回到了海面上？
还有……
自己在失去意识的时候，脑海中出现的那段画面又是什么？
他在一处莫名的地方，见到了牺牲二十五年的好友林尚杰，见到了淞沪会战中牺牲的战友，甚至还见到了甲午战争中驾驶着致远号壮烈殉国的壮节公……
这是自己内心执念导致的幻觉，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件？
就在王安忆脑海中冒出无数个问号之际，他那逐渐被拉回现实的大脑忽然弹出了另一个词。
对了，数据舱呢？！
想到这里，王安忆下意识便在海中扭过头，望向了自己的后方。
在他的记忆里，数据舱一直被保护在自己的身后，尽管此时他的方位可能早已改变，但他还是下意识做出了看向后方的动作。
紧接着……
王安忆便见到了自己此生至死都难以忘却的一幕。
只见原本已经相对平和的海面不知为何沸腾了起来，无数海浪犹如山峦般起伏，连绵不绝。
狂暴的海浪犹如脱缰的野马，肆意奔腾，咆哮着要吞噬一切。
一道道巨浪接踵而至，高达数十米，它们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量，凶猛地撞击着海面。
海浪翻滚着，扭曲着，犹如一条条狂暴的巨龙在肆虐，想要将一切吞噬进它们无尽的深渊之中。
此刻的海面已经变成了一片狂暴的海洋，白色的浪花在撞击中被撕裂成无数碎片，在空中飞舞、盘旋，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进它们的怒吼之中。
王安忆亲眼见到一艘插着英国国旗、长度在三十米左右的巡逻艇被海浪掀翻，这艘巡逻艇在过去这些天没少骚扰兔子们的舰队。
他还见到了一艘一百多米长的菲律宾巡洋舰在海浪中瑟瑟发抖，艰难的对抗着汹涌的波涛，随时可能侧翻倾覆。
至于原先在搏斗的中日两方打捞员、那些数米长的舰载艇以及最核心的数据舱，此时早已不见踪影。
哗啦……
一道浪花在王安忆的腋下炸成了无数水珠，直到此时王安忆才发现，自己其实也身处在海浪之中！
他的周围不断有数米甚至更高的海浪在翻涌咆哮，时不时还有一些水滴溅落到他的脸上。
意识到这点后。
王安忆当即便想要翻过身，在水中试着自救。
毕竟这种规模的浪涌之下，随便一朵浪花都能将他吞没，只有尽快游到安全地带或者找到诸如木板之类的漂浮物才有可能逃生。
但很快王安忆便发现，在与菅原敬介搏命一拼之后，他别说翻身游泳了，连想要动一下手指都困难无比。
毕竟他两手一脚都中过弹来着，咬开菅原敬介氧气管已经是他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也许下一秒。
便会有一朵浪花从脑后扑来，覆盖住他的全脸，在他忍不住呼吸的时候，无数海水便骤然涌入他的呼吸道……
还是难逃一死啊……
然而过了一会儿。
王安忆内心的感叹便被另一股疑问所取代了。
唔？
好像……有点不对劲？
虽然这种情况下他已经无法准确估算时间，但从他恢复意识……也就是见到海浪翻涌到现在，最少过去了也有一分多钟吧？
如今这块海域依旧浪涌不绝，但为啥自己却一直没被海浪掀翻？
想到这里。
王安忆忍不住看了眼自己的身下。
在感受到身下的状况之后，他内心的疑惑愈发明显了。
奇怪……
在这种动不动七八米十来米高的海浪中飘来飘去，为什么自己一点颠簸感和起伏感都没有？
他的背部只有一股海水……或者说水这种物质特有的温润感，仿佛有支手在推啊推的。
王安忆在还是个皮猴子的时候经常和小伙伴去村子边上的一条小溪里玩闹，那条小溪只有二三十厘米深，王安忆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在夏天仰躺在小溪里，感受着溪水从身上流过。
水流的高度只能堪堪没过他的耳垂，时不时有些小水花会溅到耳朵孔里，清爽而又惬意。
此时身下这道浪花给王安忆的感觉，便一如当初的那条小溪。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这可是如同山岳般翻滚的波涛，怎么可能会让人感到舒服？
蓦然。
王安忆的脑海中毫无征兆的划过了一道画面。
在那处疑似幻觉的空间里，林尚杰曾经拍着他的肩膀，问过他一句话——
“老王，还记得当初的那封绝笔信吗？”
当时王安忆没有反应过来，如今他方才意识到……
林尚杰口中的绝笔信，乃是当初郭汝瑰所写的一封：
【我八千健儿已经牺牲殆尽，敌攻势未衰，前途难卜……如阵地失守，我就死在疆场，身膏野革。他日抗战胜利，你作为抗日名将，乘舰过吴淞口时，如有波涛如山，那就是我来见你了。】
当时战况紧急，作为郭汝瑰的副手，林尚杰只来得及在信末加了个自己的名字，两日之后便牺牲在了战场上。
波涛如山……
波涛如山？？
波涛如山！！！
王安忆的嘴角莫名颤抖了几下，恢复了些许体力的左手轻轻从身下的海浪处抚过：
“老林，是你吗？是你们吗？”
没有任何回应传来。
王安忆的眼神顿时微微一黯。
也是，就算林尚杰等人在天有灵，这时候也不可能做出什么回应吧……
然而就在王安忆心中有些怅然之际。
哗啦～～
一朵不大的浪花袭来，王安忆的手中忽然触摸到了一个略微有些柔软的物体。
王安忆下意识将其一抓，放到身前后发现这是……
一顶军帽。
一顶和现在兔子们风格有些不同的军帽。
这顶军帽通体深绿色，上头捆着一些诸如海草之类的海生植物，正前方的军徽和封边早就不知道遗落到了哪里，甚至隐隐有些腐烂的迹象，看上去似乎是被洲际导弹从海底卷起来、又被海浪卷着飘荡了一段时间的旧物。
而就在看清这顶军帽款式的一瞬间，王安忆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激动了起来。
1937年淞沪会战期间。
14师奔赴罗店前线，师参谋长郭汝瑰被师长霍揆彰火线任命为42旅代理旅长，率领全旅8000人固守南北塘口一线阻击日军。
在牺牲了大量战士后，时任郭汝瑰副手、同时也是14师参谋的林尚杰也被授予了阻击任务，由他带领一个连前往长江北面骚扰敌军，配合阙汉骞的40旅进行作战。
而这个方向……便是当初日军的主攻区域。
最终林尚杰在执行任务的途中遭遇霓虹的海空合围，壮烈殉国牺牲，尸体亦是永沉大海。
而当时林尚杰所戴的军帽款式……赫然与王安忆手中的一模一样！
结合自己此前见到的场景以及此刻海面上如山的层层波涛，王安忆哪能不知这是好友在对自己遥遥做着回应？
想到这里。
王安忆看着周围浪涌的目光不再带着丝毫抗拒，取而代之的则是无比的亲切！
因为……
这些浪涛中跃动的那一朵朵浪花，都是华夏为了守卫海疆牺牲的英魂！
他们……绝不可能伤害自己！
“老林……芋头……马蛋……老烟斗……”
王安忆又一次念起了自己记忆中的那些人名，而这次回应他的不再是以往相片上黑白的身影，而是一道道鲜活的浪花！
王安忆仿佛看到了一位位逝去的战友围绕在他身边，无比飞扬的朝他挥着手：
“老王，我们来见你啦！！”
和平时他们只是在海中默默随行，偶尔掀起一两朵碎花拍过军舰，触摸着不停进步更迭的海防重器，而当敌寇来临，他们便化作了如山的波涛，奋勇杀敌！
原来……他们一直都在。
王安忆紧紧拽住了好友的军帽，嘴角有点咸咸的，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泪水……
……
数分钟后。
王安忆的视野里出现了一艘不大的小艇，艇上挂着一道五星红旗，赫然便是王安忆等人出发的那艘舰载艇。
这艘只有二十米出头的舰载艇此时同样稳稳当当的处在波涛之中，甚至连王安忆之前随手挂在边上的一个塑料瓶都没掉，稳重的仿佛是耳根……咳咳，一艘万吨巨轮。
不过王安忆对此倒是丝毫不觉诧异，尽管这事儿有些梦幻，但既然发生了那逻辑肯定也是相通的——自己都没事，那么舰载艇这边肯定也不会出事。
随后王安忆在波涛的推助下缓缓向舰载艇飘去，同时舰载艇上的人也发现了他的踪迹，依稀可以听到些许诸如“那边有个人”“穿着咱们自己衣服”之类的呼喊声。
接着很快。
王安忆便被送到了舰载艇边，艇上的李山……也就是操舵班班长很快招呼着人将王安忆拉到了船上。
“舰长！”
王安忆的头罩在和菅原敬介同归于尽的时候就被扯掉了，所以他刚一上船就被李山认出了身份：
“舰长，你中弹了？要不要紧？糟糕，你的头罩呢？来人，快拿个头罩过来！”
“小李，不用了。”
王安忆有些虚弱的朝李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安排：
“真要感染辐射我早感染了，现在拿头罩没啥用，况且我这人命硬，老天这次不把我收到海里，区区一点辐射带不走我的。”
“对了，其他同志呢？还有数据舱怎么样了？这些才是要紧事儿！”
王安忆的语气很洒脱，正如他所言，他扯掉头罩后在海里前前后后待了估摸着接近十分钟甚至更久，真要是有什么残留辐射现在早就被吸入体内了。
这会儿再戴头罩没啥意义，顶多就是起到一个心里安慰的作用而已。
而且他心中隐隐有个念头，那就是这次这种绝境他都活了下来，老天应该不会让他染上什么致命的辐射病。
毕竟他们的位置距离爆心其实并不是很近，光是等待区域就在十海里外——海里和公里可是差了个1.8多的换算倍率呢。
虽然他们找到数据舱的位置要更近一些，但依旧在核心辐射区域之外。
这种情况下空气和海水里的残余辐射说多也可能多，说少也可能少，如果运气够好，不穿防护服也未必会出事。
大家穿戴防护服只是出于基本的防护准则罢了，毕竟没人会拿这种事去赌。
至少……
王安忆觉着自己能从死里脱生，老天爷就没理由再在同一件事里把自己收走——倘若自己真要是因为辐射病牺牲，林尚杰他们估摸着就真会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了……
所以比起纠结这种问题，王安忆更在乎的是数据舱和其他打捞员同志的情况。
“其他同志啊……”
提到其他打捞员，李山的语气隐隐有些微妙：
“舰长，说出来您可能不信，您是最后一个被找到……准确来说是联系上的打捞组成员……”
王安忆顿时一怔，旋即便理解了李山的意思：
“其他人都找到了？包括失联的那几位同志？”
李山重重点了点头，手指在空气中无意义的比划了几下，对王安忆解释道：
“大多数同志都被海浪卷到了咱们船边，郑磊、陶元龙他们几位则被送到了101舰附近，桂政委在捞上他们后立刻发来了消息……”
“整个打捞队15位成员，无人伤亡，无人失联。”
“至于数据舱……”
说到这里。
李山停住了话头，看向了后方的某个方位。
王安忆顺势与他一同望去，只见此时此刻，舰载艇的甲板上，赫然正放着一个金属圆筒。
这个金属圆筒王安忆可太熟悉不过了，毕竟就在不久前，他还拽着上头的封线与敌人进行过一次生死搏斗。
没错。
它就是王安忆心心念念的……数据舱！

第七百八十七章 腰斩的指挥舰！
“……”
此时此刻。
看着完好如初的数据舱，王安忆的心脏顿时狠狠地漏跳了一大拍。
只见他一把拉住了李山的衣袖，语气急促的问道：
“小李，数据舱的密码输入了吗？舱体有没有出现破损？数据正不正常？”
听到王安忆连珠炮般的问话，李山忍不住笑了笑：
“舰长，要是我们没输入密码，数据舱现在还能出现在这儿吗？”
“至于破损和数据问题，那就得回指挥舰去找对应的专家检查了……”
王安忆眨了眨眼，这时也回过了味。
这倒也是。
如今距离数据舱脱离爆心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如果李山等人没有及时输入密码，这时候的数据舱早就变得和菲茨杰尔德的脑袋一样碎成一地了。
至于检查数据舱这种事情……那也不是他们现在有能力完成的。
他们这艘舰载艇上有军人，有物理学者，有狙击手，唯独没有电子设备方面的专家。
“……”
想到这里，王安忆沉默了几秒钟，又对李山问道：
“小李，你一直待在船上，刚才……有没有注意到海面上发生了什么？”
“海面上啊……”
李山闻言忽然转头与边上的张桃芳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莫名了起来。
作为距离现场最近的人员之一，李山和张桃芳等人怎么能忘记刚才海面上的那一幕？
当时他们正玩命儿的往数据舱所在的区域狂飙，奈何舰载艇终究做不到瞬移，没等他们赶到现场王安忆便与菅原敬介沉底了。
李山见状正准备跳水加入战场，结果……海面上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一层层的滔天巨浪。
“舰长，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李山边说边指着远处的海面，此时依稀可见有些较远的方位上正有鬼子的打捞员在水中扑腾：
“前后就几秒钟，海浪就蹭一下拉到了十几米，那些鬼子的打捞员一眨眼就见不着踪影了。”
“但咱们的打捞员们却愣是没事儿，反倒是被那些海浪送到了咱们小艇边上，一个个连防护服都没破……”
接着李山顿了顿，继续说道：
“其实还不止这些咧，你看到那边的那艘快艇了不？”
王安忆顺势望去，当即点了点头：
“嗯，我有点有印象……我记得那边好像是有两艘船？”
李山所指的快艇便是咸阳号起义的徐廷泽开的小船，此时距离舰载艇保持着三百多米的距离，没有离去但出于避嫌的原因也没主动靠近。
“对，原来是有两艘船。”
李山嗯了一声，此时他已经通过电台联系上了101舰，知道了咸阳号起义的经过：
“不见的那一艘是意呆利人的巡逻艇，现在还在的是咸阳号的船，负责人叫徐廷泽——对了，咸阳号整条舰已经起义了。”
“早先徐廷泽同志他们打着代替意呆利人开枪的名头上了意呆利人的巡逻艇，然后控制住了上头的所有人。”
“咸阳号起义了？”
王安忆当即一愣，回过神后摸了摸下巴：
“难怪……”
难怪最早的那艘巡逻艇在击中了自己的手臂和大腿后反而不开枪了，原来是因为咸阳号的人控制住了他们……
早先王安忆就有些纳闷呢，如果说在护送过程中巡逻艇还在迟疑，那么在自己和菅原敬介即将短兵相接之前那些人总该开枪了吧？
可王安忆愣是“顺利”的与菅原敬介完成了贴身肉搏，身后的巡逻艇依旧没再发出一道枪鸣。
如今李山这么一解释，倒是解开了王安忆心中的一道疑惑。
接着不等王安忆开口，李山又继续说道：
“舰长，咱们继续说之前的事儿。”
“刚才海面上不是起浪了吗？那两艘船里头意呆利人的巡逻艇也被掀翻了，但离他们只有三四米的咸阳号快艇却啥事儿没有。”
“喏，你看，他们还在和咱们招手呢！嘿，同志你好！！”
说罢。
李山便朝远处挥了挥手，快艇上很快有几道声音带着【你好】的长音遥遥回应。
王安忆见状，心中忍不住再次一叹。
这件事虽然有些离奇，但自己当初所见的……或许并非是幻觉。
英魂。
这两个字其实和封建迷信没有太大关系，它更多是一种人民大众对于英雄敬仰而诞生的概念。
例如当年半岛战争结束后，就有一位大兔子在鸭绿江边长叹“魂归来兮”，试问有几个人会认为这是在做法？
王安忆是一位坚定的马列战士，但这不代表他对于某些事情难以接受或者没有憧憬。
在很多很多年以后。
王安忆经历的这件事被他写到了回忆录里，作为兔子们第一枚弹道导弹的现场打捞者，他的那篇回忆录也被通过各种线上线下渠道出版，成为了后世中文互联网上的一踪迷案。
一些人认为这就是真的，兔子们的英魂永在。
他们不愿意投入虚假的‘轮回’，只愿留在人间见证国家的繁荣富强，如果有需要，下一次他们依旧会站出来。
还有人言辞凿凿的认为这种事情绝不可能发生，这部分人中又有两种看法：
一种是认为这是兔子们出于宣发而强行离奇的故事，这部分人中恨国党要多一点。
另一种则是单纯的认为这件事就是不可能，世界上没有灵魂这种东西，一切都是王安忆的幻觉。
为此还有一位叫做【日更三万】的考据党还原了当时的海况，认为这是内波导致的意外场景。
所谓内波，指的就是internal wave，也就是水下的一种重力波。
内波的产生的必要条件是分层的液体，当不同液层的界面被扰动时就会产生内波——最有代表性的就是油和水。
在海中，更热、盐度更低的海水位于上层，上下层之间的密度差使海水分层，为内波创造了初始条件，当潮流遇到海底高山等阻碍时就会出现内波。
根据斯克里普斯海洋研究所（SIO）的海洋和大气研究部的部长Matthew Alford和同事在2014年发表的研究，在10分钟内，海洋表层10米厚的海水就能打出一个近40米的浪头。（DOI：10.32303/jhs.v10i2.186）
而王安忆他们所在的海面下方恰好有一处海底陡坡，也就是此前海对面核潜艇静默的区域，这处区域常年积累了大量的锰结核。
在核爆冲击下，这些锰结核被从海底高地震落，并且在爆炸后半小时左右出现了较为清晰的界面分层。
接着在核爆残存的内应切力作用下，导致内波产生出现了浪涌。
至于打捞员们存活而其他人落水这种事情……考据党认为这就是纯粹的巧合。
毕竟兔子们的舰载艇要比其他的快艇大一倍，打捞员们距离舰载艇也不算特别远，只要洋流方向正确，“浪花送人”这种情况是可以发生的。
这种言论在后世得到了不少人的点赞，支持者很多。
不过更加离奇的是。
那位叫做【日更三万】的作者在写完这篇文章后的第二天，就在钓鱼的时候钓到了一副骨架，后来经过DNA鉴定，发现骨架的主人便是事件中的菅原敬介。
这事儿让那个钓鱼佬足足失眠了好几天，每天一闭眼就梦到菅原敬介咧着张大黄牙朝他口你急哇……
要知道。
他可是在搭乘跨省高铁去对岸旅游的时候在日月潭边钓的鱼，那他娘的可是个内陆湖！
当然了。
这些都是后话，此处暂且不表。
“……”
在了解清楚情况后。
王安忆紧绷着的心弦总算是放松了不少，留在他体内的子弹总算是感到了些许尊重——嗯，他开始感觉有点疼了……
好在兔子们事先就考虑过可能出现伤员甚至牺牲的情况，因此舰载艇上倒也配备了一位医疗包，很快对王安忆进行了简单的包扎。
五分钟后。
101指挥舰带着舰队的其他船只同样抵达了这处海域，王安忆等人迅速被用缆绳接引上了侧面的登陆口。（话说这玩意儿的正式名称我忘了，之前在B站李船长的视频看到过，好像老外用快艇送螃蟹啥的……知道名称的同学可以告知一下）
至于舰载艇则被拖在了船尾，这年头兔子们别的没有，绳索还是不缺的。
“老王！”
王安忆等人刚一上甲板，早就等候在此的桂召林立马上前扶住了他：
“听说你中弹了？”
“嗨，你怎么也这么婆婆妈妈的。”
见到桂召林的这幅举动，王安忆又竖起了眉毛：
“做事讲究轻重缓急懂不懂啊？一万个王安忆都比不上这一台数据舱重要！先检查数据舱，数据舱没事老子就没事！”
桂召林和王安忆也是十多年的老搭档了，闻言也不墨迹，立刻朝边上招了招手：
“黄教授，麻烦你们了。”
桂召林口中的黄教授是个方脸男子，鬓角线很高，头发细密但缺乏弹性，一簇簇的贴合在一起，眼睛不大却很有神，长的有几分像是后世一位叫做雷军的鬼畜歌手。
此人名叫黄纬禄，来自五院的第一设计部，华夏导弹事业的开拓者之一。
在原本历史中。
黄纬禄还被评选为了两弹一星功勋，其贡献与能力不言而喻。
兔子们第一台核潜艇的研制过程中，亦能见到这位前辈的身影——彭士禄和赵仁恺研究核动力，黄旭华负责舰体，而武器部分正是由黄纬禄完成。
此番他也被组织上赋予了一个特殊的使命，那就是在数据舱顺利打捞上来的第一时间，对其进行初步的数据检查。
得到桂召林的示意后。
黄纬禄当即喊上了助手，将数据舱小心的移动到了甲板上。
同时周围的战士们则被要求散开，毕竟数据舱内是有炸药的，万一检查过程中炸药哪个控制开关因为失灵爆炸，那损失可就大了。
同样，黄纬禄在接触数据舱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小心的用液压设备将上半部外露的一个启封部件拧开，从中取出了一个金属小盒子。
小盒子里盛放的便是炸药，很快有专人将它带走进行了处理。
紧接着。
黄纬禄按照事先规划好的步骤，往启封口对应的数据舱内壁探出了手。
“一……二……三……”
数据舱内壁有一些外凸的小板，黄纬禄在伸手探到第四节小板的时候轻轻一掰，很快取出了一张打点计时器用的卡纸。
随后他将卡纸摊开，按照上头的点位进行起了校对：
“00634……这是一阶段完成时的瞬时速度。”
“884463455……九位数，没错……”
而就在黄纬禄校对数字的时候，一旁的王安忆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朝海面看了几眼：
“咦，那些老外们的船呢？怎么没逼过来？”
桂召林闻言乐呵呵的笑了一声，说道：
“数据舱都被我们拿到手了，他们再逼抢还有什么意义？”
“今天我们也好海对面也罢，大盘上的手段可都是在规则内进行的，哪怕是抢数据舱的时候他们也只敢开开冷枪罢了。”
“更何况……咱们的老朋友汉普里先生，现在估摸着也头疼呢。”
“汉普里？”
王安忆挑了挑眉毛，费解道：
“他能有什么事？他不是在霓虹人的指挥舰上吗？那可是两千吨级的大家伙，总不可能被海浪掀翻了吧？”
桂召林有些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朝某个方位努了努下巴：
“被你说着了，你瞧。”
王安忆顺着桂召林的方位看了过去，看清状况后顿时一怔：
“卧槽？”
只见此时此刻。
距离他们大概两三海里的位置上，正有一艘驱逐舰被生生冲成了两段……
王安忆在看清这艘驱逐舰型号的一瞬间，便认出了它的身份——其赫然便是汉普里所乘坐的指挥舰，也就是霓虹海上自卫队根据白露型驱逐舰仿制的春风号驱逐舰。
看着有些瞠目结舌的王安忆，桂召林的表情同样很微妙：
“大概是因为我们航行路程有些超过海对面预估的缘故吧，春风号驱逐舰似乎没有准备太多的压舱物——哪怕是海水都没有。”
“加上风浪来临时它的方位是侧对浪潮，该死不死的又遇到了一波最大的浪涌，然后就变成你现在见到的这样了。”
“没有压舱物？”
王安忆再次懵逼的看了眼桂召林，连手上的疼痛都有些遗忘了：
“这怎么可能？这可是任何一位新手舰长都必须掌握的……额，等等！”
说着说着，王安忆忽然想起了什么：
“等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春风号驱逐舰的舰长，好像是……”
看着有些不确定的王安忆，桂召林轻轻点了点头：
“没错，恩斯&#183;弗雷德里克&#183;哈尔西，风暴之子威廉&#183;弗雷德里克&#183;哈尔西的亲生儿子。”
王安忆：
“0.0……”
肃然起敬.JPG。

第七百八十八章 压力来到了原子弹这边
船。
这种数千年前便出现的运载工具，从它诞生之日起，便与江河湖海紧密的关联了起来。
而在船舶业漫长的发展过程中，有一个话题始终热度不下。
那就是……
一艘船究竟能抗衡多大的风浪？
尤其是在近现代的驱逐舰、巡洋舰以及航母出现之后，这个话题一下成为了业内业外的共同关注点。
这个话题的讨论持续了数十年，直到……哈尔西的出现。
威廉&#183;弗雷德里克&#183;哈尔西是海对面少有的五星上将之一，功勋和争议说实话都不少。
比如在莱特湾海战中，哈尔西被小泽的航母舰队勾引走了，但最后却收了人头……
不过真正让哈尔西成为梗王并且在人类船舶史上具备特殊地位的事儿，还是他和台风的不解之缘。
1944年12月。
哈尔西率领第三舰队在菲律宾附近海域骚扰袭击当地霓虹机场，当舰队在给轻型驱逐舰加油时，台风“眼镜蛇”突然袭来。
船舰在逐渐增强的风中很快开始摇晃，而此时大意的哈尔西做了第一个错误决策：
“继续加油，把油加满船吃水深一点不就不晃了嘛。”
接着他被某位知名的微操大师附体，机枪阵地左移五米……错了，是舰队往东南方向前进五海里。
这一前进，就恰好落入了台风眼镜蛇风力最强劲的内部区域。
当时海上最大风速达到了160km/h，浪高超过21m，这次事件中有三艘驱逐舰沉没，146架飞机炸毁，9艘船舰损伤严重直接报废，并有790名海对面的士兵丧生。
这还没完呢。
1945年6月上旬。
冲绳岛战役进入最后阶段，这场战事旷日持久到海对面海军上将尼尔兹破例让舰队指挥官轮番上阵，哈尔西也因此在舰队受台风眼镜蛇重创4个多月后再次被恢复原职，并率领第三舰队上阵替换下雷蒙德的第五舰队。
然后，他就又遇上了一股名为“康妮”的台风。
结果……他又指挥舰队扎入了台风之中。
这次事故导致了75架飞机炸毁，70架飞机严重受损，还有6人落水失踪，哈尔西也因此被称为‘暴风之子’。
他用切身行动证明了在17级的海浪下，航母以下的军舰……无论你是驱逐舰还是巡洋舰，都抗不过海浪的冲击。
至于航母嘛……惨是绝对惨，不过离翻还远。
结果没想到。
这次驾驶春风号驱逐舰的小哈尔西，居然继承了他老爹的优良传统，愣是让指挥舰直接被腰斩成了五条悟……
真&#183;亲生儿子。
至于春风号明明是霓虹海上自卫队的船，舰长却是海对面人这种事情……这其实很正常。
海对面从二战结束后就在把控着霓虹的各个军事要害，像春风号这种大型驱逐舰更是如此，倘若是在霓虹周围执行巡逻那还好说，这种远洋任务必然只能由海对面的人担任要职。
其实不仅仅是霓虹。
不久前刚起义的咸阳号……准确来说，甚至连早先年的兔子也是如此。
早些年凡是从毛熊那边进口来的军事武器或者重要设备，毛熊都会安排专人盯防使用，像杨承宗他们曾经使用的那台气体交换膜，最早的时候连看都不让你看，毛熊专家只负责提供最后的成品。
没办法，没有主权和技术，就要做好被人家欺负的准备。
“……”
随后王安忆看了眼被腰斩的春风指挥舰，对桂召林问道：
“老桂，现在鬼子的船具体怎么样了？上头的人呢？”
桂召林闻言伸手指了指天空，远处依稀可见不少直升机在盘旋：
“我刚派直升机去探查了一遍，被海浪冲断的位置是油箱，所以船沉是肯定要沉了。”
“不过这毕竟是一艘大家伙也不是侧翻，所以下沉的倒也不会那么快，加上周围还有其他海对面的船，人员伤亡应该不会很大——这对咱们来说倒是件好事儿。”
王安忆轻轻点了点头。
确实。
一艘驱逐舰满载情况下可以搭载两三百名海员，如果春风号的体位是侧翻，那么它要不了一分钟就可能沉入大海，这两三百人能活下来十分之一都算运气好的了。
而这种事故一旦发生，那到时候将会引发巨大的国际关注，舆论环境对兔子们来说其实相当不利。
眼下春风号被腰斩，过段时间必然沉没但速度没那么快，船上的人员可以逃出得救，这样一来兔子们的压力就小很多了。
这种结果又给了海对面和霓虹人一个教训，同时又不至于引发国际争端，确实是一件好事儿。
说完这些，桂召林忽然顿了顿，表情欲言又止。
王安忆察觉到了老搭档的异常，问道：
“老桂，你怎么了？”
桂召林闻言沉默了几秒钟，脸上隐隐露出了一丝不确定：
“其实也没啥事儿，就是……我刚才好像出现幻觉了。”
王安忆眉头一掀：
“幻觉？”
“是啊……”
桂召林朝他点了点头，对王安忆说道：
“老王，你还记得咱们海军学堂外的人物雕像吗？”
王安忆嗯了一声，作为南海舰队的负责人之一，他没少去海军学堂讲过课：
“当然记得，最前方是伟人和萧将军，然后是历史上牺牲的一些英烈，比如说壮节公、丁汝昌、林永升等等。”
桂召林看了他一眼：
“……我刚才好像见到壮节公了。”
王安忆当即一愣。
桂召林却没注意到他的异常，而是转身指向了远方的春风舰：
“海浪之中，我看到壮节公他们开着一艘船撞到了春风舰上，像是一柄利剑，从中将整艘指挥舰破成了两半。”
“不过下一秒他们却又消失了，所以……这大概是我的幻觉吧。”
桂召林的语气有些微妙，直到这会儿，他都有些茫然。
与王安忆一样，作为华夏海军的重要人员之一，桂召林对于历史上那些海军先辈的画像或者雕塑并不陌生。
譬如海军学堂中壮节公的那座雕像，甚至还是他亲自铲的座底封土。
结果就在刚才的风浪里，桂召林忽然见到了一艘半舯舻式战船，狠狠的撞向了鬼子的春风舰。
站在战船最前方的，赫然便是那位牺牲在甲午战争中的壮节公！
战船犹如一柄利剑，刹那之间便将春风号一分为二。
但就在桂召林准备细看的时候，出现在他视野中的却又只剩下了浪花。
事后桂召林也询问过他人，结果战舰上的其他同志都说只看到了巨浪。
况且别的不说，当时两艘指挥舰距离足足有两海里以上，这种距离桂召林在没有望远镜的协助下，也不可能看到壮节公的容貌才是。
所以桂召林便将这事儿当成了幻觉看待，不过此时面对自己搭档十多年的好友，他还是忍不住提起了这道经历。
“……”
王安忆同样沉默了一会儿，比起桂召林的疑惑，他更加明白这压根就不是什么幻觉。
不过他却也没告诉桂召林自己见到的那一幕画面，只是简单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老龟，这种问题就别太去在意真假了，幻觉也好真事也罢，全在于你怎么看它。”
“好比咱们前几年还一穷二白呢，结果一转眼，现在愣是搞出了原子弹和氢弹。”
“像221厂的大于同志，他做的那些事儿玄乎不？离谱不？可他就是真真实实存在的一个人，前两个月他们来华东计算机所调试设备的时候我还和他喝过酒呢。”
“这次海浪的事儿也一样，你信的话呢就是那些先辈的英魂归来，不信那就是纯粹的自然巧合——这和刘秀开冰河是一个道理。”
“况且如果这是真的……那不也代表着壮节公他们总算是完成了一个夙愿，不是吗？”
王安忆也是个文化人，因此开解桂召林的时候，随手就拿出了刘秀过冰河的典故。
说起刘秀这个人，很多人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可能都是大陨石术，不过后汉书的记载其实更偏向是一种流星的天象，这个梗能传开其实是略有失真的。
不过另一方面，刘秀还做过一件看起来非常离谱的事儿。
当时刘秀进入河北的时候，河北的军阀王郎称帝，对刘秀围追堵截，刘秀带兵跑到了呼沱河。
结果就在刘秀跑到呼沱河边的时候，呼沱河忽然结冰了。（后汉书记：【至呼沱河，无船，适遇冰合，得过.】）。
接着等刘秀踏冰过了河，后方的追兵赶到，这些冰莫名的又化开了……
这事儿的离奇程度其实和王安忆等人此番的遭遇有点类似，说玄吧挺玄的，但要解释也不是找不到理由。
信还是不信，全凭各人的内心罢了。
“……”
听到王安忆的这番话，桂召林也轻轻点了点头。
确实。
如果自己所见的一幕是真的，那么反倒是件好事儿，这代表着壮节公完成了自己的夙愿，撞沉了比当年吉野号更加强悍的敌人。
想到这里。
桂召林忍不住抬起头，再次望向了远方。
这些前辈的英魂犹在固然是好事，但需要靠着这些英魂出手才能彻底奠定胜局，这就是桂召林和王安忆这些后辈的不是了。
桂召林坚信华夏和霓虹之间必然还会有一次决战，届时华夏海军将会是战场中的一支重要决胜力量。
桂召林不知道自己有生之年是否能参与到那次决战之中，但他至少要保证下一次出现这种场面的时候，兔子们有着能绝对左右战局的能力。
毕竟……
那些英魂生前为了祖国献出了生命，死后还要靠他们来改变战局的话，那他们这些后辈也太无能了。
如今这个时期华夏刚成立不过十多年，各方面一穷二白，出现这种情况尚且可以理解。
但倘若再过个五六十年兔子们还没法靠着自己的力量吊打霓虹，那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要不先定个小目标，比如……
三十年之内，国产航母下水？
随后桂召林轻轻甩了甩脑袋，将这些念头抛到了脑后：
“老王，你说的没错，既然经历亦真亦幻，那么真相就取决于心了。”
“好了，这些问题咱们就先放到一边吧，现在咱们要做的只有两件事。”
说罢，桂召林先竖起了一根指头：
“第一件事，趁着春风指挥舰被腰斩，咱们抓紧时间汇合舰队，迅速返航。”
“同时向首都发送电报，告知领导们这个喜讯，咱们没给海军同志们丢脸！”
“另外出于人道主义，咱们在汇合的途中也关注关注海面上的情况，要是发现了落水的他舰人员，在他周围找不到救援力量的情况下咱们就先拉他们一把。”
“这样，我看就把他们安置在你们回来的那艘舰载艇上吧，等离开的时候随便找一艘别国的军舰交接过去。”
王安忆很快赞同的点了点头：
“我没意见。”
春风号指挥舰是这次联合舰队的中枢，眼下汉普里出了事，群狼无首，同时兔子们又拿到了数据舱，岂有不撤之理？
只要兔子们的几艘战舰一汇合，加上咸阳舰这个有生力量，足够安全返航了。
至于桂召林所说的救人……这也算是兔子们的传统了。
这次数据舱的争夺兔子们没有阵亡一名同志，严格意义上来说整个过程参与阻击的也就春风指挥舰上的那些人。
其他船只被兔子们误导了也好、自身想着应付也罢，总之行为上更多倾向于掠阵。
这种情况下遇到一些被海浪卷远的倒霉蛋，顺手拉一把倒也没啥，没办法，兔子们很多时候就是这么质朴。
接着王安忆又看了眼桂召林，问道：
“老桂，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啊……”
桂召林看了眼这货，眉头顿时一掀：
“第二件事就是你赶紧给老子去处理伤口，血冒的都快和我老家的趵突泉似的了。”
“刚才到底有没有英魂出现我不知道，但你要是不处理伤口，今晚你就得变成英魂信不信？”
王安忆看了眼自己肩膀上被鲜血染红的绷带，嘿嘿的笑了两声：
“得令！”
……
在王安忆离开处理伤口后。
桂召林立刻将相关情况通过无线电传回了首都。
十五分钟后。
首都方面传来了一封由萧将军亲自拟发的电报：
“干得好，是老子的兵！”
至此。
【上清】、【太清】项目顺利完成，【太上】项目只剩下了最后一道【玉清】分项。
也就是……
原子弹的试爆！
半个小时之后。
随着某个指令的下达。
华夏境内所有电视机的屏幕上，同时出现了一道画面……

第七百八十九章 被种下的一颗种子
就在洲际导弹落入南太平洋的同时。
与导弹落点相隔数千公里的华夏本土，亦是有些热闹非凡。
……
众所周知。
对于任何一个省份来说，省会城市都是当之无愧的心脏。
不过由于种种原因，有些省份的省会知名度反倒要远低于省内的其他城市，甚至会出现一些所谓的误判。
例如闽省省会很多人就会认为是鹭岛而非榕城，徽省的省会是金陵而非庐州，洛阳被认为是中州的省会等等……
又比如八桂省。
后世由于螺蛳粉驰名全国的缘故，很多人都会将柳州看做是八桂的首府，要不就是山水甲天下的桂林……
至于真正的八桂省会邕城，则被很苦逼的无视了。
不过这年头的螺蛳粉还没后世的那般名气，桂林山水亦是尚未出现在20元华夏币的背面，因此邕城依旧是八桂省响当当的一哥。
在眼下这个时期。
邕城一共有53个公社，下辖1323个生产大队，户籍人口129万人。
其中石马公社位于NN市的东南部，公社成员12584人，共有19个生产大队和133个村民小组。
今时今日。
石马公社的民兵训练场处，一大早便聚集了足足接近上万名公社成员。
当中有穿着麻衣的精壮汉子，有满是皱纹的古稀老者，还有穿着花布袄怀里抱着婴孩的农妇……浓浓密密的各类人群有秩序的从各个方位赶来，在公社引导员的指引下入场。
“喂，老田，老田！你也来了！”
“同志，请问陈九坞村的位置在哪儿？”
“麻三儿，你他娘的还敢露脸？去年抢水没被揍够是不是？”
“让一让了嘿，送水的同志来啦！”
“大姨，俺们的座位好像在前边，我看到大姑父他们了！”
“表锅，卧粗来了！”
各式各样的交谈内容在场地四周响起，有些是日常交流，有些是问座位问路，还有一些则是矛盾纠纷——这年头的民风可是真彪悍，抢水抢田的事儿着实不少。
尤其是现在正值秋收前后，农忙时节历来是矛盾的高发期。
不过好在这年头的公社同样不是吃素的，各类全民演武全民大会的活动没少举办，加上即便是有矛盾的各方也都保持着一定克制，因此总体场面控制的还算理想。
“老黄，嘿，老黄！”
来自东坑村的黄同玉刚和村里的人走入训练场，耳边便响起了一道大嗓门的招呼声：
“这里这里，赶紧过来！”
黄同玉顺势望去，发现出声之人赫然便是村里昨天就被喊来帮忙的村长张有李。
至于黄同玉则是一名退伍老兵，当年上过半岛战场，退伍后回到村里当起了一位普通农民。
黄同玉在大队里只担任了一个民兵队副队长的职务，不过由于他性格低调稳重，所以村子里有什么重要活动的时候都会找他带队帮忙。
作为报酬，黄同玉则每次都会得到一些很有营养的土鸡蛋补贴家庭用度。
听到张有李的招呼，黄同玉便朝存在挥了挥手，带着村里的其他人快步来到了对方身边：
“村长，人都带来了，一百零六号人一个没少。”
张有李闻言拍了拍黄同玉的肩膀，麻溜儿的丢给了黄同玉一根旱烟：
“辛苦了，老黄。”
黄同玉客气的将烟接过，朝张有李借了个火，抽烟的同时看向了最前边的方位：
“村长，那玩意儿就是电视啊？”
张有李嘿嘿笑了两声，语气里都透着明显的稀罕劲：
“没错，那就是电视机，怎么样，没见过吧？”
黄同玉嗯了一声，目光依旧盯着远处的那个黑色大箱子：
“没见过。”
黄同玉他们所属的千祥区中心公社并不是一家大公社，下属成员只有一万出头，所以这次只分到了11台电视机。
为此公社领导特意请了县里建筑大队的工程师做了个平面图，将整个训练场规划出了11处区域，以此保证各大成员能够尽可能的看到电视画面。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仅仅是‘尽可能’而已——这年头的电视机就是个20寸的大铁盒子，无限投屏之类的技术连根毛都没发展出来，想要顾及到所有人显然是天方夜谭。
所以这次的直播观看注定有些人是看不到实时画面的，不过肉眼看不到画面虽然有些遗憾，但并不会对今天的活动造成本质上的影响。
比起肉眼的观摩，情绪和精神上的冲击调动才是关键。
当然了。
由于运气不错的缘故，雅坑村的位置倒是比较靠近电视机，估摸着也就十几米的距离吧，大致影像轮廓还是能看到的。
其实别说黄同玉了，现场这近万名公社成员此前就没人见到过电视机，因此此时无论是男女还是老幼，一个个都可劲儿的伸直了脖子，好奇的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大铁箱。
听说这个大铁箱可神奇了，能把千里之外发生的画面显示在眼前呢。
就在黄同玉与张有李闲聊之际，黄同玉忽然感觉自己的裤子被人拽了几下。
黄同玉见状下意识低下头，发现此时正有个脸蛋红扑扑的小豆丁儿站在自己身边，鼻头还挂着一截鼻涕：
“黄叔叔！”
这个小豆丁儿黄同玉倒也认识，是大队农场里一对知识分子的大儿子，今年刚过四岁。
小豆丁儿的父母就坐在他身边，所以黄同玉便很熟稔的将娃儿抱了起来：
“怎么啦，豆豆？”
名叫豆豆的小豆丁儿抽了抽鼻子，有些兴奋的对黄同玉道：
“黄叔叔，今天咱们是不是要打鬼子了？”
“打鬼子？”
黄同玉当即一愣，下意识问道：
“谁告诉你的？”
豆豆的小手在空气里舞动了几下，嚷嚷道：
“我爹说的呀，他说今天要带我看电视机，上头要表演朝鬼子家丢原子弹！”
黄同玉：
“？！”
不过不等他发问，一旁豆豆的妈妈便轻轻拍了拍他的屁股蛋儿：
“傻娃儿，乱说什么呢？”
“你爹说的是咱们国家要试爆原子弹，就是当初海对面丢鬼子的那种武器好不好，再乱说看我不回家揍你！”
豆豆嘿嘿的笑了一声，扭过头搭到了黄同玉的肩膀上，留给了自己老妈一颗后脑勺。
黄同玉见状看了眼豆豆的父母，也跟着笑了笑。
原来是这么回事……
组织上早在新华社对外发布核试验公告的那天便开始宣传起了原子弹试爆直播的相关情况，考虑到这年头大部分民众对原子弹缺乏足够的认知，基层干部在通知的时候都采用了相同的话术。
也就是【当初海对面丢鬼子家里的那玩意儿知道不？咱们这次要实验的就是这种大家伙！】。
结果在豆豆这种还有些懵懂的幼童听来，便理解成了兔子们要直播朝霓虹丢原子弹……
不过豆豆的无心之语倒是让现场的氛围活络了几分，村长张有李当即起了个话头：
“对了，老黄，说起原子弹这玩意儿……当年你们在半岛战场就被威胁过吧，我记得领导人还写了篇不怕啥核讹诈的文章？”
“没错。”
听闻张有李提及当年的事情，黄同玉往嘴里送烟的动作便是微微一顿：
“那是51年的4月份吧，当时海对面威胁咱们要丢原子弹，当时为了起到震慑效果，海对面还派飞机投放了很多小气球。”
“我印象中类似的威胁做过四五次，不瞒你们说，当时大家的心理压力还是很大的。”
“那段时间很多同志都失眠了，有几次我进作战室的时候，看到首长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不同于张有李等人从当初报纸上看到或者听到的那篇反讹诈文章，黄同玉作为亲身参与过半岛战场的战士，对于海对面要投原子弹的事儿要更了解也更有感悟一些。
说实话。
当时上战场的战士都做好了马革裹尸还的心理准备，但他们这不代表他们能接受无价值的牺牲——海对面一颗原子弹下来，几万条十几万条人命一下就没了，国家和人民却得不到任何牺牲带来的好处，这你让他们怎么能接受呢？
所以当时将士们的心理压力的确很大，失眠的人不在少数，很多人睡着睡着就会突然睁开眼看向天空，确定没有原子弹落下后才会继续休息。
不夸张的说。
当时的情况如果换做其他国家的部队，很有可能会出现极其严重的大范围心理疾病。
好在那时候的志愿军刚经历过解放战争的洗礼，信念与战斗力都处在最巅峰，加上指战员和政工干部们的不停疏导，才得以撑过最艰难的那段时间。
同样因为这个原因。
黄同玉在听说国家将会直播原子弹爆炸的消息之后，整个人愣是激动地差点从炕上摔下来……
“……”
看着面带追忆的黄同玉，一旁豆豆的父亲忽然靠近了他，低声问道：
“老黄，听你这口气……你当年似乎也有点故事？”
黄同玉顿时一怔。
豆豆的父亲有些得意的笑了笑，笑容和豆豆几乎一模一样：
“一般人可没办法进作战室，更别说见到首长了——至少普通战士肯定没这资格。”
黄同玉看了这个本家一眼，没想到自己追忆当年的一句话居然被这个知识分子找出了这么个破绽。
接着不等黄同玉开口，豆豆的父亲又问道：
“老实交代，几等战斗英雄？”
黄同玉这次看这家伙的目光换成了斜睥：
“战斗英雄？开什么玩笑，你以为这称号这么好拿？老子就是一个普通侦查员罢了。”
“半岛战场上我就杀了些棒子，欧美鬼子没杀几个，倒是我们副排长立了个特等功……”
“卧槽？特等功？”
豆豆的父亲可是标准的知识分子，对于这个词的意义远非常人能及，当即就是一句卧槽脱口而出：
“你们副排长叫什么？”
黄同玉沉默了几秒钟，低声说出了个名字：
“杨育才。”
“杨育才……”
豆豆的父亲思索了一会儿，随后忽然想到了什么，看着黄同玉的目光当即变得不一样了起来：
“老黄，奇袭白虎团是你们搞出来的？”
面对豆豆父亲的注视，黄同玉倒是变得有些害羞了起来：
“嗨，就抓了几个棒子，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咱们国家现在的敌人可不是棒子，而是西方的那些列强。”
“咱们现在很多方面和他们都有差距，什么时候超过他们，什么时候才真正值得骄傲。”
黄同玉话音刚落，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稚嫩的声音：
“黄叔叔，咱们和西方差在哪里呀？”
黄同玉下意识转过头，对上了豆豆好奇的目光。
于是他真的认真了思考了一会儿，说道：
“具体的我也说不准，我只知道咱们和欧美最致命的差距就是原子弹。”
“如今原子弹假设已经突破的话，那么其他领域……”
黄同玉虚着眼挠了挠头发，他的阅历储备还远远没有达到‘战略眼光’这个高度，因此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也说不上个所以然。
不过就在豆豆父亲准备开口解围之际，黄同玉忽然想到了自己原本的兵种：
“对了，侦察！咱们和欧美在侦察方面也有不小的差距。”
“比如说海对面有一款U2侦察机，能在数万米的高空拍摄到地面的情况，还有他们航母上的雷达也很先进。”
“尤其是核武器出现之后，如何锁定其他国家的核发射设备就成了当务之急。”
“所以豆豆你如果真的想要为国家出力，就朝着侦察探测这块去学习吧，说不定今后咱们靠你能在某个领域有突破呢！”
黄同玉的这番话更多带着些祝福的意味，但豆豆却认真的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此前豆豆心目中最了不起的人就是自己的爸爸，但在见到爸爸看着黄同玉的目光之后，他对自己父亲的敬仰和亲热依旧不变，但内心有关成就的高峰已经换做了这位半岛战场的老兵。
而这位老兵都说需要解决的问题……那么一定很重要！
仅有四岁的豆豆在阅历上远远逊色于常人，像U2之类的名词他压根听不懂，但正因为有着这种赤子之心，某些理念却要更加适合生根发芽。
这种理念很纯粹但也很脆弱，如果遇到一些缺乏远见极其自我的家长，可能久而久之就会将其连芽带根磨灭。
但如果家庭开明并且父母愿意引导，这株幼苗便有成长为参天大树的可能……
“对了。”
一手抱着挂着鼻涕的小豆豆，黄同玉又想到了什么，对豆豆的父亲问道：
“黄老弟，豆豆的名字起了吗？”
东坑村这边有个习俗，一个孩童的乳名要在出生的时候就定下来，大名则要在四周岁后才会起。
导致这种习俗的原因和新生儿存活率有一定关系，眼下以及更早期几十年农村的医疗水平差，所以很多地方都秉持着‘贱名好养活’的想法给孩子起名字。
不过这些年扫盲行动逐渐开始普及，一些‘狗蛋’‘铁锤’‘嘎妹’之类的本名逐渐开始减少，更多偏向于了绰号。
于是东坑村便会先给孩子取一个好养活的贱名作为乳名，等到四岁……也就是基本上不会夭折了以后，再取一个相对没有那么‘土’的本名。
豆豆上个月刚满四周岁，不过当时黄同玉去乡里搞民兵培训了，因此错过了豆豆的起名宴——当然了，说是起名宴，其实就是糖水煮鸡蛋……
“嗯，起了。”
提及自己的孩子，豆豆父亲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慈爱：
“他姥爷起的名儿，叫做黄大年。”
……
而就在豆豆父亲与黄同玉聊天的同时。
最前方的人群处忽然响起了一阵躁动：
“来了来了！快看，铁盒子里有个人，还是个漂亮姑娘！”
……

第七百九十章 死亡之海中开出的希望之花（上）
“……快看，铁盒子里有个人，还是个漂亮姑娘！”
此时此刻。
听到突兀响起的这句话。
黄同玉等人所在的这片区域顿时一静。
紧接着，现场便响起了一阵椅子磕碰反倒的声音，包括黄同玉在内，几乎所有人都站起了身子，探头看向了最前方。
“嘿，老刘，你挡住我了！”
“哎哟喂，水根儿，你的椅子砸到我啦！”
“娘叻……这玩意儿里头还真有个姑娘啊……”
“喂喂喂，你们后边的别挤呀，撞到孩子了！”
各类嘈杂的交流声顷刻扩散到了整个民兵训练场，偌大的训练场顿时变得比集市还要热闹起来。
好在当地人武部和公社事先便做好了准备，加上众人只是下意识做出的举动，并非刻意闹事，因此很快倒也控制住了局面。
“……”
重新坐回位置上后，黄同玉和其他人一样，挺直背板，脖子伸的老长，直愣愣的看向了前方的电视机。
正如之前那道声音所说。
此时此刻，电视机的屏幕之内，赫然出现了一位女性的影像。
此人年龄大概三十上下，梳着一头干练的短发，穿着一身深色的T恤，颜值不高，但看起来却很端庄大方，一看就是典型的知识分子。
接着很快。
画面中的这位女子便开口说话了，她的声音通过喇叭很快响彻了整个现场……不，应该说整片中华大地：
“各位观众朋友，你们好，欢迎你们收听、收看由燕京电视台实时录制的特别节目，我是燕京电视台的主持人沈力。”
“众所周知，十三年前的10月1号，华夏人民共和国正式成立，华夏民族自此翻开了全新的一页。”
“但是一直以来，西方国家始终没有放弃对我国的觊觎，他们明面上掀起了半岛战争，暗地里更是小动作不断，我国始终面临着严峻的外部压力。”
“而在如今这个时代，一个国家想要真正独立自主，就必须要拥有属于自己的核武器！”
“所谓核武器，指的是一种威力强大的……”
脱稿念着组织上事先准备好的台词，沈力的表情显得极其严肃，在摄像机没有拍摄到的腰部以下，她的双手早已紧紧的捏住了自己的衣角。
四年之前，津门无线电厂试制出我国第一台国产电视机，同年燕京电视台……也就是央视前身开始筹备组建。
经过层层筛选，25岁的沈力成为了华夏的第一位电视播音员。
在电视台初创近两年时间里，整个电视台只有沈力一名播音员，她要播报新闻、社教、文艺、体育节目，堪称劳模。
不过与今天的直播内容相比，过往的那些任务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毕竟……
这可是面对全国人民直播的原子弹试爆！
从数据角度来说，这次全国的观众数量——算上收音机和大喇叭的听众，最少都在三个亿以上。
而她此前节目最高的收听人数只有……
400万人。
这个数字出现在三年前的国庆节，当时兔子们举行了建国十周年的阅兵式，那次视听两端加起来大概在430万人左右——当然了，实际上可能会多点儿，毕竟有些厂子会用大喇叭外放，但整体量级差不多就在四百万这个区间。
400万看起来好像很多，但在三个亿面前真的就不够看了……
同时从政治角度出发，这次原子弹试爆关乎整个华夏的国际地位，要是沈力在播报过程中出什么差错……那她可就真的万死难辞其咎了。
不过虽然内心紧张的心跳都奔着160去了，沈力表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偶尔有些抽眼角之类的微表情也因为画面质量的原因没有被观众发现。
“……”
随后沈力将原子弹的大致情况介绍了一遍，与此前公社科普的一样，为了便于大众理解，沈力直接引用了霓虹被原子弹轰炸的数据来阐释其威力：
“当年海对面在广岛和霓虹投放了两枚原子弹，截止到目前，因受原子弹爆炸伤害而死亡的人数已分别超过了25万和14万。”
“在海对面投放原子弹后第六天，霓虹天皇裕仁发布诏书，宣布日本无条件投降……”
这年头的兔子说实话是真&#183;光脚不怕穿鞋的，早先的告世界人民书中便diss了海对面（原本历史上也是这样），这次直播又当着上亿同胞的面戳霓虹人的肺管子……
而且听众们也丝毫不觉过分，这事儿要是搁在后世，估摸着一堆恨国党就开始要求反思了。
十分钟后。
介绍完相关情况的沈力顿了顿，继续说道：
“总而言之，自主掌握核武器技术，这是国家和人民的一致诉求。”
“因此从很早之前开始，咱们国家便启动了原子弹的研发项目，数字代号596，中文代号叫做邱小姐。”
“原子弹的研发过程中遇到了很多困难，也发生了很多可歌可泣的故事，有些同志甚至将生命都献给了这片他所热爱的土地。”
“而正是在这些先辈的付出之下，今天……邱小姐终于要出嫁了。”
沈力的语气有些深沉，眼眶隐隐有些发红。
实话实说。
作为一名广播主持人，沈力如今对于221项目了解的程度并不比普通人高多少。
但她很清楚，这种关乎国运的项目想要取得突破，参与者们必须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整个过程中必然有血有泪，埋骨于戈壁滩的英魂注定不会是一个小数字。
因此在说出‘出嫁’这句话的时候，沈力整个人已然有些动容了。
同时沈力话音刚落。
电视屏幕中的画面便随之一转，出现了……一座铁制的高塔。
“观众朋友们。”
随后沈力深吸一口气，展现出了华夏首位主持人的高超素养，重新进入了状态：
“根据组织上的讨论决策，我国第一枚原子弹将采用地面试验的方式引爆，各位所见到的这座高塔便是搭载原子弹的起爆设施。”
“这座铁塔的高度为85米，由无缝钢管组成的正方形断面结构，塔上有工作间，电气、空调、起吊等系统。”
“负责拍摄画面的是一架直5直升机，高度距离地面200米，画面中可以看到有很多同志正在地面上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
正如沈力所说。
此时此刻，试爆中心同样也是一副热火朝天的忙碌状态。
这次原子弹的试爆地点依旧选择在了徐云曾经到过的A3号试验场，与马兰基地的距离大概有八十多公里——这个距离对于很多省份而言都足以穿越半条轴线了，但在柱州这种地方却只能挪个小半寸……
呼啦啦……
一阵沙尘从远处吹来，沙砾重重砸到了徐云的脸上。
但徐云只是简单的眯了眯眼，便再次贪婪的看向了不远处的高塔。
没错。
贪婪。
这个听起来有些贬义的词语，却是徐云此刻的真实写照：
在风沙之下，他竭尽一切的睁大着眼睛看向四周，仿佛想将面前的一切都刻录在心中。
毕竟……
这是他所能在这个时代停留的最后一段时光了，短到甚至可以说以秒为记。
他所在的位置距离高塔不是很远，也就百来米的样子，不远处停着十多辆运输车，身边站着小护士乔彩虹和警卫员牟方东，周围不停有工程兵和工作人员带着各种设备来来往往。
这些人中有不少还是徐云的熟人，比如说时任炸药总工程师的高元明。
高元明的身边站着一个小老头，此人则是徐云在基地最早接触过的姚笑林。
按照原本历史轨迹。
姚笑林和高元明都会在三个月前牺牲在爆轰试验场的垮塌事故中，随同他们一起牺牲的还有姚笑林的老四以及高元明的二儿子高树林。
其中高元明还是整个596工程中牺牲时职务最高的一名前辈，离学部委员……也就是院士也就一步之遥。
如今姚笑林和高元明两人正戴着安全帽，手上拿着一册报告比比划划，状态好到了不能再好。
随后徐云又将视线换到了左边，那里是个临时搭建的小棚子，棚内有着另一架轮椅，上头坐着的是周开达的老师杨开渠。
在原本历史中，这位农业大佬会在今年的2月份去世，如今在紫杉醇提取物的协助下‘超时’了七个多月，杨开渠的身体依旧很不错。
似乎是注意到了徐云的目光，原本在看着另一个方向的杨开渠忽然转过头，发现徐云看着自己后朝他挥了挥手。
徐云连忙也跟着扬了扬手，回了个礼。
接着徐云有些好奇的望向了杨开渠原本盯着的方位，这一看他也乐了——许鹿希正在给陆光达正这衣领呢。
这对原先轨迹中分别了二十八年的苦命鸳鸯，在这条时间中总算不用再忍受煎熬了。
上次听陆光达的警卫员吐槽，他一个月有好些天站岗的位置都得离这夫妻两的屋子远点……
姚笑林、高元明、杨开渠、陆光达、许鹿希……
还有离开基地的叶笃正、孙俊人……
看着脑海中飘过的一道道名字，徐云的嘴角不知不觉扬起了一丝灿烂的弧度。
这就是穿越的意义啊……
那些本该逝去、本该分离的人依旧健康幸福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这种成就感可要比后世获得什么什么奖高的多了。
“小徐。”
就在徐云有些出神之际，老郭快步从远处走了过来：
“小徐，一切已经准备就绪了，准备撤离吧。”
“核爆……马上就要开始了。”
……

第七百九十一章 死亡之海中开出的希望之花（中）
“核爆……马上就要开始了。”
“……”
听到老郭的这句话。
徐云抓着轮椅的双手下意识一紧。
这一刻终于要来了……
虽然比起中子弹和洲际导弹，原子弹在技术上相对要原始一些。
但比起前面的两种武器，原子弹的性质终究要特殊很多。
它就有点像是春晚上的《难忘今宵》，期间有意思的节目出现过不少，比如说《独坐敬亭山》和《小尼的扑克牌》等等。
但单论寓意，《难忘今宵》才是真正的主角。
原子弹就相当于这么个《难忘今宵》，前边的占山头和魔术再精彩，也比不过这个真正的压轴戏。
兔子们为了原子弹付出了太多太多的代价，有些代价可以在未来弥补，有些代价却是永远都回不来了。
更别说这次原子弹试爆还是史无前例的全国直播，真正意义上的举世瞩目。
当然了。
对于徐云来说，最不舍的还是离别。
“……”
随后徐云微微抬起下巴，闭上眼睛，用力吸了一口满是沙尘的空气，过后看向了老郭：
“老郭，那咱们也走吧。”
老郭闻言轻轻拍了拍徐云肩膀，没有多说话。
作为有数几位了解徐云来历的专家，老郭同样也知道徐云将在核爆之后便要离开的消息，说实话，他的内心其实也有些难受。
毕竟过去这些日子大家都是日夜相处的同志，彼此之前早已解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徐云一下子就要离去永诀，此生都无法再相见，换谁心情都不会太好。
不过老郭毕竟是经历过多次分别的人，加之他的性格生来内敛，所以此时倒也没太过表露情绪。
随后老郭亲自推着徐云的轮椅，来到了一辆准备好的吉普车上。
这辆吉普车正是徐云第一次来罗布泊时乘坐的那辆改装车，副驾驶位事先被拆除过，徐云很轻松便坐到了后排位置上。
此时此刻。
正在撤离发射架的并不止老郭和徐云，其他技术人员也同样收到了撤离现场的指令。
“小李，东西都带好了吗？”
“陈工程师，来个人搭把手！”
“老林，你把那头牛再挪远一点儿，向左移动五米！”
“同志，你的假发被风刮走啦！”
足足近千号工作人员先后从徐云的车辆边经过，他们有些负责的是设备校验，有些则是搬运工——核试验是要准备很多活体生物样本的，这次组织上调来了300多只大大小小的动物测试威力，另外还有很多退役的军械设备，阵势比徐云参加的第一次小规模核试验要大的多。
“郭工！”
十多分钟后，一位穿着军装的国字脸男子快步走到了老郭身边：
“郭工，现场设备和人员已经全部撤离到各自的车辆上了，车队将在十分钟出发。”
老郭朝军装男子点了点头：
“明白。”
军装男子很是憨厚的笑了笑，伸手指了指另一个方位：
“郭工，你们这是我通知的最后一个单位了，既然通知完毕，那我就先回指挥车上了。”
老郭很自然的点了点头，不过在男子没走两步后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老黄，稍等一下！”
军装男子停下了脚步：
“郭工，啥事儿？”
老郭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回到车边，随后转身对徐云说道：
“小徐，你知道这位同志是谁吗？”
徐云原本正看着窗外有些出神呢，闻言下意识转过脑袋，盯着国字脸男子看了一会儿：
“老郭，这位同志是……”
和老郭说话的这人身材高大，剃着寸头，除了国字脸外还有很明显的高原红，辨识度还是挺高的。
不过徐云在脑子里过了整整一圈，也没想起对方是谁，想来此前应该没有见过面。
军装男子的表情同样有些迷糊，看上去犹如肯尼迪扣头皮屑，有些摸不着头脑。
老郭见状笑了笑，指着徐云对国字脸男子说道：
“老黄，你再看看小徐脸上的伤疤，想起什么了没？”
军装男子瞪着牛眼在徐云的脸上注视了一会儿，旋即猛一拍脑袋：
“郭工，这位同志该不会是去年从我们厂子里救出来的那个小偷吧？”
厂子，小偷。
听到这两个字眼，徐云也很快想到了什么，试探性的对军装男子问道：
“这位同志，莫非你是……黄卫国黄厂长？”
“嘿……”
军装男子闻言眼睛瞪的更大了，反复的在老郭和徐云身上来回扫视：
“还真是你啊……不是，你……你怎么成专家了？——不对，你还活着啊？”
此前心情一直有些低落的老郭见状终于忍不住咧开了嘴，哈哈大笑了起来。
没错。
此时出现在老郭和徐云面前的这位军装男子，赫然便是贵德县瓦窑厂的厂长黄卫国。
当初徐云正是在瓦窑厂车间的火海中被救出，然后才发生了后来一系列的故事。
黄卫国本人乃是221基地外围保密体系的成员之一，本人虽然没在221基地中担任职务，但他可是当年中元山英雄连仅存的几位功勋之一。
在陈文良为首的敌特被抓捕之后，不少211基地周边的保密阵线都发生了人员变动，黄卫国便是其中之一。
有数年生产和人事管理的他被从贵德县调到了马兰基地，成为了一名负责后勤调度的中层干部。
没想到在今天这个场合，黄卫国居然出现在了徐云面前。
看着这位身材高大的红脸汉子，徐云的心绪一时间有些微妙。
当初自己刚进入副本的时候是黄卫国‘欢迎’的自己，如今自己即将离去，黄卫国又来‘送’他了。
这也算是有始有终了吧……
“老黄啊。”
大笑后的老郭轻轻拍了拍车窗，对黄卫国说道：
“你可别小看小徐，他的本事可大着呢，没看到我都得给他做司机吗？”
“不夸张的说，要是没有小徐，咱们的原子弹都爆不了呢。”
“吓……”
黄卫国的眼珠子顿时瞪的更大了，仿佛随时都有可能biu一下弹出来似的：
“郭工，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老郭认真的点了点头，微微叹了口气，说道：
“老黄，你和小徐之间应该存在着一些误会，毕竟小徐当时的境况确实有些尴尬。”
“简单来说就是小徐是个从其他地方偷渡回国的人才，当时迫于无奈才会到了你的瓦窑厂。”
“当然了，这里面具体的经过比较复杂，远远没有我说的这么简单，不过小徐的品行还是相当可靠的，你俩……也算是有缘分吧。”
“原来如此……”
黄卫国用满是老茧的手掌摸了摸下巴，缓缓说道：
“难怪当时郭工你看到那张纸的时候表现有些古怪，看来那张纸应该和小徐同志的身份有关？”
老郭肯定的点了点头：
“没错。”
黄卫国这才略微释然，合着是这么回事。
当时老郭对外的说法是徐云和一起五千块钱的偷窃案有关，不过黄卫国曾经瞥过两眼那张纸，上头的内容他虽然看不懂，但却可以肯定那是英文，和偷窃案似乎隐隐有些对不上号。
如今老郭这么一番解释，倒也算是破了个小小的悬案。
随后黄卫国看了眼周围，对徐云说道：
“小徐同志，既然郭工这样说，那咱们就是自己人了！”
“况且咱们这都能见面也算是有缘，这样吧，等到今天事了，老黄我请你喝酒！”
看着直爽无比的黄卫国，徐云着实有些不忍打击这个爽朗的汉子，只能同样轻轻点了点头：
“好，黄厂长，有机会我找你喝酒。”
黄卫国闻言朝徐云和老郭敬了个军礼，便大步回到了自己的指挥车。
徐云则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又是一个无法实现的承诺了……
黄卫国离去后十分钟不到。
呜哧哧哧……
这片区域的最前方骤然响起了一道发动机启动的声音，接着便是第二道……第三道……
接着很快。
徐云感到座位下方微微一震，老郭同样发动了车子。
又过了一分钟左右。
吉普车缓缓开始前进，车轮在地面上扬起了一阵漫天沙尘。
221项目组的全体人员正式开始撤离现场，整个发射区域只剩下了原子弹和各种实验样本。
车队的上方则不高不低的跟着一架直升机，进行专门的追踪拍摄。
这次兔子们为了直播特意设置了多个地面接收站，使用了类似慢扫电视的技术。
这种制式是窄频带的，满身都是缺点，但唯独有一点让她上了天——这玩意可以按无线广播的方式传输图像。
它通过频率的微小变化区分不同的明暗，再将这样的明暗信号逐线逐帧依序进行调制，理论上任何你能收听广播的地方，就可以接收SSTV图像。
因此很快。
这道漫天黄沙的车辆长龙，便出现在了各个地方的电视机屏幕上。
这种类似达喀尔拉力赛的俯拍画面在后世相当常见，不过在眼下这个时代那就着实有些新鲜了。
于是乎。
随着沙尘一同漫天飞扬起来的，还有全国人民的期待感……
一个小时后。
三十多辆车子组成的长龙停在了一处戈壁滩外，此处距离爆心的直线距离为55公里，名叫白云岗。
同时也是……
这次核爆的指挥部所在。

第七百九十二章 死亡之海中开出的希望之花（下）
“小徐，醒醒，到指挥部了。”
老郭的声音配合着吉普车刹车时出现的推背感，将徐云从迷迷蒙蒙的状态中拉回到了现实。
随后他用力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阿哈……”
驾驶座上的老郭也摘下了眼镜，也不管手上干不干净，直接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整个人同样看起来有些疲惫。
没办法。
老郭也好，徐云也罢，过去这些天他们基本上没怎么休息过。
两周前的9月4号，组织上正式做出了将实验原子弹从221基地运输到试验场地的决定。
针对一系列复杂的局面，为了确保核试验的顺利进行，组织上可谓了做足了各项准备。
在指示下达的次日，为了进一步加强安全保密工作的领导，总政保卫部成立了首次核试验安全保卫保密联合办公室，下设秘书、保卫、保密和运输4个组。
其中运输组的主要任务就是把核弹安全保密地运到试场区，直到装上试爆塔并安全试爆。
这项任务听起来简单，但实际开展的时候却困难重重。
全程不但要防止敌人的破坏、窃密，更重要的还有技术上的要求，如怎样防止放射性外泄，如何将温度、湿度、震动等保证在标准的安全系数范围内？
而且，核弹制造厂离试验基地数千公里，运输过程中会遇到什么问题，参与的工作人员心里也没底。
所以徐云这个勉强了解核试验的半桶油就被拉了壮丁，与老郭、陆光达等人配合着给这些工作人员制定了具体章程。
最终经过各部门全面衡量后，大家一致同意采取分装运输的方式运输原子弹。
其中原子弹的关键核心部件铀球和点火中子源以空运方式先期运送，这部分核心部件由二机部的二把手和九院的一位副院长亲自护送，从西宁搭乘经过改装的伊尔－14运输机飞往柱州马兰机场，在马兰机场卸载后直接装上直升机，运往罗布泊核试验场区。
原子弹中没有核爆炸装置的部分则通过火车运输的方式走陆路，运输的火车是一列特殊专列，各车箱都装有通信设备，专列上所用煤都是用筛子筛过的，防止从煤矿带出没有爆响的雷管等爆炸物混在煤里。
此外沿途列检员用的铁锤都改为特制的铜榔头，防止敲打火车轮子时产生火花，专列沿途所有横跨铁路的高压线，在列车通过前都要停电，以避免静电引起意外事故，保证专列安全运行。
另外列车途经所有岔口全部锁死，专列车厢标有“三角七”符号（红三角形，里边写个7字），铁路人员一看就知道这是等级最高的军用专列，但各站甚至铁路指挥部却都不知道专列所运为何物。
这还没完呢，原子弹装车时采取了“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超常规保卫措施：
外围是221厂警卫团的官兵负责警戒，十步一岗、五步一哨，中间始终有帽子蜀黍、摩托车队及骑兵队持续巡逻，内层负责搬运产品的是经专门挑选的221厂工人和科技人员。
自发车起，徐云和老郭就一直待在驾驶室。
为保证专列沿途绝对安全，运输过程中铁道沿线每隔25米就设有一名岗哨，另有解放军战士在铁路沿线日夜巡逻，还在外围部署了大量民兵。
专列经过的每个道口、站台上都有专门的铁路民警和地方公安保卫人员几步一岗守卫着，经过的每个涵洞、每座桥梁都安排有专门警卫力量。
整个过程中考虑到毛熊人对于这一带比较熟悉，兔子们还准备了另一列伪装的运输车，车上安排了大量的专家替身，甚至连徐云都不例外——当然了，徐云的替身比较容易，找个人往轮椅上一坐，然后用绷带捆成木乃伊就行了……
徐云等人一路上足足花费了七天时间，才将原子弹顺利护送到了马兰基地。
期间他和老郭几乎没怎么闭过眼，甚至专家组里还有一位同志因为过度劳累突发心梗，好在抢救及时才保住了性命。
这种情况加上徐云自身依旧还是个瘫痪状态，他几乎隔一段时间就得眯一会儿。
随后在警卫员牟方东和老郭的协助下，徐云顺利下了车。
“友来同志，小徐！”
徐云的轮椅刚一落地，边上便迎面走来了几道身影：
“辛苦了。”
徐云原本还因为刚醒的缘故有点迷糊呢，见到此人后连忙挺直了身子：
“首长好！”
没错。
如今兔子们一穷二白，徐云立下了惊世之功却得不到任何酬劳，兔子们只能用人来表达诚意了。
“首长！”
就在徐云和作家等人交谈的同时，老郭也快步走了过来：
“报告首长，我们刚刚收到了际霖同志那边传来的消息，主控站方面一切就绪，请首长指示！”
这次为了保证核实验顺利进行，兔子们一共在实验区域内设置了三个点位。
第一个点位就是原子弹和塔架所在的试爆场，也就是所谓的爆心。
第二个点位则是主控站，位于距离爆心25公里的一处地面下方。
主控站主要负责原子弹的启动环节，直白点说就是负责按开关的。
这处地下设施由十九所的葛叔平负责修建，代号‘12室’，室内安设有七条无线电线路，可以直接引导原子弹的起爆。
第三个点位便是徐云和作家他们所在的白云岗指挥所，位于孔雀河边，周围长着大量的红柳，与爆心直线距离六十公里。
按照事先的规划。
主控站内会安排一个20人组成的防化兵小组，这个小组的性质有点类似敢死队，将在核爆后的第一时间迅速冲向爆心收集核爆数据。
接着指挥部这边会出动一支数百人的大部队，赶赴现场收集尘埃和放射性残留，外加处理寻找核爆后的各类样本。
前者的目标更多倾向于定点，后者则是地毯式扫描。
随后在老郭的引导下。
一行人很快进入了指挥所的核心区域，一处露天的大凉棚。
随后众人像是部队报数似的在作家面前站成了一排，李觉手上拿着个小册子，说道：
“各位同志，如今距离我们预定的原子弹起爆时间已经非常接近了，现在根据核试验安全保卫保密联合办公室相关条例，由我进行核爆前环节的最终汇总。”
“本次汇总内容将作为核实验纪要收录档案库，第一个单位是……气象预测小组，叶笃正同志，气息数据是否收集核验完毕？”
听到李觉这句话。
站在最左边的叶笃正顿时表情一肃：
“报告厂长，气象数据与数日前模拟的情况一致，报告完毕！”
李觉点了点头，在气象数据一栏上打了个狗。
他此时确认的这些环节早就核验过无数次了，说难听点要是哪个环节真有问题，今天的核爆计划不可能推进到这儿，但这种定性类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就像当年小岗村的那张手印，既是为了明确责任，也是为了做一个见证。
接着李觉顿了顿，继续说道：
“第二个单位，测量小组，张秉承同志，测量车辆和设备、人员是否已经就绪？”
这次回答李觉问题的是一位肤色黝黑的军人，闻言当即答道：
“报告首长，测量模块全体人员、设备均已就位，报告完毕！”
“消洗小组……”
“……”
几分钟后。
李觉放下手中的笔，表情严肃的来到了作家身边，将这本小册子递了过去：
“报告首长，核实验纪要已录入完毕，所有环节均无问题，请首长指示！”
平日里总是笑吟吟的首长此时也显得很郑重，闻言接过小册子认真看了一遍，又对李觉说道：
“李觉同志，请联系首都，就说邱小姐已梳好辫子，入了上房，零时要来了。”
李觉点了点头：
“明白。”
早先提及过。
兔子们为了原子弹的保密工作，曾经设定了一套很特殊的暗语。
例如装原子弹的平台叫“梳妆台”，连接火工品的电缆像头发一样长，叫“梳辫子”；原子弹装配为“穿衣”，原子弹装配车间，密码为“住下房”；吊到塔架上的工作平台为“住上房”；气象密码为“血压”；起爆时间为“零时”。
至于邱小姐……自然就是指球小姐，也就是圆滚滚的原子弹了。
作家这番话的意思就是原子弹已经装配到了塔架上，可以正式准备试爆了。
过了五分钟。
李觉带着一封新电报回到了作家身边，电报上写着一句话：
“娘家一切正常，勿虑，可准时接亲。”
“……”
看着这封电报，饶是作家见过了无数大风大浪，此时的内心同样有些难以平静。
几秒钟后。
作家对李觉说道：
“李觉同志，联络主控站吧，告诉他们……可以迎亲了。”
李觉深吸了一口气：
“明白。”
待李觉离去后。
作家也推着徐云的轮椅走到了凉棚外，让警卫员给每个人发放了一架墨镜。
这年头的墨镜完全没有所谓的潮流或者设计可言，戴上后的画风完全取决于个人形象。
例如作家这种儒雅倜傥的大帅哥戴上墨镜之后，看起来简直帅破了天际，堪称真正的国民美男子。
反观头发都烧掉大半的徐云……咳咳，还是看看远处的雪山吧家人们……
随后一行人就这样待在了小山坡上，周围还站着不少已经完成各自任务的工作人员，三三两两或聊着天，或偷偷看着徐云……边上的大佬团。
当然了。
此时关注着远方那片区域的远远不止这几百号人那么简单，更远的马兰基地、221基地、全华夏有电视机的家庭或者空地上……正有数亿双的目光在期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到了这一刻。
徐云的脑海中已经忘记了思考，整个人就这样目不转睛的盯着远方，只有偶尔眨动的睫毛在证明他并非一座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徐云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作家的声音：
“时间快到了，还有一分钟。”
唰——
作家话刚说完没一会儿，一些原本坐在山坡上的青工纷纷站起了身。
徐云在当中见到了不少熟人，例如年轻时的王老、西昌卫星基地见到过的葛同友、同样青春版的周绍平……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半张着嘴，死死的盯住了西北方位。
“54……53……52……”
一位魔都来的女同志双手捧着一枚怀表，慢慢的念出了声。
一开始还没多少人附和着她，但随着数字的减少，这片山坡上隐隐响起了一阵倒计时声：
“43……42……41……”
口念倒计时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但却丝毫不显混乱。
紧接着。
那位和徐云同姓的大兔子也开始念起了倒计时，接着是那位霸气的小老头儿，最后作家也加入了其中：
“36……35……34……”
这道声音就像是一枚落入水中的石子，在水面掀起了阵阵涟漪，并且越传越远……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徐云的左耳响起了另一道有些遥远的倒计时声，看方位似乎是……马兰基地？
接着很快。
他的右耳中又听到了另一阵声音，当中有林宇医生，有楼之岑和他的学生屠鹿鸣……这是221基地？
不等徐云有所反应，第三道声音便也传了过来，这似乎是袁国粮和周开达……那是琼海？
轰——
刹那之间。
徐云耳中毫无征兆的充满了一道道陌生口音的倒计时。
有豪爽的东北汉子，也有温婉的江南女子，有牙齿掉光有些漏风的老者，也有清脆活泼的幼儿……
徐云的身子忽然有点发热，是错觉吗？他仿佛听到了自己体内每个细胞都在呼喊！
“22……21……20……”
无数道声音在徐云的耳道中响起，但没一会儿，这些声音又开始缓缓融合，最后形成了一道听不出性别、听不出年龄的合声：
“16……15……14……”
这道合声时而沧桑，时而年轻，时而亢奋，时而哀愁……
蓦然。
徐云的心中划过了一道明悟。
这是……
整个中华民族在呐喊！
“10……”
“9……”
“8……”
“7……”
“6……”
“5……”
“4……”
“3……”
“2……”
“1……”
“0！！！”
随着最后一声倒计时的响起。
轰——
徐云先是感觉脚下重重一震，紧接着，在西北天际的尽头……
一朵巨大而壮观的蘑菇云腾空而起，顶部高耸入云，仿佛要触摸天际的尽头，底部则弥漫着浓重的黑烟和尘埃，它们交织在一起，翻滚着、升腾着，像是……
一朵从死亡之海中展开的……希望之花。

第七百九十三章 副本结束
“……”
此时此刻。
看着远处那朵翻腾着的蘑菇云。
徐云的脑海中近乎一片空灵，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飘荡：
“真美啊……”
这是他头一次亲眼见证核爆的场面，不夸张的说，这是他两辈子中所见过的最壮观的一道“景色”。
远远望去。
蘑菇云的初始高度大概有两到三千米，高耸入云，仿佛要冲破苍穹。
并且……这还远远不是蘑菇云的最终状态。
众所周知。
在流体力学里面，这种蘑菇云本质其实就是Vortex Ring，也就是涡环或环形涡流。
它经常发生在液体或气体流场中处于湍流状态的区域，两种流体之间界面处的粘性摩擦减慢了A的外层相对于其核心的速度。
然后，这些外层在A周围滑动并在其后部聚集。中心质量持续前进，外层被“锁定”在环内，最终结果是A中的极向流动，演变成涡环。
涡环的前行速度大约是核心质量前行速度的一半，所以真正核爆过程中的蘑菇云大概要在爆炸后三十分钟才会达到最高高度，很多影像资料里头的蘑菇云也并不是爆炸刹那被记录下来的画面。
徐云就这样死死盯着远处的蘑菇云，看着它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蓦然。
他的脑海中再次冒出了某首词中的一段内容：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话说……
这句话里的【原】指代的是高原，但眼下翻译成原子弹似乎也挺合适的，咳咳……
此时此刻。
因为原子弹而陷入震撼的，远远不止徐云一人。
在蘑菇云出现的刹那。
现场那些原本数着倒计时的同志们便瞬间如同被弹簧弹起一般，从地上一跃而起，爆发出了堪比核爆的欢呼声：
“蘑菇云，快看！蘑菇云！！！”
“啊啊啊啊啊！！！核爆！！！核爆成功了！！！”
“祖国万岁！人民万岁！！！”
这些不同性别、不同年龄的核工业者们如同发疯了一般，在小山坡上又蹦又跳，许多人嘴里嚷嚷着意义不明的语气词，也不管此前认不认识，见到个人就上去抱成一团，泪水在阳光之下闪烁生辉，各种帽子墨镜在空中升升落落，几乎没有人能够保持着平静。
他们为了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也付出了太多太多。
他们断绝了亲友故交，舍弃了大好前程，从五湖四海甚至大洋彼岸汇聚到了华夏西陲，出门风沙洗面，归帐冰雪沾衣，不知多少次饿到浮肿甚至吐血，为的不就是能听到这声响彻寰宇的龙吟？
敌人不让我们有的，我们偏要有，敌人怕什么，我们就发展什么！
从今天开始……华夏的历史将会正式分成两段来书写！
蓦然。
徐云的肩膀上传来了一股巨大的抓力，他下意识转过头，发现老郭依旧倔强的抿着嘴没有出声，但他清瘦的脸上早已是泪流满面……
蓦然。
滴答、滴答……
徐云的脸上忽然感到了些许凉意，他下意识伸手一抹，指尖处隐隐传来了一股湿润感。
这是……
水？
随后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望向了天空。
只见此时的天空依旧明媚如初，苍穹万里无云，但却有小雨正在轻轻飘洒。
徐云低头凝视了几秒指尖的水渍，表情若有所思：
“国运的雨……”
这是他第三次接触国运的雨，第一次是在老苏的副本结束后，当时系统奖励了国运＋1，外界同一时间下起了小雨。
在那场小雨中整个华夏发生了很多微妙的变化，其中有些事情在后来甚至直接影响到了徐云本人。
第二场雨出现在暗物质发布会的时候，当时华夏网安对上了海对面的角楼，双方拼刺刀的决战时刻，天际洒落下了小雨。
而眼下的核爆，则是徐云第三次见到国运的雨。
徐云在第一次接触国运之雨的时候，曾经以为国运是单纯的奖励，是先有了国运，才有了后来的诸多成果。
但在科院发布会的时候他才明白……
光环奖励的国运固然重要，但更多时候还是锦上添花的效果。
而眼下的第三场雨，让他又有了一次全新的明悟。
这个世界上并没有所谓的救世主，真正决定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兴衰的永远是人民，只要这个民族的意志还在，国运就会站在它们这一边。
某件事你在多年后回首望去，看似是国运眷顾，但实际上创造这个奇迹的主角永远都是人民。
相反，如果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那么自然也就没有国运可说了。
“友来同志，光达同志。”
就在徐云略微有些出神之际，一旁的作家也出声了：
“两位同志，你们是核武器方面的专家，我有一个问题想确认一下——我们的原子弹试爆算成功了吗？这是不是真正的核爆炸？”
作为国内的大兔子之一，作家此时的心情虽然同样激动，但依旧保持着足够的清醒。
作为非专业人士，他必须要先确定这个威力是否符合核爆炸的标准——毕竟这次使用的起爆炸药可是CL20来着。
老郭闻言同样回过了神，只见他藉着转头的动作，不动声色的抹了把眼角：
“首长，根据目前蘑菇云的形成速度和之前地面的震感，我可以保证这次原子弹的试爆是成功的。”
“并且按照量纲分析的逻辑简单目测……这次核爆的材料利用率绝不会低到哪儿去。”
一旁的陆光达很快也点了点头。
蘑菇云是核爆炸的典型现象，CL20炸药的威力再大，在预设量级有限的情况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爆发出这么庞大的蘑菇云。
同时根据G.I.泰勒当年量纲分析的思路，假设点源爆炸球形冲击波的半径R仅仅依赖于爆炸后的时间t、爆炸瞬间所释放的能量E、无量纲常数C以及空气密度ρ，最终这个复杂问题可以化简成只由5个参量描述。
目前陆光达等人没有笔算条件，想要精确计算数据比较困难，但根据目测简单心算，他们多少可以大致判断出原子弹的威力区间。
不出意外的话。
这次原子弹的材料利用率大概可以达到17％或者18％，甚至突破20％都不是没机会。
要知道。
当年的小男孩也不过是12％呢，胖子更是只有7％。（既然提到小男孩和胖子，各位可以搜一下山口疆这个人，很有意思……）
“……”
听到老郭的回答，作家很快也点了点头：
“很好，既然如此，友来同志，光达同志，剩下的环节就按照计划行事吧，麻烦你们了。”
老郭和陆光达顿时表情一肃：
“保证完成任务！”
作家所提【剩下的环节】便是原子弹相关爆炸参数的收集，这个任务从技术上来说不算很难，只要带着采集设备收集各种东西就行了，但从安全性角度来说却风险极大。
毕竟……那里可是核爆中心呢。
作家又对老郭二人交代了一些安全问题，双方便就此分别。
看着老郭和陆光达远去的背影，徐云的嘴角嗫嚅了几下，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作家见状轻轻拍了拍徐云肩膀，对他说道：
“小徐，你还有多少时间？”
徐云抬头看了他一眼，报出了一个数字：
“46分钟。”
此时此刻。
在徐云的视线里，正有一道提示在微微闪烁：
【任务已完成，请面壁者在60分钟内选择回归】
【当前倒计时：46分24秒……】
这道提示在蘑菇云升腾的同时便出现在了徐云的面前，界面画风徐云很熟悉，毕竟过往的副本里已经见过三次了。
这也代表着徐云在副本中能停留的时间只剩下了……46分钟。
“46分钟啊……”
作家闻言亦是感叹了一声：
“那我们先回帐篷吧，把情况和首都汇报一遍，然后就出发。”
徐云再次点了点头。
按照事先的安排。
作家会在汇报完情况后便立刻返程回到首都，剩余几位大兔子则会先顺带去边疆收尾阿三的事情——无论是那位霸气小老头儿还是徐云的本家，可都是部队体系的大佬来着……
现场的收尾工作有李觉以及其他几位高级人员负责，作家在离开柱州的时候差不多就能同步收到消息。
至于徐云……
他在明面上将会与作家一同返回首都，对外的说法是将会参与另一项更高级别的项目研发。
那个项目的代号叫做女娲，24岁……错了，24米，是台机甲。
这种分别在眼下这个时代很常见，221项目里就有很多同志是这样调度过来的。
同时在如今太上项目的三清全部“化道”之后，整个221基地也会有大量同志再次被调离到其他项目隐姓埋名，人数占比甚至不会低于30％（指科研人员部分），所以徐云的离去倒也不会太过引人注意。
有些同志还给徐云留了个信箱，约定好到新单位后写信给对方呢。
或许他们数十年后走到了人生尽头，都会以为联系不上徐云，其实是因为他一直在隐姓埋名的参与某个项目吧……
这是徐云和组织上经过讨论后决定的方案，这种“消失”比起病故要更加柔和一点，一些寄给徐云的信件组织上也会代替徐云进行回复。
这样对于很多人来说，徐云都将会是一个不知道人在哪里但一切安好的情况，比每年清明对着个黑白画像烧纸钱可要好多了……
说不定有些人为了能达到参加那个不存在项目的资格而努力提高自己的能力，取得比原本历史中的自己更高的成就也说不定。
“嗯……实验很顺利……已经确定是核爆炸了……好……”
十分钟后。
作家挂断了与首都的通讯，沉吟片刻，对徐云说道：
“小徐，我们准备出发吧。”
徐云深吸了一口气：
“好。”
作家点了点头，走到了徐云身后，推着他的轮椅走出了帐篷。
帐篷入口的位置正面对着太阳，光线有点刺眼，因此在刚出帐篷的时候，徐云下意识先眯起了眼，过了一两秒才重新睁开了眼帘。
然而就在视力恢复的刹那，徐云的心脏瞬便重重的跳了一下。
只见此时此刻，帐篷面前的空地之上，赫然站满了一排又一排的人！
李觉、大于、王淦昌、赵忠尧、朱光亚、年轻时的王老和周绍平、小护士乔彩虹和医院的首席医师林宇……
还有两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显眼包，上头名字写的是老郭和陆光达，难怪之前他俩走的那么决绝……
还有牵着一头驴的谢雨，这是老苏忠仆谢老都管的后代……
徐云甚至看到了本该在酒泉发射基地的钱五师……他是在导弹发射成功后便赶了过来吗？那可是六百多公里啊……
在徐云出现之后。
现场众人沉默了几秒钟，紧接着……
掌声如雷！
所有人都在用力鼓着掌，连同徐云身后的作家也不例外，周绍平之类的青工甚至鼓红了脸。
与之前庆贺核爆的欢呼不同，这是……单独为徐云而响的掌声！
徐云的视线忽然变得有些模糊了起来。
自己何德何能，值得这群无比可爱的人这样做啊……
掌声足足持续了一分钟，方才渐渐消了下去。
随后李觉走到了徐云身边，用力拍了拍徐云肩膀：
“小徐，大家知道你要走了，就自发过来送送你。”
“你的情况特殊，带不走什么东西，就只能给你鼓鼓掌了，别嫌弃我们寒酸哈。”
“你是幸运的，能从未来来到我们这个时代，我们也是幸运的，能够在这个时代遇到你，华夏从古至今这样的事儿可能就这么一遭了。”
“你放心吧，我们不会忘了你，你也别忘了我们这群221厂的朋友和战友。”
徐云用力点了点头。
他怎么敢忘？怎么会忘？
这群为了华夏拼尽血汗的先辈，值得所有人铭记与敬仰！
“好了，该说的就这些了。”
李觉在此时展露出了一位沙场宿将的稳重与洒脱：
“回去后要照顾好自己，别和老郭他们一样天天熬夜，要是写传记的话记得把老子塑造成一个技术型领导，然后……滚蛋吧！”
说罢，李觉在徐云的肩膀上最后一拍，头也不回的转身回到了人群里。
作家亦是握住了徐云轮椅的后把：
“小徐，我们走吧。”
徐云再次深深的看了眼面前的众人，用力朝他们挥了挥手：
“各位同志，谢谢你们！！我们……再见！”
回应徐云的，是一双手高举在空中挥舞的手掌：
“小徐同志，再见！”
“徐顾问，注意身体！”
“徐顾问，记得写信，再见啦！”
“小徐，记得按时喝驴毛汤！！！”
“啊呃——啊呃——”
十多分钟后。
徐云和作家坐到了一辆吉普车内，作家的警卫员在车外执勤站岗。
“首长。”
过了一会儿，徐云忽然开口道：
“时间要到了，我……要走了。”
作家轻轻点了点头，问道：
“我要下车回避一下吗？”
徐云摇了摇头脑袋。
光环既然没有在作家猜到了他的来历后判断任务失败，那么此时作家送他离开自然也不需要回避——这点从老苏在现实知晓真相后的情况也可以佐证一二。
作家见状倒也没深究，而是摸了摸下巴：
“那行，那我就送你最后一程吧。”
“对了小徐，之前你说过的去未来的事儿……”
“您放心吧，我记着呢。”
徐云闻言笑了笑，拍了拍胸脯：
“我回去后就找机会处理，不过您这边的时间我不能保证是什么时段。”
“可能是我离开的下一秒，也可能是过几天甚至过几个月，不过应该不会超过四年。”
作家眼中露出了一丝好奇：
“为什么是四年？”
徐云却摇了摇头，没有过多解释：
“还有十秒钟。”
作家隐隐坐直了身体。
“九秒……八秒……”
“五秒……四秒……”
“三秒……”
“两秒……”
“一秒……”
在最后一秒的时候，徐云用力朝作家挥了挥手：
“首长，我们未来再见！”
唰——
话音刚落。
徐云整个人便彻底消失不见。
“……”
作家看着徐云原本坐着的位置沉默了几秒钟，喃喃说道：
“谢谢你，小徐……”
……

第七百九十四章 推演结算（上）
唰——
随着一阵熟悉的失重感出现。
几秒钟后。
徐云感觉自己的身子微微一沉，睁开眼时，他所处的环境已经从吉普车内变成了一处略显灰暗的虚空。
此处赫然便是……
光环空间。
随后徐云忽然想到了什么，下意识伸手摸了两下自己的脸颊。
入手的触感虽然不像女孩子脸蛋那般的光滑，但此前因为烧伤而遗留下的伤疤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完整的肌肤。
接着徐云又低下头，看向了自己的下半身。
只见此时此刻。
他整个人正完好笔直的站立在地面上，脚底坚实的触感让他忍不住跺了两下脚，空间里很快响起了几道鞋底与地面接触的啪啪声。
确认身体一切正常后，徐云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几秒，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极其复杂的感慨：
“真的回来了……”
而就在徐云有些出神之际。
唰——
他的面前悄然复现出了一道透明的光幕，光幕上赫然写着徐云有些熟悉的内容：
【经检测，‘面壁者’任务已完成，是否进行评估？】
【FBIWarning：】
【面壁者当前所结算副本为单节点模式，结算后面壁者将无法再次接续时间线，是否继续？】
【是/否】。
同时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若面壁者选择否定选项，将会自动跳过推演环节，直接进入结算阶段。】
徐云见状深吸一口气，没有任何犹豫，点下了那个‘是’。
叮——
【评估系统激活中……】
【权限校验通过……】
【推演开始！】
【检测到任务自由度较高，本次评估将直接进行‘梦蝶’推衍！】
【‘梦蝶’推衍中……】
【结果生成！】
【主线人物线综述如下】：
【郭友来】
【初始线】：
郭友来1909年生人，男，海岱省省荣成市滕家镇人。
著名力学家、应用数学家、空气动力学家，第一批华夏科学院学部委员，华夏科学技术大学化学物理系首任系主任，近代力学事业的奠基人之一。
郭友来1935年毕业于燕京大学物理系，后前往加州理工跟随冯&#183;卡门学习可压缩流体力学，与师兄钱五师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1945年郭友来博士毕业，并于1956年带着导师冯&#183;卡门赠与的、号称麦克斯韦使用过的斧头回国。
回国后的郭友来经钱五师、钱秉穹推荐，加入221基地秘密研发核武器。
八年后的12月4日，郭友来乘坐专机返回首都汇报热核武器工作，所乘专机在降至首都机场400米处时失控坠毁，郭友来与警卫员牟方东同时牺牲，临死前二人以拥抱的姿势将文件保护在了胸前。
后郭友来被追授两弹一星功勋奖章，也是勋章获得者中唯一一位烈士。
【副本线】：
受‘面壁者’影响。
发生事故的伊尔－14飞机于【太上】项目完成后第四年提前退役，郭友来并未因事故牺牲。
【太上】项目结束后。
郭友来于次年六月升任九院副院长，与钱五师共同建立了华夏导弹航天测控网，参与优化了华夏第一枚远程洲际导弹、第一颗人造卫星的空气动力工作。
67年8月，郭友来对论文《关于中等雷诺数下不可压缩粘性流体绕平板的流动》进行了优化，相关成果直接挽回了原本夭折的歼－9项目，并且对后续华夏国产战斗机研发起到了巨大推动作用。
1999年，郭友来被授予两弹一星功勋奖章。
2012年，郭友来以亲历者身份参与了原子弹爆炸五十周年纪录片《一气化三氢》的纪录片拍摄。
2014年9月20日，郭友来于燕京家中熟睡时去世，享年105岁。
应郭友来生前遗嘱，其去世后的遗体安葬在了原子城附近的一座小山坡上，生前带回的斧头则被赠与了中科大，收列于中科大校内藏馆。
【陆光达】
【初始线】：
陆光达，1924年6月25日出生于怀宁，核物理学家，华夏科学院学部委员，华夏核物理奠基人。
陆光达于1941年考入西南联合大学物理系，1948年10月赴普渡大学物理系学习深造，获得博士学位后回国，因其长相可爱清秀，人称‘娃娃博士’。
后任九院理论部主任，原子弹研发项目中的核心领导者，生前主持过超过华夏超过一半的核试验。
1979年9月13日，华夏空投氢弹发生意外，陆光达在搜寻过程中双手触碰到碎弹，自此沾染上辐射病，于86年抢救无效去世。
【副本线】：
受‘面壁者’谈话影响。
陆光达未曾沾染辐射病，并于面壁者回归后的第五年升任九院院长。
担任院长后陆光达着重关注了核试验的防护问题，大力且有效的推动了抗辐射技术的研发与推广。
截止华夏签署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之前，华夏沾染辐射病的科研人员数量相较原本轨迹减少了76.53％。
74年2月，陆光达升任核武器研究院院长。
1999年，陆光达被授予两弹一星功勋奖章。
2012年，陆光达与郭友来一同以亲历者身份参与了原子弹爆炸五十周年纪录片《一气化三氢》的纪录片拍摄。
2024年8月12日，陆光达于怀宁老家逝世，享年100岁。
其妻许鹿希因截止面壁者穿越之前依旧康健，生卒信息光环不予推演生成。
“……”
看着老郭和陆光达的推演结果，徐云重重松了口气。
太好了……
早先提及过。
在23位两弹一星荣誉获得者中，陆光达和老郭是仅有两位因公殉职的功勋。
老郭牺牲在空难，陆光达则是为了抢救第一手资料而染上了辐射病。
改变这两人的命运，乃是徐云在穿越之处就给自己定下的目标。
尽管在离开副本之前就与二人暗示过这方面的信息，但徐云一度有些担心光环会不会搞出什么‘历史的惯性’之类的结果，如今看来光环还是比较靠谱的……
陆光达和老郭能够寿终正寝，徐云也算是能大喊一声我滴任务完成辣……
接着徐云深吸一口气，继续看了下去。
【李觉】
【初始线】：
华夏知名战将，曾任第二机械工业部九局局长，核武器研究院院长，核工业部副部长，华夏核工业领导人之一。
2010年2月12日，李觉逝世。
【副本线】：
在完成魄【太上】项目后，李觉于次年接替刘勃生，全面负责华夏核工业项目。
在李觉的带领下，华夏于原子弹爆炸成功后第六年顺利下水401号潜艇，将华夏核潜艇的下水时间提前了整整三年。
1999年，李觉获得两弹一星勋章。
2012年，李觉参与了原子弹爆炸五十周年纪录片的相关录制，纪录片上映后，蛮力型领导的形象深入人心。
2015年6月，李觉逝世，享年101岁。
【王淦昌】
【初始线】：
王淦昌，1907年5月28日生于常熟，华夏原子能研究院院长，核物理学家、中国核科学的奠基人和开拓者之一、华夏科学院院士、“两弹一星功勋奖章”获得者。
1929年毕业于水木大学物理系，1933年获柏林大学博士学位，回国后化名王京，参与了原子弹与氢弹的相关研发。
1959年，王淦昌在杜布纳联合原子核研究所的研究中，从4万对底片中找到了一个产生反西格马负超子的事例，这也是人类科学史上第一次发现反超子现象。
1998年，王淦昌出行时遭遇车祸骨折，于同年12月10日逝世。
【副本线】：
受面壁者影响。
王淦昌在完成【太上】项目后调任原子能研究所担任副所长，在王淦昌与赵忠尧领导下，华夏物理学界在粒子物理方面取得了极大突破。
2004年，王淦昌逝世，享年97岁。
【赵忠尧】
【初始线】：
1902年6月27日生人，物理学家，中国核物理研究和加速器建造事业的开拓者，华夏第一批学部委员。
1925年赵忠尧自东南大学毕业，1927年赴加州理工学院学习，从师密立根。
1931年年，赵忠尧观察到正负电子对产生与湮没，五年后安德森因发现正电子径迹获诺贝尔奖。
1958年，赵忠尧负责筹建中科大近代物理系并出任系主任。
1998年5月28日，赵忠尧因病逝世，享年96岁。
2020年前后，赵忠尧护送镭的谣言开始于短视频平台大行其道，大量自媒体乃至官媒在未经确认的情况下大肆传播，真正的功臣阎裕昌却无人问津。（这里再提一下，农业大学资源环境学院教授张从和水木的周广业教授专门为这事儿写了篇论文，发表在了《世纪》2022年第6期，标题叫做《1937年清华运镭者并非赵忠尧》，上头的内容比我之前科普的详细很多，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副本线】：
受面壁者影响。
赵忠尧在完成【太上】项目后调任原子能研究所担任所长，与王淦昌、朱洪元等人共同对元强子模型进行了更深入的研究。
1965年。
赵忠尧等人发表了第二篇论文，归纳出了51类基本粒子模型。
次年7月，盖尔曼与温伯格在元强子模型的基础上计算出了夸克味型，在数学方面进一步夯实了元强子模型的基础。
1669年3月。
特胡夫特发表论文，证明了元强子模型中非阿贝尔规范场重整化的逻辑，完成了超出微扰理论最低阶的计算。
1972年。
布鲁克海文实验室发现了完整的夸克喷柱，证明了夸克存在，至此，元强子模型正式被物理学界视为了标准粒子模型。
次年，赵忠尧与王淦昌共同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但由于国际形势以及兔子自身进行的风险评估，二人并未出国亲自领奖。
1999年，赵忠尧获得两弹一星勋章。
同年11月，赵忠尧去世，享年97岁。
“……”
看着李觉、王淦昌和赵忠尧的推演结果，徐云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相比于陆光达和老郭，这三位在寿命上的变化倒是没那么大。
毕竟原本历史中他们都很高寿，原先轨迹中的李觉活了96岁，王淦昌活了91岁，赵忠尧活了96岁。
其中也就王淦昌去世的原因相对特殊一些，他是被自行车撞成了骨折然后元气大伤，没过多久便因病逝世了。
如今在徐云的影响下，副本里的华夏发展速度显然要更快一些，无论是饮食还是医疗条件都会比原先轨迹中的同时期更好，所以这些功勋多活个几年倒也合理。
因此除了几位先辈都寿终正寝之外，真正让徐云感到欣喜的还是……华夏理论物理学界的发展。
当初徐云推动元强子模型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华夏理论物理界能够赶上应用物理的脚步，从而具备一个两条腿走路的正常能力。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徐云在副本中布下的最重要的一条线。
如今看来……
这条线的发展和他预计的出入不大，兔子们确实通过元强子模型取得了基本粒子的话语权。
同时赵忠尧和王淦昌都获得了诺贝尔奖，这也算是对他们工作的肯定了——不管诺贝尔的其他分类有多追求政治正确，至少在物理学这块，它依旧是业内的最高荣誉。
总而言之。
这三位的推演结果也算是弥补了一些后世角度看上去的遗憾，嗯，除了李觉的蛮力型领导……
随后徐云继续看了下去。
【于敏】
【初始线】：
1926年8月16日出生于津门芦台，核物理学家，国家最高科技奖获得者，“共和国勋章”获得者，华夏科学院院士，两弹一星勋章获得者，绰号大于。
1949年于敏毕业于燕京大学物理系，后调入二机部九院从事核武器研究，独立推导出于敏构型，设计解决了大量关键性的氢弹理论问题，是我国氢弹顺利投产的核心人员之一。
2019年1月16日，于敏逝世，享年93岁。
【副本线】：
为尽量让面壁者的‘任务调动’显得真实，组织方面于【太上】项目结束后成立了二机部404所，于敏为第一任所长。
404所的主要职能为现有武器的进一步优化，以及对未来武器的空想蓝图进行规划分析。
面壁者回归七年后，404所第一批优化方案出炉，国防科委根据此套方案生产出了华夏第一枚射程达到2万公里的无死角洲际弹道导弹东风π。
“……”
看着这段推演结果，徐云的眼中忍不住浮现出了一抹敬佩。
不愧是大于啊……
众所周知。
地球的周长约为四万公里，也就是如果导弹的射程达到两万公里，几乎可以覆盖地球的任何位置。
不过由于当前国际社会中真正能够形成相互核威胁的国家主要位于北半球的缘故，大多数国家的洲际导弹射程也就在1.5万公里左右，2万公里的射程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没啥必要性的。
但是没必要归没必要，这种射程听起来还是很刚猛滴……
随后徐云继续看了下去：
【在完成了对洲际导弹优化后，404所又将战略视角投向了核能源领域】
【1999年，于敏亲自论证、设计的华夏首台机甲‘女娲’正式首航】
徐云：
“？？？？？？？？？？？？？？”
我叻个槽？
我看到了个啥？？？？？
……

第七百九十五章 推演结算（下）
“……”
此时此刻。
看着面前的这道光幕，徐云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懵逼状态：
0v0！
老子踏马的看到了啥？
机甲？？？？
大于真把这玩意儿给搞出来了？
要知道。
所谓【研发机甲】的说法乃是徐云和组织上讨论后准备的一类说辞，一来是为了让徐云的消失更显正常，二来则是可以让那些科研人员心中有一根奋斗的标杆。
至于404所呢，则是组织上顺带成立的一个机构。
它的主要职能就是对前端的科技进行空想性的规划，同时负担一些可以应用化的项目研究。
这类单位在原本历史中……或者说后世的2024年也是存在的，更多偏向一类智脑的性质。
大于出任404所所长也是徐云和组织上讨论后的结果，大于本人对徐云的来历也同样知情。
结果没想到……
大于他娘的居然真把机甲给搞出来了？
徐云感觉自己喉咙里有一大口槽想要吐……
开过高达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高达这玩意儿复杂的其实不是它的操作系统，而是它的材料和结构。
理论上来说。
随着体长L的增加，体积与L^3成正比，也就是说质量与L^3成正比。
而结构强度上，结构截面积却是与L^2成正比。
由此可以得出单位面积的结构截面所需要的承受能力与aL^3L^2=aL成正比。
也就是说在加速度不变的情况下越大的机甲，对材料的要求越高，机甲尺寸翻倍，材料性能需求基本上也是要翻倍的。
诚然。
以副本中兔子们的开挂速度，材料这方面取得突破倒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这是在徐云消失接近四十年后发生的事情了。
但是……
机甲的能源呢？
这玩意儿可不是烧煤……等等！
蓦然。
徐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的低下头，重新将目光投放到了机甲那段话的上一句内容：
【在完成了对洲际导弹优化后，404所又将战略视角投向了核能源领域】
核能源领域……
核能源领域……
看着这五个字，再加上机甲理论上需要的能源供给……
徐云忍不住张了张嘴。
妈耶……该不会真是他想的那样吧？
奈何光环除了那段话外没有对相关内容进行深入介绍，徐云的猜测自然也没有任何实锤可以进行证明了。
随后徐云摇了摇脑袋，将这些想法抛到脑后，继续看了下去：
【1999年，于敏被授予两弹一星勋章】
【2015年，于敏获2014年度国家最高科技奖】
【2022年，96岁的于敏回到原子城，参加了原子弹爆炸60周年纪念活动，在职工医院遗址的某间病房外驻足良久】
【2026年，于敏逝世，享年一百岁】。
“……”
徐云盯着光幕看了足足有好一会儿，方才无比感慨的叹了口气：
“大于啊……”
在整个原子弹副本期间，除了小护士乔彩虹和警卫员牟方东之外，徐云接触最多的人便是老郭还有大于。
虽然能力上徐云差了大于何止一条街，但他来自后世的阅历终究在那边，因此很多时候也能勉强跟得上大于的节奏。
长年累月的接触之下，徐云和大于之间亦是结下了亦师亦友的关系，彼此可以称得上一声战友。
同时大于也是为数不多了解徐云来历的基地成员之一，或许正因如此，大于才会展露出如此多样的推演结果：
他很清楚徐云压根就不存在所谓的404所里，但他却又担任了404所的所长，外人眼里他和徐云在并肩作战，但实际上只有他一个人在孤独前行。
所以大于对404所的情感一定非常复杂，甚至很可能是这种心理直接促使大于搞出了所谓的女娲机甲。
所以可以想象的是，大于一定比原本历史中要累的多……
接着徐云目光再次下移，看向了推演的后续内容。
【杨开渠】：
【初始线】：
杨开渠，1902.10.27生人，浙省诸暨人。
华夏知名农业学家，再生稻研究的开拓者和奠基人。
1927年，杨开渠前往霓虹帝国大学农学部农实科学习农业知识，九一八事变爆发后愤然离开霓虹回国。
抗战期间，杨开渠出任川省双季稻实验负责人，为华夏抗日大后方提供了稳定的粮食供给。
1961年初，杨开渠查出肺癌，于1962年2月2日逝世于蓉城，享年59岁。
【副本线】：
受面壁者影响，杨开渠于确诊癌症后进行了相关药物治疗。
次年九月，杨开渠亲眼见证了华夏三弹起爆的盛景。
后杨开渠被转移至首都进行癌症的进一步治疗，面壁者回归一年后，华夏顺利研制出第一代靶向药。
杨开渠自愿成为了靶向药的实验者，并在用药期间坚持完成了《再生水稻研究》（第二版）、《农业管理和生产总结》等多部作品，并著有《追忆221——印象中的病友徐云》等回忆录。
面壁者回归十一年后，杨开渠因病逝世，享年70岁。
“杨教授……”
看着杨开渠的推演结果，徐云的嘴角终于扬起了一丝笑意。
副本中由于职工医院缺乏配套设施的缘故，杨开渠在很长时间里都和徐云同住一间病房，属于标准意义上的‘病友’。
在杨开渠身体恢复后，徐云也没少和他进行过病情交流。
当时为了尽可能延长杨开渠的生命，徐云还拿出了靶向药和PCR技术，屠鹿鸣和楼之岑靠着提取紫杉醇获得了第一批萃取物，顺利让杨开渠迈过了原本历史中杨开渠病逝的时间坎儿。
但另一方面。
紫杉醇提取物终究和成品靶向药之间还有着明显的差距，所以对于杨开渠到底能坚持多久，徐云说实话也没啥底。
不过如今看来靶向药的效果还是很不错的，杨开渠顺利的多活了十一年。
七十岁的寿命或许不算长，但对于一位肺癌患者来说已经算是个很好的结局了，指望所有人都长命百岁也不现实。
看完了杨开渠相关后，徐云便又看了下去。
【屠鹿鸣】：
【初始线】：
屠鹿鸣，1930年12月30日生于浙省宁波，知名药物学家，华夏中医科学院首席科学家，共和国勋章获得者。
屠鹿鸣于1972年成功提取分子式为C15H22O5的无色结晶体，命名为青蒿素，2015年10月获得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截止面壁者穿越前，屠鹿鸣依旧健在。
【副本线】：
受面壁者影响，作家在面壁者回归后根据其提供的相关名单，成立了华夏‘薪火’精英人才储备库，屠鹿鸣为首批入选薪火人才库的青年职工之一。
面壁者离去次年。
屠鹿鸣与导师楼之岑、221基地化学实验室负责人刘有成等人共同研发出华夏第一代肺癌靶向药，试药过程中取得了极好的试验结果。
十四个月后，屠鹿鸣独立率领团队提取出青蒿素。
青蒿素在治疗疟疾的相关症状中展现了高效速效的特点，在提取成功后迅速被推广普及至全国。
多年后，四环素与青蒿素成为了某代人的特殊回忆。
1999年，屠鹿鸣获得获得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后屠鹿鸣参与了全国中草药种植以及涉外销售渠道的优化研讨，定制了规范化的中药加工标准，抢注了大量海外中药专利权，截止副本时间2024年，华夏始终占据着中药材出口的话语权与头部份额。
“……”
看完屠鹿鸣的推演结果，徐云忍不住将右手握成了小拳，在空中轻轻挥动了几下。
他在第一次与作家见面的时候曾经给过作家一张名单，上头记录着一些尚处于青春版、还没完成版本升级的大佬名字，其中便包括了屠鹿鸣。
如今看来，在自己离去之后，这份名单应该是起到了它应该起的效果。
否则以屠鹿鸣的身份，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单独带队进行青蒿素的提取——这可是大院单位科技组组长才有资格接触的范畴。
至于后面关于中药出口方面的事儿……这就属于是徐云预料之外的惊喜了。
在原本历史中，霓虹和棒子的所谓‘汉方药’占据了海外中药专利权的大半江山，华夏这个中药原产国出口方面却显得有些羸弱。
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有很多，譬如古方是不能申请专利的，抢注专利只能在古方基础上加改良，霓虹和棒子们在这方面的进度……或者说开展时间要远早于华夏。
又譬如FDA会禁止一些含禁药成分的中药出口，日韩的出口中药变通的早，兔子们则相对迟缓了很多。
这方面典型的代表就是同仁堂，一开始的时候出口被各种卡，直到把龙胆泻肝丸和咳嗽丸都去掉了木通，出口安宫牛黄丸去掉了牛黄，然后就被FDA允许上市了……
奈何那时候海外中药的专利已经有大半被日韩占据，华夏的很多产品在国外的受众也就剩下了海外华人。
没想到副本里屠鹿鸣居然参与到了销售渠道的研讨和决策之中，当兔子们开始关注某个市场……尤其是这个市场还没有其他人入场的时候，故事的结局基本上就已经定下来了……
这显然是一件好事儿。
中药是否有用的话题暂且不做讨论，光是华夏发源的药材被冠名为所谓‘汉方药’的操作，就在情感上很令人感到恶心了……
“屠奶奶真是给力啊……”
随后徐云继续下拉光幕，看向了剩余的内容。
其实到了这一步，剩下的推演结果基本上也就大差不差了。
后便涉及到的人物都在原本轨迹上出现了一些改变，但相较老郭等人改变的幅度又没那么大。
比如说王老。
副本中的王老依旧担任了华夏第一枚液体燃料探空火箭的技术负责人，后来的相关履历也都和航空航天有关，变动比较大的就是后来升任了空间技术研究院的一把手。
再比如叶笃正。
叶笃正在离开221基地后，全身心的投入到了混沌理论的研究之中，由此引导了华夏气象探测领域的高速发展。
虽然叶笃正没有获得两弹一星勋章，但他在96年的时候还是获得了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特等奖，退休前还担任了科院的院长。
又又比如徐云的小护士乔彩虹和孙俊人的学生林钰这两位女生。
乔彩虹后来调到了首都鞋盒医院工作，与基地的青工郑涛成了家，育有一子一女。
由于年纪不大的缘故，乔彩虹直到徐云穿越那会儿都还耳聪目明，每天可以和郑涛下楼遛弯呢。
林钰则在徐云离去后进入了西电担任讲师，多年后升任电讯工程学院副院长，82年的时候成为了华夏为数不多的女院士之一。
其余人的情况基本上都差不多，普遍比原本轨迹中多活了几年，毕竟副本中的华夏要比现实里的发展速度快上不少，无论是生活还是医疗条件都要更加优渥一些。
“……”
十多分钟后。
徐云将目光投放到了最后一个推演对象上：
【本土驴】：
【初始线】：
无忧无虑生活在神州大地上的纯种本土驴，分布在华夏各地，勤劳能干，肉质鲜美。
后由于大量巴基斯坦驴被引入华夏杂交，本土驴逐渐被杂化，纯种本土驴已然不可多见。
【副本线】：
受面壁者影响。
华夏于黔省设立了华夏本土驴培养基地，同时引入黑水虻形成了特殊的生态循环圈——驴的排泄物被用于喂养黑水虻，黑水虻幼虫被用于生产蛋白粉运输至外界，生育幼虫后死亡的成虫则被制作成饲料用于喂养本土驴。
截止副本时间2012年。
华夏本土驴存栏量已突破100万头，原子城爱国基地以及中科院入口均竖立着一尊正在拉磨的本土驴雕塑，以此纪念在核武器研发过程中有着突出贡献的两头驴。
徐云：
“……”
好吧，光环你开心就好。
话说两头驴是什么意思？
如果他没记错，副本里贡献最大的不是谢雨……也就是谢老都管后代带来的那头驴吗？
如果自己没记错，那头驴好像还是现实里驴兄的后代？——别忘了，驴兄可是从老苏家直接穿越来的……
随后徐云甩了甩脑袋，不管了，两头就两头吧，那些故人一切安好就行。
接着他调整了一番心情，看向了下一段内容，也就是……
【副本奖励】。

第七百九十六章 任务奖励（上）
“……”
光环空间内。
徐云再次将推演结果上下扫了一遍，随后伸出手指，点开了下方的【任务奖励】。
叮～
【时间线推演完毕，‘浴火重生’副本至此永久性关闭】
【任务难度：★☆☆☆☆－★★★★★★】
【任务要求：无，本次任务为特殊副本，面壁者可自由决策，但不可在副本内主动透露面壁者来历以及未来事件，否则判定任务失败】
【任务时限：四年】
【任务奖励：传国玉玺现世，其余奖励视评分而定】
【未完成任务处罚：传国玉玺永久性消失】
【补充说明：这是一个历史的转折点，你的能力与决断，将会对某些事件产生无法想象的影响，是一如当年那般横空出世，平视苍穹？还是……俯瞰寰宇，飞得……更高？】
【后续结算中……】
叮！
【副本完成时间：意会】
【任务完成评级：★★★★★★】
【任务完成评分／预期完成评分（加权分值）：114514／28】
【任务评价：六星任务，我的评价是……6】
【备注：事实证明，烧鸡也能浴火重生】
【任务结算中……奖励已确定！】
唰——
下一秒。
徐云的面前出现了……五个光球。
随后徐云回想了一遍，小牛副本结束后他得到过三个光球，老苏副本是八个，小麦副本则是十个。
所以五个光球的数量按照以往任务的难度看来……似乎并不算多？
当然了。
数量这东西严格来说也代表不了什么，只能表示奖励的覆盖面会广一点，光球奖励的质量终究才是关键。
随后徐云盯着五个光球看了几秒钟，毫无规律的往右边第二个光球上轻轻一戳。
吧嗒——
在徐云触及的瞬间，光球像是个肥皂泡泡般瞬间破裂，化作了无数的细小光点。
这些光点在空中慢悠悠的上下起伏，最后在徐云面前形成了……
一张光碟。
徐云：
“？”
随后他仔细打量了一番，再次确定了这玩意儿就是个以前很常见但如今已经近乎绝迹的DVD光碟。
这样的碟片徐云老家的储物柜里应该还能翻到不少，基本上都是迪迦赛文之类的奥特曼碟片。
徐云见状小心的伸出手，中指和大拇指各钳住碟片的边缘，将它摘到了面前。
与此同时。
一道提示亦是悄然出现在了光幕上：
【一张普普通通的光碟，刻录有副本时间线中官方拍摄的原子弹50周年纪录片《一气化三氢》】
【注1：插入任意DVD设备即可播放，质地相较常规光碟要高数倍，但无法承受大型车辆碾压、爆炸等情景的冲击】
【注2：此奖励与时空相册均为追忆类道具，不会同时出现于奖励名单中】
【注3：《一气化三氢》相关内容仅限面壁者观看，除面壁者之外的生物接触本碟片，均会看到体重150公斤身高150厘米、三围120／120／120的霓虹女老师主演的小电影，请面壁者在去世前及时销毁，本光环概不对面壁者身后名做任何保证】
徐云：
“……”
为啥感觉喉咙里有口槽想要吐却吐不出来呢……
《一气化三氢》。
这部纪录片在之前的推演结果中曾经多次出现，并且相较其他纪录片显然要更加特殊一些。
这部纪录片拍摄于副本时间的2012年，在这个时间点上很多徐云的故人都已走到了人生晚年，这很可能是他们人生中留下的最后一道影像了。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
这部纪录片应该是一部集档案揭秘以及亲历者追忆于一体的权威纪录片，无论是历史价值还是情感价值都堪称宝藏。
同时根据光环提示，这部纪录片和之前的时空相册应该是一个性质的道具，二者不会同时出现。
所谓时空相册，乃是光环截留定格的一道特殊画面。
例如1100老苏副本中的时空相册是小赵登基时的景象，老苏、小赵、小李、老种（种师道）等人都在其中。
1850小麦副本的时空相册则是艾维琳带徐云去小牛老家……也就是艾斯库家族故居时的场景，当时艾维琳还觉醒了艾斯库家族的优良血脉，给徐云来了波牛粪洗头……话说艾维琳是谁来着？
咳咳……
总而言之，这种安排倒也算合理，回忆性的东西太多反而没那味了。
至于那个只有徐云才可以看、别人看到都是小电影的属性……很明显，这是光环的恶趣味。
不过这也问题不大，毕竟徐云早就准备在自己噶前毁灭一切电子设备了……
“……”
随后徐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选择在空间内播放纪录片。
想要看片（？）回到现实后有大把时间，现在还是先把奖励梳理好为主。
于是他轻轻将光碟往面前一送，光碟很再次化作了光粒消失不见——这种事儿他此前做过很多次了，如今也算是得心应手。
待光碟消失后，徐云又将目光投放到了面前剩余的四枚光球上。
过了片刻，他伸手点向了最右边的一颗。
啵～
又是一道破裂声响起，光球再次在徐云面前形成了一个类似钱夹的东西。
这东西大概一个巴掌大小，皮质外表，开口处没有拉链，而是采用了小翻盖加磁铁扣的设计方式。
在见到它的瞬间，徐云便立刻明白了‘钱夹’内部装着的东西是什么。
因为……
在当初小麦副本结束之后，他曾经得到过一个一模一样的东西。
况且从逻辑角度来说，这玩意儿的出现也相当合理——毕竟副本里可是有一堆挂壁呢……
随后徐云直接接过了这个‘钱夹’，入手的瞬间，相关介绍便再次浮现在了他眼前：
【人物思维体验卡－华夏近代全明星套装】：
限定版特殊奖励，组合内包含多张人物思维体验卡，激活即可在特定时间内拥有对应人物的脑力。
具体配置如下：
铜卡：
巅峰王希季思维体验卡X1，激活时长60分钟。
巅峰朱洪元思维体验卡X1，激活时长60分钟。
巅峰郭友来思维体验卡X1，激活时长60分钟。
巅峰陈景润思维体验卡X1，激活时长60分钟。
银卡：
巅峰陆光达思维体验卡X1，激活时长40分钟。
巅峰赵忠尧思维体验卡X1，激活时长40分钟。
巅峰杨振宁思维体验卡X1，激活时长40分钟。
巅峰王淦昌思维体验卡X1，激活时长40分钟。
巅峰钱五师思维体验卡X1，激活时长40分钟。
金卡：
巅峰于敏思维体验卡X1，激活时长30分钟。
特殊类卡：
巅峰李觉思维体验卡X1，激活时长60分钟。
巅峰张桃芳思维体验卡X1，激活时长60分钟。
注：特殊类卡仅适用于战争情景，学术研究期间激活李觉思维卡将会降低30％智商。
捏着这叠厚厚的卡，徐云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
没错。
第二枚光球之内的奖励，赫然便是徐云同样熟悉的思维卡——还是套装的那种。
徐云当初在1850副本中同样得到过相同的卡套，具体配置如下：
金卡：
巅峰高斯思维体验卡X1，激活时长30分钟。
银卡：
巅峰麦克斯韦思维体验卡X1，激活时长60分钟。
50％巅峰状态黎曼思维体验卡X1，激活时长50分钟。
铜卡：
巅峰雅可比思维体验卡X1，激活时长60分钟。
巅峰狄利克雷思维体验卡X1，激活时长80分钟。
巅峰戴德金思维体验卡X1，激活时长90分钟。
特殊类卡：
巅峰阿贝尔思维体验卡X1，激活时长40分钟。
巅峰艾森斯坦思维体验卡X1，激活时长90分钟。
客观来说，两套思维卡对金银铜的定位还是比较准确的。
小麦副本中的铜卡任务是雅可比、狄利克雷和戴德金，三者在数学史上的排名都在40－60名之间，属于相当靠前的数学大佬。
小麦之所以只能归于银卡，则是因为那套思维卡是根据数学能力进行的排列。
小麦的物理水平虽然在物理史上可以稳居第三，但数学方面就要逊色一些了。
再看看这套华夏全明星套装。
铜卡中的王希季便是徐云熟悉的王老，华夏航空航天的奠基人，虽然国际方面没获得什么奖项，但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并非能力，而是当时的时局。
光看他主持了华夏第一枚自行设计研制的液体推进剂探空火箭的成就，就足以粗窥王老的实力了。
说实话，徐云并不知道王老的思维巅峰持续了多久，但他可以肯定，巅峰期的王老绝对有资格入围铜卡水准。
王老之后的朱洪元则是元强子模型的提出者之一，这可是相当接近盖尔曼的成果。
诚然。
元强子模型和夸克模型之间还有很明显的差距，二者绝非一个概念。
但别忘了。
盖尔曼所在的西方是什么样的物理实验条件？朱洪元他们当时又是什么条件？
朱洪元和胡宁靠着寥寥几人，在没有任何高能设备的情况下搞出元强子模型，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其实是比兔子们搞出原子弹更夸张的事儿……
如果不是后来有温伯格背书，物理界几乎没多少人会相信兔子们曾经搞出过这么个玩意儿。
这种情况下将朱洪元和胡宁二人同时入围铜卡那或许有点夸张，但其中任意一人成为铜卡那就不存在任何问题了。
至于老郭……
说句比较客观的话。
老郭的知名度更多来自他悲壮的坠机牺牲，如果要讨论能力……至少他和陆光达以及钱五师之间还是有不小差距的。
老郭初露头角可以追溯到当年中英庚子赔款基金会留学委员会举行的第七届留学生招生考试，在3000多名参考者中，郭永怀与钱伟长、林家翘一同位列三甲得以出国，截止博士之前老郭都只能算是比较勤奋的天才。
让老郭真正名声大躁的成果是他在49年提出的奇异摄动理论，这个理论让老郭由此驰名世界，正式踏入一流物理学家层面。
但这个理论距离诺贝尔物理学奖还有不小差距，属于可以入围诺奖候选，但基本上没啥可能获奖的情况。
因为奇异摄动是一种近似法。
举个例子。
求以下一元二次方程的解：
x2＋2Ex＝1其中E很小，比如说0.1吧。
理论上可以用求根公式立刻得出x＝&#177;1－E2－E，这个表述看起来就比较复杂。
而如果没有E这一项，那看起来是不是就舒服很多了？
这就是摄动法最原始的想法，把这一个很小的项当作对原方程的扰动。
在上头的例子中就是令x＝x0＋Ex1＋E2x2＋……带入原方程，按照E的幂次分类：
O（1）：x02＝1→x0＝&#177;1，O（E）：2Ex0x1＋2x0＝0→x1＝－1。
于是精确到一阶小量，最终原方程的近似解为：
x＝&#177;1－E
这个解和用求根公式算的解不一样，们如果将求根公式的根号项按E的幂级数展开，整个结果保留一阶小量就是摄动法的表达式。
同样，如果将摄动法的解按阶数无限求下去，最后的结果也就是精确解的泰勒展开。
换而言之。
老郭提出的奇异摄动理论更加接近一个数学工具，因此老郭的名气虽大，但也只能排到铜卡。
毕竟……
银卡的这五位大佬虽然只有杨振宁获得了诺奖，但剩下四位无疑也是诺奖级别的大牛。
这四位当年如果留在国外，获得诺奖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赵忠尧的正负电子湮灭直接打开了微观粒子的大门，王淦昌的反西格玛负超子证明了奇异数的正统性，钱五师更是JPL的创始人……
不夸张的说。
这四位不仅仅是诺奖级别的水准，即便在诺奖之中也都能排在中上游。
譬如达伦的那届诺奖，在这四位面前会被秒的连渣都不剩——这句话不带有任何民族滤镜。
至于最后的金卡……
这应该是最没有争议的一张卡了。
一个能在脑子里模拟核爆的挂壁，说实话金卡可能都有点低估他了……
没想到离开副本之后，徐云这个水冷还有机会搭配上大于这颗顶尖CPU。
接着徐云又看了眼李觉和张桃芳的特殊卡片，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
这是让自己去战乱地区当雇佣兵吗……
还是说等收复弯弯的时候，自己能上去混点儿军功？
随后徐云不再去关心光环的恶趣味，小心的将卡片重新收好。
光球五去二，目前还剩下三个。
徐云犹豫了几秒钟，伸出手指戳向了位于中间的那颗光球。
啪……
光球再次如同美乐帝的脑袋一般炸成了无数块，接着在徐云面前形成了一叠厚厚的文件。
很明显。
比起之前的两项奖励，第三枚光球中刻录的应该是一项应用类的技术。
此前徐云获得的重力梯度仪、第五代吡虫啉、MR技术都是类似的纸张，区别无外乎厚度罢了。
徐云轻轻将这叠文件拿到手里，片刻过后，他的面前浮现出了一行字：
【任务奖励3】：
【代号：补天石】
【技术名称】……
【冷核聚变】。

第七百九十七章 任务奖励（中）
“……”
此时此刻。
看着面前浮现出的这段文字。
徐云内心除了惊讶之外，更多的反而是一种更加微妙的释然。
随后徐云伸手从面前文件的封页上抚过，微微感叹道：
“果然是它啊……”
没错。
其实在折叠文件的内容显示之前……准确来说是先前看到推演结果的时候，徐云对于这个奖励就隐隐有了部分猜测。
毕竟……
大于可是在1999年的时候就搞出了女娲机甲，其中必然要有某些黑科技存在。
当然了。
这里的黑科技绝对不包括所谓的操作系统。
受《新世纪福音战士》和《环太平洋》之类的动漫或者电影影响，很多人对于机甲的技术壁垒其实存在着极其错误的认知。
例如徐云上辈子写小说的时候也曾经提到过机甲，尽管当时徐云用比较简单的公式解释了材料的复杂原因，但依旧有人固执的认为操作系统才是最复杂的云云。
但实际上。
机甲的所谓操作程序早在2020年前后就已经有了好多种设计方案，甚至还有相关论文发表出炉。
比较典型的就是10.1019／J.JWPE.2023.10327和10.1016／J.JNGSE.2021.104332这两篇，设计的方案都很详细。
这两套操作系统没有涉及任何所谓神经感应的原理，需要解决的核心其实是算力小型化的问题。
只要你算力够高，机器的反应可比人体快多了——2023年有些新能源汽车都能做到毫秒级反应的智能驾驶，遑论机甲这种高成本的玩意儿了。
譬如海对面的F35上头已经配备了ICP系统，还有毛熊的猎户座和兔子的彩虹无人机，都属于自动化操作的范畴。
现实技术和影视幻想是两回事，那些动漫啊游戏啊之所以会和脑机意念这类概念挂钩，主要原因其实这种设定看起来很带感……
总而言之。
对于一台机甲而言，最重要的限制永远都不可能是操控系统，而是材料和能源。
其中材料这块徐云不知道大于是怎么搞定的，毕竟他不是材料领域的从业者。
但能源这方面就不一样了，它的可选项并不多。
要么是华夏突然打通异世界拿到了什么魔能结晶或者火种源，要么就是在能源技术上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突破。
加上之前那句【在完成了对洲际导弹优化后，404所又将战略视角投向了核能源领域】，某个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大于应该搞定了冷核聚变的问题。
在过去的这一两年间，人工核聚变应该算是一个比较热门的话题。
比如说米哈游投资了能量奇点公司搞人造小太阳，还有我国的环流三号取得重大进展，首次实现100万安培等离子体电流下的高约束模式运行等等……
这些核聚变新闻从性质上来说都是【热核聚变】，也就是温度几百上千万起步的反应。
但在上个世纪的时候，有些科学家提出了另一个想法：
就像物质有正反粒子一样，核聚变除了热核聚变之外，会不会还存在冷核聚变呢？
这种聚变反应发生在1000K温度以下，能效要比托卡马克反应堆更高。
让冷核聚变正式登上科学史舞台的是八十年代的弗莱许曼－庞斯实验，当时犹他州立大学化学系主任斯坦利&#183;庞斯与英国南安普顿大学前教授马丁&#183;弗莱许曼联袂发布实验结果，表示他们成功地在试管里面通过金属钯聚集氘分子，进而观察到持久的放热反应。
他们认为密集的氘分子在常温常压下发生聚变反应，导致大量的热能释放。
消息一出，举世沸腾。
当时连海对面的官方都亲自下场，准备将实验成果快速专利化，以获得发展先机。
各能源公司蠢蠢欲动，纷纷表态要提供经费做后续研究，希望在此发明工业化后分得一杯羹。
海对面化学会（ACS）为此专门在当年4月12日的第197次年会上，组织一个专题报告，名曰“试管中的核聚变”。
然而在后续的诸多实验中，全球没有一位物理学家能够复现出这个成果。
于是两位教授由此名声扫地，很多人将整件事视为一场骗局。
国内还有很多人将弗莱许曼－庞斯实验称为海对面版本的‘水变油’，认为这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科学幻想。
很多搞常温常压聚变放能的欧美民科已回避“冷核聚变”一词，改称自己的研究为“低能量核聚变”或“凝聚态核科学”。
但是……
与水变油有着本质不同的是，冷核聚变在原理上其实是具备可行性的。
也就是一个质子俘获一个中微子，转化为中子，中子与其他的核素发生核聚变反应，释放出核能，这个过程在纯理论……注意是纯理论角度上是可以成立的——因为理论上有量子隧穿这个概念可以开个小挂。
它的难点主要在于在温度很低的情况下，等离子体的密度和约束时间要求就太苛刻了，长时间在低温下维持一个高密度等离子体……单是高密度等离子体就够现代科学喝一壶的了……
不过即便冷核聚变成功的概率很低，后世的科学界依旧没有放弃对它的尝试。
例如Nature杂志就在2019年发表了一篇《再探冷核聚变悬案》的论文，doi是org／10.1038／s41586－019－1256－6。
当时很多人都被Nature的举动吓了一大跳，以为是不是哪个机构取得了啥突破性的成果来着……
再比如谷歌也一直在为冷核聚变研究提供实验基金，年经费高达1000万美元。
另外麻省理工、英属哥伦比亚大学、马里兰大学、劳伦斯伯克利国家实验室都在进行冷核聚变的实验，谷歌甚至和TAE一起搞出了个冷核聚变的算法……
华夏在这方面也投入了一些资源，科大、南方科技大学、学大汉武立国等高校都有团队在进行相关研究。
这是一个争议很大的领域，伪科学谈不上，不过希望亦是同样渺茫。
但另一方面。
谁都无法否认的是，假设冷核聚变取得突破，那么掌握这项技术的国家将会瞬间起飞！
更关键的是……
冷核聚变还远远不是赛道的终点，这条路最终通向的是……
真空零点能！
没错，真空零点能！
可控核聚变——冷核聚变——真空零点能，这才是这个赛道的最终形态。
当然了。
这样一项划时代性质的技术，光环绝对不可能白送给徐云。
此前无论是第五代吡虫啉还是重力梯度仪，光环都只给了一个起始思路，后面的实质成果都是徐云花了大力气才得以落地。
带着这种心理预期，徐云打开了面前的这叠文件。
接着很快。
徐云整个人当即一愣：
“枪虾？”
只见这叠文件的初始页上，赫然写着一段关于枪虾的介绍。
枪虾是一种非常神奇的虾类，它拥有一对不成比例的大小螯，猎食时会将巨螯迅速合上，喷射出一道时速接近每小时一百公里的高速水流，将猎物直接击晕甚至击杀。
当然了。
文件提及枪虾并不是为了做生物科普，而是为了引出后续的初始思路。
也就是……
枪虾的声致发光现象。
声致发光这个概念最早可以追溯到1933年，罗马尼亚科学院的N. Marinesco和法国科学院的J.J. Trillat就独立发现过这个现象。
1934年德国科隆大学的H. Frenzel和H. Schultes在研究声纳时，为加速相片显影，便将一超声波变频器置入注满显影剂的水槽中。
没想到每当超声波开启时，液体中的气泡便发出光来，这就是多气泡声致发光现象。
虽然这个现象被反复多次确认，但是目前尚未有统一的理论能完美解释。
甚至截止到2024年，物理学界对一些声致发光的具体过程也无法达成一致。
比如有的研究者认为气泡在发光时瞬间温度高达100万K，也有计算认为只有2万K。
枪虾在发出水流的时候便会引发声致发光现象，从而发出一股特殊的‘虾光’。
而这种瞬发的超高温气泡……理论上恰好可以充作核聚变的载体。
在微观领域。
这种思路可以延伸成用μ子代替电子以减小原子半径来降低电磁壁垒，或者用磁单极子催化聚变。
“……”
徐云粗略的将文件翻了几遍，发现上头的初始引导某种意义上和μ子催化聚变有点类似，不过更多倾向于氧原子的特异作用。
也就是氧原子在某种因素下让别的元素的“高能同位素”变得更稳定，从而释放能量完成冷聚变。
“咦？”
看着看着，徐云的目光又停留到了其中的某个栏目上。
这个栏目上记录的是一张行迹有些古怪的粒子分布图，上头的能量密度数值大概在783K左右。
这个分布轨迹徐云隐隐有些熟悉，似乎像是……
只见徐云意识到了什么，将这张图表朝面前挪了几厘米：
“这是……孤点粒子？”
随后徐云揉了揉眼睛，集中精力再次核对了一遍，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没错。
此时这张图表上的粒子分布轨迹，赫然便是徐云熟悉无比的孤点粒子！
可是孤点粒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孤点粒子……
冷核聚变……
蓦然，徐云的瞳孔骤然放大了几分。
等等……
冷核聚变的本质是赋予单个粒子聚变需要的能量，同时降低电磁壁垒的本质则是将壁垒变的更‘薄’，方便粒子冲过去……
这种情况下。
如果有一颗可以完美起到气泡承载效果、同时可以瞬间从壁垒一侧移动到另一侧的粒子存在……
“妈耶……”
想通了这一点，徐云瞬间感觉一股酥麻感直冲天灵盖。
难怪……
难怪大于可以搞定冷核聚变……
他所依靠的实验粒子，正是原本历史中从未被人发现过的暗物质啊……
聪明的同学应该都记得。
当初在基地第一次试验静电加速器的时候，王淦昌曾经发现过4685超子的迹象。（见629章）
而这颗超子，便是打开孤点粒子……也就是暗物质大门的钥匙。
那时候徐云对此还没太过在意，但如今看来……孤点粒子的发现，其实才是整个副本里发生过的最大变数！
它的现世时间足足提前了62年，甚至如果没有徐云的介入，现实中恐怕到2034年都未必能找到那颗孤点粒子。
提前62年被发现的暗物质……它能给物理学界带来何等样的影响？
要知道。
暗物质直接挂钩的概念，就是能量啊……
有了暗物质这个变数在手，加上大于的挂壁思维……冷核聚变和机甲岂不是水到渠成？（有评论说我搞出冷核聚变不现实，这可是我从629章就埋了快两百章的伏笔好不好，暗物质才是这项技术的核心关键……）
“……”
几分钟后。
徐云缓缓合上了这叠文件。
虽然此时只是粗观，虽然整个理论还有很多很多需要讨论、计算、实验的地方。
不过既然知道暗物质与冷核聚变有关，那么徐云大可回到现实中再去慢慢施展拳脚了。
毕竟现实里徐云的地位虽然不如副本中那样堪称国宝，但如今他可以调动的资源却也不小，不用担心人力物力的问题。
同时在合上文件的一瞬间。
徐云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很奇怪的念头：
这项冷聚变技术……该不会是大于专门为自己留下的礼物吧？
毕竟大于很清楚自己的来历，也知道自己在穿越结束后会得到某些奖励，逻辑方面唯一的难点就是确定奖励会和副本中兔子们的未来技术有关，但在实际操作中这其实是个无关紧要的小问题……
嘶……
徐云越想越觉得可能。
女娲机甲，补天石……这个名字取的倒是恰到好处。
……
半分钟后。
这叠文件亦是化作了一团光点消失不见。
此时此刻。
徐云面前的光球，只剩下了最后两枚。
“……”
徐云又犹豫了几秒钟，伸手戳向了右边的那颗光球，毕竟右边用的惯嘛。
啵～
又是一道熟悉的破碎声响起，这一次，光球在徐云面前凝聚成了……
另一个稍微大点儿的光球。
徐云：
“？”
随后徐云伸手出手，将这颗直径大概有15厘米的光球握在了手里。
唰……
就在徐云握住大光球的瞬间，一枚三棱镜项链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他面前。
与此同时。
一道提示亦是悄然复现：
【艾维琳的灵魂碎片，融合进三棱镜后，可令艾维琳的复苏进度增加37.5％】
【当前艾维琳复苏进度：16％】
【融合后进度：53.5％】

第七百九十八章 任务奖励（下）
“……”
看了看面前浮现的文字，徐云下意识捏了捏手中的这颗光球。
居然是艾维琳的灵魂碎片啊……
虽然他嘴上天天嚷嚷着【艾维琳是哪位】，但这只是说着玩的笑谈罢了。
徐云从未忘记过这位在1850副本中遇到过的女孩，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是徐云一直尽力完成任务的动力之一。
徐云想要复活艾维琳的最基本理由，自然是因为项链中封存的是一条鲜活生命，徐云还做不到在这种事情上熟视无睹。
其次则是因为……
他想给艾维琳的人生，带来另一种可能。
毕竟……
这条项链之内封存的灵魂，并没有经过多少世俗的污染。
当时根据光环的推演结果。
副本中的艾维琳在‘罗峰’死亡后，艾维琳将人生的后半段时光都投入到了华夏孤儿的收养事业中，一生无嫁无娶，最后在81岁那那年与世长辞。
这是徐云无法干涉的历史必然，就和1100副本中的老苏一样，当你与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产生交集的时候，就注定了这条时间线上的个体将会留有遗憾。
不过……
项链里的艾维琳却不同。
在徐云亲历的1850副本中，在他离去副本的当天晚上，有人组织了一场对阿尔伯特亲王的袭击。
当时袭击者贝基&#183;斯米尔诺夫射出的子弹并未命中阿尔伯特亲王，而是击中了其身边的威尔希尔&#183;肯尼迪的头部，从而引发了后来的一系列变故。
但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中。
贝基&#183;斯米尔诺夫射出的子弹并未射失，阿尔伯特亲王当场死亡。
于是贝基&#183;斯米尔诺夫等人不再如同副本中一般攻击礼堂，而是直接向场地宾客开展起了无差别袭击，艾维琳当场中弹身亡。
要知道。
这个平行世界可不是没有根据的玄幻创作，而是符合惠勒重新在量子物理大会上提出的多重宇宙论，也就是MWI。
如今各大顶尖院校都设有这门课程，甚至可以说是现今宇宙学的基石之一。
它严格意义上算是一类假说，但性质上更加接近诠释。
如果说冷核聚变还存在比较大的争议，那么MWI则已然成为了多数派。
举个例子。
在量子力学的江湖中，哥本哈根学派就是少林寺。
不论局势如何动荡，少林寺总能化险为夷，领袖群伦，始终为武林执牛耳者。
而老爱为掌门的隐变量派，也一直是江湖第二大门派武当派，但自开山祖师张三丰仙逝以后，就每况愈下。
MWI则如同丐帮，创派祖师籍籍无名，一开始很不受待见，创派祖师埃弗莱特甚至心灰意冷，决定退出江湖，于是逐渐退出了物理学界。
但是挡不住劳动人民很喜欢它，平行宇宙和分裂宇宙一直都成为科幻和好莱坞电影的热门，后来更是由于出了几个可以参加华山论剑的天才帮主如费因曼、温伯格等等。
于是乎，MWI就俨然要代武当成为江湖第二大门派了。
当然了。
MWI也有它的弊端，那就是根据量子自杀实验，最后必然会产生一个无论怎么自杀都杀不死自己……也就是量子永生的怪物。
这个怪物严重阻碍了MWI的前程，让它始终无法被所有人承认。
话题再归回原处。
也就是说……
项链里的那位艾维琳除了死亡的痛苦之外，并没有经历过后续那几十年的压抑人生。
她的生命定格在了22岁那一年，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比老苏的经历还要更加的“干净”——毕竟老苏是死了以后才复活在现代的。
当然了，这也和徐云穿越时老苏的年龄有关系，1100副本中的老苏都已经八十了，平不平行世界没啥影响。
总而言之。
项链中的艾维琳不说纯洁的像是岳麓山上的小白花吧，至少她的剩余人生依旧大有可为。
而且……
一旦艾维琳复活，她便可以不再承受副本里那些强加于她身上的光环和压力。
这样一位在1850年就可以考入剑桥大学并且解开斐波那契数列中完全平方项问题的天才，到时候可以爆发出何等样的潜力？
又或者她可以选择放弃学术，去做生意、拍短视频、做旅游博主、写小说等等……完全取决于她个人的想法。
因此无论如何，徐云都要将艾维琳顺利复活过来。
按照如今这个进度……时间应该不会很久。
想到这里。
徐云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光球，光球很快传来了一阵软软的回弹感。
像是……戳到了艾维琳的脸蛋？
也不知道是不错错觉，徐云仿佛听到了一声你干嘛……
随后徐云嘿嘿笑了两声，将大光球抛到了空中，让它化作了光点消失不见。
“希望早日再见吧……”
……
‘送别’艾维琳的光球后，徐云便把目光投放到了最后一颗小光球上。
实话实说。
到了眼下这个时间点，徐云对于最后一颗光球的奖励已然了然于心了。
毕竟……
两弹一星副本开启的最初目的，就是为了这个奖励呀……
随后徐云深吸一口气，双手同时伸出，小心的捧住了这最后一颗光球。
下一秒。
这颗光球如同小太阳一般，爆发出了一道耀眼无比的光芒。
光芒出现的毫无征兆，但奇怪的是，直视着它的徐云并未感受到任何视觉上的不适，反倒有些……舒适？
又过了几秒钟。
光芒逐渐收敛消失，光球则在徐云的手掌中化作了……一枚印章。
与此同时。
徐云面前再次出现了一道提示：
【传国玉玺】
【华夏民族精神文明的最高象征之一，可正国运，正文心，斩邪祟，扬浩然气】
【效果（需完成特定副本后方可激活）】：
【国运＋5，人均寿命提高5％，聪慧＋5（专用于新生儿），国家级项目增速30％，公知有一定概率遭遇天罚，国足排名下滑20】。
【当前状态：特殊副本评级合格，已解锁】。
【玉玺经历（已解封）】：
【千古难得一遇的和田玉，主要矿物成分是透闪石和石英，楚人卞和初得石胚，献与楚王，后楚国与赵国联姻，和氏璧归于赵国】
【秦统一天下以后，秦始皇获得了原本掌握在赵王手里的和氏璧】
【秦被西汉取代以后，刘邦继续采用秦朝留下来的传国玉玺作为汉帝国的玉玺，西汉末期，太子刘婴将天下与玉玺禅让给王莽】
【后经东汉、西晋更迭，西晋的晋怀帝和晋愍帝被前赵军队俘虏，传国玉玺也一度落入前赵之手，前赵被后赵灭亡后，传国玉玺落在后赵手里】
【后赵后期，后赵天王石虎的养孙冉闵因为后赵的权力分配问题和后赵宗室产生火并，冉魏朝廷为了寻求东晋朝廷的帮助，将玉玺献给东晋朝廷】
【东晋之后被南朝取代，南朝被隋朝终结，五代后唐后期，后唐爆发内乱，李从珂怀抱传国玉玺自焚于宫殿之中】
【石敬瑭自洛阳宫墟中寻得玉玺本体，迫于耶律德光压力刻了一枚伪印，文字为受天名命惟德允昌】
【耶律德光灭石重贵，得到伪印，伪印落入林丹汗之手，后被物流董事长带至4V】
【真印则与石重贵私生子石锐一同被石重贵亲兵校尉薛超秘密带走，隐秘于扬州】
【1840年（副本时间线），石锐后人将玉玺献与清朝第四代郑亲王爱新觉罗&#183;端华之手，端华将其与《永乐大典》一同搭乘耆英号送往英国卖与亚瑟&#183;韦尔斯利公爵】。
“玉玺啊……”
看着手中的这枚小印，徐云的目光头一次变得有些恍惚了起来。
比起当初的模棱两可，这次光环总算将玉玺的来龙去脉详细的展露了出来。
后世很多学者认为真正的玉玺应该就是北魏佛塔的那块，也就是北魏太武帝灭佛的时候，从邺城的一座佛塔挖出来两个玉玺之一。
后来那块玉玺有可能遗失在隋朝末年，再后来被妥欢帖木儿流窜草原的时候带走了。
但如今看来……
石敬瑭才是那个真正的影帝呀。
难怪石敬瑭的性格会在灭了后唐后发生那么大的变化，后来更是抑郁而亡。
很多史学家将石敬瑭的死亡归结于安重荣叛乱导致的气急败坏，但照理来说作为割让过燕云十六州的儿皇帝，石敬瑭的压力线应该不会那么大才是。
而如果换个角度思考。
石敬瑭的手里有着那枚真正的玉玺，可以名正言顺的受禅却只能硬生生的憋着装傻……久而久之陷入某种思维死局从而彻底抑郁也是有可能的。
就像你手上有十个亿，但因为来路不明取不出来花不出去，这种心理折磨一般人还真受不起……
视线再回归现实。
诚然。
尽管从实际价值上来说，玉玺在眼下这个时代已然不复当初，毕竟如今早就不存在什么得玉玺者可称帝的说法了。
但是……
谁都不能否认的是，玉玺的象征意义从未有所改变。
它就和后母戊鼎一样，历经了上千年的岁月洗礼，不止一位君王曾经将它佩戴在身上出行、祭祀、出征或者上吊。
从文物价值角度上来说，它是真正的镇国之宝。
尽管都是精神方面的属性，但这种价值和人为炒作的珠宝属于两个概念，更不能算强行拔高。
更别说它还拥有其他的隐藏属性，这就让它的价值再次翻高了无数倍。
无论是国运还是寿命提高、新生儿加持，都属于千金难换的珍宝。
并且与以往不同的是。
这枚玉玺经过了光环的鉴定，来历绝对正到了不能再正，没有任何伪造的可能性。
滴滴滴……
而就在徐云心绪有些缥缈之际。
他的面前忽然又出现了另一个对话框：
【经检测，面壁者已圆满完成特殊副本任务，可选择玉玺具现地点】
【注1：可选地点为华夏大陆境内的公共区域，具现后玉玺为地底封存状态】
【注2：封存状态期间玉玺效果同样为封锁状态，需出土后激活，出土时间取决于对应地点综合情况】
看着这道对话框，徐云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玉玺的具现地点和徐云所想的差不多，进入副本之前徐云就大致有了心理准备——玉玺绝不可能落入他的手里。
至于选个公共区域然后徐云自己偷偷去挖这种事……光环多半也会有对应的处理规则，没必要作死。
后续的备注规则其实也挺好理解，文物肯定要出土的嘛。
华夏境内每天都会进行检测的区域有很多，有政治区域也有科研区域，可选项多如牛毛。
实在不行找个有重力梯度仪在实验的场所埋着也行，没两天保准儿能被发现。
实话实说。
换做进入副本之前的徐云，他百分百会选择上头的那个方法，以他和王老等人的关系，想要打听到重力梯度仪的实验场所很简单。
但是……
在经历过副本……准确来说是经历过副本的那场雨之后，徐云对于“buff”的认知又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他发现靠着这种外力改变的各类‘数值’，其实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哪怕你把某个数值拉到100，在本源不改变的情况下，它终有一天依旧会出现回落。
还是那句话。
传奇也好，盛世也罢，不是数值加出来的，而是人民创造出来的。
在这种情况下。
数值的改动不至于毫无价值，但是……也并非缺他不可。
就像原本历史中的华夏。
没有徐云、没有光环，但不也成功的让邱小姐出嫁了么？
哪怕是副本之中，扛起这片天的也不是徐云一个人。
一个十多亿人口的超级大国，一个传承了数千年的古老民族，它有着自己的生命力，从来不需要也不会将担子压在某个人的身上。
这就是第三场雨给徐云带来的领悟，当人民创造了足够伟大的奇迹之后，国运的雨自然就会洒落下来了。
华夏这个民族并不需要外挂，因为它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外挂。
想到这里。
徐云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某个决断：
“光环，玉玺的具现地点，我选择……”
“东经116度23分30秒，北纬39度54分12秒。”
“也就是……”
“人民英雄纪念碑的下方。”

第七百九十九章 回到现实
“……”
在徐云出声之后，光环空间内出现了片刻的寂静。
也不知道是不是徐云的错觉。
他忽然感觉光环空间……似乎很人性化的错愕了那么一刹那。
不过很快，徐云面前便出现了另一道提示：
【检测到面壁者已作出选择，玉玺具现地点为华夏人民英雄纪念碑，东经116度23分30秒，北纬39度54分12秒。】
【现进行最后一次确认，是否选定该地点？确认后将无法修改】
【是／否】
徐云见状没有丝毫迟疑，当即作出了选择：
“是。”
诚然。
比起其他地点，人民英雄纪念碑在‘出土’这块的难度显然要更高一些。
玉玺埋在人民纪念碑下方想要出土，唯一的机会就是在人民英雄纪念碑进行大范围修缮的时候。
而人民纪念碑从修建至今，也仅仅经历过四次修缮罢了。
第一次修缮是在1971年，当时纪念碑北面原为镏金的“人民英雄永垂不朽”题字被改成红色玻璃钢字。
第二次则是1980年国庆节前，纪念碑拆除了红色玻璃钢字，更换了损坏断裂的石料，恢复了原有的鎏金字。
第三次在1999年6月，在天安门广场进行大规模改造时又对其进行了彻底的清洗和维护。
第四次在2006年，修复纪念碑存在的漏水、有裂缝、部分地方错位、风化严重等问题，也是47年来最大规模的一次修缮。
按照这个时间进度。
下次人民纪念碑的修缮大概要在2029年阅兵前后，也就是华夏建国80周年的节点。
但是……
还是那句话。
在经过副本的第三场雨后，徐云对于这种国运buff的理解已经和以往不同了。
比起玉玺的出土，徐云认为它所埋藏的地点要更重要一些。
在没有国运加持的情况下，兔子们照样搞出了核弹，搞出了歼20，搞出了大黑鱼，甚至眼下连第四艘航母都快问世了——此处应有赣省老表的哭泣声……
虽然在2024年由于种种原因内鬼不断反贼频出，但如果将时间线放长一点就会发现，如今的舆论环境其实要比10年前红多了……
一个国家的舆论、价值观如果需要外力赋予数值才能发生根本改变，那么这件事本身就存在很大问题。
这种情况下。
徐云感觉除了人民英雄纪念碑之外，没有更适合玉玺具现的地方了。
玉玺在古代的寓意是皇帝的象征，‘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人民英雄纪念碑上则刻录着人民英雄永垂不朽的文字，它不是某个人的碑文，而是代表了一群人，代表了人民群众，代表了无数星星之火。
如果这个时代有“皇帝”，那么它只可能是人民！
无数英烈用自己的生命打下了江山，开拓出了一条新路，说人民是皇帝又有何不可？
玉玺埋在人民英雄纪念碑之下，既可以理解为封建王朝和新华夏两个时代的交接，又可以认为是“皇位”的传承。
当年李从珂怀抱传国玉玺自焚于烈焰之中，千载岁月悠悠而逝，玉玺又在星星之火的团簇中重返人间，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华夏式的浪漫？
所以……
人民英雄纪念碑，就是它了！
在徐云作出决定的刹那。
唰——
被徐云捧在双手间的玉玺化作了一道流光，绕着徐云飞了两圈，仿佛是在向徐云致谢，随后托着长长的光尾，遥遥消失在了空间尽头。
与此同时。
人民英雄纪念碑处。
刻有‘人民英雄永垂不朽’的碑文下方5.7米处，悄然出现了一枚温润的印章。
它就这样安静的躺在了地下深处，不知多久之后才会被人发掘现世。
同样是无法见光，但比起副本中的那个小袋子，这一次的玉玺……
它并不孤独。
它的身边有着无数英魂相伴，永远不会独行。
“……”
送别玉玺之后。
叮～～～
徐云面前又出现了一道光幕：
【传国玉玺已按照面壁者要求移动至人民英雄纪念碑下方，两弹一星副本奖励已全部结算完毕，如有异议请憋着】
【另检测到面壁者相关积分已满足条件，1665副本可进行二次开启，请面壁者自选时间进入】
看完这两条光幕，徐云下意识眉头一挑，转身看向了身边的另一个方位。
也就是……
每次进入副本的入口。
这处入口位于光环的右侧，每次都有三道特殊的光门，光门后便是任务世界。
每完成三次任务，光门便会变化一次。
此前徐云完成了1665副本……也就是小牛副本的新手任务，以及1100和1850副本，入口便重刷出来了三道门。
其中两道依旧未知，还有一道则是小牛副本的进阶入口。
不过与往常不同的是。
开启其他常规副本需要的100点奖励相对比较简单，徐云将其称为知识点。
知识点的积累和徐云的学历、研究成果有关，正常读书的时候大概是12天可以积累一点知识点，后来徐云取得了不少学术成果，知识点的积累速度就快了很多。
而进阶入口的开启资格就比较困难很多了，它需要的知识点和徐云的知名度有一定关系。
当初在科大蟑螂消杀直播、社死的啾啾啾发布会以及暗物质发布会结束之后，徐云的进阶知识点都得到了增加。
不过当时进阶入口的知识点依旧没有达到100满值，没想到这次副本任务结束之后，二次入口居然可以开启了？
小牛副本啊……
这可是一切一切的开端，无论是小牛本人还是艾斯库家族的其他人，都对徐云乃至他后续的副本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其中关于杨辉三角的奖励甚至影响到了现世，直接取代了帕斯卡三角的名称。
当然了。
这种取代并非像那些【小牛是崇祯后人】之类的YY一样无理取闹，杨辉三角这事儿有着大量的记载和证据。
只不过近代知识传播方向是由西至东，所以大家才把这个定理称为帕斯卡三角罢了。
随后徐云踱步来到了光门之前。
果不其然，原本灰暗的光门入口处，此时正有一个100／100的标识在闪闪发光。
这代表着徐云只要轻轻一推，就能开启这个副本。
不过徐云并没有急着这样做，毕竟两弹一星副本刚刚结束，无论是哪个角度上看，他都需要回归现实好好调整一下状态。
否则长此以往，他很容易变成李火旺。
更别说眼下现实中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处理，现实和副本终究需要互相平衡才好。
想通了这些。
徐云便又重新回到了原先的位置，抬头环视了一圈光环空间，开口说道：
“光环，回归现实。”
唰——
话音刚落。
徐云便感觉面前的景象微微一晃，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出现在了……一张床上。
这张床的外观并不豪华但却很干净，宽度在一米五左右，随后徐云缓缓从床上爬起了身子，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只有十多平米的屋子，整体设计和身下的床一样朴素而又干净，颇有些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味道。
同时徐云的左手下意识在身边摸了几下，很快摸到了一张硬质的卡片。
徐云讲卡片放到了面前，只见卡片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中科院专家招待所。
专家招待所……
看着这张灰色质地的房卡，徐云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了某些记忆片段。
哦，想起来了……
自己进入副本之前恰逢科院方面和文物局合作，通过重力梯度仪探测了永陵，并且顺利出土了《永乐大典》……
接着徐云又摸到了另一侧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2023年3月15日18时14分。
这个时间与自己进入副本前完全一致，但此时徐云却生出了一股恍如隔世的感觉。
同时伴随这股隔世冒上心头的，还有一阵强烈的疲惫。
尽管徐云的现实躯体前后几乎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精神却实打实的在副本里过了一年多，核爆的前几天更是几乎没怎么闭眼。
所以此时一回到现实，精神上的疲惫感瞬间冒了出来，徐云感觉都快出走马灯了……
于是他连忙重新躺回到了床上，刚闭上眼没一会儿，整个人便沉沉进入了梦乡。
一夜无话。
……
徐云的这一觉睡了足足有15个小时，当他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了中午十二点。
“哈欠……”
徐云用力伸了个懒腰，在床上久违的看着手机磨鸡……错了，墨迹了一会儿，很快便翻身下了床。
十分钟后。
徐云洗漱完毕，吸了吸随身带着的鼻通醒脑，整个人神清气爽的出了房间。
招待所这种单位算是一类比较早期的综合性产物，如今随着时代发展，很多大型会议的接待与住宿地点都逐渐换成了高端酒店，招待所的硬件设施相对要落后了不少。
不过徐云所住的招待所毕竟是高能所的直属机构，比地方招待所终究要好上很多，除了房间设施差不多在四星级水准之外，每天还会提供早中晚三顿的餐食。
眼下这个时间恰逢午餐时间，徐云便慢慢溜达到了招待所的餐厅准备吃点午饭。
“小徐！”
结果徐云刚一进餐厅，他的右边便响起了一道有些熟悉的招呼声。
徐云下意识转过头，发现喊他的人赫然是……潘帅。
随后徐云脑海中飞快的回忆了一下，是了，之前的永陵挖掘工作中潘帅也以科大代表人的身份到过场，甚至还是潘帅带着自己到招待所办的入住来着。
于是徐云连忙屁颠儿屁颠儿的小跑了过去：
“小……咳咳，潘导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副本里见过陆光达大于那些顶尖大佬的缘故，徐云下意识就想要说一句小潘，好在话在出口之前被脑子及时制止住了，否则徐云估摸着就得被清理门户了……
“嗯，中午好。”
潘帅倒是没怎么看出徐云的异常，毕竟两人昨天才刚见过面，只见他指了指身边的一个座位：
“还没吃吧？去餐台拿点吃的，坐这儿吧。”
潘帅他们的座位和传统圆桌不一样，是四张双人桌移动拼接成的‘长桌’，餐台大抵是在设计装修的时候就考虑过这种拼接场景，拼接后的桌子之间几乎没有漏风的缝儿。
此时这张长桌上除了潘院士之外，还做着其他几位徐云的熟人：
GWY某部门的姜成谷，也是永陵挖掘事项的总调度人。
翁同，金陵大学的考古学教授，永陵挖掘的最初申请人，翁瑜婧……也就是那位和徐云相过亲然后被徐云搞成入职面试的小翁的老爹。
另外还有黄大年的女儿黄雨婷、金陵大学考古系的系主任童怀军、华夏工程院院士同时也是永陵挖掘工程的总工程师张子昂等等……
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两到三个小盘子，很明显在边吃边聊。
徐云见状立马和潘院士道了声是，走到餐台边随意地拿了两盘食物，一盘装着几个不同肉馅的包子，另一盘则是青菜和鸡肉牛肉的混合物。
招待所的餐标和那些商业化的自助餐相比不算高，加之这么多大佬在场，徐云自然也不可能啥都不顾的埋头吃个爽——这和尊卑或者形式主义无关，属于礼节问题。
徐云落座后。
潘院士给徐云倒了杯椰树椰汁，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把徐冬冬的那面正对了徐云。
好老师.JPG。
等徐云啃了个肉包填了填肚子后，潘院士忽然开口问道：
“小徐，你对《永乐大典》的后续安排有什么建议吗？”

第八百章 为什么是我？
“如何处理永乐大典？”
听到潘院士的这番话，徐云当即便是一愣。
这似乎不是他应该且有资格参与讨论的话题吧？
况且以《永乐大典》要是出土在其他地方那还两说，当地所属省份的省博或许会尝试争取一下，类似的例子倒也不少。
可《永乐大典》出土的区域就位于首都所辖的永陵，加上它自身的重要性……除了国博也就是华夏国家博物馆之外，还有哪个地方配得上它？
像那尊同样被称为镇国之宝的后母戊鼎，此时便静静的躺在国博之中呢——这尊鼎原本的名字叫司母戊鼎，不过2011年的时候国博采纳了最新的铭文释读成果，正式将它改成了后母戊鼎。
只是关注这方面新闻的人不是很多，所以一些2011年之前就高中毕业学过后母戊鼎这节课的“老年人”，大多下意识都会继续叫它司母戊鼎。
不过徐云并不认为潘院士会拿这么个答案枯燥的问题来问他，于是徐云仔细思索了几秒钟，心中隐隐有了着猜测：
“老师，您的意思是……在《永乐大典》被收录国博之前，以它为中心做些什么？”
“没错。”
潘院士隐蔽的朝徐云打了个眼色儿，接着一本正经的说道：
“《永乐大典》最后肯定要收录进国博，但它现在毕竟才刚刚出土，还需要走一些对应的流程才行。”
“所以我们首先要解决的是保护和校对工作，这两道工序走完之后，才有可能进行入馆流程。”
一旁的姜成谷等人也点了点头。
永乐大典一共有两万多卷，两卷为一册，出土的书册总共一万多本，因此在进入国博之前，保护手段和书况汇总都是必须完成的环节。
同时《永乐大典》入馆后放置在哪里，受光的强度和角度、每天的参观人数这些细节也都需要论述。
哪怕一群人加班加点特事特办，估摸着也得要一到两个月左右。
随后潘院士顿了顿，继续解释道：
“小徐，之前《永乐大典》的挖掘直播效果很不错，所以组织方面在表达赞许的同时，也提出了一个想法。”
“也就是……能不能把处理《永乐大典》的这段时间给利用起来，再组织一次能引发社会关注的事件？”
徐云眉头一掀，目光飞快的扫视了一遍现场几人：
“老师，听您这意思……组织上是把这项任务交给了科大？”
潘院士轻轻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大麦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嗯，原本是这样的，毕竟科大之前已经参与过了两次全国乃至全球规模的直播，在这方面的经验相对比较丰富。”
“同时你的雏……咳咳，出众人设也已经立起来了，哪怕啥事儿不干往那一站都有节目效果，用现在比较流行的话术来说就是自带流量。”
徐云：
“……”
徐云忽然很想大哭一声，老子的一世英名啊……
不过不等徐云开口，潘院士又继续说道：
“当然了，这次组织上并不准备再搞传统意义上的影像直播了，毕竟这类形式太多也容易引起审美疲劳。”
“唔……同时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次尝试有一定失败的可能，所以组织上才会想到你身上。”
“想到我？”
徐云愣了愣，这次他是真有些迷糊了：
“老师，你的意思是……？”
潘院士朝他笑了笑，忽然换了个话题：
“小徐，你知道马斯克的星舰吗？”
徐云看了眼自己的导师，常年的默契让他还是配合起了潘院士的节奏：
“知道，一项很庞大的工程，前两期失败的干脆利落，第三期发射成功但再入大气层后失联了。”
“是啊……”
提及星舰，潘院士的语气也凝重了不少：
“星舰的其他意义暂且不讨论，你知道它背后是谁在支持吗？”
徐云立马点了点头：
“NASA呗。”
星舰背后的技术支援来自NASA，这属于不是秘密的秘密——毕竟这可是公开招标的结果。
当时SpaceX、Dynetics和海对面“国家队”的降落器技术三者进行竞标，SpaceX靠着多项测试结果领先脱颖而出，成为了海对面探月计划的供应商。
从那以后，NASA就一直在对星舰输出技术了。
如今SpaceX几乎所有的核心技术都来自NASA，只不过套了一层皮而已。
潘院士顿了顿，又问道：
“那么NASA为什么不亲自上马星舰？”
这次徐云多思考了几秒钟，毕竟周围还有其他人呢：
“商业和政治层面的因素应该都有，比如要是NASA亲自下场那就不好和咱们抢订单了。”
“不过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应该还是特斯拉作为一家商业集团，在这种项目上存在一定的舆论容错性。”
“星舰发射成功了那就皆大欢喜，NASA该得的奖赏不会少，发射失败则可以从企业的开拓精神进行公关，不会让NASA……或者说海对面官方承担太大的舆论压力。”
“说的好。”
潘院士重重点了点头：
“这次组织上要搞的事情也是这个逻辑，所以小徐，你……或者说华盾生科，愿不愿意当一次迷你版本的星舰？”
徐云的目光顿时一凝。
过了片刻，他缓缓开口问道：
“老师，组织上想要我们公司怎么做？”
潘院士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徐云再怎么迟钝也都能理解他的意思了——组织上想把华盾生科给推到前台，以公司而非官方的名义搞个事儿。
潘院士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的问道：
“小徐，我记得你们公司上了一个Mr技术的研发项目？”
徐云下意识点了点头：
“没错，负责Mr技术的卢潇博士，还是科院帮忙邀请回国的。”
当时在徐云社死的啾啾啾发布会结束后，针对徐云的几家外企都遭遇了严重的舆论反噬，为了尽量减少损失，这些外企主动和科院……或者说国家做了一些交易。
其中与华盾生科……也就是徐云公司有关的补偿一共有两点，一是开放一个螂灭的欧洲出口权，允许产品出口到欧洲正常销售。
另一个补偿则是保证卢潇顺利回国，卢潇是进博会上大放异彩的Mr应用HealthTOHO的总设计师，国际顶尖的Mr技术专家。
早些年卢潇因为外企的高薪出国工作，人到中年后随着阅历的丰富逐渐开始想要回归故土。
奈何像他这种顶尖人才回国实在是太难了，随时可能在回国前夕发生意外——这年头连凯特王妃都能下落不明，遑论他一个技术型专家了。
好在卢潇运气不错，等到了阿斯利康向兔子投降，他与科院对接的人员一拍即合，在阿斯利康这个巨头的运作下顺利回到了故土。
如今卢潇正在华盾生科工作，负责的便是MR技术。
潘院士见状嗯了一声，指了指一旁的姜成谷：
“嗯，这次组织上的想法，就是希望能通过MR技术做一次尝试。”
徐云当即一愣：
“MR技术？尝试？”
“是的。”
眼见徐云有点迷糊，一旁的姜成谷便接话道：
“徐博士，咱们之前不是提过么，《永乐大典》当前需要操作的流程之一，就是先收录汇总它的内容。”
“这个流程需要对书籍的封面、内容进行详细的筛查核验，工作量上几乎可以说是一次拓印。”
“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把【几乎】这两个字去掉呢？”
说着，姜成谷的双手在空气中比划了几下：
“也就是咱们通过技术手段，把筛查过程中的内容收录到电脑里。”
“然后通过MR手段把它建模成某个混动场景——其中背景是真实的，比如说国博或者国家图书馆之类的地点，然后投放出MR模型。”
“这样戴着MR眼镜的体验者就能‘亲手’去翻动《永乐大典》，这种话题度和趣味性应该还是比较高的，你觉得呢，徐博士？”
“……”
看着侃侃而谈的姜成谷，徐云整个人则显得有些懵逼。
好家伙……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潘院士和姜成谷所说的搞事儿居然是这么个情况……
把MR技术和《永乐大典》结合在一起？
这脑洞也TMD太大了吧……
不过很快，徐云的脑海中便冒出了另一个念头：
这个想法……似乎可行！
早先提及过。
VR和MR技术之间的差距，主要在于模型与现实的交互区别。
VR的特点是完全沉浸，也就是说眼镜所看到的所有画面都是虚拟的。
以经典动漫《刀剑神域》为例，桐人和本子娜……咳咳，亚丝娜等人物戴上了VR头盔之后，他们的身体还在现实世界中，但精神已经完全进入了一个虚拟世界里。
他们可以在虚拟世界里面生活、游戏，看不见真实世界。
当然了。
《刀剑神域》那种VR技术已经涉及到了意识层面，目前相对靠谱的VR应用主要还是类似电影《头号玩家》那种需要肢体运动的室内场景。
而MR技术呢，则是介于虚拟与现实之间。
比如你和一个朋友在一个房间里，带上MR眼镜以后你还能看到真实的自己，真实的朋友，你手里拿的东西既可以是虚拟的，也可以是真实的。
你可以从床头柜抽出一把98K，也可以从桌上拿起一个斐济杯，完全取决于具体扫描的模型。
又比如卢潇在进博会上一战而红的HealthTOHO应用。
这项应用就是通过扫描病人的身体模型，然后通过数据建模显示在其他设备上，这样医生就可以在异地进行手术指导甚至用械臂进行远程手术。
在MR技术成熟之后。
装机小白可以完全不用再去看那些装机视频或者找装机小哥上门了，只要通过MR技术搭建模型，就能直接去找供显卡之类的供货商要求远程技术指导，小哥远程手把手的教你进行装机。
换而言之……
扫描建立《永乐大典》的想法，在逻辑上和MR技术是完全契合的。
甚至可以这样说。
将某本书扫描成模型对大众开放、让用户在家里或者咖啡厅就能达到图书馆查阅书籍的效果，本身就是MR技术的前景应用之一。
随后徐云思考了一会儿，没有讨论具体的可行性，而是有些费解的问道：
“姜主任，组织上为什么……会选我？”
虽然姜成谷提到的对象是华盾生科，但徐云很清楚，组织上这个决定是冲着自己来的。
平心而论。
姜成谷他们提出来的这个想法或许存在一定的风险，但比起可能带来的回报，这些风险完全属于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同时国内目前在研究MR技术的公司不算多也不算少，例如BAT都有一些团队在鼓捣MR，只不过投入没有那么高罢了。
不夸张的说，对于这些上市公司而言，这属于绝对的利好消息。
像贾玲的那部《热辣滚烫》，上映后直接让企鹅股价都涨了好几个点，直接参与投资的企业就更别说了，其中还有徐云写小说的老东家……
这种机会操作得当不说让股价翻番那么离谱吧，大涨个10％甚至20％真的一点都不夸张——以BAT的体量来说，10％都堪称天文数字了。
然而面对徐云的这个问题，姜成谷却只是拿起茶杯抿了口茶，一旁的潘院士等人亦是笑而不语，徒留徐云一脸懵逼。
毕竟……
总不能告诉徐云，你小子过去这段时间立下了太多功劳，组织上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酬功了吧？
当然了。
以上这句话里的组织，与副本里的作家他们还是有所区别的。
作家他们是真的拿不出能够对得上徐云功劳的奖赏，而现实里的国家则是暂时找不到合适的东西来奖励徐云。
毕竟国家一开始准备的奖励对应的是啾啾啾发布会，当时徐云牺牲了‘清白’，配合组织上打掉了一批水军，又让几家外企低了头，国家获得了一些不错的回报。
当时组织上对徐云的定义，大致是‘小家伙干得不错’这种情况。
结果没想到没过多久，徐云又发现了暗物质——这玩意儿可了不起了，除非接下来几个月国外发现了引力子，否则今年的诺奖必然会花落华夏。
一项诺奖……尤其是一项理科类的诺奖，对于如今华夏的学术界以及舆论界来说简直价值千金好么……
这还没完呢。
暗物质发布会途中铃木厚人跳出来质疑了科院成果，又是徐云和周绍平杨老三人站出来力抗重压，期间海对面黑客搞了波偷袭，网安还是靠着华盾生科的超算才破了局……
接着徐云又和王老搞出了青春版的重力梯度仪，挖掘出了永乐大典，重力梯度仪在国防方面的价值更是宝贵万分……
这种情况下，组织上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么犒赏徐云了。
因此组织上经过讨论之后，最终决定将这一轮的泼天富贵，洒到徐云成立的华盾生科头上……

第八百零一章 华盾生科的要求
“……”
过了片刻。
姜成谷方才悠悠的放下了茶杯，对徐云说道：
“徐博士，这方面的问题解释起来比较复杂，有空的话你可以问问潘院士。”
“总之组织上对于华盾生科这类新生企业还是很关注的，一些扶持啊政策啊都会照顾到你们身上。”
“好了，咱们有些扯远了，还是把话题拉回来吧——徐博士，不知道你对这事儿感不感兴趣？”
徐云沉默了几秒钟：
“当然有兴趣。”
虽然不知道背后有哪些内情，但姜成谷的来历非同小可，一定程度上甚至能代表着国家的意志。
加上潘院士以及张子昂等大佬在场……这件事至少明面上是可靠的。
因此徐云没什么犹豫，当即便表明了自己态度。
徐云的回答早在姜成谷的预料之中，毕竟正常情况下只要徐云不是脑袋被驴兄踹过都会做出这个选择：
“既然如此，徐博士，稍后咱们就聊一聊具体细节吧——贵公司的卢锡安博士方便在线上和我们开个会吗？”
徐云立马点了点头：
“没问题。”
庐州和燕京之间不存在广义上的时差，眼下这个时间点公司那边大抵也都在吃午饭，饭后腾出点空闲开会还是不难的。
随后徐云起身离开了饭桌，走到餐厅门外拨通了卢潇的电话。
过了几秒，电话顺利接通：
“徐总？”
徐总这个称谓让过去这段时间老是被喊小徐的徐云略微愣了半秒，不过很快他便回过了神：
“卢博士，现在方便吗？”
“您等等。”
徐云话说一完，电话对头的卢潇便简单回了一句，随后话筒里传来了些许交谈声，过了大概有十多秒，话筒的背景音彻底安静了下来：
“徐总，刚才和team的小伙伴在聊一些项目的细节，现在我人到外头了，有事您说？”
如今的卢潇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所以说话的时候还是习惯中英夹杂，这和那些喜欢夹着洋文装逼的时候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随后徐云顿了顿，简单把情况和卢潇描述了一遍：
“……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情况，卢博士，您觉得咱们应该把它接下来吗？”
徐云虽然已经和姜成谷达成了初步意见，但卢潇毕竟是MR技术的直接负责人，这种问题总是要过一遍流程的——尽管双方都很清楚这种送分题的答案只有一个……
果不其然，听完徐云的介绍后，电话对头卢潇的声线都拔高了几分：
“卧槽，MR技术建模《永乐大典》？徐总，这咱们必须得接啊！”
徐云点了点头，卢潇要是连这种挑战都不敢接，徐云恐怕都要重新评估他这个人的能力了：
“嗯，卢博士，我也是这样想的，这个项目必须得接下来。”
“毕竟之前的那些活动咱们公司虽然都有一些戏份，但主角还是科院和其他单位。”
“咱们虽然获得了很多隐性收益，但更多还是偏向于政策角度，纯商业化的收益并不高。”
“所以这一次的MR建模……咱们一定不能错过，如果运作的好，热度上甚至可能超过当初的蟑螂消杀直播。”
卢潇很快表示了赞同。
实际上比起徐云，卢潇考虑的还要更多一些。
这次MR建模除了对公司形象和知名度是个增益之外，对于卢潇负责的MR项目自身也有很大益处。
毕竟如今华盾生科招聘到的MR员工数量不算很多，其中有相当部分还是卢潇靠着自己人脉挖来的人才，卢潇不止一次被HR的同事打趣让他来接手人事了……
这种情况下如果能搞出一个大新闻……当初的《黑神话悟空》就是一个非常成功的典型代表。
《黑神话悟空》的第一条视频当年横空出世，立马在大众中引起了无数期待，同时也让游科收到了大量有志之士投来的简历，甚至后来连资金问题都解决了。
如今的华盾生科不缺钱，但急缺人手，虽然包括卢潇在内每个员工的干劲都很大（因为徐云给的钱多），但这本身的生态并不健康。
想要让华盾生科的MR项目并入正常赛道……这次机会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
“……”
随后徐云停顿了一会儿，让卢潇消化好信息，继续说道：
“卢博士，既然咱们看法一致，那么接下来就大致确定一下咱们的诉求吧——咱们需要上头给些什么政策？”
卢潇顿时一怔，整个人显得很意外：
“徐总，咱们还可以提要求？”
徐云则笑了笑：
“当然可以了，要不你以为姜主任为啥会给我打电话的机会？”
潘院士曾经提到过马斯克的星舰，又问了徐云星舰背后的支持者，这个“考教”的目的其实就是在暗示徐云一件事：
NASA可以支援星舰各种资源，这次科院同样可以如此，要什么你尽管开口就行了。
实际上这事儿兔子们也不是第一次干了，当初华为最困难的时候兔子们就搞过类似的操作，看似出售荣耀，其实就是兔子们在给华为支援经费。
如果没有那一千个亿，华为还真未必能撑到mate60的轻舟已过万重山。
徐云并不奢望科院也给华盾生科一千个亿，这属于起点那种开头就搞出核聚变的yy小说都不敢想的情节，不过一些边边角角的次等资源总是可以来点吧？
“……”
电话对头的卢潇很快也理解了这层意思，于是很快也进入了状态：
“要求的话……经费咱们不缺，况且这种事儿也没有直接打钱的，所以只能考虑其他方面了。”
“唔……首先要保证的就是超算的核时，咱们公司的那台超算在这次项目上恐怕够呛——按那位姜主任的意思，这个项目差不多在一到两个月内就要落地了，毕竟太久的话《永乐大典》出土的热度也会降低。”
“所以我希望科院那边可以协调给我们足够的超算核时，并且最好是排名靠前的超算。”
徐云点了点头：
“明白，还有呢？”
“还有就是开源一个数据库。”
卢潇此时的语速很快，在短短的时间内他便理出了一条逻辑线：
“我知道计算机所有一个扩增实境技术的工具包，这个数据包可以通过一定算法来高效率的实现建模时的锚点位置信息确认。”
“计算机所的这个数据库在国际上都处于头部梯队，如果能对我们开源，这对咱们公司今后的发展都非常有益！”
此时徐云和卢潇虽然隔着一架手机，但徐云却仿佛看到了卢潇双眼放光的画面……
“开源数据库么……”
徐云闻言摸了摸下巴，他在计算机方面的了解程度基本上和他很多单身狗读者的恋爱经验是一致的：
“卢博士，这个数据库会不会存在涉密之类的情况？如果需要政审之类的流程，恐怕时间上会……”
结果徐云话没说完，便被卢潇给笑着打断了：
“徐总，您放心吧，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这个数据库算是涉密工具，但这里的涉密和大众概念里的绝密不太一样，没那么严格。”
“例如国内的BAT还有其他一些企业都被准许开源了，这在如今的计算机领域很常见——比如最近很火的ai领域。”
“你难道没发现吗，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的ai模型，基本上都出自互联网企业，华夏科学院也好海对面科学院也罢，在这个过程中都没有多少存在感。”
“它们并不是真正隐身了，而是在背后提供一些国家层次的技术支撑，这类支撑通常是一些关键节点而非核心技术，所以各家的ai水平才会存在差别。”
“这种官方淡化存在感的事情今后将会是常态，就像博弈的棋手，不会亲自下场格斗，而是通过棋子进行厮杀。”
徐云静静听完卢潇的这番话，沉默了一会儿，眼中方才露出了一丝恍然。
原来如此……
的确。
目前有越来越多的民营企业开始掌握起了高端技术，这些企业在进入国家视线之后，也常常会负担一些密级不高的涉密任务。
在接触这些任务期间，他们便通常会得到一些对应的技术回报。
这些技术与其说是机密，不如说更像是存在一定的准入门槛，达到门槛以后你就有资格了解这些内容了。
同时正如卢潇所说。
如今淡化官方存在感的商业竞争已经成为了某种趋势，某种意义上讲，这种趋势是在互联网舆论发展成型后就注定的必然。
因为不同于以往传统媒体的一家独大，互联网媒体出现以后信息的传播速度扩大了无数倍，舆论自带的影响力也提高了许多。
这种情况下哪怕你是超级大国，也很难承受官方明面介入某些行业引发的舆论冲击。
随后徐云将这个数据库的事儿记在了心里，又对卢潇说道：
“卢博士，还有其他的要求吗？”
卢潇很快便给出了回答：
“有，除了核时还有数据库之外，我建议再申请上光所的Pancake方案授权。”
“Pancake？”
徐云眉头微微一掀，这个词他倒是不陌生：
“这是不是菲涅尔透镜的进阶技术路径？我好像看过相关论文。”
“没错。”
卢潇继续说道：
“这是上光所掌握的一项很先进的技术，这项技术对于MR眼镜捕捉光线的能力有着非常显著的提升。”
“另外这项技术不涉密，属于授权型的专利，但以往的授权价格很高——差不多八年要一千万美刀。”
“这项技术一直在咱们的项目规划表上，不过原本的打算是在产品结构定型后再考虑引入补强，但现在有个白嫖的机会……”
说到这里，卢潇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
徐云的脸上也露出了相同的笑容。
上光所的Pancake这项技术他倒是有所耳闻，上光所真正的强势领域其实是激光，但13年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点歪了科技树，在光学捕捉这块取得了很不错的突破。
如今Pancake主要被用于授权给国外企业，赚的那是刀乐！
按照卢潇原本的想法。
如今的华盾生科虽然财政健康，但远远没有到可以随意撒币的程度，所以MR项目短期内的规划还是在于定型产品。
等到产品定型完毕拥有了核心技术，同时公司账面上的钱够多了，再考虑去引进Pancake的事儿。
但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如今华盾生科的面前居然出现了个白嫖的机会……
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这他娘的可是一千多万美刀呢……
对于徐云这种一千万欢乐豆都没见过的保底党而言，这可是一笔各种意义上的巨额财富……
随后徐云又和卢潇简单的沟通了几句，基本上确定了接下来要提的要求：
超算核时、五项技术开源，三项大小专利免费授权，以及活动的宣发等等。
十分钟后。
与卢潇通好意见的徐云挂断电话，回到了餐桌上。
又过了半个小时，众人用好了午饭，在姜成谷的带领下转移到了一间会议室。
而到了这一步，剩下的事情就比较简单了。
毕竟徐云和卢潇已经统一好了意见，姜成谷在来之前就被授予了对应权限，加上边上还有潘院士帮忙镇场子，整个协商过程进行的相当顺利。
一个小时之后。
徐云代表华盾生科公司，正式与姜成谷代表的官方意志达成了合作协议：
官方将会按照约定向华盾生科输出专利、数据库开源等扶持，同时调度足量的超算核时协助项目进行，另外还有若干小项合作。
华盾生科则将在一个月内拿出MR建模技术，在金陵大学考古系以及文物所的指导角度下对《永乐大典》进行扫描建模。
建模完成之后，华盾生科将以文物所合作渠道的名义，对外举行一场MR设备体验活动。
活动地点预设于国家博物馆（场地由姜成谷协调），体验过程分为线上线下双端模式，线下体验人数初定3000人，分为两场进行。
线上则会开启同步直播，网站方面同样由姜成谷出面协调。
体验活动期间除了《永乐大典》之外，国博方面也会视情况提供一些文物进行扫描录入。
活动举行的时间则是……
四月二十六日。

第八百零二章 史上最强硕士答辩阵容
“……”
两个小时后。
看着面前被盖上印章的合作协议，徐云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些许感慨。
他从成立华盾生科这家公司到现在没少签过各种协议，有些是与其他单位的合作项目，有些则是与个人的待遇约定等等。
纵观过往这些谈判，从未有哪次能够这般顺利。
午餐上达成意向，一个小时后约定细则，两个小时后签下合同……要的就是一个丝滑。
更关键的是这份合作还不是啥小项目，其中有很多条款扶持对于如今的华盾生科而言不说雪中送炭那么夸张吧，但确实称得上一波关键输血。
比如说中科院那个扩增实境技术的工具包，如今国内除了BAT之外，只有海康威视、歌尔、大疆等十九家企业得到了开源合同。
上光所的Pancake技术虽然看似交钱就能得到专利试用权，但实际上对于合作对象同样有很高的要求，全球目前的授权企业也不过百家出头罢了。
如今这种级别的资源被写入了合同之内，最少让华盾生科省去了一年的发展时间——别看一年好像不长，对于互联网项目来说，一年足够发生很多变数了。
另外更重要的一点是……
合同里约定的超算核时，乃是来自……天河三号！
在去年6月的时候。
国际超级计算机排名组织“TOP500”与往常一样，按时发布了全球超算排名榜单。
海对面的E级（每秒浮点运算百亿亿次）超算“Frontier”继续占据榜首地位，霓虹超算“富岳”位居第二，芬兰超算“LUMI”在22年11月的系统升级之后依然保持第三的位置。
在这份榜单中，华夏超算“神威&#183;太湖之光”位居第七，“天河二号”则排名第十。
仅从榜单数据来看，华夏超算发展似乎已经落后美日欧的顶级超算。
但实际上这份榜单并不完全准确，因为由于国际形势的缘故，兔子们有一类超算一直没有正式公布参数。
它便是华夏的E级超算，也就是神威E级原型机、天河三号E级原型机和曙光E级原型机三台超算设备。
其实天河3号本来2018年就有原型机了，当时津门举办的第二届世界智能大会上兔子们就公开展示了原型机设计。
结果天河3号这个倒霉蛋好巧不巧的赶上演习，于是天河3号有几个机柜就被挪用给空气动力研究机构用了。
结果这事儿被海对面媒体炒作，说台积电制造的飞腾处理器在给中国计算先进武器，结果把飞腾给上了实体名单……
于是天河3号一直难产到了现在，只在2021年底靠着一篇研究成果获得了国际高性能计算应用领域的最高学术奖项戈登&#183;贝尔奖，神秘的就跟徐云的马甲似的。
因此外界对于天河三号的具体性能同样众说纷纭，有的认为它不如新一代的神威，有的认为它和Frontier有一战之力但远不如海对面下一代的2000p。
还有人则认为配合上天河星逸这个新系统后，天河3号能在下一代战斗中稳居第一——毕竟天河E级的原型系统曾经在2021年的时候，于Graph500评价标准中以2054GTEPS勇夺过世界第一，奈何这么个信息愣是没冲到过微博前二十，张雪峰的含金量还在提高……
总而言之。
这台超算可比徐云的那台人工智障要强上不少，有了天河三号帮忙，公司有很多研究课题甚至都能蹭一蹭……
“徐博士。”
在徐云签下自己的名字并且盖好公司印章后，姜成谷笑着对徐云伸出了手：
“徐博士，合作愉快。”
徐云同样与姜成谷用力一握手：
“姜主任，合作愉快。”
松手后，姜成谷看了眼一旁的潘院士，说道：
“徐博士合同上各项细则资源稍后会有专人与贵方进行联系，有什么问题直接与对接人员沟通就行了。”
“当然了，要是有什么特殊情况，随时可以联系我或者潘院士。”
“如果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行告辞了，《永乐大典》方面还有不少事务需要我出面处理呢。”
徐云当即点了点头：
“我送送您。”
随后徐云将姜成谷翁同等人送到了门口，挥手与他们告别。
正如姜成谷所说，如今的《永乐大典》虽然已经出土，但他们手上的任务却远远没有结束。
翁同等人需要讨论以及实施文物的保护方案，姜成谷则需要将整个过程的诸多情况汇总成文件上报给领导，任何一个环节都不容有失。
待姜成谷等人离去后，徐云又和潘院士回到了座位上。
徐云先是给潘院士倒了杯茶，接着问道：
“老师，您找我有事儿？”
无论是姜成谷此前看向潘院士的小动作还是潘院士留在屋内的做法，都表明潘院士还有一些话要和徐云聊聊。
“嗯。”
潘院士很快也点了点头，习惯性的捋了捋自己稀疏的刘海：
“刚好有这机会，有两件事就顺带和你谈谈。”
徐云连忙摆出了一副乖巧.JPG的表情。
潘院士见状伸出手朝下压了压，示意徐云不用太过紧张：
“小徐，放松点儿，不是啥特别严肃的事儿，别太拘束了。”
“第一件事主要和你的学业有关，今年科大硕博答辩的具体时间已经出来了。”
“博士在五月七号，硕士则提前了一些，定在了四月二十六。”
“田导那边的情况我不太了解，不过你硕士答辩的评审委员会人选已经确定了。”
徐云顿时一怔，他没想到潘院士开口提的居然是这事儿。
在科大读过博士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科大博士的答辩时间一般在五月，硕士则通常在五月底六月初。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有时候因为一些原因，面试可能会提前或者延后，不过极限跨度正常都不会超过4－7月这个区间。
徐云记得当年曾经在科大的BBS上看过一些奇奇怪怪的科大记录，其中就有最晚和最早的研究生答辩，分别是7月22和3月27。
目前徐云的情况是生物学博士在读，物理学硕士在读，今年分别要准备两场答辩。
至于潘院士和徐云所说的委员会指的便是学位论文答辩委员会，由学位授予单位组织，主要负责审查学位论文，组织答辩这些，然后决定是否授予学位。
当然了。
本科……也就是学士学位是不会有答辩委员会参与的，答辩委员会针对的是硕士和博士这两个学位。
一般硕士的答辩委员会人数在四五个，博士六七个。
细分下去的具体规则有很多，不过核心就是导师不能担任委员会的一把手，博士需要有几位是外单位专家等等。
相较于博士答辩，硕士答辩的要求会更低一些。
因为硕士答辩可学习的东西一般不是很多，大部分都是相互包容一下就让学生通过了。
不夸张的说。
那个由学科老师以及校外专家组成的答辩专家组，在你答辩的时候，基本只有两种态度：
一是让你顺利通过。
二是将你臭骂一顿后让你通过，基本不存在答辩现场不让你通过的情况。
凡是导师同意你参加论文答辩的，就已经等同于放你过了，如果不放你过不可能让你参加答辩，甚至不可能让你去送审——除非你导师不怎么负责任，或者这门学科的专业建设存在问题，你们的学科带头人有意如此安排，又或是你的表现极其离谱，否则不会出现答辩现场否决的情况。
所以徐云对于自己硕士答辩还是挺有信心的，闻言只是习惯性的问了一句：
“老师，评审委员会都有哪些人？”
在徐云想来，潘院士接下来应该会报出几个徐云有所耳闻但又不那么熟悉的名字，这些人要么来自科大校内的其他专业，要么就是其他一些大学的正副教授。
在经过诸多……好吧其实没那么多但质量极高的副本之后，徐云在能力这块其实已经超过很多正高级别的教授或者研究员了。
所以说不定参与评定学位的那些教授里头，有很多人甚至还比不上徐云呢……
结果没想到的是。
在听到徐云的问话之后，潘院士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小徐，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徐云原本随意的表情顿时一愣：
“嘎？”
这啥意思？
啥叫有个心理准备？
随后潘院士想了想，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张名单：
“小徐，这是你答辩委员会的评审名单，你自己看看吧。”
徐云眨了眨眼，接过名单看了起来。
就在看清名单的一瞬间，徐云的左手顿时一抖，整个人好险没有从椅子上滑下来。
只见这张名单之上，赫然写着几段话：
【根据《华夏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暂行实施办法》第八条第三款规定，硕士学士论文答辩委员会由3至5人组成，一般应当由外单位的专家论文答辩委员会主席，由副教授，教授和相当职称的专家担任】
【现经华夏科学技术大学位评定委员会第十届第二十—次会议审议，对徐云（学号114514）硕士学位答辩做出如下评审安排】
【答辩委员会人数：5人】
【答辩地点：燕京石景山区玉泉路19号乙院】
【答辩委员会主席：杨振宁】
【委员会委员：王希季、周光召、周绍平、薛其坤】
徐云：
“OvO？”
我踏马看到了些啥？
过了足足有好一会儿，徐云才从懵逼中回过了神，整个人猛然看向了潘院士：
“老师，这啥情况？这么多大佬给我个硕士做评审是什么鬼？”
潘院士很淡定的朝徐云耸了耸肩，他才不会告诉徐云自己在看到名单的时候也愣神了好一会儿呢：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学位条例》只规定了答辩委员的下限是副教授，并没有规定院士不能充当评审。”
“事实上院士充当评审在博士答辩里也不是没有先例，没啥好大惊小怪的。”
徐云依旧直愣愣的盯着他：
“……”
或许是被徐云看的有些尴尬加上心底确实有点发虚，过了一会儿，潘院士也忍不住干笑了起来：
“其实这事儿最早可以追溯到暗物质发布会那会儿，那时候几位大佬们在后台聊到了你，侯院长问了一句【小徐是不是快硕士毕业了】。”
“我也随口答了一声【快了，等答辩委员会人员找齐差不多就能进流程】，结果没想到杨老他们居然来了兴趣……”
提到当初这事儿，潘院士整个人也有点心绪微妙。
平心而论。
当时无论是侯院长……也就是中科院院长侯星远还是潘院士本人，他俩的一问一答都属于很平常的闲聊范畴。
就像几个五六十岁的家长聚会，闲聊的时候通常会问到【你家小孩也快工作了吧】这种问题，问答者根本就没有任何目的性。
结果没想到。
杨老和王老、周绍平几人居然来了兴趣，后来杨老又喊上了周光召和薛其坤，愣是硬生生的凑齐了个究极天团……
不夸张的说。
这几位再加上潘院士、陈佳洱、王贻芳和祝世宁四位大佬，基本上就是如今华夏物理学最巅峰的那有数几人了。
而且几人中除了王希季……也就是王老专业略微有些不对口之外，其他几人的方向刚好也和徐云所学的凝聚态有所重合。
虽然重合的程度没有百分百那么高，但评审个小小的硕士还是轻轻松松的。
同时很凑巧的是。
杨老、周绍平和周光召老爷子三人常年都在燕京疗养，王老此前一直待在滇省，但在不久前那次病危之后便也留在了燕京。
五人中只有担任南科大校长的薛其坤院士不在首都，但薛其坤院士只有60出头，坐个飞机或者动车身体几乎不会有什么压力。
换而言之。
整个过程只要徐云能够按时抵达首都，那么无论是专业还是评审行程，压根就不存在任何问题……
于是乎……
中科大……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全华夏有史以来最强的硕士答辩天团，就这样诞生了。

第八百零三章 只能是你
“……”
此时此刻。
面对一脸卧了个槽的徐云，潘院士的语气却骤然变得严肃了起来：
“小徐，别看委员会的阵势很大，杨老他们可不是无底线为你来捧场的。”
“倘若到时候你的答辩表现平庸……你应该能猜到会有什么后果——我不是指学术领域，而是指舆论层面的后果。”
徐云原本还在为名单内容而惊讶呢，听闻此言后整个人顿时一凛。
的确。
这个名单阵容对于徐云……或者任何一位硕士研究生来说都堪称惊喜，是一件足以吹嘘一辈子的经历。
但另一方面。
这种大佬阵容并不单纯是一件好事儿，巅峰阵容代表的另一个含义，就是徐云必须要拿出配套阵容的表现。
毕竟……
从纸面能力上来看，这个评审委员会评院士都绰绰有余了。
五人中的杨老自不必多言，华人物理学史上迄今为止的最高峰，他的争议主要停留在行为选择层次，单论能力即便是黑子也难以质疑。
某种意义上来说。
一个人能够拿出来被人黑，这说明他本身就有被黑的价值——要么是能力，要么是流量，要么二者皆有，总之绝不可能二者皆无。
除了杨老之外。
剩下的王老和周光召都是两弹一星功勋，副本里徐云还和他们的青春版……或者说中年版有过交集。
周绍平则是华夏高能物理的第二代拓路者，在赵忠尧王淦昌等人开路之后，便是周绍平他们一直在扛着华夏高能物理界一步步的前进。
至于剩下的那位薛其坤院士，徐云更是闻名已久。
如今的薛其坤院士是南方科技大学第三任校长，说实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南科大自带的buff，它的每任校长都多多少少坐的不太安稳。
例如南科大的第一任校长是原科大校长朱清时，科大学子公认的科大之耻，量子佛学的提出者。
当时朱清时提出了“6＋3＋1”模式对南科大进行招生，即录取综合成绩的考量方式为“高考占60％，自主测试占30％，高中平时成绩占10％”。
虽然没有完全脱离高考，但也算脱离了“一考定终身”的框架。
然后……
南科大首批招录的45位学生中，有4个中途退学，4个学分不够暂缓毕业，成功毕业的只有37人，只有两人被牛津大学和伦敦大学录取……
接着南科大计系一大半人在搞演化计算，计算机图形学，数据库，编译，软件工程方向研究的老师几乎没有，并且几乎每个组都有几个搞视觉的课题方便水论文，堪称乌烟瘴气。
等朱清时退位后，陈十一上位。
陈十一先生的科研水准要比朱清时高很多，但他一上位后就开始彻底推翻了南科大原本的招生方案，实行“2十2”的模式。
也就是本科生先进行两年的通识教育，大三开始再选择自己喜欢的专业。
结果这样和【国际接轨】了五年不到，南科大的校长又换人了，换成了现在的薛其坤院士……
所以很多南科大的学生都把陈十一院士视为了招安派，认为他是带着招安任务来的，改变了南科大自主招生的规则后就甩甩袖子走人了。
现任校长……也就是薛其坤院士则主张的是本土化的办学，做出了诸如晚会期间挂红灯笼、春节贴春联之类的操作。
这让很多接受了“国际化”教育的学校领导还有毕业校友感觉很膈应，因此薛其坤院士在南方科技大学校长的位置上也颇有争议。
但另一方面。
薛其坤院士在学术领域的造诣却无人可以质疑，他是量子反常霍尔效应的发现者，第一个获得巴克利奖的中国人。
徐云上辈子在写小说的时候就不止一次的提到过他——在塞林格靠多粒子纠缠态获得诺奖后，潘院士已经基本没了靠同方向获得诺奖的可能，有机会获得诺奖的国内成果只剩下了两个。
一个是王贻芳院士的中微子混合角，另一个就是薛其坤的反常霍尔效应。
其实以上两者都是标准的诺奖级别成果，但它们又并不存在断层式的获奖优势，因此在眼下这种国际形势之下，想要获得诺奖难度很高。
毕竟理科诺奖可不像抹黑华夏就能拿到手的诺贝尔文学奖，理科诺奖至今依旧是学术界的最高峰，一次获奖就足以让华夏的理科圈层在各方面发生巨大的变动。
视线再回归现实。
以上这五位大佬要么隐退要么业务繁忙，平日里能凑齐两位都算是少见了，遑论五人齐聚评审一位硕士的毕业答辩。
这种情况下，整件事必然会被舆论报道发酵。
如果徐云表现一般，那么可以预见到时候必然会有诸如【太子】、【X二代】、【造神】之类的帽子扣上来。
当然了。
凡事都有两面性，有风险自然就会有收获。
如果到时候徐云能够拿出个足够有质量的表现……那么这个阵容反而会成为徐云的助力。
“……”
随后潘院士看了眼徐云，有些感慨的说道：
“小徐，其实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是想要先和你通个气的。”
“毕竟答辩的核心人物是你，在没有询问过你个人意见的情况下就把你推到风口浪尖，说实话有点不公平。”
“当时我还问了个问题……哦，刚好就是你和姜主任说的那句话。”
“姜主任？”
徐云微微一愣，但很快便明白了潘院士的意思：
“……那句【为什么是我】？”
潘院士语点了点头，眼中浮现出了一丝追忆：
“没错，当时我就问了杨老和王老，为什么要把你架到这种高度。”
“然后……王老给了我一个很简洁的回答。”
说罢。
潘院士转头看向了徐云，表情严肃，一字一顿的说道：
“在当初的发布会结束之后，这个结果就已经注定了，所以这不是为什么的问题，而是因为能被推出来的人选……只能是小徐。”
只能是你。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般在徐云脑海中轰然炸响，尽管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内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徐云没想到王老居然会这样评价自己，某种意义上来理解，这句话其实代表了某些群体对自己的看法。
但很快，徐云的心中又复现出了些许释然。
是啊……
其实这一切从当初的发布会……不，从当初的孤点粒子被发现之后，就已经被注定了……
纵观如今华夏科研圈，有哪个同龄人在知名度上能和徐云相比？
玩梗上他有啾啾啾的社死人设，学术上他有孤点粒子和梅森素数无穷性的验证成果，商业上他有吡虫啉杀虫剂和易安菌除口臭牙膏……
不夸张的说，徐云如今的知名度甚至已经有些接近【权威】的层次了。
虽然不至于振臂一呼应者云集那么夸张，但假如现在徐云公开发表一篇论文说自己证明了强哥德巴赫猜想，至少会有很多人认真的去阅读验算论文内容，而不是想也不想的直接否定成民科或者扯淡。
这种情况下。
无论徐云个人愿意与否，他都已经被架了起来，很多人都将他视做了华夏新生代科研人员的代表——不管徐云个人是否愿意。
这种情况下。
杨老他们对待徐云自然也不会像当初那样温和：
这种‘刁难’其实从暗物质发布会的时候就开始了，当初周绍平选定了徐云作为助手，其实也是一次考验。
后来徐云通过了周绍平的考验，于是周绍平当着无数观众的面亲自给徐云当了回垫脚石，让徐云硬生生在世人面前露了一次脸。
还是那句话。
无论是华夏这个国家还是国家的科研圈，永远都不会存在以个体为表现的救世主，但是每一代人当中，必须要有那么一位或者两位的执旗手。
他们是标杆，引导后人前进。
同时也是标靶，注定要遭受无数枪林弹雨的集火。
第一代的执旗手是赵忠尧和王淦昌等人，他们开创了华夏物理学的先河，建立了华夏近代物理体系，让华夏后人有书可念。
第二代执旗手是周绍平和章公定，他们冒着封锁不断丰满着华夏物理学界的基石，保证了基础知识的准确性。
第三代执旗手则是潘院士、薛其坤、王贻芳等人，他们的使命就是在国际上尽可能的为华夏获得荣誉，缩短顶尖课题与国际的差距。
他们也是如今这个时代的主力，真正的中坚力量。
第四代执旗手则是如今35－45岁的那批中青年人才，这部分的代表有陆朝阳、杜灵杰等等。
而杨老他们如今对徐云给予的期望便是……成为第五代、甚至跨龄成为第四代的执旗手！
徐云与陆朝阳等人差了足足十多岁，想要让徐云能够追赶上去，唯一的方法就是不断让徐云磨砺蜕变。
所以杨老他们不惜以百岁之躯成立了这个评委会，徐云如果能成功，那他们就愿意用自己的名望来为徐云堆砌起一座高台！
“……”
想通了这些之后，徐云心中的情绪愈发复杂了起来。
徐云同样不认为自己是救世主，但重生与光环两个奇异事件都发生在他身上之后，他对于自己的使命或者说期待肯定是要与常人有所不同的。
因此……
有些事既然无可避免，那么就只能迎难而上了……
毕竟……自己可是221厂的人呢。
与此同时，看着表情复杂的徐云，坐在他对面的潘院士又开口说道：
“当然了，小徐，这事情你也不必太过紧张。”
“毕竟这终究只是个硕士答辩，比当初发布会直播的容错率还是要高很多的。”
“如果实在不行，你拿出一篇中等质量的答辩论文也没什么问题，只要比普通硕士的质量高一些就行了，所以你别太钻死胡同里去……”
“我明白的，老师。”
潘院士话没说完，徐云便笑着打断了他：
“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实在不行我就拿孤点粒子的衍生成果水一水呗。”
“孤点粒子这玩意儿终究是暗物质，哪怕是衍生成果也能上个《Science》子刊了，况且论文到时候我还得过您手呢，不是吗？”
潘院士思索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也是。
徐云手上可是有孤点粒子这个大杀器兜底，实在不行拿相关成果混一混就好了——至于被说吃老本啥的……这种事儿压根不存在，人家威腾靠着弦论都不知道水了他喵多少论文了……
看着一脸放心的潘院士，徐云的嘴角却隐隐翘起了一个弧度。
我愚蠢……咳咳，聪慧的老师哟，你恐怕不知道我手上有哪些究极外挂……
如果是普通评审委员会，徐云估摸着真就拿孤点粒子混一混了，毕竟硕士答辩也就那样。
但如今杨老他们搭建了这么舞台，不来点刺激的东西似乎就有点对不起这几位大佬了。
当然了。
这个度还是要把握的。
如果拿出的是可以直接获得诺奖的成果，那么爽确实爽，但潘院士和赵政国他俩估摸着就得郁闷了——毕竟他俩还指望着用孤点粒子拿今年诺奖呢。
要是今年诺奖被徐云搞出的大新闻抢走，一来未免太过离奇，二来潘院士二人想要拿诺奖就有点难了。
因此徐云要在保证自己的论文不会抢走潘赵二人诺奖的前提下，又能搞出个大新闻。
随后徐云脑海飞快的思索了一遍，很快做出了决定。
既然如此……
就选那个吧……
“对了，小徐。”
随后潘院士又想到了什么，对徐云说道：
“除了答辩委员会之外，我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一下。”
“不过你放心，不是什么麻烦事儿，和你的公司有关。”
徐云顿时一愣：
“公司？”
“嗯，就是华盾生科的那个蟑螂药。”
潘院士抬起下巴朝窗外的某个方位努了努，解释道：
“当初你那社死发布会结束后科院不是帮你讨了些赔偿么，之前田院长那边联系我了，你们产品出口欧盟的许可证下来了。”
“换而言之……你们可以去那几家外企的大本营抢他们生意……咳咳，错了，是杀小强了。”

第八百零四章 经销商的选择
“出口欧盟的许可证？”
听到潘院士的这番话，徐云整个下意识愣了几秒钟。
毕竟他刚在两弹一星副本里待了小两年，现实里的一些记忆已经有点模糊了。
不过很快，他便回想起了潘院士所提到的情况。
当时以Advion为首的几家外企为了狙击‘一个螂灭’，特意搞出了一场有关徐云虐猫和堕胎的舆论杀局。
不过后来徐云和科大靠着各种实锤完成了翻盘，其中一项非常具备杀伤力的武器便是瓦雷尼农药公司的加雷思&#183;图雷交给兔子们的线上会议录像。
那段录像中包含了几家外企负责人的影像，还收录了他们要如何针对徐云引导舆论等等……
这段影像在发布会结束后直接对几家外企的股价造成了巨大影响，为了尽快平息风波，几家外企在解雇参会者的同时，还联合对华盾生科做出了一些补偿。
补偿中包括了将卢潇……也就是现在华盾生科MR项目负责人安全送回国的约定，也包括了……拿下‘一个螂灭’出口欧盟的资格。
要知道。
别看如今华夏虽然已经成为了全球第一大农药生产国，对外出口比例70％以上。
但这里的农药主要指的是草甘膦，也就是非选择性除草剂，这部分占比高达54％。
对于大多数国产化工药品……尤其是比较具备技术难度的神经类杀虫药而言，出口欧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因为欧美对它的要求实在是太高太高了。
灭虫器和杀虫剂的门槛叫做CE认证，这一关其实很好过，只要产品不危及人类、动物安全就行了。
这方面的国标标准是GB4706.76，国际标准是IEC 60335－2－59。
真去比较的话，国内的要求还高一点儿。
但就像你过了一本线却不代表能进入清北一样，跨过了CE认证门槛，还有一个欧盟入市标准要走。
入市标准需要进行非活性物质成分评估，如果目标不在豁免清单中，则需要开展欧盟的化学品注册评估授权和EU REACH法规的登记注册。
除此以外。
欧洲化学品管理署还要求活性物质的供应商必须列入合格供应商清单……也就是Article 95相应的消毒剂产品，方可在欧盟市场上投放。
整个流程中涉及到了大量不透明的环节，直白点说就是掺杂了浓重的政治色彩。
这个过程对于如今的华盾生科而言，完全属于能力之外的超纲领域。
因此这次几家外企送来的出口资格……不夸张的说，真的是千金难求的大礼。
毕竟……出口赚的可是刀乐！
即便这个过程要加上关税和货运费用，但华夏币和外币的汇率摆在那儿，华盾生科怎么样都不会亏。
“……”
随后徐云抹了把嘴角处并不存在的口水，对潘院士说道：
“老师，许可证下来的话，是不是代表咱们的产品马上就能出国销售了？”
“你看，又急。”
潘院士闻言笑着点了点徐云，俨然一副随时可能吟诗的长者模样：
“现在你们公司的药品出口许可虽然下来了，但还有不少流程要走，举个例子，工厂的资质……也就是GMP和GDP总要确定吧？”
“再比如你们的产品出口到欧洲，也该和进口商先确定关系吧？”
“这些流程虽然有科院和拜耳之类的外企协助，但顶多就是保证流程不会被政治因素拒绝，该花的时间还是免不了的。”
徐云沉吟片刻，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也是。
自己有点急了。
化工药品的出口流程很麻烦，拜耳那边帮忙解决的只是Directive 2001／83／EC和Regulation（EC）No 726／2004两类指令，简单来说就是对药物自身的评审。
这部分的评审一共有四个部分，分别是集中审评程序Centralised Procedure、非集中审评程序Decentralised Procedure、互认程序Mutual Recognition Procedure以及国家审评程序National Procedure。
在处理完药品自身的成分和效果评审之外，生产企业自身的硬件资质同样也属于要审核的范畴。
譬如潘院士所说的GMP和GDP，指的便是良好生产规范和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
另外药品得到了入欧许可之后，华盾生科还要寻找合作的经销商并且定价，这部分同样也需要扯皮。
注意，这里的经销商可不是指医药公司，而是企业与药店之间的中间人。
早些年华夏的康王啊、皮炎平啊这些产品就推行过区域经销商的模式，不过那种经销商通常是个体在执行铺货推广，相对要原始很多。
欧美那边成规模的经销商企业很多时候在体量上甚至不会低于药企太多，他们手上掌握着大量药店和医院的铺货资源，在当地堪称地头蛇。
靠谱的经销商通常可以提供很广的铺货渠道，但它们收取的中间费用肯定不会太低，同样，如果你想找抽水低廉的经销商，则要承担销路狭窄甚至对方携款跑路的风险。
因此如何选择经销商，同样是个需要考虑的问题。
随后徐云想了想，对潘院士问道：
“老师，您在经销商这块有什么推荐吗？”
“推荐啊……”
潘院士摸了摸下巴，问道：
“小徐，我先确定一个问题，你想找的经销商应该是国内或者国资背景的，对吧？”
徐云点了点头，他确实比较侧重国资经销商。
毕竟在拜耳等企业保证不会用政治手段干预之后，‘一个螂灭’在欧洲的长期销量势必不会低到哪儿去。
加上跨境贸易历来的高抽成，落到经销商手里的钱不会是个小数字。
这种情况下，徐云肯定倾向于给国家队赚钱。
当然了。
之所以只是倾向而非一定要求国资经销商，原因主要在于徐云还不确定国资经销商如今的能力——如果有的经销商是国资背景但一年只能铺货一两万支蟑螂药，那徐云肯定是不会选它的，公司董事会也定然不会同意。
徐云能够接受的底线，是欧洲大型经销商现有铺货能力的15％。
如果能达到15％，那么徐云就愿意牺牲一点产品的普及速度，去与国资经销商一起扩大在欧洲化工领域的影响力，也算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出把力。
但如果连这个比例都达不到……说实话这就没什么可谈的意义了。
视线回归现实。
在得到徐云的回答后，潘院士沉吟了一会儿，作为非医药行业的相关人士，他此时倒是可以给出一些比较公正的点评：
“小徐，目前国资经销商在欧美市场的规模相对有限，这点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毕竟如今很多西药的专利都在欧美药企手中，我去年参加科院常务会议的时候听过这方面的汇报，咱们目前出口的药物大类只有胰岛素、眼药水和麻醉药物几种，另外就是一些中端的医疗耗材。”
“所以你想要的国资经销商……说实话可选项其实也不多。”
说着，潘院士掰持着手指列了起来：
“第一的肯定就是国医集团的欧洲分销公司了，然后是扬子江药业、广药、恒瑞、复星，另外我记得正大天晴在欧洲的体量也不错，差不多就这些了……”
徐云拿着笔将潘院士所说的这些公司名字记了下来，随后过眼一遍，将扬子江药业和复星两个选项从中间部位划了道横，将二者排除在了外头。
潘院士见状眨了眨眼，有些好奇的问道：
“小徐，你怎么把这俩删了？”
徐云抬头看了看自己的老师，拿笔在二者上圈了圈：
“前者的一些商业手段我不是很喜欢，后者的股份情况有点复杂，所以还是算了吧。”
考虑到潘院士毕竟是自己的导师，因此徐云这些话说的其实比较委婉。
他个人对于这两家企业，说实话真没啥好感。
扬子江药业首先要肯定是它的研发能力确实很强，扬子江生产的苏黄止咳可以说是市面上效果最好的中成药之一了，但扬子江药业有个习惯，那就是喜欢给医生开巨高的提成。
譬如它生产的苯磺酸左旋氨氯地平，比普通氨氯地平贵了七八倍，给医生的回扣高达一盒两块钱……
另外脑心通胶囊、稳心颗粒的回扣同样很高，它的地佐辛在很多医院甚至能用成最高额……
21年的时候扬子江药业还因为垄断行为，被药监局罚款了7.64亿元。
所以这是一家很复杂的药企，能力绝对是有的，但同时也让病患的医疗成本提高了不少。
至于复星医药嘛……则是它的股权问题了。
复星医药是很典型的披着医药公司外衣的投资公司，很多产品都是旗下子公司研发和生产的，反而控股集团研发实力一般。
所以你会发现它的股价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震荡的，有利好事件驱动，股价就会涨一波，反之下跌。
那些外资公司中还有几家是徐云的‘老熟人’，而且占比很高，因此徐云肯定是不会愿意让它赚钱的……
看着一脸坚决的徐云，潘院士很快的也点了点头：
“删了就删了吧，你心里有数就好。”
“至于这剩下的几家……我比较推荐恒瑞和正大天晴。”
“哦？”
徐云眉头一掀：
“正大天晴？”
恒瑞被潘院士推荐在他的预料之中，毕竟恒瑞是一家很知名的创新药公司，每年的研发投入极其高昂，在大众视野中属于一种开拓者的良性形象，在国内药企中堪称龙头。
但正大天晴徐云就有点意外了……
徐云对于正大天晴的了解并不算深，甚至很多时候听到正大二字脑海里的第一反应还是正大综艺，然后才会想到这家国内的‘小四大’。
不过徐云的惊讶在潘院士的预料之中，只见他很平静的笑了笑：
“小徐，你别看正大天晴名气好像没那么大，它在国外经销领域发展的其实还挺好叻。”
“它其实算是司华夏生物制药旗下的核心企业，泰国人有参股但比例不多，而且还是泰籍华人家族的背景，也就是正大集团的谢家。”
“在目前的欧洲国资经销商中，正大天晴的年铺货量可以排在第三名，利润率则是第二——当然了，这和它主要出口医疗耗材有关，在体量有限的情况下，耗材的毛利肯定要药品高一些。”
徐云这才心下了然。
原来如此……
这年头你想要找到像华盾生科这样纯血的企业实在是有点难，遑论领域还是跨国电商，因此像正大天晴这种有不高外资参股的情况他还是可以忍受的——只要国资占大头就行了。
他此前之所以放弃复星，原因便是因为外资的占比实在有点高了。
而且他对正大集团还是挺有好感的，创始人谢易初、谢少飞是在上个世纪20年代的时候下南洋谋的生，和润人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在华夏投资后，正大集团曾经冠名过正大综艺，投资过大阳摩托、各种灾害期间该捐钱的时候也不含糊，至少截止到2024年3月还没翻车过。
“对了。”
随后潘院士又想到了什么，指着徐云面前的手写名单说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田院士的师弟现在刚入职正大天晴的分销部门。”
“要是你能和那边达成协议，一来应该可以拿到一个不错的中间价，二来还可以卖对方一个人情，算是双赢。”
徐云闻言愣了两秒钟：
“田院士……哦，您是说田导？”
潘院士点了点头。
他所说的田院士便是徐云生物学的导师田良伟，之前潘院士在和田良伟商量徐云答辩安排的时候，恰好遇到了那位上门拜访的田良伟师弟。
当时对方的目的是想找科大医学部谈一些生源合作，所以潘院士没有深入多问，但却也把这事儿记在了心上。
没想到如今时机巧合，似乎有机会能做个顺水人情？
田良伟的那位师弟潘院士也有所耳闻，能力和品行都不错，不过当年没有选择投身科研而是从事起了商业运营，二十多年下来也积攒下了不错的身家。
“……”
而在潘院士对面，徐云的目光反复在纸上扫了几遍，最后用力一拍手：
“行，那就选正大天晴了！”

第八百零五章 合作愉快
“……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两日后。
科院的某间会议室内。
徐云轻轻放下手中的备忘录，看着面前的众人说道：
“我个人倾向于正大天晴去商谈经销合作，不知道诸位意见如何？”
此时此刻。
徐云身前正坐着卢潇、田良伟、郑祖、周善等华盾生科的高层人员，在昨天收到了徐云传回的消息之后，他们迅速便搭乘航班飞到了首都。
徐云则通过潘院士向科院申请了一间会议室，用于今日的商谈。
“……”
听完徐云的这番介绍，科大新创基金的负责人郑祖沉吟了片刻：
“徐博士，如果咱们选择正大天晴作为经销商，铺货销量这块大概会放缓多少？——我是指与那些欧美当地的大型经销商相比。”
早先提及过。
当初华盾生科注册的资本是1300万华夏币，首期全额认缴。
其中资金的领投方正是科大新创基金，注资现金流800万华夏币以及附加资源，占股27％。
资金跟投单位为科大物理学院、科大生命科学学院，每方注资现金流200万以及附加资源，各自占股10％，合计20％。
自然人徐云以资金＋技术形式入股，注资现金100万，技术名目为第五代吡虫啉及其商用衍生品，占股38％。
剩下的15％是员工期权池，用于ESOP奖励。
同时华盾生科采用的是AB股模式，徐云虽然占股只有38％，但实际上本人拥有90.1％的投票权。
加上徐云最近的表现极其亮眼，早就进入了科院领导乃至更高层的视线，因此某种意义上来说，徐云可以相当自主的决定公司今后的战略。
不过新创基金毕竟也是公司的股东，这种情况下郑祖还是有必要表示一下态度的。
“铺货销量啊……”
徐云对于这个问题早就做过了准备，闻言当即看向了坐在田良伟身侧一名男子：
“林经理，这方面的问题就由您来介绍吧。”
被徐云称作林经理的男子大概五十出头，两鬓略微有些发白，不过身材保养的很好，国字脸，眉毛却很淡——一般来说，眉毛淡化后可以减少交流时的情绪表达，所以很多谈判高手都会刻意的对眉毛进行修整。
此人全名叫做林费安，也就是潘院士提到的那位田良伟的师弟，如今正大天晴欧洲区医疗项目的经销负责人。
林费安是在去年十二月接手的欧洲经销业务，过去这段时间的业绩只能算中规中矩，没办法，国内医药出口历来要弱于进口，这属于大环境的问题。
董事会给林费安的要求也只是先布局欧洲，看看几年后有没有机会扩大医疗耗材的市场，这个职位某种意义上来说不容易出幺蛾子，但也很难出成绩。
因此在两天前师兄田良伟联系上自己并且告知相关情况后，林费安立刻连夜从花都赶到了燕京参加了这次会议。
随后林费安轻咳了两声，起身对徐云和郑祖几人微微点了点头致意，开口说道：
“徐博士，郑理事长，不瞒诸位，从体量上来看，我们正大天晴在欧洲的铺货渠道和能力肯定要弱于当地的传统经销企业。”
“目前我们集团在欧洲一共有4671家的药品连锁合作伙伴，覆盖的门店为53224家，合作医院以及医疗机构1202所，覆盖率大概是每十万人3.5家。”
“去年我们在各类药品上的出货量达到了1.5亿剂，渠道方面与Boots相比大概是对方的28.5％，出货量大概是Boots的23.8％。”
徐云轻轻点了点头。
林费安所说的Boots是英国最大的国际医药保健美容集团，也就是联合博姿，有一款叫做博姿的护肤品牌便是它的下属产业之一。
联合博姿的核心业务之一就是药房以及药品的批发与分销，大概有点类似本土的海王星辰或者康佰家大药房，不过体量上要比它们大上很多，在欧洲都可以排名前几。
林费安能够以Boots作为比较对象，态度上还是比较坦诚的，如果换成其他一些十名开外的经销企业，得出的百分比应该能破3。
“百分之二十几啊……”
郑祖闻言隐隐皱起了眉头，轻轻的啧了一声：
“似乎有点低了……”
作为一名商人，比起徐云倾向的国资背景，郑祖更在意的还是产品的销路问题。
毕竟公司的财报直接与他在科院的前途和钱途挂钩，华盾生科产品卖的越好，他的业绩自然也就越高。
郑祖的目标是在三年内从基金理事长晋升为科大下属某大型企业的一把手，那家企业的现任领导将在三年后的夏天到龄退休，目前来看郑祖算是那个位置的有力竞争者。
但如果因为经销商的原因导致铺货速度放缓……哪怕比预期放缓个小半年，郑祖到时候的情况就不好说了。
当然了。
郑祖的想法也不能说他唯利是图，毕竟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诉求和规划，是否选择国资经销商的问题还不至于上升到立场的程度。
“郑理事长，您先别急嘛。”
望着脸色迟疑的郑祖，林费安反倒笑了起来：
“郑理事长，咱们国家出口药物这个行业发展的时间比较晚，同时化工和药品方面与国外也存在着比较明显的代差，所以我们公司在欧美的份额不高，也是有外部客观因素存在的。”
“实际上不止是我们正大天晴，广药国生这些企业的情况都差不多，数据上也就差个百分之几的样子。”
“当然了，这种客观因素主要影响的是我们这样的经销商，对于贵方这类出口方来说，并没有陪同我们承受这种局面的压力。”
“至少……单说情分不太够。”
这一次，会议室内不少人都点了点头。
从开始到现在，林费安至少在态度这方面还是很坦诚的，并没有搞道德绑架或者打交情牌。
这或许是林费安的性格如此，也有可能是他事先就准备好的话术，总之目前大家对他的观感还挺不错。
随后林费安顿了顿，从身前拿起了一份文件，继续说道：
“各位董事，既然情分上贵方没有无条件帮助我们的理由，那我们可以打动贵方的只剩下了……利益。”
只见林费安轻轻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解释道：
“我手上的这份文件是我来之前正大集团授权给我的意向书，上头标注了一些费率上的约定与承诺，相信一定不会让贵方失望的。”
说罢，林费安将手中的文件递到了徐云助理唐栗的手里。
徐云朝唐栗打了个眼色，唐栗意会的将它放到了郑祖面前。
“……”
郑祖先是扫了眼这叠不厚的A4纸，又抬头看了看林费安，随后翻开了书页。
意向书的内容很简单，毕竟这次华盾生科要出口的只有一款产品，同时许可证方面也早就下来了，因此意向书的内容大部分都直接涉及到了产品本身。
比如说华盾生科要保证一年出口多少产品、单支剂量如何、坏品率不能高于万分之三等等……
接着很快。
郑祖便看到了乙方……也就是正大天晴给出的相关费率。
结果他刚没看几眼，整个人便有些愕然的抬头看向了林费安：
“林经理，贵方的经销抽成只要11个点？还包括了离岸运输成本和保险？”
林费安笑着点了点头：
“没错。”
众所周知。
无论是药品、食品还是生活物资，但凡涉及到大体量的跨境贸易，那么对于承接中转的企业或者个人而言，内中都蕴涵着极其惊人的利润。
这里的利润主要有三个方面，一是单纯的经销抽成，也就是你提供商品，我在当地给你提供销售渠道铺货，然后从你的利润或者进货价里头狠狠地抽上一笔。
其次则是运输成本，如今的大宗货物通常都走海运，那些大型经销企业通常都会和承运的船企有回扣协议，像那些大型车企经销商有时候的回扣甚至能达到几十万美刀。
若非如此，商业上也不会有离岸价和到岸价的概念了。
最后则是运输的保险，这部分的价格同样不菲，很多经销商也都会指定合作的保险公司来参保。
结果没想的是。
林费安这次给出的意向书中，居然主动承揽了运输以及保险两个环节，经销抽成甚至只有毛利的11％……
要知道。
科大新创基金旗下有一家生产氨基甲酸酯杀虫剂的企业，产品同样是出口欧洲，承接项目的德国经销商VlITIEO要的抽成高达38％……
不夸张的说。
扣除掉运输和保险的支出，正大天晴虽然不至于亏本，但能赚到手的钱真不多。
郑祖的惊愕被林费安清晰的看在了眼里，这位徐云某种意义上的师伯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了几分。
正如他所说。
他和华盾生科之间确实存在着一定的‘情分’，但这个情分只能让林费安拥有站在这间会议室里的资格……或者说机会，指望以此获得最终的合同那就有点不现实了。
而情分不适用之后，正大天晴能拿出来的就只有诚意了。
林费安的这份意向书出自正大集团的决策层之手，也是正大集团经过紧急讨论后做出的一个集体决定。
当然了。
这些条件上的让步并不是正大集团想要去跪舔华盾生科，而是为了一个更加长远的战略做出的布局：
如今正大集团……准确来说是华夏医疗领域在全世界的地位越来越高，尤其是医疗耗材这块，华夏每年的出口额都在拔升。
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华夏卷。
这里的卷不单单是指人工成本，还包括了研发的卷，设备的卷，因此医疗耗材的成本被压缩到了一个在欧美那边看起来很夸张的程度。
可以预见的是，过个几年或者十几年，华夏的医疗资源必然会彻底反攻到欧美市场。
这种情况下，如果有一个华夏‘自己人’性质的大型经销商存在……那么它从中可以赚取多少利润？
更重要的是。
如今无论是广药、扬子江、国生还是正大，所有国资经销商彼此之间的出货量都相差无几，有段时间甚至每个月的经销商排名都不一样。
而【一个螂灭】又是一款降维打击级别的断代产品，如果正大集团能够藉着给【一个螂灭】铺货的机会拓展渠道……那么长线上就不是赚几个点这般简单的事儿了。
正大集团在90年代的时候就有魄力和眼光投资《正大综艺》，后来又推出了《吉尼斯中国之夜》系列，在战略方面的判断力毋庸置疑。
因此在得知华盾生科有意自己之后，正大集团当即制定出了这么个意向书。
“……”
看着面前意向书意向书上这几道清晰的条款，郑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还能说什么呢？
比其他家1／3还低的经销费用，光这一点就足以将铺货渠道的劣势给弥补大半了，更别说还有货运和保险……
几者叠加起来或许依旧不如Boots，但至少不存在量级上的差距。
这种情况下一个是国资成分，另一个是纯外企，答案还用说吗？
想到这里。
郑祖忍不住苦笑了一声，有些无奈的抬起头：
“林经理，不得不说，贵方确实诚意十足，我……没意见了。”
林费安闻言眼中立马露出了一丝喜色，不过面部表情上还是保持了克制，随后他转过头，目光看向了徐云。
徐云闻弦歌而知雅意，很快看向了另外几位公司董事：
“其他人的看法呢？”
现场剩余的几位董事都是科大物理学院和科大生命科学学院的领导，还有一位是科大校董方面的人士，听到徐云的话后都纷纷表示了没意见。
毕竟如今徐云和郑祖都投了同意票，加上正大集团方面确实诚意十足，这要是都不同意那就有点无理取闹了。
徐云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沉吟片刻，主动朝林费安伸出了手：
“既然如此……林经理，咱们合作愉快。”
林费安早就等着这一刻了，脸上的笑容再也压抑不住，重重的握住了徐云的手：
“徐博士，合作愉快！”

第八百零六章 全力开工！
半个小时后。
看着面前盖着公章的合作协议，徐云与林费安二人同时松了口气。
这份协议代表着双方合作正式成立，尤其是对于徐云而言，这让他肩上的压力瞬间减少了一大截。
接下来虽然还有很多流程要走，但这些事情基本上都和华盾生科没关系了。
无论是物流、铺货还是保险都将由正大天晴一力搞定，华盾生科现在要做的只剩下了三件事：
一是全力生产产品，准备足够的货源出货。
二是等待欧盟方面的GMP和GDP评审，这方面到时候应该会有具体通知，在拜耳保证了不会掺杂政治手段之后，这两个评审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毕竟一个螂灭的生产车间早先可是扶他林的厂房，当初如果不是诺华搬离了庐州，华盾生科几乎没可能拿到这种级别的厂区。
比起一个螂灭，扶他林的生产要求可要高多了。
除了以上两点之外，公司需要考虑的就是上市时间——这其实也没啥好讨论的。
欧洲和华夏都是在北半球，彼此之间季节相同，顶多就是气候存在差异，这种情况下当然是选择在夏天……也就是小强同学最活跃的时间点出口欧洲了。
现在的时间是三月底，传统中欧海运航线运行时间大概为28－35天左右，具体因地而异，有些地方超过四十天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情况理想的话，华盾生科这边最好能在六月上旬把审查和货源都准备完毕，这样就可以做到七月上旬铺货，再经过一段时间的口碑发酵期，八月上旬大概能等到一次货品销售的小高潮。
如果期间发生了一些意外导致效率慢了点儿，理论上的时限也不能超过七月初。
否则产品虽然不至于卖不出去，但利润上肯定远远比不上之前。
对于如今的华盾生科来说，每多赚一分欧元或者刀乐，都可以让自身的原始积累快上一大步。
“那行，徐博士。”
随后林费安小心的将合同收好，对徐云说道：
“希望咱们接下来能长期保持联络，有什么情况或者问题及时同步，接下来我就不打搅你们了。”
徐云同样朝林费安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动作：
“我送送您。”
在成为华盾生科董事长之后，徐云在待人接物这块的情商也多多少少得到了增补，行为举止不说霸道总裁吧，至少处事的时候不需要别人提点暗示该怎么做了。
接着徐云将林费安送出了会议室，双方在门口作别。
随后徐云重新回到了会议桌的最前方，深吸一口气，对众人说道：
“诸位董事，我手上的这份合同刚才大家都已经看过了，这也代表着咱们公司在海外市场上迈出了第一步。”
“今后咱们除了华夏币之外，也可以去赚老外的钱了，可喜可贺！”
徐云话音刚落。
下方便响起了众人的掌声，客套矜持但又不失热情，算是很标准的商业过场。
掌声持续了十秒不到便很快消失，徐云放下合同，继续道：
“不过这份合同并不代表万事皆定，咱们接下来依旧还有一些环节要处理。”
“比如说钱厂长，你们生产车间的任务就很重。”
“接下来厂区那边要进一步提高‘一个螂灭’的产量，千万不能出现只供给国外不供给国内的情况，毕竟国内才是咱们的根。”
“要是有什么生产方面的要求，稍后你可以列个表，咱们单独谈谈。”
徐云话刚落，坐在下手的一位中年干部便坐直了身子：
“明白。”
此人便是一个螂灭厂区的负责人钱广林，原先是科大新创基金旗下某集成电路企业的生产负责人，最多时手下曾经管理过两千多人。
后因企业改制，他又被调任到了另一家装配厂工作了好些年，生产经验极其丰富。
华盾生科成立的时候郑祖将他推选为了生产工厂的厂长，在过往的几次加量生产事件中都做出过很靠谱的表现，如今在经过董事会决议后已经对他授予了一定的员工期权股份，年末大概能到手个七八十万的年终奖，勉勉强强也可以算是公司的边缘高层了。
随后徐云朝钱广林点了点头，接着望向了坐在另一侧的卢潇：
“卢博士，接下来咱们该讨论讨论MR投放的事情了。”
听到徐云这句话，台下众人的表情顿时都变得极其严肃了起来。
无论是目前公司的表现还是公司的组成结构，都注定了华盾生科不会做一家单纯的杀虫药公司，它的最终目标一定是成为一家高新的科技企业……准确来说是科技巨头。
而想要成为科技巨头，那么就必然要拥有顶尖的某项或者多项技术，同时还需要立起来一个高大上的‘人设’，让别人知道你是一家在做科技的公司。
否则等固有印象成型，想要扭转就很麻烦了。
就像国内的奇瑞，说起这家企业很多人都会想到奇瑞QQ，但人家其实在拖拉机、收割机和工程机械上玩的贼溜，甚至还会造飞机发动机……
而眼下的MR建模《永乐大典》的项目，显然就是一次树立形象的极佳机会。
因此尽管业务上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但诸如郑祖、顾群青之类的高管还是建议徐云将这件事放到了董事会上进行讨论。
“……”
看着一道道汇聚到自己身上的目光，卢潇轻轻推了推眼镜，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徐博士，各位董事，这次MR建模的硬件……或者说资源这块大家应该都已经了解了，也就是诸如超算核时、开源数据库这些。”
“所以今天我想要讨论的内容，主要在于人力资源还有场地、规模的规划这几部分。”
说罢。
卢潇从桌上拿起了几张纸，隔空向徐云展示了一下上头的内容：
“官方对《永乐大典》的数据介绍是成书11095册，总字数3.7亿，也就是每册大概3.3万字左右。”
“同时根据现存的《永乐大典》复刻版资料来看，书上文字使用的是台阁体官楷，我来之前用相同大小的台阁体模拟过建模扫描。”
“按照极限情况估算，扫描一册《永乐大典》需要一个16核神经网络引擎运算25.4万亿次，同时设备需要7个摄像头以及一个LiDAR、2个结构光深度传感协助。”
“其中R1的制程需要14nm，TTL在35mm左右……”
看着侃侃而谈的卢潇，徐云大致理解了他的意思。
科院方面之前只是给予了生产资源，而卢潇此时所提到的内容，则是要用这些生产资源搞出什么样的设备来完成《永乐大典》的扫描。
这就好比古代皇帝给了你金钱和粮食，作为统帅你还需要培养出符合要求的军士，如果是重骑兵陷阵营之类的特殊兵种，你还得生产出合适的甲胄和武器。
待卢潇介绍完毕，一旁始终没说话的顾群青开口了：
“卢博士，如果按照你的意思……我们需要投入多少钱到扫描设备的生产里？还有多久能够拿出成品？”
“生产环节应该很快，半个月内差不多吧。”
卢潇先回答了顾群青的后一个问题，接着摸了摸下巴：
“不过具体的成本就比较麻烦了……这种设备包括算法的研发，最少需要……”
只见卢潇脸上露出了些许迟疑，最后一咬牙，报出了一个数字：
“1200万，另外……用这套设备不具备商品性质，说是一次性产品也不为过。”
徐云闻言，下意识与顾群青对视了一眼。
卢潇这番话听起来好像有点复杂，不过实际上的意思还是很明显的：
这套1200万的MR设备是专门为《永乐大典》独立研发的，有很多算法、代码和结构无法在后续的产品上运用，今后华盾生科如果想要推出适合大众实用的MR设备，还需要另行投入资金研发。
换而言之，就是单独为《永乐大典》的扫描建模投入1200万。
这其实不难理解，毕竟这次《永乐大典》无论是书目还是场景（国家博物馆）都是固定的，而那种面向大众的设备则需要做到实时建模，场景更是千奇百怪，难度上堪称天差地别。
整个过程中顶多就是科院那边开源的一些技术可以持续应用罢了，华盾生科这边的投入基本上没有重复利用的可能。
半个月的时间投入1200万，对于华盾生科这样的新生企业来说，确实是一次卖血级别的支出。
要知道。
如今徐云这个董事长的钱包里拥有的现金才他娘的十多万呢，大抵科技文里头找不到第二个这字数还比徐云穷的主角了……
不夸张的说。
以华盾生科目前的现金流规模，想要在保证生产的情况下挪出这笔钱是不可能的，必然要进行贷款。
“……”
随后顾群青思索了一会儿，对卢潇问道：
“卢博士，这1200万的支出有具体名目吗？”
“有。”
卢潇飞快的点了点头，从面前拿起了另一份详细的目录，解释道：
“其中400万是向寒武纪购买R1制程的费用，寒武纪的陈云霁是我师弟……哦，当初我回国的时候徐博士也见过他。”
“这个价格是他给我的最低价，要是公司对这方面有担忧，也可以去找紫光、长电、华创这几家问问，我可以保证价格不会低于600万。”
“剩下的800万中有300万用于Spatial Computing……也就是空间计算设计，其中包括了光栅波导结构、场追迹的光学矢量模拟和设计等等。”
“另外有400万是加速研发设备框架的支出，正常项目里这部分的成本大概是一天3万，半个月45万左右，这个过程说白了就是一直对现实进行建模，加速的话成本也是线性增加的——毕竟我们要建立的背景可是国家博物馆。”
“至于剩下的100万……我的想法是完成任务后给研发部门的奖金，当然了，要是公司觉得这个部分支出过高，也可以减少或许直接把它移除。”
徐云让助理唐栗将目录拿到面前看了看，又把它递给了顾群青：
“Aaron，你的想法呢？”
顾群青此时的眉头微微拧在了一起，他以前从事的是药品销售，还是头一次接触如今高成本的互联网研发项目。
1200万，说实话真不算少了，有些药企一整年的研发成本都未必有这么高。
不过顾群青终究是做过大洲VP的高级管理人才，此时他的魄力和视野让他做出了一个决断：
“我没意见，如果项目部门对金额复审无误的话……我同意支出这笔经费。”
作为公司的COO，顾群青一直以来都和徐云配合的很默契——徐云负责主掌科研，顾群青负责公司的事务运营，当初的啾啾啾发布会便是顾群青的经典操作之一。
这也是徐云一直奉行的理念之一，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也许几十年后徐云会成为一位睫毛都是空着的商场老狐狸，但至少目前他与顾群青相比，双方在企业运营和判断力上还是存在着比较明显的区别。
因此在顾群青给出意见之后，徐云内心的天平已经倾斜的差不多了。
接着他又看了眼潘院士，只见自己的导师同样轻轻点了点头。
徐云顿时心中大定。
顾群青、潘院士都表示赞同，加上徐云自身也倾向同意，因此眼下的局面就很清楚了……
只见徐云深吸一口气，对卢潇说道：
“卢博士，咱们既然从科院手中接过了这个担子，那么自然也要拿出一些咱们自己的东西与诚意。”
“所以1200万经费这事儿……我同意了！”
“会后还是麻烦你做一份详细的经费预算，等独立董事和审计部门复审无误后，我们立刻就去协调贷款。”
徐云在提到贷款的时候还看了眼一旁的郑祖，这位新创基金的财神爷会意的点了点头。
如今华盾生科完全就是优质客户，别说低息贷款了，有些回款业务压力比较大的银行甚至可能给出无息贷款，毕竟这年头跑路的企业可不少来着……
一旁的卢潇将这一幕都看在了眼中，整个人的精神顿时抖擞了一大截：
“徐总，感谢董事会的信任，请放心吧，我保证准时完成任务！”
说罢，卢潇还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这是他入职华盾生科后打的第一场硬战，同时徐云还在经费方面给了他很明确的信任和支持，虽然不至于这么简单就冒出些士为知己者死的念头，但卢潇确实在心中做好了大干一场的准备。
总而言之。
到了这一步，今天这场战前会议该准备的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如今步调已定，剩下的便是……
全力开工，剑指开展之日！

第八百零七章 我徐某人从未开挂……思维卡，激活！
“……”
在讨论完MR建模的相关事宜后，徐云组织的这场会议便彻底完成了它的使命。
于是众人就此分别。
该开其他会的去开会，该汇报工作的去汇报工作，该调配人手的去调配人手，华盾生科这架算不了巨物但也谈不上小虾米的机器开始全力运作了起来。
在会议结束后的第三天。
卢潇便红着眼睛将具体的预算表格交到了徐云手里，科大方面组织的审计小组同样只用了一天便核验完毕了所有项目。
当日下午。
郑祖准时将1200万低息贷款协调到了公司账目，贷款方是燕京的招商银行，贷款期限为一年，还款的时候刚好能完成放款方明年一季度的回款业绩。
接着则是场地的布置、公司内部的人事调动、活动的宣发等等等等……
这些事项徐云都交给了顾群青这个COO处理，至于他本人则把精力放在了……
答辩论文的选择上。
早先提及过。
徐云最开始的计划是随便找个孤点粒子的相关成果过个场，比如说4685超子在玻色－爱因斯坦凝聚态在的次耦合表现型。
由于有孤点粒子的存在，4685超子的表现性存在一定的特异化图像，属于没啥卵用但确实与众不同的现象，水一篇硕士论文绰绰有余。
但如今随着评审委员会的建立，徐云的摸鱼计划就被迫打消了。
……
此时此刻。
招待所内的屋子里。
洗漱沐浴完毕的徐云先是拜过了梅普露、白尊者、顺子女神等欧皇大佬，随后来到书桌前坐到了位置上。
“……”
看着面前这叠厚厚的算纸，徐云的脸上亦是浮现出了一丝感慨。
“想我徐某两世为人，待人温文尔雅，处物矜矜业业，行事如履薄冰，能有今日地位，靠的全是我个人的勤奋，所以……”
“光环，加点……啊不是，是激活思维卡！”
徐云话音刚落。
距离他前胸大概半米左右的空气里，悄然浮现出了几张扑克牌大小的卡片。
卡片一种有三种颜色，数量最多的是铜卡，其次为银卡，最后才是金卡。
每张卡片上都有着一个人物的半身照，例如高斯、老郭、黎曼、陆光达等等……
徐云见状犹豫片刻，手指先是在黎曼的卡片上停留了一会儿，几秒钟后换成了大于，接着又挪到了高斯面前，前后迟疑了足足有小半分钟，他才捏住了另一张铜卡。
“滴……面壁者选择激活陈景润思维卡，激活时长60分钟，是否确认？”
徐云深吸一口气：
“确认！”
唰——
下一秒。
其他十多张思维卡尽数消失不见，印有陈景润头像的那张铜卡则在徐云身后化作了一道人像墙。
这道人名墙在徐云此前激活小麦和狄利克雷思维卡的时候都出现过，墙上刻着古往今来无数科学家的姓名。
靠前的有小牛、欧拉、有黎曼、有阿基米德等人，还有1100副本中徐云见过的老贾贾宪……
最下方甚至着徐云的小初高老师……
人像墙洋洋洒洒，不下数万人，分成上百行。
人名墙行数越靠上方，每行的名字就越少。
比如第一行的位置上，只写着三个人的姓名：
阿尔伯特&#183;爱因斯坦。
艾萨克&#183;牛顿。
詹姆斯&#183;克拉克&#183;麦克斯韦。
其中老爱的名字处于一个灰白相间、看起来有些缥缈的透明状态，隐隐可见少许光亮。
小牛和小麦的名字则已经彻底黯淡了下去，灰黑色一片。
第二行的人数则接近十个，有高斯、普朗克等等……
过了片刻。
在第六行的某个位置上，一个同样处于漂浮态的名字忽然像是被唤醒了一般，缓缓焕发出了金色的光芒。
只见其上赫然写着一个名字：
陈景润。
与此同时。
在徐云看不见的虚空中，一位穿着中山装、剃着寸头，面容有些严肃甚至有点桀骜的青年从中踏步而出。
他的目光先是在徐云身上停顿了一会儿，随后忽然感应到了什么，抬头看向了窗外某个方位。
那里是科院接待所内部的一处小园林，过道上摆放着一些华夏科学从业者的雕像，其中有一尊便属于……陈景润。
此时正值三月末，时间临近清明，因此这些雕像边还放着一些特殊的‘贡品’——有鲜花，有水果，还有一些特殊的物件。
例如陈景润的雕像前便放着一盒扑克牌，一瓶汾酒以及一本陈景润主编的《组合数学》教材。
虚空中的陈景润见状，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丝弧度，无比复杂的看了眼这个时代的天空，随后毅然决然的踏步融入了徐云体内。
“……”
又是一阵熟悉的眩晕感过后，徐云再次感觉自己的视野变得无比开阔了起来。
徐云看了眼自己的双手，明白思维卡已经被激活了。
在这一次的套卡奖励之中，陈景润的思维卡算是一个比较特殊的情况。
这次思维卡除了华夏全明星的主题之外，很明显都是以物理应用上的成就和能力对思维卡进行的分类。
比如说老郭，他的事迹无比感人，但在卡片能力上他还是被分到了陆光达的下一档。
陈景润也是如此。
陈景润在数学上的能力毋庸置疑，如果按照数学能力划分，他应该可以归类到银卡范畴。
但由于这次卡组的核心是物理……或者说应用层次的成就，因此陈景润最终还是被归类到了铜卡级别。
如果是在解决物理问题的时候激活陈景润思维卡，说实话这张卡片能起到的效果大概也就是铜卡水准，但要是你准备处理的东西涉及到了数学……
那么毫无疑问，这张卡的性价比将会爆膨！
譬如……徐云这次要解决的问题。
聪明的同学应该还记得。
当初在1100副本完成后，徐云曾经得到过一个很奇怪的奖励。
奖励的内容是一张写满了方程的纸片，后来徐云对它进行过了一次解析，从而得到了孤点粒子的概率轨道。
某种意义上来说。
那条粒子轨道和驴兄一样，贯穿了徐云过去这段几乎所有的事件。
而实际上。
那条轨道结果只是方程前三分之一的内容，后头最少还有两个阶段没有被解出来。
换而言之。
按照孤点粒子的情况来推测，后两个阶段应该也有对应的……唔怎么说呢，应该描述为有对应的物理现象？
剩余的两个阶段徐云也花了一些零散时间研究过，奈何由于能力问题，他一直没有找出正确的解——如今徐云的能力大概在教授之上院士之下，而这两个阶段中最简单的第二阶段也属于菲尔兹奖……也就是数学最高奖的难度层次了。
至于第三阶段的那个神秘比值……徐云敢肯定，它一定是一项可以震动世界的结果，保守估计都和相对论是同一级的，属于徐云目前哪怕花掉所有思维卡都不可能触及的高度。
至少……徐云得和老爱见过一次面，才有可能讨论那事儿。
当然了。
没结果归没结果，徐云倒也不至于一点收获都没有。
譬如在解方程的过程中他就发现，第二阶段的最终成果应该与某个机理有关。
因为徐云在期间发现了温度和类似层状结构的表达式，显然是某种物理现象的新媒介，而且多半和晶体有一定关系。
所以在得知了自己答辩委员会的评审阵容之后，徐云便把主意打到了第二阶段的成果上。
他有一种预感，第二阶段的这个未必能够给他带来多少奖项上的荣誉，但很可能会产生某种更大的影响力。
当然了。
即便徐云的猜测有误也没事儿，徐云手上还有冷聚变的相关研究做打底呢。
随后徐云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放到了面前的算纸上。
只见他拿起笔，很快在纸上写下了那道方程：
4D／B2＝4（√（D1D2））2／[2D0]2＝√（D1D2）／[D0]＝（1－η2）≤1……
{qjik}K（Z／t）＝∑（jik＝S）∏（jik＝q）（Xi）（ωj）（rk）；（j＝0，1，2，3……；i＝0，1，2，3……；k＝0，1，2，3……）
{qjik}K（Z／t）＝[xaK（Z&#177;S&#177;N&#177;p），xbK（Z&#177;S&#177;N&#177;p），……，xpK（Z&#177;S&#177;N&#177;p），……}∈{DH}K（Z&#177;S&#177;N&#177;p）……
（1－ηf2）（Z&#177;3）＝[{K（Z&#177;3）√D}／{R}]K（Z&#177;M&#177;N&#177;3）＝∑（ji＝3）（ηa＋ηb＋ηc）K（Z&#177;N&#177;3）；
（1－η2）（Z&#177;（N＝5）&#177;3）：（K（Z&#177;3）√120）K／[（1／3）K（8＋5＋3）]K（Z&#177;1）≤1（Z&#177;（N＝5）&#177;3）；
W（x）＝（1－η[xy]2）K（Z&#177;S&#177;N&#177;p）／t{0，2}K（Z&#177;S&#177;N&#177;p）／t{W（x0）}K（Z&#177;S&#177;N&#177;p）／t……
最后的一个公式……或者说一个数值为：
Le（sx）（Z／t）＝[∑（1／C（&#177;S&#177;p）－1{∏xi－1}]－1＝∏（1－X（p）p－s）－1。
这是一个标准的正则化组合系数和解析延拓方程组，涉及到了无限多层次的对称与不对称曲线曲面的圆对数与拓扑。
其中第一阶段是一到三行，通过∑（jik＝S）∏（jik＝q）（Xi）（ωj）可以确定曲面与经线成了某个定角，从而假设定模型λ＝（A，B，π），以及观测序列O＝（o1，o2，……，oT）。
按照上面的逻辑推导，就可以得出孤点粒子的概率轨道。
而徐云现在要做的则是……
推导第三到第五行，也就是第二阶段。
徐云解答第二阶段的思路是讨论存在性问题，再将现在的收敛半径变为无穷大，从而在整个实数线上收敛。
如今在陈景润思维卡的加持下，徐云对于自己思路的把握又高了几分——这个方向没错。
随后他顿了顿，继续推导了起来。
“已知允许幂级数中的变量x取复数值时，幂级数收敛的值在复平面上形成一个二维区域，就幂级数来说，这个区域总是具有圆盘的形状……”
“然后利用高斯函数的Fourier变换F{e－a2t2}（k）＝πae－π2k2／a2，以及Poisson求和公式可以得到……”
“考虑积分g（s）＝12πi∮γzs－1e－z－1dz，其中围道应该是limk→∞gk（s）＝g（s）……”（这些推导是我自己算的，这部分我不太确定正不正确，用了留数定理和梅林积分变换，要是有问题欢迎指正或者读者群私聊我，这种涉及到比较多数学问题的推导不是我的专精方向）
众所周知。
解析延拓就是指两个解析函数f1（z）与f2（z）分别在区域D1与D2解析，区域D1与D2有一交集 D，且在区域D上恒有f1（z）＝f2（z）。
这时便可以认为解析函数f1（z）与f2（z）在对方的区域上互为解析延拓，同时解析函数f1（z）与f2（z）实际上是同一函数f（z）在不同区域的不同表达式。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由幂级数定义的函数f1（z）＝∑n＝0∞zn在单位圆|z|＜1内解析，后者在全平面除了z＝1外都有定义（定义域不只是单位圆了）。
所以我们说函数f（z）＝11－z是幂级数f1（z）在复平面上的解析延拓。
非常简单，也非常好理解。
徐云在第一阶段得到的广义积分在0c||Re（s）＜0的区域M（s）可以仍然有定义，于是，上面的F{e－a2t2}（k）就是一个亚纯函数。
“然后再引入Γ函数，它是阶乘函数在实数与复数域上的扩展，当它的宗量为正整数时，有Γ（n）＝（n－1）！……”
“这部分似乎可以用渐进概念来做个近似……”
“如果近似到场论的话，相当于量子化自由Klein－Gordon场时，（＋m2）Φ（x）＝0，那么场算符就是Φ（x）＝∫d3p（2π）312Ep（ape－ipx＋apfeipx）……”
“然后再把场算符代算回来……”
半个小时后。
徐云忽然停下了笔，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激发电场……果然是和晶体有关。”
此时此刻。
徐云面前的算纸之上，赫然正写着几个Nabla算符。
要知道。
他之前虽然对推导过程进行过渐进处理，但本身是没有引入激发电场概念的，更别说徐云之前还完成了代算。
也就是说这几个Nabla算符并不是渐进项解开后出现的错误算子，而是与方程自身有关的参数。
更重要的是……
随着这一步方程的解开，公式中出现了一个新的并立项。
它叫做……频率，计量单位是meV。
频率、激发电场、加上徐云最早独力发现的类似层状结构的表达式……
第二阶段成果的物理意义，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想到这里。
徐云重新拿起边上的茶杯猛灌了一大口浓茶，重新提笔计算了起来。
“先做个实空间中的局域连续函数，然后把低能有效拉格朗日量根据对称性的要求表达成Φ的泛函……”
“左右乘e－2πjmt／T0并在（－T02，T02）上积分，左侧显然为1，而右侧由正交性不难得到结果为T0cm……”
“然后再运用个搞积技巧……”
“当Re（s）＞1时，∫x－sdx在x→0＋处有可能有奇性，比如∫x－2dx＝∫d（－x－1）＝－x－1＋C……”
“叽里咕噜……1＋2＋3＝6……”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
在陈景润思维卡即将到期之际，徐云整个人的肩膀顿时一松，吧嗒一下靠到了椅背上。
此时此刻。
他面前已然堆满了书写的密密麻麻的算纸，上头尽是各种对于普通人如同魔文的推导过程。
“终于搞定了，果然是它……”

第八百零八章 蝴蝶的翅膀
屋子里。
在得出成果后的第三分钟。
徐云忽然感觉身子微微一震，眼中飞舞的各类算符骤然消失，整个人的意识重新回到了最开始的状态。
陈景润思维卡……至此到期。
“……”
徐云见状再次看了眼自己的手掌，沉默了几秒钟，微微呼出一口复杂的气息：
“景润先生，多谢了。”
虽然徐云在副本里与陈景润的交集不多，但他对于这位华夏数学史上的巅峰天才依旧印象极深。
在有数的几次直接合作里，陈景润都非常完美的完成了徐云交给他的任务。
并且与大于有点类似的是。
陈景润在处理问题的时候，同样时不时会蹦出一些现有（副本时间）知识框架之外的想法。
虽然大部分想法最后都被陈景润自己给否决了，但也有少部分被证明存在着高度的可行性。
换而言之。
在陈景润的心中，西方的某些概念并不是那么‘权威’。
这在当时整体教育还处于落后阶段的背景下显得非常罕见，后来徐云想了想，认为这应该和陈景润大于二人都没有留学背景有一定关系。
没有留学的经历让他们对于欧美的知识缺乏一定的认知，说实话，这在当时……注意是当时的社会环境下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毕竟那时候西方一来还没有开展认知战进行远程养殖，二来人家当时的知识体系确实要比咱们先进很多。
不过陈景润和大于却把这种弊端转换成了自己的优势，硬生生靠着本土教育背景成为了一代人杰，并且敢于去挑战西方知识体系中的某些‘权威’，着实难能可贵。
随后徐云小心的将这部分推导结果汇总收好，准备在答辩的时候给几位大佬一个惊喜。
话说回来。
到时候薛其坤院士要是看到这个结果，应该会很惊讶吧？
在收好推演结果之后，徐云便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去卫生间洗漱了一下，早早上床去睡觉了。
虽然现在不过是晚上八点半，但足足一个小时的高负荷推导还是让徐云消耗了不少精力，基本上沾上枕头没几分钟就沉沉入了梦乡。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
徐云一边优化着答辩论文，另一边则关注着MR建模的相关事宜，时间就在这种往返间一天天的消磨了过去。
……
半个月后。
国家博物馆（注：之前安排的地点是工人体育场，但前两天想到了一个更好的情节，所以地点改成了国家博物馆）
徐云、翁同、卢潇、顾群青等人在姜成谷的带领下，走进了这座华夏最高的历史文化艺术殿堂。
国家博物馆的前身可追溯至1912年北洋政府筹建的国立历史博物馆筹备处，开馆后收藏了华夏现代考古发掘的早期成果，包括了1920年河北巨鹿宋城遗迹及此后中州、晋省、陕省的出土物等等。
1949年10月。
国立历史博物馆更名为国立燕京历史博物馆，隶属文化部管理。
1958年，著名建筑师张开济主持设计的华夏革命历史博物馆开工，1959年8月落成竣工，成为了新中国成立十周年十大建筑之一。
到了2003年。
华夏历史博物馆和华夏革命博物馆正式合并组建成为华夏国家博物馆，2011年3月，国家博物馆的新馆建成开放。
新馆的建筑高度为42.5米，地上5层，地下2层，展厅48个，建筑面积近20万平方米，也是世界上单体建筑面积最大的博物馆。
“徐博士，顾经理，你们看。”
走入北12厅……也就是原复兴之路展厅的入口通道后，顾群青便指着周围的墙体解释道：
“如诸位所见，目前我们已经在通道周边加上了不少文物相关的宣传海报，整座展馆的整体氛围都已经全部调动起来了。”
“届时这几处位置上还会轮流滚动播出一些古文化的宣传片，此外我们也和首都几所大学的古风社团也取得了合作意向，到时候他们会在入场区域表演古风演奏或者国风COS之类的节目。”
徐云和顾群青几人闻言，都满意的点了点头。
国博场馆由于收藏着大量珍贵文物的缘故，它的整个改装以及协调过程都被交给了姜成谷负责，具体的设计图纸也都是出自工程院之手，华盾生科方面只有顾群青在参与一些场地协调的工作。
昨天下午三点半的时候，徐云收到了姜成谷的消息，对方在电话中告知徐云展厅已经大体上改装完毕了，并且还邀请徐云过来参观参观场馆。
于是徐云立马喊上了顾群青等人，在今天上午准时抵达了国博所在地。
如今这外部一圈逛下来，徐云确实感觉还算满意。
譬如姜成谷所指的通道，这是体验游客进入现场的主路径。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条通道是一个场景转换的中间站：
通道外是高楼林立的现代化都市，通道内则是《永乐大典》的展览现场。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非常割裂的画风，正常人很难在短时间内就完成视角的切换，全身心的投入现场的参观。
这种情况下，这条通道的布置就显得很重要了。
此时这条通道已经被铺满了中国古典元素的海报和涂饰，行进过程中还能见到一些已经摆放好的乐器，到处都是标准的华夏风。
可以预见在开展当天，这里应该能成为一个小规模的古风表演现场。
游客们可以一边看着海报和表演、听着音乐，慢慢走过这条通道，渐进性的完成视角……或者说心态的转换。
期间徐云还看到了几位穿着马面裙的小姐姐在排练，嗯，至少没和某漫展一样出现穿着清朝格格装的“汉服”，要不然估摸着嘉靖都得从永陵里头蹦出来……
随后姜成谷带着徐云等人继续前进，很快来到了场馆入口通道的尽头。
刚一临近出口，徐云等人的耳边便听到了一阵kingking哐哐的装修声和交谈声：
“老高，再升一点！半米就行……好！够了！”
“麻子，手脚架推一台给我！”
“电钻在谁哪儿？这里打了个孔！”
“阿伟，你手艺好，过来打个胶！多打几次！再导个管子过来！”
随后众人继续前进了几步，面前很快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场地：
这是一处占地面积大概有1500平米的长方形封闭展厅，此时展厅内部已然搭建起了很多手脚架，还被规划出了数条比较明显的过道。
过道周围则放着一个个高度在一米五左右的标牌，看起来像是放大版的羽毛球拍，下半部是长长的一根管子立在地面上，最上方是一个木瓜大小的椭圆形纸板，上头写着一些文物编号。
很明显。
这些标牌指代的便是参展文物，开展当天都会统一换成展览柜台。
这次组织上规划多个展厅给华盾生科使用，这些展厅都是国博专门为临时展览准备的巡展场馆，这样的临展厅数量一共有17处（不算B1层的古代中国展厅），所以在场地空间方面还是很充足的。
“徐博士，这里就是我们的北12展厅了。”
姜成谷指着距离众人最近的一张标识牌，双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长方体的形状：
“北12厅的建筑面积是1426平米，扣除掉饮水处之类的区域外，实际的展览面积为1325平米。”
“目前展厅的改建工作已经基本上完成，剩下的都是些边边角角的小细节。”
“按照执行处的排期，两天后……也就是周三中午12点一过，贵方的MR团队就可以进场扫描展馆模型了。”
听到姜成谷这番话，徐云下意识扭头看向了卢潇。
卢潇意会的朝徐云投来了一个一切顺利的眼色儿，说道：
“嗯，我已经收到通知邮件了，我们团队也很早就都做好了入场的准备。”
“别说周三了，今天入场都没问题。”
姜成谷闻言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了一丝笑意：
“那建模工作就拜托卢博士了，国博的准入证稍后我的助理会交给你们，记得提前24小时完成人脸识别。”
说罢。
姜成谷又犹豫了几秒钟，看了眼徐云和卢潇，意有所指的说道：
“卢博士，这次的任务不容有失，还希望你能多多上心。”
“如果这次一切顺利……说不定过段时间咱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卢潇表情顿时一怔，徐云的眼中亦是浮现出了一缕疑惑：
“姜处长，您这意思是……”
姜成谷却不再说话，一脸高深莫测的朝徐云摆了摆手，很明显不愿多说。
倒不是他装神秘，而是他所说的那件事还处于上层的讨论之中。
在还没正式决定之前，他总不能告诉徐云……人民英雄纪念碑快要开始新一轮修缮了吧？
没错。
人民英雄纪念碑快要开始修缮了。
早先提及过。
人民英雄纪念碑从修建至今经历过四次修缮，分别是在1971年、1980、1999年以及2006年。
此时距离人民英雄纪念碑上一次的修缮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八年，同时距离华夏逢十阅兵的节点也很接近了。
因此人民英雄纪念碑的修缮问题，早已在外界不曾听闻的情况下被提上了讨论日程。
不过由于各种顾虑，组织上一直没有正式下定决心——毕竟整座纪念碑已经有好些年头了，如今要修缮必须彻底翻新，工程规模上可以说是历次之最。
但是……近期永陵的发掘成功，让组织上对于大规模修缮的信心增加了一大截。
一些原本中立或者反对的负责同志，也开始将态度朝支持修缮纪念碑倾斜了。
同时参与讨论的大兔子中有人提出了一个想法，那就是能不能把现有的MR或者VR技术运用在修缮过程中呢？
毕竟这种技术完成的修缮模拟，可比什么动画动效靠谱的多了。
当然了。
这也仅仅是某些领导的一个想法，能不能落实还要进一步讨论。
况且人民英雄纪念碑真要开展修复，那也应该是25甚至26年的事儿了。
所以姜成谷并未将这个消息透露的太过详细，华盾生科目前也只是有机会承接MR建模的候选人之一罢了。
他能和徐云提点这么一句，还是因为徐云在永陵的挖掘过程中立下了不小的功劳，间接推动了这事儿的发展。
随后姜成谷轻咳一声，又换了个话题，对徐云说道：
“对了，徐博士，有关展会的宣传事宜，现在应该也已经开始了吧？”

第八百零九章 预热！
“……有关展会的宣传事宜，现在应该也已经开始了吧？”
听到姜成谷的这句话。
徐云下意识微微一愣，旋即便点了点头，答道：
“嗯，宣传事宜从昨天就开始了，这次我们准备的很充分。”
“对了，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应该已经上热搜了。”
说罢。
徐云从兜里取出了一台华为mate70，鼓捣了几下后将屏幕朝姜成谷一转：
“喏，姜主任，您看。”
姜成谷闻言看向手机，只见此时此刻，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微博热搜的界面。
热搜上排行第一的话题是【#新手钓鱼人日更四万#】，后方还有一个大大的爆字。
而排在第二的赫然便是……
【#《永乐大典》即将开展#】。
话题内容的发布者叫做【国家博物馆】，也就是国博的官方账号，粉丝有五百多万：
【请看这里！《永乐大典》在朝你招手！消失四百余年的《永乐大典》于上周出土后，小博后台收到了无数私信，都在询问小博什么时候把《永乐大典》抢……咳咳，收录馆内展示】
【现在经过上级部门审批与协调，小博与华盾生科今日正式联合宣布，将在4月26日举行一场特殊的MR设备游园展会】
【届时诸位不但可以畅游国家博物馆，更可以‘亲手’翻阅《永乐大典》这部著作，体验名额只有3000个，先到先得！报名地址可点击微博尾部连接进入，或登录小博官方网站报名……】
随后姜成谷伸出手指，将屏幕往下一拉，见到转发和评论数后眉头微微一掀：
“评论破三万了？徐博士，评论数据你们有进行人为干预吗？”
考虑到有其他人在场，姜成谷的话说得比较委婉，人为干预这四个字说白一点，就是在问徐云有没有刷数据。
徐云闻言当即摇了摇头，解释道：
“没有，虽然我们买了热搜，但只是单纯的买了榜单热度。”
“至于评论方面嘛……既没有刷数量也没有堆好评，这也算是我们公司的一个没有明文规定的内部准则吧——实际上从最早的蟑螂消杀直播开始我们就在这样做了。”
就像原子弹也需要高能炸药做引物一样，在如今这个时代，一个话题想要能符合预期的在网络上迅速发酵，必须要有一定的初始流量来完成引导曝光。
因此对于一家企业……尤其是与互联网有关的企业，买热搜这种事情属于公司发展中必不可少的环节，哪怕是顶尖的大型企业也无法避免。
即便是华为小米同样如此，近些年真正不需要花钱宣发的电子产品应该就只有mate60了，其他的小米汽车、苹果15、华为折叠屏云云全都有天价的宣发费用。
不过另一方面。
宣发归宣发，刷评论就是另一回事了。
徐云为此专门和顾群青交代过，华盾生科的所有产品可以去找平台买热搜，可以花钱找博主打测评广告，但决不能对评论做手脚。
你可以说徐云有些幼稚，也可以说他心还没那么黑，总之他确实对这种做法很反感——尤其是很多人机评论看起来特傻X。
他不知道多少次遇到过一条微博外头看上去有两三百条评论，一点进去发现都是【是这样的】【期待产品上市】【真的是太棒啦】这样的智障内容……
如今有机会当上了老板，徐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禁止买评论。
随后徐云将手机转向了自己，目光飞快一扫，果然正如顾群青所说，这条微博下方的评论数已经达到了3.6万。
接着徐云大拇指轻轻一按，点开了评论详情。
微博热评第一的账号叫做【p70不发布不改名】，此君就发了一句话：
【冷知识，《永乐大典》有正副两个版本，几百年前的书都有对象，而你还是条可怜的单身狗】
徐云：
“……”
扎心了老铁。
这条评论点赞数数高达2.9万，下方的回复数量超过了三百条，大部分都是【我特喵谢谢你啊】之类的吐槽，还有一些则是秀恩爱的狗男女。
排名第二的则是一位同样带着认证标识的博主，ID叫做【辰亮的科普日常】：
【藏狐表情包.JPG，已经报名了，但鉴于本人极其非酋，悄咪咪问一下有没有邀请函之类的玩意儿？】
徐云见状看向了一旁的顾群青，顾群青很快笑着说道：
“我们有对一些知名自媒体和官媒发放邀请函，华夏地理杂志那边有五个名额，藏狐老师肯定能分到手的。”
“而且这些名额我们在上周就提过去了，藏狐老师不至于连这消息都不知道，所以我估摸着他在整活帮咱们提热度呢。”
徐云这才点了点头。
随后他又和姜成谷等人简单的看了看评论，发现基本上都是比较积极的内容。
至于广场……也就是微博实时那一栏的动态就比较复杂了，80％左右的评论同样友善，但偶尔还是能见到一些不太友好的内容。
譬如徐云见到有些明朝黑粉在喷《永乐大典》耗人耗材，明朝搞了这玩意儿活该被推翻，带着很明显的个人视角。
还有人阴谋论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兔子们演的一场戏，张口闭口你国云云，一点到个人空间发现果不其然是个恨国党，置顶微博还在缅怀安倍呢……
互联网就是这样，各色各类的人都有，所以徐云对此倒也没怎么在意，直接选择了无视。
此时此刻。
除了微博之外。
B站、某音、贴吧……大部分平台上都可以看到冲到前几的这个话题，还有一些浏览器也推送了相关信息流。
这一次为了做好宣发，华盾生科方面足足准备了300万的榜单费用，曝光方面基本上拉到了最足。
当然了。
这种高支出带来的效果也是很喜人的，毕竟《永乐大典》在过去这段时间里可以说是阶段性的全民关注点。
譬如《永乐大典》中是否真的有着大量失传的医术？
史学家能不能从中找出霓虹和棒子是华夏先民后代的完整记录？
清朝到底修改隐瞒了多少历史？
朱元璋的鞋拔子脸究竟是不是抹黑的失真画像？《永乐大典》中是否有当年的原版？
西周九鼎是否有准确的线索？
太多太多的历史谜团等着被揭开了，尤其是在MR技术跟着登上热搜前十、大众在了解这项技术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之后，网民们的情绪也跟着沸腾了起来。
“MR技术是虚拟现实技术的进一步发展，也叫作混合现实技术……”
燕京的某间出租屋内，王通正一手搂着女朋友张莹的肩膀，一边慢慢念着科普微博上的内容：
“MR技术通过在现实场景中引入虚拟场景信息，实现虚实融合，允许用户与虚拟物体和现实世界进行实时的自然交互……”
听到王通的介绍，张莹将脑袋在王通肩膀上蹭了蹭：
“咦，那岂不是说有了这个MR设备，到时候游客就可以直接在空气里翻看《永乐大典》了？”
王通点了点头：
“看起来像是这样……”
接着他忽然叹了口气，有些感慨的说道：
“没想到当初的那个事儿逼，现在已经达到这种高度了，和国博合作啊……”
五道口职业技术学校丘成桐数学中心的一名副研究员，王通和徐云并不是校友，双方也没有任何交情，但阴差阳错之下，王通却在互联网上亲眼见证了徐云的成长之路。
王通最早认识徐云是因为当初徐云被几家外企抹黑成了渣男，那时候徐云为了翻盘，发表了一篇证明梅森素数无穷性的论文。
丘成桐数学中心是当时论文的第一批核验单位，王通也因此放弃了和张莹的寿喜烧，赶去学校参与了相关证明。
那时候因为证明结果无误，王通还在网络上帮徐云发过声，与张莹一起看了徐云社死的那场发布会。
这还没完呢。
后来王通还见证了暗物质发布会，不久前准备和张莹去参观十三陵的时候又遇到了永陵挖掘项目导致民宿被取消，于是二人只能在家里交流了几个小时数穴题……
到了现在，王通倒是想线下看看这个事儿逼了。
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王通也算是徐云人生的改变者，同样，徐云也让王通的人生态度发生了一些变化——在全程旁观了这个比自己小五岁的同龄人的成长之路后，王通在工作和学术上也积极了不少。
所以别看王通嘴上念着徐云是个事儿逼，但他对徐云其实还是蛮佩服的。
随后王通看了眼张莹，问道：
“老婆，要不咱们这次报个名？去看看《永乐大典》？”
“行啊。”
张莹眼中一亮，不过很快便瘪了瘪嘴：
“不过就三千个名额，咱们能报的上么，光是微博转发就三十多万条了，而且国博还说资格没法转让杜绝黄牛呢……”
王通摸了摸下巴：
“这倒也是，两人都中奖的概率还会更低，假设有五百万个人抽奖，那么一个人中奖的概率就是……”
就在王通下意识心算期望的时候，他的手机屏幕忽然换成了来电界面，铃声同步响起：
“如果天黑之前来得及，我要挖了你的眼睛～～～～”
王通见证愣了两秒钟，在看清来电备注上的赵主任后连忙坐正了身子，对张莹道：
“赵主任电话，嘘。”
张莹闻言用双手的食指和拇指从嘴唇中部捏住上下两端，然后往外一拉，很配合的做出了一个‘我闭嘴了’的动作。
王通则立马接通了电话：
“喂，赵主任，嗯我在家……啊？什么？……我要我要！”
一分钟后。
王通一边道谢一边挂断了电话：
“行，那就多谢您嘞，回头我请您吃饭！”
待王通按下挂断键后，张莹有些好奇的看向了自己的男朋友：
“出啥事儿了？看把你乐的跟涨了工资似的……”
“不是涨工资啦。”
王通乐呵呵的摸了摸张莹的脑袋，解释道：
“刚刚赵主任告诉我，徐云为了感谢之前丘成桐数学中心对他论文成果的协助计算，特意赠送了我们中心十个《永乐大典》的观展名额。”
“我们中心上周搞了个去新加坡的交流团，留在中心的员工就二十个不到，我的资历和职称都比较靠前，所以赵主任那边就优先询问了我的意见。”
说到这里。
王通刻意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每个名额除了自己之外，还可以带一个家属哦……”
王通话刚说完，张莹整个人便凑到了他面前：
“也就是说我们不用抽奖，到时候也能去观展了？”
王通嘿嘿一笑：
“宾果！”
张莹的眼睛瞬间一亮，过了片刻，她猛然一拉王通的袖子：
“肘，跟我进屋！”
王通：
“？？？？！！”

第八百一十章 《永乐大典》开展（上）
正如徐云向姜成谷介绍的那样。
在华盾生科的宣传机器开始启动之后，《永乐大典》展览的相关热度瞬间窜到了全网第一。
在词条登顶热搜榜的第二个小时，国家博物馆的累计访问次数便突破了1000万人次。
要知道。
国博对于人次的计算要求是很严格的，同IP要间隔半小时才会重新计算一次。
换而言之。
即便是按照一个IP提供四次有效访问来计算，两小时内访问国博官网的人数也超过了250万，更别说实际上只会多不会少。
截止到当天晚上12点。
通过各个渠道报名的人数正式突破80万人。
一天之后，这个数字提高到了120万。
接着是150万……160万……
在报名开始的第三天，卢潇所带领的MR建模小组正式进入了国家博物馆开始采录各类数据。
三天之后。
展馆第一轮母本数据采样完毕，同时国博方面也正式举行了参展名额抽奖。
当然了。
【举行】这两个字看起来虽然好像有那么一丝高大上，但实际上整个过程非常简单：
没有直播，没有采访，只有官博在当日中午12点发了一条提醒微博，接着便在晚上八点钟通过抽奖软件抽出了获得参展资格的幸运儿。
当晚九点半。
国家博物馆的一间会议室内。
“徐博士，姜主任，王馆长。”
顾群青手中拿着一台平板，对面前的几人说道：
“截止到正式抽奖之前，国博官网、小程序、邮箱等一系列渠道加在一起，我们收到的报名申请已经超过了330万。”
“按照比例来说，中奖概率大概在千分之一左右，差不多和琼海省每年高考被清北录取的比例差不多。”
听到顾群青的这番介绍，徐云、姜成谷、卢潇以及一位头发有些花白的富态男子，四人同时点了点头。
随后富态男子沉吟了片刻，对顾群青说道：
“顾经理，我有一个问题啊……这种线上抽奖得到的参展名额，在开展当天的到场率上会不会出现比较大的出入？”
这位富态男子名叫王春法，乃是国家博物馆的馆长王春法。
不同于很多肥头大耳的领导，王春法的富态看起来相当和蔼儒雅，在历任国博馆长中的风评都足以排名前列。
他在担任国家博物馆馆长后做出了不少贴合年轻人的举动，比如他在去年一力推行的“数说犀尊”智慧展厅在上线后场场爆满，强调科技与文物结合，属于一位很有创新力的领导。
这次组织上会愿意搞这么个MR展会，王春法的支持态度也起到了很关键的推动作用。
“到场率啊……”
面对王春法的疑问，顾群青很坦然的点了点头：
“王馆长，不瞒您说，这种线上抽奖发放的名额，必然不可能出现百分百的人员到场率。”
“按照过往一些类似抽奖活动的数据，实际到场率能达到发放名额的75％都很难得了。”
正如顾群青所说。
华夏……或者说全世界任何地方的大型互联网团建，都绝不会缺少那些凑热闹的乐子人。
毕竟整个申请过程不需要报名费，只要手机接收个验证码授权一下运营商信息就行了。
实际上别说这种免费活动了，像小米汽车发布那种要付费的预定，不也是有各种各样的人过去凑热闹么？
有些人或许只是随手一报名，中奖后因为路程、时间、通行费用等等原因没法到场，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因此有些活动为了保证到场率，还会做出暗改中奖率的手段——IP属地距离举办地近的概率会高点儿，远的则会低点儿等等。
随后顾群青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对于这种情况，我们也做了一定的准备。”
“我们没有对用户的中奖率做任何改动，但在通知中奖的短信上会要求除了首都之外的用户上传本人信息所定的车票或者机票信息。”
“如果在开展前24小时还没有上传相关凭证，我们将会取消中奖用户的参展资格。”
“当然了，可能有些人会先下车次订单，然后在截图上传后退款，但这种人终归是少数，大部分人还不会恶劣到那种程度。”
王春法摸了摸下巴，说道：
“嗯，这倒是个不错的预防手段。”
乐子人向来是个很微妙的群体，许多乐子人凑热闹的原因，说白了只是因为不需要支出成本同时流程便捷而已。
这种做法固然不是啥值得夸赞的好品行，但大部分乐子人倒也不至于恶劣到再进一步去恶心你。
像订票截图后退款这种事或许会有一些人做，但绝对数量有限。
接着顾群青笑了笑，右手随意在空气里比划了几下：
“除了上传订单截图之外，我们还对实际人数进行了一些增加。”
“譬如我们明面上公布的抽奖名额是3000个，实际上的中奖人数则在3700人左右。”
“算上我们赠与的诸如华夏国家地理、丘成桐数学中心、中科院高能所那些单位的名额，累加起来大概能达到4500人。”
“这样即便有些人因为各种原因没法到场，咱们的展会也不会显得太过冷清。”
“同时以国博过往的日均游客人数衡量，这个数字也不会触及展馆的承载极限——甚至可以说离极限还有很长很长的距离。”
王春法眉头顿时一掀。
过去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忙碌马王堆那边的事情，有关《永乐大典》的参展筹备都是由国博运营部的人在负责，所以有些安排他并未了解的太过详细。
如今听来……顾群青的这个方案倒确实不错。
要知道。
国博去年的时候全年开放314天，累计接待观众6757067人次，平均每天接待观众2.1万人次，最多一天甚至达到了5.6万余人。
因此即便《永乐大典》展览的区域只是国博的众多场馆之一，也依旧能够轻松负担4000多人的流量。
想通了这些之后，王春法心中的疑虑总算放下了不少：
“顾经理，贵方的预案做的很完善，既然如此……我没其他意见了。”
顾群青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此前在得知了徐云硕士论文评审委员会的阵容后，顾群青便主动负责起了《永乐大典》MR展会的相关事宜，无论是个人还是公司角度上都不容有失。
如今王春法这个国家博物馆的大boss表了态，至少在方案执行方面不存在任何问题了。
随后徐云看向了一旁的卢潇，对他问道：
“卢博士，MR建模现在进度如何了？”
卢潇闻言当即坐直了身体，表情一肃：
“还算顺利，我们在上午的时候刚采集好了第一轮的母本数据，晚饭的时候已经把入口两米位置的初始模型给建好了。”
“根据模拟机的体验结果来看，我们预设的扫描体系基本上没有问题，就是在光学角度方面可能要再优化几个参数。”
“光学角度？”
徐云眨了眨眼，隐隐猜到了什么：
“像差控制之类的问题吗？”
卢潇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非线性光学历来是个极其复杂的学科，尽管国内有长光所之类的顶尖单位撑门面，但实际应用上依旧存在很多难点。
而这些难点中与MR技术存在交集的概念，显然首推像差控制。
像差严格来说可以细分成很多个类别，比如说球差、慧差、像散、场曲等等，其中后面两者与MR存在直接交集。
同时卢潇这次回国算是‘净身出户’，他在微软那边的很多数据都没有办法带回国，因此在国内存在一定壁垒的情况下，他只能一步步的重新去尝试。
“当然了。”
不过卢潇很快又想到了什么，伸手朝窗外某个方位一指：
“咱们手上现在有开源的光学模型还有超算协助，像差控制应该很快就能搞定——比较乐观的说，我们已经有一些眉目了。”
“等场曲之类的问题一解决，剩下的就都只是边边角角了。”
“况且实在不行……咱们还能用planB嘛。”
徐云闻言沉默片刻，方才缓缓点了点头。
也是。
卢潇目前在解决的像差控制是一个临时增加的进阶方案，这项技术如果能突破，展会上就可以搞出一些预期之外的新花样。
如果实在困难，卢潇那边也可以选择将它暂时搁置，按照原本的计划做个普通的《永乐大典》展览。
换而言之，无论是什么情况，徐云……或者说华盾生科都拥有一定的兜底保障。
随后徐云和王春法等人又聊了一些其他内容，随后双方就此分别。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
有关《永乐大典》展览的相关消息依旧稳定在各大平台的热搜中游，时不时还有一些‘内幕’爆出——这些微博下方的评论虽然没有破万那么夸张，但普遍都能维持在两到三千条。
在没有刷评的情况下，这个数字已经相当可观了。
同时也有越来越多的中奖幸运儿提交了票务截图、订好了酒店，还有不少人组织起了参展群做搭子……
至于MR建模方面也在稳步推进，每天都有新成果诞生。
徐云则一如既往的两头兼顾，时而了解展会准备信息，时而处理手上的论文。
就这样。
一天……两天……三天……
时间一天天流逝，很快来到了……
《永乐大典》开展的日子。

第八百一十一章 《永乐大典》开展（下）
四月二十六日，农历三月初七。
宜结婚、出行，举办庆典。
忌安葬、造桥、开光、码字。
实话实说。
从黄历角度上看，这是一个很普通的日子。
但很久很久以后，当人们从未来展望过去，才会发现这一天是有多么的不平凡。
某种意义上来说。
今天发生的这两件事，足以在人类的考古学和物理史上分别占有一席之地。
更令后人无比感慨的是。
这两件事追根溯源，都与当时依旧年轻的某只雏鸟有关……
当然了。
身位当事人的徐云并不知道后世之人对于今天的评价，此时这位知名啾啾啾正站在国博的媒体通道旁，一脸欣喜的看着面前的一位记者：
“蟑……咳咳，珊珊姐，你怎么来了？”
“你小子……”
徐云对面那人闻言当即柳眉一竖，朝着徐云挥了挥小拳头：
“别以为我没听到，你刚才想说蟑螂娘是不是？信不信我打你嗷！”
徐云嘿嘿笑了两声。
这位叫嚣着要打徐云的记者不是别人，正是徐云的老熟人，川省观察的记者陈珊珊。
也就是当初科大消杀直播时最先冲入蟑螂群的记者，因此得了个蟑螂娘的绰号。
徐云在被几家外企抹黑的时候陈珊珊还帮他说过话，因此还被一些极端用户冲的开启了微博的一键防护。
再后来的暗物质发布会上徐云也偶遇过陈珊珊，对于这位外表清秀柔软但内心却坚强有主见的小姐姐还是印象很深的。
不过徐云如果没记错的话。
这次川省观察报来的记者名单上写的似乎不是陈珊珊，而是另一位叫林涛的男记者吧？
或许是猜到了徐云的疑惑，陈珊珊将飘落到脸颊处的一根发丝往后一撩，对徐云解释道：
“小徐，这次报社原本计划安排另一位同事来首都参加展会的，领导还把住宿之类的问题都协调好了。”
“不过最近天水麻辣烫不是特火嘛，那家伙又是个先天吃货圣体，就在报社下通知之前抢了个陇右那边关于护林的活儿上火车了。”
“加上你们公司之前的事儿都是我在跟进，所以就被老板喊过来做苦力喽。”
徐云：
“……”
这也行？
随后徐云目光在陈姗姗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戒指处停留了几秒钟，由衷的祝贺道：
“珊珊姐，恭喜你啦，新婚快乐。”
陈珊珊见状很是飞扬的将手指放到徐云面前炫耀了一番：
“嘿嘿，多谢多谢。”
陈珊珊和爱人结识于初中，算是标准意义上的青梅竹马，在暗物质发布会结束后不久便领了证。
徐云在陈珊珊的朋友圈还见过他俩的婚纱照，男女方都不是标准意义上的俊男美女，但都带着相似的斯文气息，通俗点说就是很有夫妻相。
当时徐云还给陈珊珊随了个份子钱，陈珊珊则在不久后给徐云寄来了不少川省特产。
没想到今天的《永乐大典》展览上，徐云又见到了这位蟑螂娘。
说着陈珊珊又用胳膊肘撞了撞徐云，低声问道：
“小徐，你看咱俩都这么熟了，有没有啥内幕可以透露一下的？”
“内幕啊……”
徐云下意识挠了挠头发，解释道：
“珊珊姐，内幕这东西说实话还真没有，毕竟咱们这只是一场展会来着。”
“不过由于这次运用了MR技术，参展过程的体验肯定比常规观展要更新奇一些，不过这些体验还是要用眼睛去看会更合适点儿。”
陈珊珊朝徐云翻了个白眼：
“切，装神秘……”
虽然明知陈珊珊这模样是装出来的，但想到这位蟑螂娘过往确实帮了自己不少忙，于是徐云犹豫片刻，还是又补充了一句：
“这样吧，珊珊姐，参展内容我不好和你透露，不过我倒是可以把你的入场顺序提前一些。”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把你安排在媒体序列的第三位进场，你看怎么样？”
陈珊珊当即眼睛一亮：
“真的？”
徐云重重点了点头：
“当然，这点权限我还是有的。”
这次《永乐大典》展览除了线下MR体验之外，国博方面还设立了两个线上的体验渠道。
第一个线上体验渠道是常规视角，也就是肉眼进行观展。
第二个线上体验渠道则是线上MR视角，也就是如果你现实中有MR设备的话也可以进行远程接入，这也算是未来线上直播的一类趋势。
像欧洲的五大足球联赛现在也开始进行了这方面的尝试，他们偶尔会提供裁判的第一视角直播，观众可以申请用VR设备接入，整个过程看起来就相当有代入感了。
不过总体上这种模式还属于创新的初始阶段，严格来说只能算是一种雏形。
毕竟一来第一视角很容易引发晕眩，二来民间拥有高解析力VR或者MR设备……直白点说就是昂贵设备的用户也并不多，技术投入成本和回报相差还是比较大的。
而对于各路官媒来说，如果能较先进入场馆参观，那么无论是新闻的一手性还是对观众的吸引力显然都是很强的。
根据原本的规划。
展览的开展时间是上午的八点半，川省观察的入场位次在所有媒体中排名十九，在与大众入场时间结合后差不多是十点半左右才能进场。
眼下徐云将陈珊珊的进场时间提高到第三，无疑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就在徐云和陈珊珊闲聊的时候，顾群青匆匆从远处走了过来，一副有公事要说的模样：
“徐博士！”
陈珊珊见状很识趣的朝徐云说道：
“小徐，摄制组那边还有些事儿要忙，我就先不打搅你啦。”
“对了，别忘了位次的事儿，有空的话会后我请你喝豆汁儿！”
徐云也朝她挥了挥手。
待陈珊珊离去后，顾群青来到了徐云身边：
“徐博士，国博这边来通知了，十五分钟后开展。”
徐云微微颔首，转头看了眼媒体通道的另一侧：
“游客怎么样？到了多少？秩序没问题吧？”
“秩序方面一切正常。”
顾群青先解答了徐云后一个问题，只见他轻轻一笑：
“毕竟《永乐大典》展览需要网络报名还有接收验证码上传车票啥的，初始难度上就排除了一些……唔，低素质占比比较高的人群，所以入口的秩序保持的还算不错。”
“至于到场人数……目前通过北门西侧核录的游客数是1040多人，这个数字相对是比较符合……甚至有点超出预期的。”
徐云心头顿时微微一松。
这次《永乐大典》的展览涉及到了MR体验，因此国博方面对参展游客进行了轮次规划，区间上是半个小时一轮，每轮游客150人——展会时间是上午八点半到下午六点半，中间轮班无休。
同时每个游客的轮次都有随同短信下发，这种情况下自然不可能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到场。
譬如A的进馆时间是下午三点半那轮，即便是保险起见也就顶天会在下午一点到场，不太可能八点多就立马进场。
这种情况下此时到场的人数已经破千……只能说民众对于《永乐大典》的好奇心要远超徐云和国博原先的预期，有人宁愿在休息期坐几个小时板凳也要先到现场。
随后徐云想了想，又对顾群青道：
“卢潇博士那边呢？”
“卢博士从昨晚就待在主控室了。”
提及卢潇，顾群青的脸上不由多了些许无奈：
“其实到了这节骨眼，咱们该做的已经都做的差不多了，就和高考一样，考前几个小时努力有啥用呢？”
“不过卢博士这人太执拗了，说啥都要再检查一遍代码，我劝了几句见他没怎么听就放弃了。”
看着不停摇头的顾群青，徐云的心中倒是感慨居多。
作为一名经历过当初核爆的人型自走水冷，徐云在副本中没少见过这种情况，这其实是一种负责的表现。
顾群青之所以会感到无奈，主要还是因为他此前从事的是药企工作，大部分项目在发布之前就已经落实到不能再落实了，未知的只是市场的反馈而非自身流程的风险，因此观念上略微有点差异而已。
如今按照华盾生科的发展趋势，今后这类的事情估摸着不会太少，久而久之他应该也就习惯了。
总而言之。
到了这一步，局面上的问题差不多就都已经处理干净了。
剩下的便是……等待开展！
……
在徐云与顾群青对接信息的同时，展馆外部……也就是国家博物馆北1门西侧入口的位置上，此时亦是热闹非凡。
足足近千名不同年龄的不同男女聚集在了展馆外，有序的排成了数条长龙。
这些游客几乎人手拿着一架手机或者云台，不停地向四周拍摄着展会的盛况。
他们中有些只是单纯拍照分享到朋友圈或者QQ微信群，有些则是粉丝体量不一的VLOG博主，有些则是各大平台的主播。
王通与张莹二人赫然在列。
“真热闹啊……”
王通随手刷了刷抖音，指着某个直播间对女朋友说道：
“老婆，你看，这个主播的粉丝才40多人呢，挂了个直播《永乐大典》的房间标题，在线人数都快破200了。”
张莹探头瞅了几眼，发现还真是这样。
如今随着互联网直播管理条例的严格，很多直播间都已经没法像当年那样随便刷直播人数了。
尤其是一些没多少粉丝的主播，直播观众基本上都是真实数据——凄凄惨惨的几个或者十几个，无外乎根据平台的叫法被称为游客或者高能用户而已。
这种40多人的小主播通常都是为爱发电的普通人，开直播的时候能有三五个人都很不错了，而眼下这个主播的观众人数已经达到了230多人，可见《永乐大典》的热度之高。
要知道。
很多月入两三万的主播，直播间人数也就在四五百上下呢。
也不知道真正开展之后，那些直播间会有多热闹——听说这一次的展会模式可是很新颖呢……
“各位游客注意，各位游客请注意！”
就在王通与张莹刷着手机腻腻歪歪之际，整条队伍忽然出现了些许躁动，最前方的位置上骤然响起了一道广播：
“《永乐大典》主题文化盛典即将开展，现在请第一批游客有序入场，第二批游客前往等待区等待……”
“未到轮次的游客可前往休息区等候，休息区免费供应茶水、卫生巾、婴儿纸尿布等物品，全场禁止吸烟……”
随着广播的响起，人群很快开始出现了分流。
一部分在安保人员的引导下前往了休息大厅，另一部分不喜欢封闭环境的游客留在了室外，还有少部分则开始向游客通道行进。
王通见状愣了两秒钟，旋即一拉张莹：
“肘，到咱们进场了！”
徐云很给面子，安排给丘成桐数学中心的门票轮次，全是第一批！
《永乐大典》……
正式开展！

第八百一十二章 国家队水准的前菜！
王通和张莹原先的位置更靠近休息大厅，所以当这对小情侣来到北12厅通道入口前方的时候，前方已经排了差不多有四五十人了。
“王通，你看。”
张莹朝四下张望了几眼，伸手拉了拉王通衬衫的袖口：
“第一批观展的这些人……身份好像都挺特殊的嘢。”
王通闻言也超身边打量了一番，轻轻点了点头。
张莹所说的身份特殊可不是指什么富二代或者官二代，否则不说别的，王通他这个农村出来的普通人就不可能出现在这儿。
张莹想表达的意思是比起休息区的其他游客，第一批参观者在特征方面要鲜明很多。
譬如王通就看到很多人都带着长枪短炮，比起那种拿个手机或者自拍杆的博主明显要正规不少，一看就知道是媒体人或者专业摄影师。
又比如……
这只队伍中情侣……或者说结伴的比例也要比其他队伍更高一些，一百五十多人里头情侣大概有个二三十对的样子。
不过很快，王通便想通了原因——就和他带着张莹到场一样，这些人大概也是之前帮过徐云某些忙、后来被徐云赠送了家属票的群体。
譬如站在王通前面七八排的一对情侣，男方穿着的就是印着高能所字样的职工T恤。
毕竟是第一批次的游客嘛，肯定要安排更加知根知底的方才稳妥一些。
随后王通与张莹二人随人群磨磨蹭蹭的前进，很快来到了通道入口处。
虽然王通他们在进入国博北门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检票，但在进场的时候仍旧被要求出示了一遍二维码——北门的检票是为了验证身份，北12厅这边是为了核验批次。
“滴，检票通过——”
随着一道机械声的响起，王通顺利通过闸机，待张莹同样过检后，这对小情侣继续向前走去。
北12厅额通道是一个标准的L型，闸机后方走大概五六米就有个拐角，拐角后则会出现另一条更长一些的通道。
在刚走进游客通道的时候，王通与张莹耳中便听到了一些乐器的声音。
王通见状与张莹对视了一眼：
“好像是……乐器？”
张莹同样不太确定的点了点头，他俩对于古典乐器的分辨力也就停留在大众层次：
“应该是古筝和琵琶，似乎还有笛子……其他我就听不出来了。”
于是王通和张莹加快了几分步伐，很快来到通道的拐角位置，看清了另一侧的情况。
只见此时此刻。
通道上方，一排排红灯笼高悬，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芒，仿佛是古代宫廷中的引路灯，指引着每一位宾客深入历史的回廊。
两旁的墙壁上，细致地贴着中国古代的元素：
有山水画作，笔触细腻，峰峦叠嶂，云雾缭绕；
有精美的剪纸，每一个细节都透露着手艺人的匠心独运；
还有誊抄的古诗词，字迹飘逸，仿佛古人的文化气息穿越了时空，在这里凝固成永恒。
国博方面甚至极其有心的将瓷砖地面改成了做旧的青石板，岁月的痕迹在其表面刻下了斑驳的纹理，王通下意识用脚尖点了点地面，尽管隔着鞋子，也依旧感到了一股特殊的触感。
通道左前方四五米处摆着一架古筝，一位穿着黄杉的年轻女孩正低着头缓缓弹奏着曲目。
女孩指尖流转出的古老旋律，让人仿佛置身于一幅流动的山水画中。
古筝旁边站着一位黑发披肩的白衣男子，闭眼吹笛，笛声与弦音交融，如流水般洗涤心灵。
再远一些的位置上还有一排编钟，声音悠远而深沉。
周围的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与乐声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超脱尘世的氛围。
王通和张莹一时间竟然看的有些呆了，齐齐停下了脚步。
实际上不仅仅是这对小情侣。
其他那些第一批进场的观众，亦是有不少人出现了短暂的失神。
过了足足有好一会儿。
张莹方才缓缓回过神，震撼的喃喃道：
“这就是国家队的水平吗……”
国家队。
这个概念最早出梗的地方是华夏股市，指的是官方及相关国有金融机构，以国家利益为出发点，通过购买股票等方式干预和影响华夏股市的一支庞大力量。
也就是所谓的国家队救市，或者国家队护盘。
不过后来，这个概念在传播中得到了二次扩散。
譬如在歌曲领域，当某首歌曲被那些上过晚会的老歌唱家演唱的时候，网友们就经常会刷起来诸如【国家队下场了】之类的弹幕。
大部分情况下，那些造诣深厚的老艺术家们在演唱效果上通常可以超过甚至秒杀很多原唱，因此国家队在形象上要远高于非正规的个人或者团体。
而在张莹看来。
今天这处通道的表现水准，同样也是堪称“国家队”的一次水平展现。
张莹是个很喜欢去逛各类漫展的女孩，在过往的漫展中她没少见到各种各样古风的COS，诸如B站上还关注了不少知名的汉服UP。
在她看来，汉服COS美则美矣，但看久了在表现力上也就那样，无外乎男女coser故作潇洒的眼眸低垂，再用浓厚的滤镜拍出一张张古香古色的照片而已。
甚至有些人还是打着汉服或者二次原cos的借口，做着某些龌龊的金钱交易。
但如今在看过眼下的情景之后，张莹忽然发现自己错了，而且是错的很离谱。
她之所以会存在那些刻板印象的原因，只是因为国家队没有出手而已……
没办法。
那些互联网上的coser大多都只是颜值过关加上单纯的兴趣爱好，无论是在表演技巧还是知识方面都鲜少有真正经过科班教育的履历，甚至他／她的摄像师很多也都属于野路子出身。
而国博呢？
国博的底蕴让它可以很轻松的就找到受过完整技艺培训的表演人才，甚至有个别人真正出自于书香世家，同时无数展会的经验让国博在通道的设计、灯光场景的表达方面也都具备着殿堂级的水准。
于是乎……
国博这个华夏文化底蕴最深厚的大佬只是轻轻挥一挥衣袖，便把张莹过往见到的那些所谓古风展秒成了渣。
更重要的是……
这仅仅是展会的‘前菜’罢了……
想到这里。
张莹眼中的期待之色愈发浓郁了起来。
随后她牵着王通的手缓缓前进，慢慢观赏着通道中的景象，二人……准确来说是所有游客都极其默契的放缓了动作，即便是交谈也下意识压低了声音，生怕破坏这唯美的意境。
与此同时。
通道中的画面在摄像机的直播下，亦是出现在了众多观看直播的观众面前。
比起之前的科大蟑螂直播和两场发布会，今天的观众数量相对要少一些，全网也就六七百万的样子。
一来是因为刚开始直播，很多人还没进直播间。
二来则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对文物感兴趣——比较客观一点说，文物这个词本身就带有一定的门槛与筛选功能。
但另一方面，正是因为第二个原因，才让国博和很多文物科普从业者的工作存在了意义与价值。
五分钟后。
张莹和王通意犹未尽的逛完了这条不过十多米长的通道，终于来到了北12厅的入口。
此时的入口处站着几位工作人员，在见到其中一人的时候，王通立马乐了起来：
“咦？徐云博士？”
没错。
此时站在入口的接待者之一，赫然便是徐云本人。
在得到了开展通知后，他便从媒体通道来到了展馆入口，亲自做起了迎接。
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今天的游客也是来为他捧场的嘛。
不过这年头认识徐云的不少，但像王通这种熟稔语气的可不常见，于是徐云便猜到了对方应该与自己有过某些交集，主动伸出手道：
“没错，鄙人正是徐云，请问您是……”
王通见状乐呵呵的与他一握手，说道：
“徐博士，我叫王通，丘成桐数学中心的，当初参与过您那篇梅森素数论文的验证。”
徐云这才心下了然。
果然是有过交集……
当初为了破开几家外企的杀局，徐云推导出了梅森素数无穷性论文，国内最早论证并且表态的就是丘成桐数学中心。
正因如此。
徐云这次才会多给了丘成桐数学中心几张门票——丘成桐数学中心一个百多人的机构，分到的票都快和金陵大学差不多了。
随后徐云又和王通聊了几句，双方互加了个微信，整个过程双方都显得相当谦逊。
张莹见状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她还记得王通在家里提及徐云时，一口一句事儿逼啾啾啾的口吻呢……
果然这年头大家都是线上孙狗线下孙哥的口嗨党，当然了，王通对于徐云也没多少恶意就是了。
“……”
考虑到现场流量比较多，徐云和王通也没深聊太久，加完好友之后，徐云便开始向王通和张莹介绍起了参观规则：
“王哥，张姐，咱们这次的展览和大多数文物会展一样，除了得到许可的媒体之外，个人不能对文物进行拍摄。”
“所以展览虽然允许带手机入内，但仅限于接听电话之类的临时事件，要是发现偷拍之类的行为，展馆有权取消你们的观展资格，没问题吧？”
眼见徐云提及正事，王通当即表情一肃：
“我明白的。”
大多数博物馆禁止拍照，这算是参观文物展的一个常识了。
这种做法最直接的原因，就是为了避免闪光灯对文物的破坏。
譬如红外光含有较多的热能，会促使文物表温度上升，湿度下降，使文物产生翘曲和龟裂。
紫外光则主要起着光化和光解作用，能使丝绸、棉麻、纸张、漆器等有机类文物褪色、变黄、发脆、强度下降等。
虽然一次两次其实没啥问题，但如果人人都拍那就麻烦了——好比你薅头发，每天薅个几次那问题不大，但一天24小时不停地薅，估计没多久就会变成程序猿了……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拍照容易游客长时间停留聚集，造成室内湿度和二氧化碳浓度上升，同样可能对文物造成影响。
遇到博物馆新风设备不太好的个别极端情况，甚至可能危害到一些身体不太好的老年人。
王通和张莹早在来国博之前就恶补过这方面的知识，因此对于徐云的提示自是欣然接受。
在简单介绍完注意事项后，徐云便深吸一口气，从一旁小心的端起了……
一个头盔。
王通顿时一愣：
“徐博士，这是……”
徐云闻言像是拍西瓜似的拍了拍头盔顶部，笑着对王通介绍说道：
“王哥，如你所见，这就是这次观展的核心设备，叫做……”
“MR头显设备。”

第八百一十三章 无导游展览！
“MR头显设备？”
听到徐云这番话。
王通的眼中顿时冒出了一抹好奇。
只见他上下打量了几眼这个头盔，有些疑惑的对徐云问道：
“徐博士，我如果没记错的话……MR和VR设备在过往的设计上，似乎都是类似眼镜的外观吧？”
说罢，王通还在眼周比划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手势。
徐云闻言与一旁的卢潇对视一眼，二人的嘴角同时扬起了一丝弧度。
MR和VR两个技术在概念上很容易混淆，因此提及MR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会浮现出一种与传统VR相近、看起来有点类似眼罩的外观。
事实上，大部分MR设备也确实采用了类似的设计。
例如苹果在去年发布的VisionPro设备便使用了MR技术，但因为极其接近VR眼镜的外观，让很多人都以为这是一款VR产品——甚至苹果为了能在电商平台增加搜索量，在标签里也加上了VR之类的字眼儿。
因此在王通的潜意识里，MR设备在外观上应该都相距不大才对。
“……”
看着有些疑惑的王通，徐云轻轻笑了笑，解释道：
“王哥，其实一开始的时候呢，我们采用的也确实是VR眼镜的设计方式。”
“毕竟比起头盔，眼镜在便捷性上要更高一些。”
“但后来在线下实验的时候我们发现，如果戴的是那种类似眼罩的设备，游客在观展的时候很容易出现磕碰的情况。”
“所以在经过讨论之后，我们设计出了这款类似赛车手全盔的设备——相比VR眼镜，大家多少都戴过头盔嘛。”
正如徐云所说。
在项目最开始的时候，卢潇他们也是按照传统眼罩外观进行的设计。
但是在实际体验过程中，徐云等人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
由于大多数人此前都没有用过VR设备的缘故，他们在戴着VR眼镜参观展品时表现出了很明显的不适。
毕竟VR眼镜说是眼镜，实际上戴在头部以后重量还是不轻的，待在卧室之类的小型场景还好说，但出现较大范围行动的时候就有点困难了。
同时国博展厅的过道虽然谈不上窄，但和露天场所肯定没法比，戴着眼镜很容易发生磕碰，体验过程中连卢潇本人都撞过一次展台的玻璃柜。
于是经过反复讨论，卢潇等人最终拿出了这套全盔外观的设计。
尽管全盔在重量上要大于传统眼罩类设备，但它在重心上是分散到360度的，全盔底部厚实的海绵状缓冲结构还能在人体工程学上极大的舒缓颈椎承受的压力。
加上徐云还找科院那边优化了一套便与呼吸的进出气结构，使用的时候也不用担心封闭头盔会影响人体呼吸——实际上这玩意儿内部还有一套心率系统，一旦心率出现问题，后勤人员可以立马找到对应的游客进行处理。
更重要的是。
这年头不管是出行还是钓鱼，谁他喵的没戴过头盔啊……
……
随后徐云将这套MR头显递给了王通，对他介绍起了设备的用法：
“王哥，左边的这个按钮是设备开关，等你进展厅后按下去就行了。”
“到时候头盔会暂时刷下一块挡板隔绝你的视线，大概十几秒后就会自动开启——开启前会有提示音，室内的光线我们也都调试好了，不会突然出现高亮场景影响游客的视力……”
“右边的按钮是紧急呼叫键，要是人体有什么不适可以按它呼叫执勤人员……”
“至于头显的外壳则是高强度的碳纤维增强复合材料，轻便又坚固，理论上你用脑袋去撞地面都不会有啥问题——当然了，我们不建议做这种尝试……”
“另外我们还配备了有吸管的饮用水，吸管从这里开个口子就能插进嘴里了……”
“如果你想要和张姐交流，可以按下边这个按钮，我们的设备最多支持六人同频……”
“至于每个厅的观展时间是半个小时，我们这次一共安排了三个展厅，最长的总观展时间是90分钟，出口的位置还有小面包之类的点心……”
徐云介绍的很详细，华盾生科和国博方面早就对今天的展会制定了非常完善的服务……或者说配套应答体系。
甚至考虑到这年头有些网红为了出名甚至可能做出极端操作，展厅的玻璃都是特制过的高强度材料，哪怕有人发疯去撞展柜也不会对展品造成任何伤害。
待徐云介绍完毕。
王通与张莹二人便各自接过了头盔，在入口处戴到了脑袋上。
正如徐云介绍的那样。
这款全盔式头显设计的非常精巧，戴到头上后除了略微有些发闷外没有明显的沉重感，整体反倒显得很轻盈。
接着王通用力呼吸了几下，发现它的通气效果也确实极佳。
要知道。
一般来说，全盔也好揭面式头盔也罢，由于结构问题，你用力呼气时吹出的气体通常都会打到面罩上再弹射回脸部，会让人有一种很闷的异样感。
如果你是带着眼镜的近视党，很多时候还会被雾气给影响到视线。
但王通在头显内却没有感到气体的回弹，这代表着他呼出的空气都顺着排气口送到了外部。
王通见状朝徐云竖起了一根大拇指，又在一旁等了小半分钟——张莹有700多度的近视，所以工作人员在边上为她的头显调试了配套的度数。
卢潇设计的这款头显自带屈光度调节，而且比华为那款VR GLASS的700度自调上限还高了200度，最让徐云感到丧心病狂的是卢潇居然还考虑到了散光的影响，不愧是处女座玩家……
过了整整两分钟。
王通和张莹二人方才调试完毕。
随后这对小情侣通过头显的蓝牙连上了只有他们两人的私密语音频道，便手拉手的走进了北12厅。
北12厅入口使用的是闭合式双层深色玻璃大门，外头看不清内部情况，当这对小情侣推门走进展馆的瞬间，王通身边便响起了张莹的轻呼声：
“哇，好大的展厅呀……”
王通亦是点了点头。
此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展厅大概有数千平米，一进入展厅，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整齐而气派的玻璃展柜：
展柜的上方是一块块透明的强化玻璃，这些玻璃清澈透亮，如同一扇扇小窗户，它们的边缘明显经过精细的打磨，光滑而不锋利，既保证了观众的安全，又增添了整体的美观性。
展柜下方则是经过精心雕刻的木质托底，王通作为一名理科生判断不出具体材质，但即便是他这样的半吊子也能看出这些木材质感温润，精致考究，绝对不是普通木料。
这些展柜的布局呈现明显的【皿】字型，最大程度的利用了展厅空间，走道的宽度大概在两米左右，可以容纳两个非耳根的普通人通行。
至于展柜之内嘛……
只见一本本淡黄色的古籍整齐的排列其中，很明显就是传说中的……《永乐大典》！
“咦，好奇怪呀。”
就在王通心绪有些激动之际，他的耳机里又传来了张莹的声音：
“王通，怎么展厅里没有导游呀？”
王通闻言一愣，随后下意识环视了现场一圈，眼中明显的出现了一丝错愕。
正如张莹所说，偌大的展厅之内除了那些比王通张莹更早入内的游客之外，居然没有任何一位工作人员存在！
这就很奇怪了……
实话实说。
这种展览中安保人员被安排在暗处，王通是可以理解甚至支持的，毕竟对于游客来说巡护工作多少会影响观展体验，入场安检加上特殊的玻璃材质也不需要安保人员在明处时刻盯防有人搞事。
但是……
这么大个展览你总得有个导游吧？
不说每个人配一个那么高规格，十个或者十二个人总行吧？
这是很合理的要求，而且对于国博来说也不难做到。
但眼下这个展厅之内，王通确实没有见到任何一位导游的身影。
随后王通摸了摸下巴，猜测着道：
“莫非是展厅上有文字，国博准备让咱们看文字参观？有或者这个头盔有啥条条道道？”
说罢。
王通还敲了敲头显的外壳，这么大个玩意儿罩在脑袋上，王通不可能忽略掉它。
不过张莹还来不及说话，王通的耳机里便响起了一道机械提示声：
“尊敬的游客，您已进入国家博物馆北12展厅，请按照入场前提示激活头显设备完成模型激活。”
“如您在十秒钟内未进行操作，头显将自动激活相关程序……”
王通见状一愣，回过神后连忙在头显左侧摸索了几下，找到一个按键后立刻按了下去。
差点忘了正事儿……
另一边的张莹也同样按下了按钮，随后二人面前咔的一下出现了一块挡板，阻隔了他们的视线。
与此同时。
在头显设备的内部，某个预设的程序开始激活。
其中最重要的展馆模型瞬间从云端被传导接受，细节精确到了展台下半部雕刻的每一处细纹，这是卢潇等人提前就完成的模型采样。
紧接着。
头显开始校验光线数据。
卢潇等人事先就对展馆进行了极其精细的划分，通俗点说就是搞了个立体坐标系，头显在激活后根据传感设备先确定具体位置，理论上每个位置对天花板中央的照明设备都存在不同的光线接收率，只要验证后的数据和预设的无误这关就算通过了。
又过了一秒钟。
头显进入了最重要的一个环节——浮点样本采纳。
浮点样本听起来好像很复杂，但在这个场景中指的便是……游客。
没错，游客。
卢潇他们可以在开展前好多天就建立好展馆的模型，但他们却没办法对参观展会的游客提前进行建模——总不可能让游客先配合你演练一遍嘛。
而徐云他们更不可能直接取消游客的信息扫描，否则在MR头显激活之后，王通……或者说每个游客都只能看到展台而看不到观展的其他人了。
届时可能会出现情侣手拉着手，但头显里却看不到对方的情况，也可能出现你面前看似一团空气，结果走着走着撞到了一个甚至几个人……这画面也太特喵灵异了。
因此唯一的办法，就是以设备激活为由，在游客入场后进行临时建模。
同时这种建模可不是一次性的操作，而是每时每刻都会在采录模拟，这个过程需要的算力堪称海量。
好在……徐云他们这次有天河三号可以使用。
短短0.53秒内。
超过70亿亿个字节被传输到了云端，天河三号的6个机柜中有四个进入了运行状态，用0.86秒时间便完成了计算。
于此同时。
王通忽然感觉鼻翼的地方有点痒，伸手挠了挠鼻子，细微的动作间又一组全新的数据诞生了。
这次头显采录到了王通前方十米左右的一位中年女子，短短0.00003秒不到，女子的耳坠便被解析成像素点上传并且完成了建模。
第三秒……
第五秒……
就这样。
当时间来到第十四秒的时候，王通的耳中又响起了那道提示声：
“尊敬的游客，您的头显设备已经激活完毕，挡板将在五秒钟内开启。”
“五……四……三……二……一……”
五秒倒计时之后。
王通面前忽然微微一亮，视野重新恢复了正常。
正如徐云所说，入射的光线角度实现经过了卢潇等人严格的模拟计算，光线在挡板开启后三秒钟内才会完全填充，因此整个过程王通没有感到丝毫不适。
恢复视野后，王通下意识便朝前方看去。
结果刚一抬头，他整个人便猛一哆嗦：
“卧槽，这啥玩意儿？！”

第八百一十四章 大手笔
“……”
王通记得很清楚。
自己刚才与张莹观察展馆内部情况的时候，身前距离二人最近的游客都在十米开外甚至更远。
而他们身后的则是两位男子，排队的时候闲聊得知来自微生物所，现在还在门卫听工作人员介绍头显呢。
换而言之。
王通与张莹周身三四米之内，此前是没有其他人的。
但王通在睁眼后忽然发现……
自己左边手一米左右、原本空无一人的位置上，此刻赫然正站着一位笑吟吟的古装女子！
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容貌清丽，头梳桃花髻，耳饰珠排环，穿宽袖衫，霞帔宛如两条彩练轻盈地绕过头颈，披挂在胸前，下身穿着端庄的马面裙，看起来大气而又典雅。
王通：
“？？？？？”
这哪儿冒出来的人？
在很短的时间里。
王通脑海中下意识冒出了很久以前看过的一则新闻：
早些年故宫曾经发生过宫女灵异事件，也就是传闻有人在下雨天见到成群结队的宫女在故宫中穿行。
后来有些专家从学术上的角度进行了解释，表示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乃是故宫红色宫墙的涂料中含有大量的四氧化三铁，古代宫女经过时恰逢闪电，于是宫墙就相当于录像带的功能，记录下了这个画面。
当再次出现闪电等相同条件时，这些影像就会被播放出来。
王通记得很清楚，那篇文章的末尾还说过不仅是故宫，很多地方的古代建筑，都会出现类似的情形。
因此在见到这位古装女子的刹那，他的心中便冒出了一个念头：
该不会是《永乐大典》也发生了这种事情吧？
当然了。
这个想法只是转瞬即逝，毕竟别的不说，今天首都可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呢。
同时王通的惊呼声也引起了张莹的注意，这姑娘下意识一抬头，很快也发现了这位突然出现的女子：
“哇，好漂亮的马面裙呀！”
王通继续：
“？？？？”
大姐，这特么是马面裙漂不漂亮的问题吗？
而就在王通与张莹诧异的同时，对面的古装小姐姐也开口了，张嘴就是一腔标准的普通话：
“尊敬的游客您好，我是国家博物馆生成的典藏数字人2333号，您也可以称呼我为【云熙】，我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担任二位的观展导游。”
“观展期间二位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向我咨询，数字人对接国家计算机的云服务器，可以最大效率的做到实时互动交流。”
“如您需要变换数字人容貌，可点击头显屏幕上的【数字人外形】选项。”
古装小姐姐话音刚落。
王通与张莹面前便同时出现了一枚标注着【数字人外形】的按键。
王通顿时一怔：
“数字人？”
有一说一。
作为一名从事前端理论研究的数学从业者，王通对数字人的概念自然并不陌生。
2023年5月27日的时候，由首都科学技术协会主办的“互联网3.0：未来互联网产业发展论坛”在中关村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展示中心开幕，会上便发布了钱五师的数字人影像，当时还登上过热搜榜。
如今一年过去，随着AI技术的发展，数字人的概念也开始愈发出圈。
不过现如今数字人在新闻端可不是啥好形象，因为有很多没有底线的博主为了出名，在没有通过家属同意的情况下将许多去世的名人‘复活’，靠消费逝者来博取热度和金钱。
譬如不久前去世的李玟、已故的乔任梁、高以翔，甚至被残忍杀害的江歌都包含在内。
他们打着缅怀逝者的名义，实际上做的却是对逝者家属朋友造成二次伤害的恶劣行径。
当然了。
今天出现在王通等人面前的数字人则是另一回事，不存在那些道德上的问题。
只是王通没想到的是……
这次华盾生科居然会搞出这么个高拟真的数字人导游出来。
要知道。
在参观前王通曾经简单了解过MR技术，在他的认知里，MR的表现手法应该与VR和AR类似，也就是掺杂一些3D的元素罢了。
那类元素通常看起来比较立体，比平面物体更加真实，但任何人都能一眼分辨出它是虚拟形象——通俗点说就是有点二次原的动漫风格。
孰料这次华盾生科被美特斯邦威附体了似的，上来就不走寻常路的搞出了数字人……
随后王通忽然想到了什么，对数字人2333号……也就是云熙问道：
“云熙，我和张莹看到的都是你吗？”
云熙温婉的点了点头，解释道：
“是的，同语音频道内的游客见到的都是相同数字人导游，这也是本次展览采用全盔封闭式头显的原因之一。”
王通这才心下了然。
这倒也是，如果没有头盔收声，且不说其他人的说话声会影响到自己，光是一堆人搁那儿自言自语的样子就巨特喵魔幻了……
而另一边。
张莹的关注点则放在了面前的虚拟键上：
“云熙，按照你的说法……你还可以改变形象？”
云熙再次点了点头：
“没错，游客只需要点击虚拟键就可以选择形象了。”
“当然了，现代人物由于版权问题是无法生成的。”
张莹顿时眼前一亮。
作为奇迹暖暖的资深玩家，她对于换装啥的最有兴趣了。
于是她当即伸出手，朝头显中的虚拟按键轻轻一按。
下一秒。
云熙的形象在头显中瞬间缩小成了一张位于左上角的图片，头显右上方则出现了另一位古装男性的照片，照片最右边还有一个在闪动的三角尖，意思很明显是点击后可以观看下一张人物图片。
至于屏幕的下半部分则是人物介绍，有姓名、身高、年龄、编号等等……
譬如这名男子的编号就是114514，姓名叫做沈周，与云熙不同的是还有着一段人物介绍：
【沈周（1427年11月21日－1509年8月2日），字启南，号石田，晚号白石翁，长洲人。明代著名画家、书法家、文学家、医学家，与文徵明、唐寅、仇英并称“明四家”，是吴门画派的创始人，明代知名美男子】
张莹见状忍不住惊讶的张开了嘴：
“天呐，这是怎么做到的？”
自己伸出手在空气中一按，甚至连手柄都不需要，就能点开一个界面？
如果徐云此刻在场，听到张莹的这句话多半会微微一笑。
现如今大多数VR设备都需要手柄……也就是控制器来进行操作，但MR却不一样，它之所以能叫做混合现实技术，就是因为它可以做到脱离控制器进行操作。
譬如微软生产的HoloLens2，在一些场景下就可以做到直接用手指进行触控——这套设备在某宝和某东上都有销售，不过价格与品控差异极大。
HoloLens2能做到这一步，依靠的是运动雷达和摄像头进行捕捉人像，再通过高解析力的系统进行分析，最终反馈给投影模块来达到交互效果。
而徐云他们这一次投入的手笔则要更大一些。
从王通头显挡板开启的那一瞬间起，王通和张莹……或者说所有观展游客所看到的一切，其实都已经变成了“数据”。
举个例子。
王通左前方十米左右站着一位先入场的女游客，从背影上看大概三十左右，目前对方正在慢慢的朝展柜前方移动。
这位游客是现实存在的真人，她的一切动作也都是实时行为，但如果她转过头，王通的头显可以在瞬间将她的面容替换成任何人——可以是张莹喜欢的影视明星，也可以是王通热爱的足球运动员，甚至是王通本人。
王通和张莹看到的一切一切都是真实的，但也是虚幻的。
包括他们的每一根头发在内，都被天河三号强大的算力建立成了数字模型。
譬如张莹所点的那个按钮。
这个按钮在现实中并不存在，但在数字模型中它却有着一个极其极其精细的坐标——比如说【1.3444／25.2344／24.9304】这样。
另外头显内还有一个开源自上光所的光学模型，专门对游客的眼球……或者说视线进行分析。
加上张莹点击按钮时手指需要进行移动，肢体、坐标、视线三大设备的集合分析之下，便做到了这种实时互动。
这就是科技的魅力。
当然了。
还是那句话。
徐云他们之所以可以做到这一步，主要原因依旧是因为今天的场地是固定的。
倘若王通和张莹换个地方……即便只是从出口走出北12厅，头显所具备的所有功能都会瞬间归零。
相对充足的时间、有限的场地加上天河三号这种全世界都能排名前几的超算支持，才有了今天这神奇的一幕。
不过张莹和王通并不清楚卢潇等人在这个过程中投入的心血，在最开始的惊诧过后，这对狗男……咳咳，小情侣便开始哼哧哼哧的讨论起了导游的形象：
“咦，这是张居正吗？看起来很帅啊。”
“那可不，张居正和吴伯宗都是大帅哥来着的。”
“这就是马皇后呀？看起来真贤惠，难怪能劝得住老朱……”
“快看，朱标！这两年起点明穿小说里头十本最少有四本都是写他的……”
“好啦好啦，快点定下来吧，观展有时间限制呢……”
最终经过一通讨论，王通和张莹最终确定了导游人选……
“就决定是你了，大明战神朱祁镇！”

第八百一十五章 王通的奇妙之旅（上）
“王通。”
“干啥？”
“我总觉得咱俩是不是有啥大病。”
头显设备内，张莹看着视窗中出现的新人物，忍不住在语言频道内嘀咕着：
“明朝历史上的知名人物那么多，正常人你不说选朱元璋马皇后之类的做导游吧，至少也会选个张居正或者刘伯温吧？”
“再或者戚继光或者海瑞也行啊，可咱们偏偏选了个瓦剌留学生……这奇葩程度我估摸着也就选崇祯来当导游能比一比的了。”
听到张莹的这番吐槽，王通顿时眉头一掀：
“老婆，朱祁镇这人物可是你提议的诶。”
“对啊。”
张莹焉了吧唧的点了点头，用食指点了点自己：
“我提议，你同意，所以我才说咱俩都有大病。”
“要是小徐后台见到咱们选了朱祁镇，保不齐得笑到博物馆关展呢。”
王通闻言嘿嘿笑了两声，没有再接话，而是看向了出现在他面前的一位中年男子。
此人身高大概有一米七五左右，圆脸，身形魁梧挺拔，身穿红色的武（wu）弁服（fu），蔽膝系在革带上，端的是一副好卖相。
王通好奇的打量了对方几眼，犹豫片刻问道：
“您……您好，您就是土……额，明英宗朱祁镇？”
中年男子从“现身”开始便一直笑吟吟的站在一旁，听到王通的问题后当即朝二人拱了拱手：
“鄙人正是朱祁镇，数字编号3845，形象生成过程中采录了大量明代资料，从文献角度上应该与本尊相差无几。”
“当然了，为了方便观展解说，后台优化了部分口癖和恶劣习性，可以理解成完全积极意义的历史数字人。”
王通轻轻点了点头。
这倒不难理解，要是按照历史百分百还原人物，光是一口一个的【朕】估摸着就没人能受得了了。
用【在下】或者【鄙人】作为替换，这显然更接近现代人交流的节奏。
再比如要是不做形象优化，万一有人选了朱元璋……逛展逛到一半数字人突然脑袋一抽，嚷嚷着要把游客拖出去剁了那算个什么事儿？
接着王通目光再次从朱祁镇的身上扫视了一遍，心中的感觉愈发微妙了起来。
这就是朱祁镇的数字人啊……
纵观明朝16位皇帝，要说谁最昏庸或者最贤明，或许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看法，一千个人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嘛。
但要是排出个最奇葩的顺序，那么位列第一的显然就只会是站在王通面前的朱祁镇老哥了……
朱祁镇是明朝的第六位皇帝，于1427年出生，是宣宗的长子。
他在八岁那年正式即位，16岁那年开始正式亲政。
当时的明朝虽然因为麓川之役国库有所损耗，但依旧远远没有伤筋动骨。
不夸张的说。
朱祁镇要是啥都不管，一门心思在那秽乱宫廷、不理朝政、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再来点儿做木匠下江南之类的爱好，凭上几辈留下来的家底儿，他都是个明君，能混个盛世。
但这哥们偏偏不走寻常路，先是宠信王振导致宦官专权，接着在21岁那年搞出了华夏历史上都堪称梗王的神奇惨败。
当时瓦剌兵分四路进犯大明，明朝守军连战连败，大同总督宋瑛、总兵朱冕战死，损失军队达数万人之多。
面对瓦剌咄咄逼人的气势，明英宗朱祁镇决定亲征。
然后他的骚操作就来了。
朱祁镇先是从京师周边临时拼凑了二十万人，号称五十万大军集结，前后从下诏书到出征，竟然只用了两天时间……
接着大军出发之后，一路上混乱不堪，大军尚未到大同就已经开始缺粮，又不时有大臣请求撤军，到最后甚至连瓦剌也先大军的位置特喵的都不知道在哪儿了。
到达大同之后朱祁镇拔剑四顾心茫然，军中怨言逐日增多，天气不是风就是雨，于是乎这哥们大手一挥，撤军！
嗯，从京师开拔到大同，没打一场战就撤了。
当年八月初十，明军达到宣府。
八月十三，明军正在位于宣府和怀来之间，宣府方向传来消息，也先大军袭击了明军的后卫部队，并全歼明军后卫。
后卫部队距离大队有两日行程，这意味着也先大军已经近在咫尺。
朱祁镇这时候就慌了，派吴克忠、吴克勤兄弟带军1.5万人阻击也先，这哥俩如同潘凤附体，没半天就被也先咔嚓了。
朱祁镇又调朱勇为统率，薛绶为副，带兵4.5万殿后，结果又中了埋伏，也没能抵挡也先，继续全军覆没……
此时的明军极力想进入怀来城，但已经走不了，就跑到了土木堡——这地方是一片旷野，而瓦剌的部队大对数都是……骑兵。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八月十五中秋当天，瓦剌骑兵所向披靡，明英宗被俘获，王振被杀，太师张辅、驸马井源、兵部尚书邝埜、户部尚书王佐在内的50名多名高官被团灭。
明朝50万大军被全部歼灭，仅有零星的明军漏网。
这还没完呢。
明英宗在被俘一年之后，被瓦剌送归明朝，在夺门之变后，明英宗又……复辟了。
嗯，这哥们刀了接替他上位的皇帝朱祁钰，又当上了皇帝……
从那以后，他的一生……不，某种意义上来说往后的几代明朝皇帝，都在为土木堡还债。
你说朱祁镇昏吗？
说实话，真不怎么昏，譬如他每天早晨五鼓初就起床处理政务，完善了朱元璋时代的养老政策，废除了嫔妃殉葬的制度，甚至连刀朱祁钰的时机都把握的恰到好处。
这些做法和传统意义上那种只知道啪狐狸的昏庸是有些不同的，属于自我认知不清醒的坑逼。
王通作为一位明粉，每每想到朱祁镇的那些骚操作就想骂娘。
当然了。
王通的不爽仅仅停留在这位明英宗本人上，对于面前那位朱祁镇的数字人还是没啥反感的。
“朱……唔，朱先生。”
想到朱祁镇数字人被修正过口癖，王通干脆也就用现代称谓与他进行交流了：
“您真的什么问题都可以解答吗？”
“没错。”
朱祁镇数字人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笑着说道：
“之前的【云熙】应该也和您介绍过，数字人实际上连接着高算力的服务平台，可以实时与您进行答疑。”
王通想了几秒钟，左手握拳轻轻在右手手掌上一敲：
“对于任何一个正整数，如果是奇数，则将其乘以3并加1。如果是偶数，则将其除以2。不断重复这个过程，最后会发生什么？”
“……”
朱祁镇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忽然翘起了一丝弧度：
“王先生，您和张女士真是天生一对……”
王通一歪头：
“我总感觉你在骂我。”
“没有没有。”
朱祁镇连忙摆了摆手，这位明英宗的颜值本就很高（要不然在瓦剌那边也不会泡到妹子），在数字人正面优化的算法下此时倒也显得优雅而又风趣：
“只是有感而发罢了……王先生，咱们时间有限，还是尽快去展柜参观吧。”
听朱祁镇这么一说王通和张莹才反应过来，他俩捏脸的时间确实有点长了，说话间身边都走过了好几位游客呢。
于是王通连忙拉起张莹的手，对朱祁镇说道：
“朱先生，请带路吧。”
朱祁镇闻言点了点头，带着二人开始走向了展柜。
早先提及过。
这处展馆内的一切都被数据化成了模型坐标，因此朱祁镇并不是像很多VR游戏里的NPC那样你（VR眼镜）移动他才跟着移动，而是如同真人一样主动的在前方引路。
期间王通还刻意放缓了几分脚步，他和朱祁镇的距离很快便从一米多被拉到了两米。
若非王通曾经在朱祁镇刚出现的时候上前摸过数字人的身体，但最终只摸到了一团空气，他说什么都不会相信这位朱先生是个虚拟的角色。
实际上。
此时发出惊叹的不仅仅是王通与张莹，会展中的其他游客同样也都在感慨数字人的神奇，只不过各自的声音都被全盔隔绝在了设备之内罢了。
“……”
接着很快，王通与张莹便来到了最靠外的一间展柜旁。
“两位。”
来到展柜边后，朱祁镇像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讲解员一般伸出手掌，对着柜面说道：
“如你们所见，北12厅内陈列的便是《永乐大典》的所有原本。”
“《永乐大典》成书于公元1408年，全书22877卷，两卷为一册，算上目录一共有11095册，字数373849572字。”
“而最前方这处展柜之内，陈列的则是《永乐大典》的……第一册。”
听到朱祁镇这番话。
王通与张莹连忙来到展柜前，隔着玻璃看起了展柜中的物品。
与展柜古风的外饰不同，展柜内采用的是金黄格调的垫布，看起来相当大气，垫布中央则放置着一块打磨光滑的木板，木板上静静躺着一本书。
这本书通体深黄色，框纵大概30&#215;20cm厘米左右——当然了，这是肉眼判断，实际上的规格应该是30&#215;23cm。
或许是由于太过久远的缘故，尽管国博方面已经做过了精细保养，书封上依旧有些岁月的痕迹，左上角还缺了一个大概零点几平方厘米的小角。
而这张满带岁月痕迹的封面处，赫然正写着几个字：
【《永乐大典》（卷1）】
看着这几个清晰的繁体字，王通握着张莹的手掌忽然加了几分力。
这就是……
《永乐大典》！
华夏乃至人类历史最伟大的百科全书，在古代王朝唯有华夏才有能力修著的……旷世巨作！
在过去的这些日子里，王通已经被网友们科普了无数遍《永乐大典》的价值所在，它的出现，代表了华夏的古文明史有了完整的传承与资料。
不夸张的说，这部书之内有着华夏的根！
当然了。
如今网络上依旧有人在诋毁《永乐大典》，比如王通前几天还看到有人在阴阳怪气【太好了，《永乐大典》出世，牛顿这下真是中国人了】。
还有人则阴谋论这是兔子们编撰做旧的假新闻，亦或者就是在说什么【《永乐大典》只是明代的书，你怎么知道明代人没有改过历史？】。
不过大多数网民还是比较清醒的，例如最后那个评论下方便有一个点赞数比评论还高的回复：
【老子不信明朝人，信你个鞑子写出来的四库全书？】
只能说有才的网民还是多……
“王先生。”
就在王通有些出神之际，一旁的朱祁镇忽然开口说道：
“你想不想亲手翻翻这本书，看看里面的内容？”

第八百一十六章 王通的奇妙之旅（中）
“你想不想亲手翻翻这本书，看看里面的内容？”
听到朱祁镇的这番话，事先毫无心理准备的王通不由微微一愣。
不过很快。
回过神的王通顿时瞳孔一缩，猛然抬头看向了一旁的朱祁镇：
“朱先生，您说什么？我可以翻阅《永乐大典》？”
朱祁镇点了点头，轻笑着朝王通摊了摊手：
“当然可以了，王先生，毕竟我们这次可是高新科技主题的文物展览。”
“像我这样的数字人都能出现在你面前，翻阅《永乐大典》似乎也不是什么特别离奇的事儿吧？”
王通闻言再次一呆。
好像……有点道理？
正如朱祁镇所说，连他这种数字人都能复刻出现在头显设备里，那么通过技术让游客‘摸’到《永乐大典》在技术上还真不困难。
只不过在朱祁镇点明原因之前，王通没想到这一层罢了——毕竟大多数展览都是不允许游客触摸文物的，甚至很多展馆连展柜的玻璃都不允许游客接触。
尤其是如今的国民素质逐渐在提高，很多游客哪怕不需要博物馆提醒，也都会主动与展物保持一定的距离。
这种行为谈不上刻板印象这种贬义词，但归类到潜意识分类还是没啥问题的。
“……”
随后王通与张莹对视了一眼，转头看向了朱祁镇：
“朱先生，我要怎么样才能拿到《永乐大典》？也是点击虚拟键吗？”
说罢，王通还在展柜四周扫了扫，想要找到闪烁着的提示按钮。
在他想来，获取《永乐大典》的方法应该与之前更换导游形象一样，也就是点击展柜周围的某个虚拟键，然后《永乐大典》唰的一下就出现在了他手里。
但令王通有些意外的是，朱祁镇这次却摇了摇头。
随后这位明英宗伸手指了指王通面前的展柜玻璃，说道：
“王先生，《永乐大典》不存在虚拟键，你只要打开展柜玻璃，就可以把它取出来了。”
王通and张莹：
“？？？？？”
王通忽然感觉自己今天化身成了先天懵逼圣体，不是在发问号就是在发问号的路上。
打开玻璃展柜？
这特喵什么鬼？
要知道，朱祁镇在介绍的时候特意强调过，展柜里存放的可是《永乐大典》原本，不是复刻版也不是副本。
更别说王通面前这本书还是一万多册《永乐大典》中的卷首，相比其他一些卷册在意义上还要更特殊一些。
这种堪称镇国级别的重宝且不说上不上手吧，光是允许打开展柜就非常离谱了……
不过一旁的朱祁镇却没有过多解释，而是带着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当起了文静美男子。
“……”
过了几秒钟，张莹轻轻用胳膊肘捅了捅王通：
“王通，既然人家都这样说了，咱们就试试呗？”
王通见状沉吟片刻，也跟着点了点头：
“好。”
随后王通来到了展柜前，双手扶住了展柜玻璃边缘摩挲了几下，指尖传来了一股冰凉的触感。
王通对玻璃行业的了解相对有限，但他可以很明显感觉到展柜的玻璃相对普通玻璃要更加“通透”一些，温度也会更低一点儿。
如今时值春末夏初，这种冰凉的反馈感让人很舒服。
接着王通在两侧很快找到了两个用于提拉的小握把，双手略微用力向上一提。
咔哒——
玻璃柜面应声向上开启，自动提升到与水平面夹角约有30&#176;左右时停了下来。
王通与《永乐大典》之间唯一的一道阻隔至此消失。
王通又扭头看了眼朱祁镇，在朱祁镇鼓励的目光下缓缓伸出手，探向了面前的《永乐大典》首册。
一秒钟后，王通的瞳孔骤然一缩。
头显中，他的左手食指此时正好摸到了《永乐大典》首册的封面中部，而现实之中，他的手指……亦是感受到了古代书籍独有的粗糙触感！
换而言之……
此时他的手指接触到了某个实物！
王通的小心脏顿时噗通噗通的跳了起来，在很短的时间里，他的脑海中飘过了无数念头。
有惊讶，有亢奋，有欣喜，甚至还有一丝顾虑——要是遇到某些脑子抽风的人，趁这机会把《永乐大典》撕毁了怎么办？
不过这些念头都只是一闪而过，王通很快便将心绪拉回到了现实，无比庄重的捧起了这本《永乐大典》。
30X23的规格需要王通用手掌托着它才能安稳拿好，放到面前之后，这本书的书况显得愈发清晰了起来：
左上角的《永樂大典》四个馆阁体文字写的端正而又大气，其中【樂】下边的那一撇有点褪色，【典】中间更是有一小块白色的破口。
书页所用的纸张并非王通熟知的宣纸，而是更加精细的白绵纸——这类手工纸在丘成桐数学中心的小型藏馆里也有样品，所以王通一摸便判断出了它的材质。
接着王通轻轻翻开书封，下一秒，一段文字跃然出现在了他面前：
【昔者圣王之治天下也，尽开物成务之道，极裁成辅相之宜，修礼乐而明教化，阐理至而宣人文粤。自伏羲氏始画八卦，通神明之德，类万物之情，造书契以易结绳之治。神农氏为耒耜之利，以教天下。黄帝、尧舜氏作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垂衣裳而天下治……】
【数圣人之后，而制作已备，乃赞易序书，脩《春秋》，集群圣之大成，语事功，则有贤于作者，周衰接乎战国，纵横捭阖之言，兴家异道而人异论，王者之迹熄矣，迄秦有燔禁之祸，而斯道中绝……】
【朕嗣承鸿基，勔思缵述，尚惟有大混一之时，必有一统之制作，所以齐政治而同风俗，序百王之传，总历代之典，世远祀绵，简编繁夥，恒慨其难一，乃命文学之臣，纂集四库之书，及购募天下遗籍，上自古初，迄于当世，旁搜博采，汇聚群分，著为典奥……】
【其始而末具举，包括宇宙之广大，统会古今之异同，巨细精粗，粲然明备，其余襍家之言，亦皆得以附见，盖网罗无遗，以存考索，使观者因韵以求字，因字以考事，自源徂流，如射中鹄，开卷而无所隐，始于元年之秋，而成于五年之冬，总二万二千九百三十七卷，名之曰……《永乐大典》】
几分钟后。
王通一脸感慨的合上了这册书，呼出一口绵长的气息，看向了一旁的朱祁镇：
“朱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作为一名纯度极高的理科生，王通的文学功底说实话也就那样，这册《永乐大典》上的内容只能勉强看个大概。
因此真正令他感到神奇的地方，乃是他接触《永乐大典》的这段过程。
他至今都不明白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手上的这册书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他可是亲眼看着自己从展柜里拿出的永乐大典，此时的展柜中全然空空如也，可逻辑上他又不相信自己手中的就是《永乐大典》原本。
因此整个过程中一定被动了某些手脚，但王通却又找不出对应的环节所在。
这种纠结感对于他这样的数学从业者来说，真的是太他喵的折磨了……
听到王通的这个问题，朱祁镇先是用右手食指点了点左手手掌，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王先生，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你的眼睛和你的身体一起欺骗了你。”
王通顿时一怔：
“？”
朱祁镇见状想了想，对王通说道：
“王先生，经过总机授权，接下来后台将会暂时解除您头显中有关一号展柜的建模。”
“这样一来，您就可以看到真实的情况了。”
“当然了，数字人导游依旧不会消失，你我之间依旧可以正常交流。”
说罢。
朱祁镇打了个响指，王通面前的画面忽然发生了些许变化——视野变得更亮了一点儿。
王通下意识便看向了手中的《永乐大典》，然后整个人便又双叒叕懵了：
只见这本被他拿在手里的《永乐大典》大小未变，但书上的文字却尽数消失不见了。
不知为何，王通莫名想到了西游记里唐僧师徒四人取回真经踏上归途时，发现真经皆是无字天书的画面……
实际上让王通惊讶的远不止这件事，他还注意到在面前的展柜之中，赫然还存放着另一本《永乐大典》！
这本《永乐大典》外观上与王通手中的书册一模一样，不过存放的位置要比王通用头显设备看到的更低一些，而且展柜内部还有一层玻璃存在。
换而言之。
这个展柜除了最上层的玻璃之外，内部还设置有第二层玻璃挡板阻隔着真正的《永乐大典》。
眼见王通脸上露出了些许明悟，一旁的朱祁镇也开口了：
“张小姐，接下来到您去拿《永乐大典》首卷了。”
朱祁镇话音刚落，玻璃展柜靠近左边的位置上忽然开启了一条细长的小口。
只见一个底盘托着一本《永乐大典》从中飞速探出，将《永乐大典》放到了第二层的玻璃挡板上。
张莹见状忽然惊讶的咦了一声：
“咦，怎么又有一本《永乐大典》在展柜里了？”
然后……
王通看着自家女朋友哼哧哼哧的上前拿起了《永乐大典》，兴致勃勃的翻阅起了这本无字天书。
王通：
“……”
随后朱祁镇又打了个响指，王通面前的景象重新恢复成了原先的画面——展柜内的那本《永乐大典》消失了，第二层玻璃挡板亦是不见踪影，张莹和王通手上的《永乐大典》又写满了字……
眼见王通若有所悟，朱祁镇也朝他笑了笑：
“王先生，现在您明白了吧？”
王通轻轻点了点头。
朱祁镇最开始并没有撒谎，展柜里存放的确实也是《永乐大典》原本。
同时王通之前的判断也没有错，他到手的《永乐大典》同样也非真品。
只不过……王通的眼睛和身体欺骗了他。
如今亲眼见到了整个过程，王通自然也就明白了国博的手法：
整个展柜内原本就设计了两层玻璃，其中第一层是展柜的柜面玻璃，第二层是内部的防护设施，真正的《永乐大典》首卷放置在第二层下方的展台上。
同时展柜在设计之初做了某些光学上的设计，配合MR头显的建模，便让游客在观展的时候出现了一个错觉——展柜内不存在第二层玻璃，并且《永乐大典》首卷存放的区域要在实际位置更上方……也就是第二层玻璃的位置上。
这种情况下。
当游客伸手去开启展柜的时候，玻璃上的感应设备以及头显的采样雷达双端进行辅助判定，在游客将手伸进展柜之前，便用机械托盘从另一侧的封闭区域内弹出无字的《永乐大典》仿本。
由于全盔设备自带隔音效果，机械托盘合出入时的声响全部被阻隔在了设备外，甚至机械托盘的影像也都被抹除了。
再等游客阅读内容的时候通过头显进行投放内容，便可以仿造出你亲手拿起《永乐大典》的假象。
难怪朱祁镇会说出【你的眼睛和你的身体一起欺骗了你】这种话，整个过程完全就是当着王通他们的面进行的狸猫换太子啊……
随后王通沉默了一会儿，对朱祁镇说道：
“朱先生，我有一个问题略有不解。”
朱祁镇朝他做了个请的动作：
“您说。”
王通朝他扬了扬手中的《永乐大典》，问道：
“国博为什么要花这么大功夫搞个障眼法呢？直接复刻一册仿本不是更简单一些吗？”

第八百一十七章 王通的奇妙之旅（下）
或许是数字人技术太过拟真的缘故，如今的王通已经把朱祁镇当做了一个真人来看待了。
所以再问完之前的问题后他顿了顿，又补充说道：
“虽然我不搞MR和AR技术，但数学算法方面我多少还算了解，这样做的技术成本……要比复印仿品大上许多倍才是吧？”
“成本啊……”
朱祁镇很坦然的点了点头，强大的算法让他瞬间理解了王通的意思：
“没错，这样做的成本很高……甚至可以说极高。”
“但是对于国博而言，自然也有支持这种做法的理由。”
说着，朱祁镇深吸一口气，解释道：
“第一个理由比较直接，就是如果直接将仿品放在其中展览，那么【陈列品是原本】这种话就没法说出口了，这在宣传上对展馆是不利的。”
“其次呢，这种无字书籍在游客的体验角度上看是很新奇的，同时由于只要做旧封面的缘故，无字书籍在生产成本上更低一些，所以博物馆方面可以作为小礼品赠送给游客。”
“像你们手里的无字书籍页内实际上是笔记本，实用又有纪念意义。”
“但如果是印刷仿品就不一样了，一来没有笔记本的实用价值，二来它的技术成本虽然低，但工业成本却要比无字书籍高很多，搞印刷品国博要亏死……”
王通闻言思索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也是。
国博的这种障眼法很有趣味性，同时也能一定程度的科普科学技术。
譬如大部分游客在知道真相后应该都不会生气，而是会感叹现代科技的发达，连自己眼睛看到的、双手感触到的东西都能是假的……
接着游客被告知这本无字书籍是给大家的纪念品，观展体验基本上瞬间就被拉满了。
而印刷品则不然。
全文印刷的首卷成本在无字书籍的数倍以上，除非国家补贴，否则以国博免费预约的规则，估摸着没几天就得倒闭了——毕竟国博总不能学春秋航空那样上机了还从头到尾搞推销吧？
“更重要的是……”
在王通沉思之际，朱祁镇又竖起了一根手指头：
“这种展览模式一旦成熟，是可以下沉到全国各地的中小型城市去的。”
“届时不仅仅是成年人，大学、中学乃至小学都可以组织类似的观展，这在宣教层面将会带来难以预估的收益。”
王通眨了眨眼。
下沉到中小型城市？宣教？
这他倒是没想过……
不过如今听朱祁镇这么一提，王通倒也意识到了这项技术在科普……尤其是未成年人科普领域的价值。
这年头的互联网很发达，很多小孩子看似什么都懂，但实际上有很多未成年人的世界观依旧没有树立完整。
尤其是在文化领域，无论是理科还是文科知识，不少未成年人仍然一片空白。
这种情况下如果能将MR技术下沉到未成年人群体，又或者普及到五六线的小县城，往大点说对于提高全民素质都是有帮助的。
所以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国博的这次MR展会可不仅仅是一次单纯的展览那么简单，技术成本自然不是首要考虑的问题了。
想通了这些，王通内心便也释然了不少。
随后他看了眼朱祁镇，指着自己与张莹手中的《永乐大典》无印版说道：
“朱先生，按您的说法……我们手上的这两本书是可以带出博物馆的？”
朱祁镇点了点头，笑着道：
“是的，按照国家博物馆的规划，这种小礼品今后应该会普及开来，算是给游客们的纪念品。”
“另外印刷版的《永乐大典》则会进入纪念品商店和国博官网商城，售价不会很贵，只要保证国博不会亏本就行了，到时候游客们可以按需购买。”
王通见状又看了眼手中的无印版《永乐大典》，小心翼翼的将两本书放到了张莹的挎包里。
这可是《永乐大典》发放的首批无印版笔记本，纪念意义极高，哪怕是放在书房里也是个不错的小藏品。
待王通收好书册后，朱祁镇便继续带着这对小情侣走向了下一处展柜。
早先提及过。
《永乐大典》这部旷世巨作足足有两万多卷一万多册，这个庞大的数字注定了它的目录索引同样不会是个小数字。
实际上。
《永乐大典》光目录便有整整六十卷，也就是三十多册书。
除了首卷上记录着王通此前看过的序言之外，剩下那些索引的内容都相对有些枯燥。
当然了。
这里的枯燥只是从阅读角度得出的感受，对于解析《永乐大典》的史学家来说，这些目录的价值就显得很高了。
“根据金陵大学翁同教授团队的汇总，目前我们已经基本上确定了《永乐大典》中每一部所对应的内容。”
朱祁镇与王通张莹始终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很有风度的一边引路一边做着介绍：
“《永乐大典》内容包括经、史、子、集，涉及天文地理、阴阳医术、占卜、释藏道经、戏剧、工艺、农艺等多个方面。”
“譬如话本、杂剧主要记载在卷13542至14003，戏文一百零二种，杂剧两万四千多则。”
“诗词方面则主要分布在卷3453到卷4355之间，跨度接近一千卷，发现有诸如王维、韦庄、王贞白、李群玉的作品，其中很多诗词都没被康熙年间编纂的唐代诗歌总集《全唐诗》收录。”
“目前这些诗词已经汇录到了文化部的档案中心，接下来会逐渐对外公开揭秘，其中有部分诗词应该也在今后几年陆续添加到中小学生的教科书里。”
“当然了，除了这些之外，最重要的资料还是……史料以及古代科学——准确来说，是古代的工学与医学。”
听到朱祁镇这番话。
张莹顿时来了兴致：
“朱先生，您详细说一说呗？”
“没问题。”
朱祁镇痛快的点了点头：
“没问题，咱们一步步来吧，先从史料说起。”
说话之间，朱祁镇停在了一处展柜边，指着展柜内说道：
“古代的史料一般可以分成很多个类别，譬如说有关古代政治制度的汇总文献，还有史官所写的史料，以及地方的方志等等。”
“广义概念上的史料在永乐大典中足足占据了接近三分之一的篇幅，光是方志就超过了两千多种。”
“例如咱们面前的这个展柜里存放的便是《梁益集志》，一共7册14卷，记载了云贵川及部分陕甘地区从东晋时期到明代以前的各类资料。”
“其中有人物传记、地理志以及编年史等要素，如果短期内没有其他考古新发现，这本《梁益集志》应该会成为华夏时间跨度最长的地方志。”
“当然了，这样说起来有点空泛，我找个例子给你们看看吧。”
只见朱祁镇左手手掌在空气中微微一晃，一册《永乐大典》便出现在了他手里：
“在这册《永乐大典》被发现之前，史学家对于古滇国的诞生一直持有争议。”
“有些人认为古滇国的出现与中原有一定关系，而有些人则认为古滇国是当地自发形成的文明部落。”
张莹轻轻点了点头。
她和王通都属于标准的北漂，王通来自江南地区，而张莹的老家则位于滇省文山州。
因此尽管张莹的所学专业与古代史无关，但在涉及到自己老家相关历史的时候，这姑娘还是多少了解一些情况的。
朱祁镇所说的古滇国位于滇红的滇池地域，是一个两千多年前的内陆国。
它在历史上大约存在了五百年，创造过极其灿烂的青铜文化。
司马迁在《史记&#183;西南夷列传》中也曾经简单提及过这个文明古国，1955年的时候滇红省晋宁石寨山古墓群开始挖掘，经过14次大规模考古发掘，清理古墓50余座，最终出土文物4000余件，其中还包括了轰动全国的“滇王之印”，正式印证了这个古文明的存在。
当然了。
那次出土文物中名气更大的是另一件铜鼓形贮贝器，鼓面上铸52个人物和1猪1犬，中央立有1对蛇盘绕的圆柱，柱顶立1虎。
柱右和柱前是3个或被双臂反绑、或戴锁枷的裸体人，当为用来祭祀的牺牲。
旁边1位乘坐4人肩舆的贵族妇女，可能是主持祭祀仪式的女奴隶主。
这个栩栩如生的铜雕反映了古滇国神秘的祭祀文化，专家们根据青铜器的用途和外形，将它命名为“西汉杀人祭柱场面铜贮贝器”，并在2013年的时候被列入《第三批禁止出境展览文物目录》之中。
古滇国在考古领域中一直都是神秘文明的代表，有关古滇国的来龙去脉，以前在我国的古代历史研究中几乎属于空白。
有些人认为古滇国与中原文明有关，有些人则认为古滇国的青铜器与中原出入极大，绝不可能与中原有关。
如今听朱祁镇的意思……这个华夏考古学中的未解之谜之一，今天已经有了答案？
随后在张莹与王通好奇的目光中。
朱祁镇熟练的将这本书翻到了中间一页，指着上头的内容对张莹二人说道：
“而在这册《永乐大典》之中，我们明确找到了有关古滇国文明的来历。”
“你们看这里，【始楚威王时，使将军庄蹻将兵循江上，略巴、黔中以西。……方三百里，旁平地，肥饶数千里，以兵威定属楚】。”
“【庄蹻麾兵越黔中，直取沅南，且兰、夜郎望风而降，长驱直入至滇水之滨。欲修书报楚威王，忽闻楚地已陷秦，归途既绝。遂驻滇水，揭竿自冕，建国滇越，自号庄王】。”
“【后庄蹻以其众王滇，变服，从其俗以长之……汉元封二年，开西南夷，滇王降，设益州郡，领县二十又七，汉王赠滇王滇王之印……】”
“其中第一段与《史记&#183;西南夷列传》中的记载完全一致，而第二段则是此前从未发现过的文史资料。”
“按照上面的说法，楚国时期庄蹻出兵云贵，打下了沅南、且兰和夜郎，但就在庄蹻想要回兵之际，却得知秦国攻下了楚国，于是便在滇水立国了。”
“……”
张莹静静听完朱祁镇的介绍，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庄蹻啊……我小时候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
朱祁镇点了点头：
“嗯，庄蹻是是楚庄王的后代，历史上也确实率兵征服过云贵，结果打到一半后路被秦国人切掉了。”
“有些史料表明他在滇省自立为王，但后来的走向却又众说纷纭——有些人说他被手下反水刺杀了，有些人说秦始皇统一六国后派了一位叫常頞的人发动老百姓修建‘五尺道’通滇，最终王翦发兵灭了滇国。”
“而如今这段史料的出现，算是给这个争议画上了一个句号。”
张莹盯着朱祁镇手上的《永乐大典》看了几秒钟：
“朱先生，这段史料是谁记录下来的？可靠吗？”
朱祁镇扫了她一眼，报出了一个名字：
“班固。”

第八百一十八章 又一个颠覆认知的史实
“班固？”
听到朱祁镇嘴里蹦出的这个名字，张莹眨了眨眼：
“班超他哥，班马组合的那个班固？”
朱祁镇笑着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那个班固。”
张莹立马不说话了。
如果《永乐大典》中记录的那段内容出自班固之手，那么资料的权威性就不需要质疑了。
班固乃是汉朝时期最著名的文学家之一，他的代表作品便是赫赫有名的《汉书》。
《汉书》是一部汉朝的正史，共分纪传、表、志、传等四部分，其中班固负责纪传部分的撰写。
整部书以其精湛的文学技巧和深入的历史研究，成为了中国史学史上的经典之作。
尽管后世很多人认为《汉书》有些流水账，行文间也有些阿谀奉承之色，但其中有些说法其实是有失偏颇的。
班固当初在修《汉书》的时候曾经被举报过私修国史，于是汉明帝下诏扶风郡收捕，班固被关进京兆监狱，书稿也被官府查抄。
“私修国史”罪名很大，譬如同郡人苏朗曾被人告发伪造图谶，被捕入狱后，很快就被处死了。
而这件事背后本质的原因在于皇权交替，所以班固在被放出来后对于汉代官方的评价略有保守其实是可以理解的。
譬如《汉书》开篇便将刘邦吹的神乎其神（其实本质是为了体现刘邦后代汉明帝的英明神武），很多看刘邦不爽的人就看不下去了。
此外，《汉书》与《史记》在匈奴资料方面有高度重合，并且对李陵、霍去病和卫青三人的评价也都有所出入。
因此李、霍、卫三人的真爱粉和黑粉便各自以《汉书》与《史记》为凭打嘴炮，从几百年前打到了后世的互联网都没分出胜负。
《汉书》也好《史记》也罢，有相当多的‘黑料’其实都是出自另一方的夸大乃至抹黑。
因此单纯从史学贡献上来说，班固其实是一位排名非常靠前的史学权威。
更别说《永乐大典》的编撰者在摘录资料的时候同样也会进行考证，双重保险之下这篇资料的可靠程度还是无需质疑的。
某段困扰史学界许久的未解之谜，如今就这样顺利被揭开了谜底，这也算是《永乐大典》价值的一大体现吧。
看着一脸感慨的张莹与王通，朱祁镇的手掌又往后方的展柜摊了一下：
“实际上在《永乐大典》出土后，类似古滇国的情况还不在少数。”
“另一个很典型的例子在咱们身边的九号展柜，展柜内放置着16册《永乐大典》，在整个展厅里算是单位密度最大的展柜之一。”
“这部分《永乐大典》中记载着《史记》的遗篇，其中也记录了一个可以颠覆很多人认知的历史真相。”
摘录班固记录的《永乐大典》位于八号展柜，存留有《史记》的《永乐大典》位于其隔壁，这也是国博方面刻意为之的小彩蛋。
《史记》。
这是我国古代最著名的古代典籍之一，被列为四史之首。
其中记载了自上古传说中的黄帝时代，下至汉武帝元狩元年间，共3000多年的历史。
《史记》系统的总结了春秋战国至汉初以来各家思想的利弊得失，对诸子百家思想进行了高度概括。
《史记》前后历经十六年才完成，乃是华夏历史上第一部记传体通史，全书52万余字，对后世影响极大。
鲁迅称其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
不过遗憾的是，后世看到的《史记》内容，与原本之间存在着不小的区别，这些原本没流传下来的内容便被称为《史记》遗篇。
因为与班固不一样，班固在写《汉书》的时候对于官方多有赞誉，但太史公秉持的却是实事求是客观公正的原则，笔下毫不留情。
例如在写到汉武帝时，他身为汉武帝的朝臣，对于汉武帝的过失丝毫没有隐瞒。
他甚至直接了当地揭露了当时盛行的封禅祭祀，他把汉武帝迷信神仙，千方百计祈求不死之药的荒谬行为，淋漓尽致地写了出来。
司马迁的这种做法，触怒了汉武帝和朝廷。
所以，当司马迁撰写的《史记》成书后，汉武帝看后大怒，限制了朝臣阅读的范围，仅限于朝廷上层的一部分人才能看。
同时，对于司马迁在《史记》中有损于自身的记述，作了大量删节和叙补。
注意，这部分可不是什么民科的猜想，而是同样被记录下来的历史事实——在《后汉书&#183;杨终传》中记载：“……以终深晓《春秋》，学多异闻，表请之，终又上书自讼……后受诏删《太史公书》为十余万言。时太后兄卫尉马廖，谨笃自守，不训诸子……”
另外卫宏给《汉书旧议》这本书作注时也曾经说道：“司马迁作《景帝本纪》，极言其短，及武帝过，武帝怒而削去之。”
因此后人看到的《史记》与太史公的原本之间，存在着比较大的出入。
后世唯一能确认的就是褚少孙续补过《史记》，所以你会在《史记》中看到很多【褚先生曰】这样的内容。
随后朱祁镇引着张莹王通二人来到了九号展柜边，指着其中的书册说道：
“不过幸运的是，太史公的外孙扬恽保留下了部分《史记》的抄本。”
“这些抄本从朱元璋开国后便被收录到了明朝书库之中，姚广孝在编撰《永乐大典》时将其加注到了《史记》所在的卷册之中，直接备注为《史记》遗篇。”
“我们的超算在录入《永乐大典》的同时还运用了AI筛查，虽然如今的AI手段还不完全成熟，但识别到【遗篇】这种字眼的时候还是很轻松便把它分类了出来。”
“后来在金陵大学的翁同教授以及其他几位史学家的研究之下，我们最终确认了这部分内容正是《史记》遗篇。”
张莹这才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随后这姑娘又想到了什么，对朱祁镇问道：
“朱先生，那您说的历史真相是……”
朱祁镇思考了几秒钟，出声问道：
“两位，你们在读高中的时候，应该都学过《阿房宫赋》吧？”
“《阿房宫赋》？”
张莹微微一愣，旋即大脑里的某个记忆瞬间便被激活了：
“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骊山北构而西折，直走咸阳……”
不得不说。
《阿房宫赋》的文笔确实斐然，即便高中毕业接近了十年，张莹此时依旧能背出很长很长的一段内容。
朱祁镇静静听完张莹的介绍，双手极有风度的负在了身后：
“《阿房宫赋》能被摘录至《古文观止》，其辞藻文笔自不必多说。”
“不过这篇文章的本意乃是在于劝勉，因此它其实脱离了一个事实，那就是……”
说道这里。
朱祁镇抬头看了眼张莹与王通，缓缓说道：
“历史上的阿房宫，严格来说其实并不存在——它只建成了前殿地基的一半。”
张莹顿时一脸问号：
“？？？？？”
WTF？
阿房宫并不存在？
那当年项羽烧的是什么？
自己高中时背诵的又是啥玩意儿？
看着一脸难以接受的张莹，朱祁镇亦是轻轻一叹：
“是不是很难接受？但这就是真实的历史。”
“其实如果你们百度阿房宫这个关键词，在百度百科有关阿房宫介绍的第三点【建筑布局】的开头处也可以看到一句话，【考古发掘表明，阿房宫只建成了其中的前殿地基】。”（注：这是真的哈，不信的同学可以先去搜一下）
“所以史学界很早就确定了阿房宫并不完整，只不过对于具体的程度有所争议罢了。”
“有些专家认为阿房宫只建成了前殿地基，有些专家则认为沣河一带的建筑连基地都没修缮完全，如今看来……后者要更加正确一些。”
“……”
张莹闻言沉默了足足好一会儿，忽然从兜里翻出手机，打开了搜索栏。
朱祁镇见状倒也没有制止，毕竟这姑娘并没有开闪光灯拍照，尚未触发参观规则的底线。
张莹很快打开了百科上的相关内容，手指下滑了几下，很快便看到了朱祁镇所说的那段话：
【秦二世元年（前209年）七月，陈胜、吴广起义爆发……在当时天下赋税繁重、民不聊生和战事危急的状态下，阿房宫工程即使不停工，也不可能按部就班地施工下去了……】
【秦二世三年（前207年）八月，赵高作乱……二世既死，阿房宫最终完全停工……阿房宫虽然没有完全建成，但其部分附属建筑“阿城”等仍然存留了很长时间……】
【考古发掘表明，阿房宫只建成了其中的前殿地基……1992年，联合国科教文组织对阿房宫进行了调查和认可，将其认定为世界上最大的宫殿基址……】
“基址……”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这些文字，张莹眼中浮现出了一丝茫然。
如果说古滇国的事迹只是填补了某些历史上的空白，那么阿房宫这事儿就有些冲击张莹的认知了。
倘若此时徐云能出现在这里，他多半也会感慨一叹。
实际上。
近些年教育界中也有很多声音在提议从课本中移除《阿房宫赋》——当然了，这种声音和那些移除《谁是最可爱的人》的反贼不一样，提出者主要是一些历史学家，而且他们的理由确实一定程度上是合理的。
他们认为《阿房宫赋》会让很多高中人产生一种阿房宫是一座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完整建筑的错觉，这在史学角度上算是一类错误科普，很多人在知道真相后都会产生一种与张莹类似的茫然。
但另一方面。
教育部对于这个提议同样很纠结——你们说的都对，但《阿房宫赋》在文学史上的地位却同样不容忽视，它的文学影响力是要大于历史真实性的。
试问课本上那么多大长篇，有多少能和《阿房宫赋》一样让人在离校十几甚至几十年后都能背上那么几句？
大概也就《出师表》、《滕王阁序》等有数几篇可以相媲美了。
更重要的是。
《阿房宫赋》是一篇借古讽今的劝勉文，在如今这个时代背景下将它从书里移除，就很容易在网络上出现一种官方想要闭塞言路的节奏。
因此综合角度考虑，《阿房宫赋》这篇文章就这样在争议中留在了课本上。
但单纯从史学角度上来说，《阿房宫赋》的确有点失真——文章里描写的有关阿房宫繁华的段落全是杜牧的YY，历史上的阿房宫确实就只打了个地基盖了几面墙罢了……
顺带一提。
项羽烧的其实也不是阿房宫，根据2002年的考证，秦王宫……也就是咸阳宫遗址的土壤有大规模被火烧的现象，所以这位楚霸王烧的应该是咸阳宫……
真正把阿房宫推平成平地的乃是宋朝的第五位皇帝宋英宗赵曙，他将阿房宫遗址改成了农田。
所以可以预见的是。
当这则消息被国博公开到网络上以后，势必又会引起一阵网民们的讨论。
不过网络上再热闹都与朱祁镇这个数字人没啥关系，此时此刻，这位数据人又把张莹王通二人带到了另一处展柜面前。
“众所周知。”
来到这处展柜之后，朱祁镇轻咳一声，缓缓说道：
“比起某些只有两三百年岁数的小年轻，咱们的老邻居霓虹勉强也能算是个有些历史的文明。”
“但在霓虹的文明史上，有一段岁月显得非常空白，这段空白被称之为四世纪之谜。”
“不过今天过后，这段谜题可以被揭开了——我们在《永乐大典》的114卷第514页中，找到了有关霓虹缺失的四世纪记载。”

第八百一十九章 霓虹：找到爸爸了（上）
“四世纪之谜？”
听到朱祁镇说出的这番话，张莹整个人不由一呆：
“朱先生，可能是我理解有点问题，我再和您确认一下哈。”
“您说的鬼子……咳咳，霓虹人所谓的历史空白，是指空缺了四世纪中某些比较重要的事件或者节点，还是说……”
“霓虹人对于他们第四世纪那一百年的历史进程全然一无所知，甚至连当时的统治者、城市名字都不清楚？”
朱祁镇笑吟吟的看了这姑娘一眼，这个数字人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丝弧度：
“答案当然是……后者。”
“也就是霓虹整个第四世纪、足足接近一百年的时间，在文献资料上尽是一片空白。”
张莹怔怔的看着朱祁镇，许久没有说话：
“……”
在她想来。
朱祁镇所说的四世纪之谜指的或许是某些节点的空白，客观来说，这种空白在华夏历史上也很常见。
比如最近的例子就是之前的古滇国，在今天之前它的来历都争议尚存呢。
类似的还有死在马嵬驿的是不是杨贵妃本人、元顺帝与宋恭帝是否有血缘关系、金匮之盟是否存在、准确的战国年表何时问世等等等等……
对于任何一个跨度超过千年的文明而言，存在这类事件节点上的空白都是很合理的。
譬如英国、埃及甚至印度，也都有类似的未解之谜。
结果没想到的是。
朱祁镇嘴里居然蹦出了这么个惊天动地的回答——霓虹居然缺失了第四世纪整整一百年的历史？
“……”
看着陷入震惊的张莹与王通二人，朱祁镇便主动做起了科普：
“两位可能不太清楚，霓虹那边有关历史的权威资料叫做记纪，是历史书籍《古事记》和《日本书纪》的总称。”
“这两本书成书于8世纪，其中不仅有上古诸神开天辟地的神话，也有早期天皇的记录。”
“霓虹的神话故事咱们就不多提了，记纪中对于霓虹历史事件最早的记录与一个叫做‘邪马台国’的霓虹国家有关，而这部分内容其实是抄录自咱们的《三国志&#183;魏书&#183;倭人传》。”
“用公元纪法差不多就是公元200多年的时候，邪马台国向西晋朝贡，当时进贡的霓虹女王叫做卑弥呼。”
“而在邪马台国之后，记纪中后一个记载的霓虹政权是倭五王，当时倭王瓒向南朝宋遣使——这部分内容同样摘录自咱们的《宋书》。”
说道这里，朱祁镇再次朝张莹一摊手：
“所以张女士，现在你是不是能猜到一些事儿了？”
张莹虽然不像王通那样毕业于五道口那种顶尖大学，但这姑娘好歹也是个211的硕士研究生，思维方面还是很敏锐的：
“您的意思是霓虹之所以缺少第四世纪的文献记录……是因为咱们没资料给他们抄了？”
“宾果！”
朱祁镇轻快的打了个响指，嘴里还蹦出了个洋文，也不知道老朱要是知道这货这么跳脱会不会从孝陵里揭棺而起：
“没错，公元第四世纪的时候华夏西晋朝纲混乱，又逢五胡乱华，用你们现代人的话来说，那就是魔法晋书目录时期。”
“受这些因素影响，华夏也遗失了不少关于当时霓虹的文史记载，从而导致了霓虹所谓的四世纪之谜的出现。”
张莹静静听完朱祁镇的介绍，方才摸了摸下巴……唔，摸了摸头盔的下壳：
“还真是这样呀……不过朱先生，那《永乐大典》里摘抄的记录又是从哪里来的？”
朱祁镇闻言叹息一声，半是遗憾半是感慨的说道：
“张小姐，西晋和东晋时期虽然民族动荡局势艰难，但那终究是一百多年的漫长时光。”
“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文史资料只能说比较难以保存，却远远不至于绝迹。”
“根据我们整理出来的信息，《永乐大典》中一共摘录了两位晋朝史学家所书的文史资料。”
“其中西晋的资料由郭颁记载，东晋的资料则出自习凿齿之手。”
“这两册抄本被习凿齿带到了新余白梅避世，辗转流落到了公元502年建成的佑民寺中，没有随遣唐使一同被带往东瀛。”
“因此霓虹人所记录的记纪之中，自然也缺少了这么一段历史。”
“后来姚广孝受旨编撰《永乐大典》，佑民寺住持将这两本资料的抄本捐出，方才被摘录到了《永乐大典》之内。”
说起华夏知名的史学家，大多数人脑海中可能会冒出太史公、班固、陈寿之类的名字，要不就是左丘明、范晔等等。
但实际上。
在华夏数千年的历史中，还有很多优秀权威但名气相对没有那么大的史学家存在。
郭颁与习凿齿便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相比于习凿齿，郭颁的名气或许会稍微大那么一丢丢——因为他说过一句略微有知名度的评语：
【时蜀官属皆天下英俊，无出维右】。
这句话里的维就是姜维，因此在姜维粉丝圈里听说过郭颁名字的人还是有那么些的。
另外郭颁还写过《魏晋世语》，《魏志－武帝纪》也多次引用过郭颁的内容，算是一位小有名气的史学家。
至于习凿齿嘛……
不夸张的说。
后世一百个人里头，恐怕都没几个听说过这哥们的名字。
不过习凿齿同样是位颇有能力的史学权威，《汉晋春秋》便是出自他手。
没错，就是那本被很多曹操粉丝视为万恶之源的‘野史’。
因为习凿齿在《汉晋春秋》中提出了一个史学观，也就是晋承汉统，这直接影响了罗贯中关于《三国演义》创作的史学观点，并在小说中予以诸多采用。
刘备之所以能在演义里成为魅魔，背后有习凿齿的一份功劳。
不过这种带着个人倾向的做法实际上并不影响《汉晋春秋》的史学价值，因为曹汉到底谁是正统，历来都是史学家们争议的战场之一。
像陈寿《三国志》以曹魏为正统，习凿齿《汉晋春秋》以蜀汉为正统，但二者的史学价值同样不低。
到了北宋，司马光《资治通鉴》又承认了曹魏正统，南宋朱熹《通鉴纲目》又改据蜀汉纪年，以蜀汉为正统。
等到了清朝的《四库总目提要》，书中则更是对陈寿予以直接否定。
可以这样说。
曹汉的正统之争，就是史学中的咸甜豆腐脑，贯穿了近两千年的史学著作。
接着朱祁镇简单介绍了郭颁与习凿齿的信息，张莹与王通也勉强算是对二人有了一些印象。
你让这对小情侣当场复述郭颁与习凿齿的作品名称或许有点难度，但今后要是再听到这两个名字，张莹和王通多少也能记起来这两人是比较靠谱的史学家，这也就够了。
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便是科普的意义所在。
“……”
随后张莹朝展柜里探了探脑袋，略带好奇的对朱祁镇问道：
“朱先生，郭颁和习凿齿的名字我现在算是记住了，那他们记载的内容呢？”
“霓虹遗失的那第四世纪一百多年里，那座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啊……”
朱祁镇闻言再次大手一挥，一本虚拟的《永乐大典》再次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这说起来就复杂了……唔，我们先从霓虹的卑弥呼女王说起吧。”
“卑弥呼女王是‘邪马台国’的国主，如果你搜索百科，会发现她的生卒年份大约是公元159年－247年。”
“但同时期霓虹的统治者却是应神天皇，这两个资料看起来似乎是冲突的，无论是国内还是霓虹的史学研究者对此也都各有看法。”
天皇。
这是霓虹文明史上不可忽略的一个角色，从诞生之初便是霓虹最高的精神象征。
霓虹认为的第一位天皇是神武天皇，于公元前660年旧历正月初一践祚，不过这种说法在史学上并不具备什么说服力——因为霓虹可以找到的文史资料最早只能追溯到3世纪。
那么霓虹历史上的那些天皇是怎么来的呢？
答案是……后世推出来的。
在公元645年大化改新之后，当时霓虹确立了封建制度。
为了树立大和朝廷的封建统治正当性，才从后往前推算出645年前面几百年的历届天皇。
所以霓虹的天皇才会分成一到四系，其中二三四系还是可靠的（因为都是公元600年后的人物），第一系的33位天皇就不怎么好说了。
第一系后半部分的那些天皇勉强也算相对靠谱，但越往前就会越玄乎，比如说欠史八代的那几位，人均活了120岁，个个都是天照后代……
这玩儿意可和彭祖不一样，彭祖虽然号称活了八百年，但后世华夏普遍将他视为了神话人物，没几个人会认为他真的活了那么久。
可霓虹人却不一样，他们真认为第一系的天皇个个都是一两百岁的寿命，还全是天神血统……
而很有意思的是。
如果你仔细观察第一系天皇的履历，就会发现在不靠谱群体与靠谱群体之间有一个过渡点。
这个过渡点叫做应神天皇，此人属于靠谱和不靠谱中间的情况，他在位的时间是……公元270－310年。
嗯，就是霓虹最早出现在华夏史书上的时间，这里真可以来一句懂的都懂了……
不过另一方面。
正如朱祁镇所说，应神天皇这个人物和卑弥呼女王的记载存在有一定的冲突，史学家对此也是众说纷纭。
有些人认为霓虹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算小，保不齐就和咱们汉末一样诸侯割据呢？
还有学者则认为卑弥呼女王就是应神天皇，因为应神十六年的时候百济人王仁携带《论语》10卷，《千字文》1卷来到霓虹，汉字始传入霓虹，而这便是卑弥呼女王朝贡后得到的赏赐。
“……”
随后朱祁镇将手中的《永乐大典》翻到了比较靠后的一页，说道：
“众所周知，邪这个字是个多音字，除了邪恶的xie之外，还有很多种读音。”
“例如用来表示反问的y&#233;，譬如那首很有名的汉乐府民歌——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除此以外，邪字还可以读作y&#250;、x&#250;以及……y&#225;。”
“y&#225;音通常是指地名，通玡。”
说道这里，朱祁镇看向了王通与张莹二人：
“邪马台此前一直被念做y&#233; mǎ t&#225;i，但如果你用y&#225;字来读的话……”
“y&#225;？”
张莹闻言很快重复了几遍：
“y&#225; mǎ t&#225;i……y&#225; mǎ t&#225;i……y&#225; mǎ t&#225;i……”
蓦然。
这姑娘毫无征兆的瞪大了眼睛，愣愣的看向了朱祁镇：
“Yamato？”

第八百二十章 霓虹：找到爸爸了（中）
Yamato。
这是一个很具备霓虹风格的英文单词，它的主要意思便是……
大和人。
换而言之。
能使用这个词的政权……绝不是什么偏远小国——至少在霓虹的范围内是这样的。
“……”
意识到这点后，张莹立马又问道：
“朱先生，难道说那个卑弥呼女王，就是应神天皇本人？”
“应神天皇？那倒不是。”
朱祁镇轻轻摇了摇头，解释道：
“应神天皇可以找的记载虽然也不多，但百分百是个男性，而卑弥呼则是一位女子——霓虹可没有花木兰的典故，当然了，后世扶她什么的另说。”
“不过卑弥呼虽然不是应神天皇，但她和应神天皇的关系却很接近。”
说到这里。
朱祁镇刻意顿了顿，方才出口：
“她是应神天皇的母亲，神功皇后。”
张莹当即一愣：
“神功皇后？”
朱祁镇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感慨：
“没错，神功皇后。”
“传闻卑弥呼年长不嫁人，从事鬼神道，能以妖术惑众，于是被倭人共同拥立为王。”
“但实际上卑弥呼并非处子，不过她的丈夫仲哀天皇去世的很早，因此她长期都处于独身的状态。”
“至于从事鬼道则是早期华夏史官对霓虹神道教文化不了解导致的错误印象，卑弥呼更多担任的还是一个宗教领袖的形象。”
“这点在我手中的这册《永乐大典》中有明确记载，【怀帝质诸使者笑川：‘今谁主倭国？’使者恭答曰：‘乃来纱别尊，卑弥呼之孤嗣，今承其母之位而君其国。’】”
“这段话里的怀帝就是晋怀帝司马炽，笑川是使者的名字，此人姓氏为孙，至于来纱别尊则是应神天皇，对话发生在公元292年。”
卑弥呼。
如同华夏的武则天一样，这是霓虹历史上最为知名的一位女性君主。
根据《后汉书》中载，华夏汉桓帝、汉灵帝时期……也就是公元二世纪中叶，倭国大乱。
倭王本来都是男的，但当时日本二十多个小国似乎谁都不服谁，也没有一个像后世的织田信长、丰臣秀吉这样令万众折服的能人。
因此在经历了十数年的互相征伐后，这些小国方才达成共识，拥立出一个女王，此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邪马台国女王卑弥呼。
它是霓虹列岛出现的第一个有史为记的王权，传闻卑弥呼女王的真容无人得见，其一生没有婚嫁，管理国家政事也是由其弟辅佐进行的。
后世的霓虹史学家对于卑弥呼的来历做出了十多种猜测，史学家之间亦是众说纷纭。
不过这个困扰了霓虹近千年的问题，终于在《永乐大典》中得到了解答。
卑弥呼就是神功皇后。
同时在史学角度上，这个结论也是有很多证据支持的。
例如传闻卑弥呼年长不嫁人，其实就是因为神功皇后的丈夫仲哀天皇在公元200年便逝世了。
在仲哀天皇嗝屁之后，神功皇后进行了长达70年的执政生涯，并且一直没有再嫁。
还有神功皇后在位期间霓虹国内确实战乱频出，比如说熊袭人……也就是所谓的狗奴国便多次攻打过大和国。
不过原先史料中关于卑弥呼的实际记载终究有点少，同时很多记录都带着记录者的个人理解，而这种理解……尤其是涉及到两个不同文明的时候，往往会与现实出现很大的偏差。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容易脑补甚至迪化。
“……”
随后张莹四下张望了几眼，又对朱祁镇说道：
“朱先生，除了卑弥呼就是神功皇后之外，这卷《永乐大典》里是不是还记载着其他一些事情？”
“哦？”
朱祁镇闻言声音略微拔高了几分，饶有兴致的问道：
“你怎么看出来的？”
张莹指了指面前的展柜，又比划了几下身边的过道，解释道：
“刚才观展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们在展柜的设计上非常用心——准确来说是很有仪式感。”
“比如第一排的头号展柜放着第一卷永乐大典，第二排的头号展柜里放着的是史料的开篇。”
“这处展柜位于第三排的第一位，那么照理来说也该有些大活……或者说劲爆点的内容才是。”
“恕我直言，区区卑弥呼女王就是神功皇后的身份……有点配不上它的位置。”
“……”
朱祁镇沉默了几秒钟，朝这姑娘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张小姐，你很聪明——没错，卑弥呼就是神功皇后这则记载，只是一道开胃菜而已。”
“真正惊人的消息，还在后头呢。”
说罢。
朱祁镇又将手中虚拟的《永乐大典》翻了几页，说道：
“不知道二位对于霓虹的神话了解有多深？”
“霓虹的神话？”
张莹眨了眨，说道：
“就是天照高天原之类的故事？”
朱祁镇轻轻点了点头：
“没错。”
早先提及过。
张莹这姑娘虽然不是什么哈日脑残粉，但生活里对于日漫却挺熟悉，有事儿没事儿也会去看看各类漫展，因此对于霓虹的神话倒也有所耳闻：
“我记得霓虹神话里最早的神明叫什么天之御中主神吧……就是这家伙创造了整个宇宙，有点类似咱们的盘古。”
“然后就是啥伊邪那岐与伊邪那美出现创造了霓虹，伊邪那岐生出了天照让她去管理高天原，于是天照就成了霓虹神道中最高的主神……”
“还有其他一些事儿我好像听说过，但记不太清了……”
看着有些懊恼的张莹，朱祁镇温和的笑了笑：
“能记得这些已经很不错了，毕竟是异邦人的神话故事嘛。”
“你说的天之御中主神就是霓虹的创世神，也叫作天御中主尊或者别天津神。”
“这样的神明一共有五位，除了天之御中主神外还有高御产巢日神、神产巢日神、宇麻志阿死可比古吃神以及天之常立神。”
“不过这五位神明没有人型，在他们之后又诞生了11位神灵，其中的两位叫做伊邪那歧和伊邪那美，是一对兄妹。”
“后来天御中主尊让他们去创造霓虹，这对兄妹先结婚后反目，天照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诞生的。”（注：这部分内容在290章介绍过，这里就不重复了，想了解全故事的可以去290再看看）
正如朱祁镇所说。
霓虹人神话里的神明一共有八代，目前霓虹所信仰的并非一代神天御中主尊，而是三代神天照。
这种信仰方式用华夏神话来解释，就相当于不信盘古而信二郎神，单纯从信仰角度上来说倒没啥毛病。
哪怕是西方的基督教里也有类似的情况，很多信徒尊崇上帝，但信仰的却是座前的天使或者其他使徒。
“……总之就是这么个情况。”
朱祁镇简单的和张莹王通介绍了一遍霓虹的神话故事，随后意味深长的说道：
“然而很有意思的一点是……我们在《永乐大典》摘录的资料……也就是郭颁所写的抄本文献中，发现了一则记录。”
“这则记录的内容是这样的——【怀帝与使者款叙往昔，细询卑弥呼遗事，使者陈言：‘昔卑弥呼既老，倭邦忽逢日夕有食，月往蔽之。彼以为天谴其擅权之过，遂匿于岩隅，欲遁世纷扰。来纱别尊偕诸神官恳劝经月，始释其重忧，再秉朝政’】。”
“这段话的意思用白话文来描述，就是怀帝与霓虹使者闲聊时得知，卑弥呼在年老的时候倭国出现了日全食，卑弥呼以为这是上天对她长期独断朝纲的警示，所以吓得立马躲到了山洞里，来纱别尊……也就是应神天皇带着文武百官在山洞外求了快一个月，卑弥呼才放下顾虑离开了山洞。”
“怎么样，猜到什么了没？”
张莹从朱祁镇念完古文的时候就已然瞪大了眼睛，明明头显内的通气效果很不错，这姑娘却愣是感觉耳后有点灼热：
“朱先生……这不是在天照身上的发生的事儿吗？”
张莹记得很清楚。
刚才朱祁镇在介绍天照故事的时候特意提到了日食的事情，不过霓虹神话里的顺序和文献记载不太一样就是了——霓虹神话中的天照乃是太阳神，正是因为她的避世才出现了日食。
不过这类神话传说历来不靠谱，华夏神话里的孙悟空还接近五分之一光速呢。
蓦然。
张莹又想到了华夏历史上的一个人，他叫李耳。
李耳原本是陈国苦县厉乡曲仁里人，也就是赫赫有名的老子，《道德经》的编撰者。
在经过千百年的传播扩散之后，李耳成为了神乎其神的太上老君……
咕噜。
想到这里。
张莹忍不住重重咽了口唾沫，看着朱祁镇说道：
“朱先生，您的意思莫非是……”
“霓虹人如今崇拜的至高神，其实只是华夏最拉跨的王朝之一分封的倭王？”
朱祁镇嘿嘿笑了两声，整个人少见的带上了些许猥琐：
“没错，这点在郭颁记录的另一册文献中还有更清晰的记录。”
“那册文献位于《永乐大典》的2333卷，内容是【怀帝览使者卑谄之姿，圣心甚悦，遂赐已故卑弥呼以‘天照’之嘉名。名之所寓，一则彰其正统之尊，二者明倭岛乃受天子之光所佑……】”
“同时这位孙笑川使者前来觐见司马炽的原因之一，便是因为当时的倭国粮食欠收，天皇又没有后世那般神圣，因此应神天皇帝位不稳，方才派遣使者前来求助。”
“妈耶……”
看着侃侃而谈的朱祁镇，张莹与王通二人齐齐陷入了震惊。
卑弥呼不但是神功皇后，还是天照大神的原型？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那些霓虹人岂不是得分分钟炸了？
诚然。
卑弥呼虽然没有做过对魏王献身之类的香艳桥段，但光是她曾经向曹魏臣服朝拜的记载，就很容易让那些有莫名自尊心的霓虹人红温了。
当然了。
考虑到《三国演义》在霓虹那边拥有大量狂热粉的情况，保不齐到时候有些霓虹人反倒还会有点小兴奋？
毕竟这个民族有些时候的脑回路确实挺奇葩的……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就在王通与张莹大眼瞪小眼之际，朱祁镇忽然像是老爹似的拍了拍脑袋：
“除了卑弥呼是天照大神的原型之外，我们还在《永乐大典》里发现了另一个事件的记载——之前不是说了么，我们一共发现了两位史学家的记录。”
“其中有关卑弥呼的记录出自西晋的郭颁，而东晋习凿齿记录的则是另一件事。”
说到这里。
朱祁镇刻意拉长了些许音节：
“那就是……霓虹的第十六任天皇，是华夏人。”

第八百二十一章 霓虹：找到爸爸了（下）
“……霓虹的第十六任天皇，是华夏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在听到朱祁镇这句话的刹那。
张莹忽然感觉眼前微微一震，整个世界似乎都停滞了几秒钟。
这种奇异的感觉让她有些恍惚，张莹下意识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过了足足有好一会儿，张莹方才回过神，只见她的双眼凝视着朱祁镇，像是在寻找着某种确认：
“朱先生，您说什么？霓虹的第十六任天皇……是华夏人？”
朱祁镇对于张莹的表现并不意外，虽然他只是个数字集成体，但用于联动的可是天河三号的服务器：
“朱小姐，我没说错，你也没听错，霓虹历史上的确有一位天皇是华夏人。”
“虽然这个消息听起来很像营销号的标题，但它真是我们从《永乐大典》中找到的记载。”
“实际上早在《永乐大典》出土之前，史学界就有一种类似的看法存在了。”
“毕竟霓虹的第十六任天皇……也就是仁德天皇，在一些现存的史料中表现确实有点异常。”
“仁德天皇……”
张莹闻言重新拿起手机，删除之前搜索的阿房宫，输入了仁德天皇这个关键词。
“仁德天皇，霓虹第16代天皇……有学者认为，他就是《宋书&#183;倭国传》所记载的倭王赞（或弥），在位期间，重视农业，曾疏通难波的堀江……”
张莹飞快扫了一遍有关仁德天皇的介绍，略带费解的抬起头看向了朱祁镇：
“朱先生，仁德天皇的介绍似乎没什么异常的地方啊……”
朱祁镇轻轻的笑了笑，摇头道：
“张小姐，你太急了，我话还没说完呢。”
“仁德天皇所谓的异常比你看到的资料要复杂一点儿，首先在于他即位时的局势。”
“关于这点，你可以先看看应神天皇去世后的相关记录，也就是应神天皇百科中【政绩】的最后一段话。”
“政绩……”
张莹按照朱祁镇的指示重新打开了一个界面，很快找到了这位土木堡战神所指的内容：
“应神天皇死后，因为皇子众多而出现继位危机，以至三年皇位空缺，无人治理国家……”
看到这里。
张莹与王通二人齐齐发出了一声轻咦。
子嗣众多但三年无人继承皇位、无人治理国家？
这确实有点奇怪啊……
理论上来说【子嗣众多】【三年无人继承皇位】【无人治理国家】这三个词，任意两者并存那是有可能的，别说霓虹了，华夏历史上就出现过很多类似的例子。
但倘若是三者同时存在……这就有点微妙了。
如果皇子数量很多，皇位悬而未决，那么正常的发展无外乎两种。
一是类似李世民那样搞玄武门兵变，二则是一位皇子迅速掌握权力中枢，其他人割据一方领地打内战。
前者的时间绝不会拖延到三年那么长，后者或许可以打个三年甚至三十年，但记载绝不会是【无人治理国家】这么温和——譬如霓虹战国时期的文献，就曾经明明切切的提及到了内战。
况且期间占领权力中枢的皇子或许无法统领全国，但至少不会被描述成无人治理国家。
百科上这句话的内容像什么呢？
像是应神天皇死后，一群皇子坐在火炉旁，一边烤火一边打着嘴炮——【我是大哥，应该我来继承皇位】【不行不行，你几把没我大，应该我上位才对】……
这样文战了三年，最终才有一位嘴炮之王脱颖而出，收下了已经乱成一团的倭国摊子……
这画风确实有点古怪。
看着脸上逐渐冒出些许思索之色的王通与张莹，朱祁镇开口道：
“怎么样，这段话是不是在逻辑上隐隐约约有点问题？——至少逻辑上稍微有点别扭，对吧？”
张莹轻轻点了点头。
朱祁镇见状便又说道：
“很好，那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做一个假设啊——注意，只是一种假设。”
“如果这三年间霓虹既没有内战、同时也没有人继承皇位治理国家的原因，其实是因为……他们在等人呢？”
张莹顿时一怔。
等人？
张莹下意识就想问一句等谁，但话没出口，她便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朱祁镇的意思莫非是……
霓虹人在等天朝上国来的新皇？
眼见张莹与王通二人齐齐脸露错愕，朱祁镇又轻轻将左右手掌互相一拍：
“没错，等人。”
“如果那些霓虹皇子自知无法继承皇位，于是干脆整日摆烂，不理朝事也不彼此攻讦，整个倭岛就这样过去了三年。”
“三年之后，一位来自华夏本土的新王到来，倭国成了他的封地。”
“又过了千百年，这位新王便成为了所谓的仁德天皇，这个解释你们觉得怎么样？”
“……”
张莹与王通彼此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一会儿，最后张莹沉沉开口：
“这是《永乐大典》上的记载？”
朱祁镇点了点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
“是，也不是——我刚才不是说过么，在《永乐大典》出现之前，仁德天皇这个人物就存在有一些异常记录了。”
“我与两位现在讨论的主要是思维上的一种推测，而非纯粹的文献资料。”
“至少从逻辑上看，我所说的情况是不是好像更加合理一点？”
张莹默然。
接着朱祁镇顿了顿，继续说道：
“接下来我们再说说仁德天皇此人的第二个异常，那就是他上位后治理国家的手段——这点倒是在仁德天皇的百科上能看到。”
“根据史料记载，仁德天皇在位期间非常重视农业，曾疏通难波的堀江，筑茨田堤，开和珥池，垦殖土地，使海内富庶。”
“但很奇怪的是，在仁德天皇之前，无论是应神天皇还是神宫皇后，他们治理的倭岛不说民不聊生吧，至少天灾人祸不断，无论是知识还是工艺都极其原始。”
“然而就在应神天皇嗝屁之后，仁德天皇突然跟穿越者附体似的，又是治理水患又是发展农业，而且施行的都是在当时看起来非常成熟的、具备体系的程序。”
“因此还是按照咱们的逻辑推理，比起仁德天皇一下子开窍的可能性……一位来自华夏、带着完整治水农耕体系的君主的解释，是不是同样会更加合理一点？”
众所周知。
霓虹这地方虽然和华夏闽省粤省不属于一个经纬度，但长期以来却都存在着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是台风特别喜欢光顾白嫖的倒霉蛋。
因此从古至今，霓虹的水涝灾害一直都是个大问题。
譬如当年卑弥呼女王派遣使者觐见曹魏的时候，除了提到倭国战乱频发之外，还多次谈到了霓虹的水患。
甚至后世的史学界有一种支持者颇多的看法，认为卑弥呼女王最早派遣使者来华其实是为了响应燕王公孙渊的号召，而公孙渊给出的承诺之一就是愿意协助卑弥呼治理霓虹洪涝。
只不过当使者难升米等抵达带方时，公孙渊已经被司马懿推平了基地，于是难升米等人才临时改为朝拜明帝。
在卑弥呼剩余的年岁以及应神天皇在位期间，他们有相当多的时间精力都被水患所困，那时候霓虹治理水患的方式原始到什么程度呢？——他们还在用石头和木头去无脑堵河流。
到了应神天皇生命的末期，这位天皇甚至将狗弩国的俘虏当成了人肉沙袋，拿去堵因为台风而发生洪涝的紫川河……
在这种情况下。
应神天皇刚嗝屁没几年，他的继任者仁德天皇就突然版本更新了——仁德天皇先是疏通了堀江，引导河流改道，接着修筑大坝田堤，一下扼制住了霓虹的水灾。
霓虹古代最出名的水库叫做和珥池，工程最大的堤坝叫做横野堤，它们虽然远远比不上华夏的都江堰，但也算是具备一定难度的水利工程了。
而这两个水利工程都是仁德天皇在同一时期完成的，嗯，这家伙还直接搞起了双线操作……
这是一个非常违背规律的做法，因此后世很多霓虹人也将仁德天皇看做了霓虹版的王莽，认为这是一位穿越者。
不过更多史学家则认为仁德天皇有可能来自华夏，在《永乐大典》出世之前，最支持这个看法的证据同样来自应神天皇——仁德天皇叫做大鹪鹩天皇，《古事记》中曾提到他是应神天皇的第四个儿子。
但根据2002年镰仓幕府八幡宫遗迹的考古成果显示，应神天皇的第四个儿子在历史上应该是早夭了的，因为考古学者们在神社中发现了疑似应神天皇四子的牌位。
要知道。
霓虹庙宇中的“寺”是供奉佛教中的佛的；“神宫”是供奉各代天皇的；“神社”用于祭祀先人，如果加上靖国二字则是厕所。
倘若应神天皇第四子真的登上了天皇之位，那么他应该位列神宫，而非神社。
譬如比较有名的第26代天皇继体天皇，他的前辈武烈天皇没有留下孩子，于是他被从旁支选上担任天皇，死后本名便从神社中除去入了神宫。
“另外仁德天皇还有一个比较异常的地方，那就是他的陵寝。”
只见朱祁镇的左手在空气中舞动了几下，张莹王通面前很快出现了一道数据投影：
“仁德天皇陵是霓虹历史上最大的皇陵，甚至在全球的皇陵中也能排名第一——毕竟秦始皇陵的外墙已经被毁掉了。”
“这个古墓群占地多达46.4万平方米，如果当时动员2000人修建，前后都要十五年才能建成。”
“仁德天皇陵同样也是一个非常违和的建筑，因为上一任天皇应神天皇的皇陵也就一个坟包大小而已。”
“甚至很多学者坚持认为这个陵墓压根不是仁德天皇的陵寝，毕竟霓虹的宫内厅历来不怎么靠谱。”
众所周知。
霓虹历史上有个时期叫做古坟时代，这个词听起来似乎和玄幻小说里的帝落时代有那么一丁点儿类似，但实际上二者天差地别——这个时期之所以被冠以古坟之名，乃是因为当时的统治者疯狂迷恋上了建坟。
所以大坟在霓虹算是一个很常见的‘建筑’，有些野外的皇陵还被当地农民们用于了生活。
如室町时代的守护大名畠山基国甚至在安闲天皇陵上修筑了高屋城，织田信长还去攻打过这座城，真坟头蹦迪……
不过由于缺乏足够的史料，大多数霓虹皇陵的身份都很难被确认。
江户与明治时期的统治者主要通过派人询问当地居民进行勘探，而现代则是由霓虹的宫内厅进行指定。
但因为历史局限，有很多宫内厅指定的天皇陵在考古学上存在关于其真实性的争议。
在宫内厅指定的天皇陵里，特别是天智天皇（公元7世纪）以前的，几乎全部被考古学界认为墓主人不明。
随着考古学的发展，不少宫内厅指定天皇陵都被学界找出了其他的可信性更大的天皇陵，如雄略天皇陵、钦明天皇陵、继体天皇陵、齐明天皇陵、文武天皇陵等等……
1872年的时候仁德天皇陵出土了一些金银器和陶俑，经过分析大致判断来自公元四世纪的华夏，于是仁德天皇陵便在这种情况下被指认给了仁德天皇。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和《永乐大典》到底在不在永陵的争论有点类似，你不彻底开启仁德天皇陵，便永远无法确定里头埋的到底是仁德天皇、神武天皇还是高文。
“……”
听完朱祁镇提到的这几个异常点，张莹的心绪也逐渐平复了下来。
平心而论。
仁德天皇确实有点不太对劲。
随后这姑娘转了转眼睛，对朱祁镇问道：
“朱先生，那么仁德天皇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
“唔……真实身份啊。”
朱祁镇摸了摸下巴：
“你听说过……临海公主吗？”

第八百二十二章 这下可以自古以来了
“临海公主？”
展台边，张莹重复了一遍朱祁镇提及的这个人名，脑海中隐隐浮现出了些许零散的记忆。
过了片刻。
这姑娘重新望向朱祁镇，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朱先生，您说的临海公主……是不是历史上曾经当过奴隶的那位？”
早先提及过。
张莹的大学专业与历史没有丝毫交集，本人也并不是什么历史爱好者。
但在如今这个互联网时代，在各种真真假假科普视频的轰炸下，即便是张莹这种普通人也都能主动或者被动的接触到一些历史知识。
而在这些历史知识之中，有一个话题长期以来都具备很高的推广度与阅读受众。
这个话题就是……一个国家灭亡之后，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皇族公卿的下场究竟如何。
同时这类话题中被提及最多的群体，通常都是那些女性王室成员——毕竟相较于男性，女性在这种情境下受到的折磨可要严重的多了。
张莹过往在刷短视频平台的时候没少见到类似的推送，在猎奇心理的引导下，张莹倒也看过一些相关的科普。
华夏历史上最惨的公主基本上集中在北宋时期，天会五年的时候金人从北宋撤兵，除了宋徽宗、宋钦宗外还包括了3000多的皇室男女，以及4000多位宗族男女。
被掳走的这些人除了在路上死亡、自杀或者逃离的幸运儿外，基本上都在金朝的祖庙行了牵羊礼。
什么叫牵羊礼呢？
所谓牵羊礼，是指被俘人员部分男女都要赤裸着上身，披着羊皮，脖子上系绳，像羊一样被人牵着，也表示像羊一样任人宰割。
这还没完呢。
在结束牵羊礼后，北宋的皇室女子还被要求去参与赐浴等活动，钦宗的皇后朱琏便是在赐浴当天不堪受辱，选择了投水自杀身亡。
至于北宋的公主……也就是当时的帝姬们就更难过了。
其中最悲惨的公主当属茂德帝姬赵福金，在金人的南征录中曾经提到她经受过非人的凌辱，一些野史中这位帝姬的结局更是难以用文字描述。
并且那个所谓的野史其实就是《靖康稗史笺证》，由确庵和耐庵编撰，虽然不是二十四史之一，但也是后世很多史学家经常援引的文献，相对那种号称朱元璋曾经卖过皮燕子的真正野史其实是要靠谱一些的。
纵观整个华夏文明史，茂德帝姬绝对是最惨公主的有力争夺者。
张莹当时曾经看过一些有关茂德帝姬的科普视频，有个视频除了茂德帝姬外还列了几位经历同样凄惨的人物，张莹隐隐约约记得当中曾经提到过临海公主。
与茂德帝姬一样，临海公主同样是一位失国皇室，她的父亲就是西晋第二位皇帝司马衷。
单说这个名字可能有些人不认识，但‘何不食肉糜’这句话大家总熟悉了吧？——没错，这句话就是出自司马衷之口……
临海公主起初的封号是清河公主，西晋怀帝永嘉年间爆发了永嘉之乱，南匈奴举兵来犯，攻破西晋都城洛阳。
当时洛阳大乱，王公及百姓被杀者多达三万人，司马氏皇族也未能幸免，纷纷逃难。
临海公主当时年龄还比较小，尚未出嫁，与族人一同逃亡，结果在逃亡途中她与家里失去了联系，被贼人所虏。
几经辗转，临海公主被卖给吴兴县的富翁钱温做奴婢。
钱温有一女儿钱氏生性蛮横霸道，临海公主就是被钱温买来服侍她的，在钱家期间钱氏动不动就以鞭子抽打临海公主，整个虐待过程足足持续了好多年。
直到五年后临海公主听说司马睿在建康称帝，便在外出购买脂粉时逃离钱家，辗转到了新都城，面见了晋元帝。
晋元帝得知临海公主的遭遇后勃然大怒，命人押来钱温及其女儿，将二人送入了死牢。
临海公主的遭遇被记录在了《晋书&#183;列传第一》与《晋中兴书》之中，所以临海公主是正史里唯一确认当过奴婢的公主。
“……”
随后张莹皱着眉头努力回忆了一会儿，又对朱祁镇说道：
“朱先生，听您的意思……难道说仁德天皇的真实身份是临海公主？”
“可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临海公主后来应该嫁给了一个叫曹什么的官员，亡故的地点好像也是在国内吧？”
朱祁镇点了点头，笑着接过了话：
“嗯，临海公主后来嫁给了宗正曹统，七十一岁的时候死在了江南。”
“所以临海公主绝不可能是仁德天皇，不过这位公主与仁德天皇倒也并不是毫无关系——从称谓上来说，她应该管仁德天皇叫姐夫。”
“姐夫？”
张莹顿时一怔，旋即便反应了过来：
“仁德天皇是临海公主的姐夫？那他的妻子是哪位公主？”
张莹对于临海公主的了解仅限于她的遭遇，至于她的兄弟姐妹有多少分别是谁，全然一无所知。
朱祁镇停顿了几秒钟，估摸着张莹王通心绪稍微平静了一些，方才继续开口：
“司马衷此人和大种马司马炎不一样，他记录在册的子女只有六位，其中男子一人，也就是愍怀太子司马遹。”
“至于女儿则有五位，除了临海公主之外，还有河东公主、始平公主、弘农公主以及早夭的哀献皇女司马女彦。”
“根据我们在《永乐大典》中的考证，仁德天皇的妻子便是历史上失去下落的弘农公主司马宣华，至于仁德天皇则是……历史上误以为病死的傅宣。”
弘农公主司马宣华？
听到朱祁镇提到的这个名字，张莹下意识眨了眨眼。
弘农这个地名她倒是听说过，弘农杨氏也算是华夏历史上一个很知名的士族了。
不过弘农公主嘛……这就有点超过她的知识范畴了。
于是张莹重新拿起手机，又进行了一次搜索。
“弘农公主，中国西晋公主……嫁给了傅祗的儿子傅宣……不久傅祗、傅宣病死，公主史书没有交代结果……”
百科上关于弘农公主的介绍极少，前前后后也就百十来字，连她的生卒年份都没有记载。
看着查阅百科的张莹，朱祁镇朝她握着的手机屏幕努了努下巴：
“弘农公主在历史上的记载相当有限，不过如果你仔细思考的话，就会发现其中同样存在着疑点。”
“要知道，弘农公主所嫁的丈夫傅宣可是傅祗的儿子，傅祗此人在西晋后期是一个非常非常重磅的人物，他的生平记载甚至要比晋愍帝司马邺还详细。”
“而弘农公主身为这么个人物的儿媳，外加自身公主光环的加持之下……居然在史书上落得个下落不明的结局，这着实有些不合常理。”
“毕竟弘农公主并不像临海公主那般在逃难时失散了，她在永嘉之乱后甚至与傅祗傅宣在河阴建了行台，招兵买马准备去营救怀帝呢。”
正如朱祁镇所说。
弘农公主这个人物在史书上的记载不多，但却存在着很多无法解释的疑点。
除了朱祁镇提到的那些之外，傅宣的去世同样非常违和。
历史上傅祗是在汉赵河内王刘粲进攻盟津县时因为疾病病逝的，去世前还强撑病体写了封给儿子的信件。
一些晋史学者经过考证，认为傅祗的死因应该是急性肾衰竭或者肠胃炎二者之一。
而在关于弘农公主的史料中，居然描述的是傅祗、傅宣近乎同时病死，在没有传染疾病的情况下，这种概率说实话真不怎么高。
同时可以肯定的是。
后来刘粲迁移的民众中也没有傅宣和弘农公主的踪影，实际上刘粲对于傅祗的后代还是挺友善的——他把傅祗的孙子傅纯、傅粹及官民两万余户迁到了平阳，汉赵昭武帝刘聪即位后追赠傅祗为太保，并任命傅纯、傅粹为给事中。
所以与之前的神宫皇后一样，在《永乐大典》出世之前，史学界对于弘农公主的去向就颇有猜测。
有的学者认为弘农公主出海去了马来西亚，有的学者则认为她去了棒子的半岛，还有一些人认为她东渡到了霓虹。
没办法。
在史料有限的情况下，很多历史人物或者事件的真相都只能靠猜测或者分析。
“而在《永乐大典》之中，我们终于找到了关于弘农公主的详细记录。”
朱祁镇指着手中的永乐大典，用别有韵味的语气悠悠诵读起了某段内容：
“【祗薨，宣偕公主归于祖逖，累陈北伐之志于元帝，帝不耐之，数辞其请】。”
“【太兴元年春，倭国君来纱别尊使节至，觐元帝而奏之，言其国君寿终将至，子嗣皆凡庸，难承国祚，故乞天朝赐贤以嗣其位】。”
“【帝与王导、王敦共谋之，终以傅宣及弘农公主为遣倭之选】。”
“【傅宣与弘农公主合时三年终抵倭邦，即治水辟田，广敷文教，国遂以仁德名】。”
“【公主尝欲练倭卒以翼元帝北伐，然永昌纪元，王敦乱起，元帝愤懑而崩，北伐之志，遂致中辍……】”
朱祁镇在诵读内容的同时，头显也将对应的文字投放到了屏幕上，王通与张莹二人很轻松的便看清了上头的内容。
这段文言文虽然和白话文有一些区别，但所表达的意思还是很清楚的：
傅祗死去后，傅宣和弘农公主去投奔了一个叫祖逖的人，面见了晋元帝希望继续北伐。
不过晋元帝受限于各方面的因素，多次驳回了二人的要求。
后来倭国的来纱别尊……也就是应神天皇派遣使者进贡，应神天皇表示自己时日无多，众皇子又极其平庸，便恳请晋元帝派遣能人接替他的皇位。
元帝与王导、王敦商议之后，选择了傅宣与弘农公主为人选，二人带了大量的物资人才抵达倭国，傅宣的由此成为了霓虹所谓的中兴之主仁德天皇……
“唔，朱先生，我有个问题。”
看完这些内容后，一旁没怎么吭声的王通举起了手：
“就算应神天皇的儿子们水平很低，但这好歹也是个天皇的位置吧？”
“结果应神天皇就这样‘上供’给了晋元帝……是不是有点儿戏了？”
朱祁镇闻言笑了笑，解释道：
“王先生，您这个问题问的非常合理，但却可能忽视了一个情况。”
“那就是……当时的霓虹国内可不是封建王朝制度，而是更加原始的部落文明。”
“天皇这个概念真正成为霓虹权力的最高象征，要一直等到公元七世纪……也就是孝德天皇的大化改新之后。”
“而在那之前的霓虹天皇，更多接近于部落领袖的定义，也就是所谓的禅让制——就像华夏古代尧舜禹的禅让一样，能者居之。”
“同时应神天皇也是霓虹最早接触华夏文化的领袖，他在位期间极其直观的认识到了倭国与华夏的差距，因此自知时日无多后，便希望晋元帝能派遣使者来接手霓虹这个烂摊子。”
“最终经过商议，傅宣和弘农公主便成为了最佳的人选，史书上的弘农公主自然也就下落不明了。”
正如朱祁镇所说。
倘若是七世纪后的霓虹，你想让外人接手天皇的位置是绝不可能的，因为那时候的天皇已经真正成为了霓虹权力与精神的最高象征。
但应神天皇时期却不一样，他那个时代甚至没有天皇这种称谓，顶多就是叫做王而已。
不夸张的说。
三四世纪的霓虹，也就脱离了茹毛饮血的时代没多久罢了。
这种情况下整个文明内部压根就不存在什么嫡长子继承制，某种程度上当时的御神子……也就是巫女的权力都和天皇差不多。
加上应神天皇他老妈当年觐见魏王得到了不少赏赐，这些赏赐无论是文化还是技艺都堪称降维级别的打击，所以应神天皇自身对于华夏也是存在某些敬畏的滤镜的。
不过这事儿倒也别笑人家，咱们近代的时候也对某些群体也有过类似的滤镜，并且还因此遭遇过重大的损失。
如果不是后来真神天团力挽狂澜，某个叫Otto的家伙真能把活蹦乱跳的兔子祸害成麻辣兔头。
总而言之。
在这种背景下，自知寿命将近的应神天皇便选择了向晋朝求助。
然后……
某些可以冠以自古以来的事儿，就顺理成章的发生了。

第八百二十三章 中医那些事儿
“当然了。”
看着陷入沉思的王通与张莹，朱祁镇又轻轻摇了摇头：
“除了应神天皇……或者说倭岛的态度之外，东晋方面在这件事上也有很多内部博弈。”
“比如派往倭国的人选，《永乐大典》中摘录的一册野史里记载，晋元帝最早选定的其实是王敦。”
“但王敦那种智商的人物当然不会上这当，于是推来推去，便将目标锁定了一直嚷嚷着要去北伐汉赵的弘农公主。”
“所以弘农公主和傅宣与其说是受封，不如说是政治博弈后的……流放。”
说到这里。
朱祁镇忍不住再叹了口气。
晋这个朝代被称为魔法晋书目录可不是没有原因的，最为历史上极其魔幻的一段时期，东西两晋的朝廷自然也是一堆卧龙凤雏。
譬如晋元帝司马睿，这大抵是华夏这几千年来最窝囊的开国皇帝之一了。
他靠着琅邪王氏的支持而上位，但同样也因为琅邪王氏的独大而饱受压力，甚至被架空了权力。
不过历史上的司马睿倒也尝试过反抗，比如说重用刘隗、刁协、戴渊等人想要削弱王敦等等。
而《永乐大典》记载的分封倭国，也同样是一次类似的尝试。
根据翁同等人收集到的资料显示，司马睿在得知应神天皇请求后的第一人选，便是时任荆州牧的王敦，也就是架空他的对手。
为此司马睿甚至私下让霓虹的使者修改了碟文，将倭国描述成了虽然社会不发达但美女繁多的极乐净土——王敦可是个LSP了，即便在历史上都很色的那种。
奈何王敦一眼便看穿了司马睿的诡计，于是司马睿无奈之下只能先从boss换成了小怪，也就是弘农公主和傅宣这对夫妻。
印象弘农公主与傅宣从归来后就天天闹着要北伐，怀帝活着的时候理由是营救怀帝，怀帝被毒杀之后就变成了要一雪国耻，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三天两头给司马睿上压力。
而且与那些愤青不同的是，无论是弘农公主还是傅宣，这两人的身份都极具号召力，或者说极具正统性。
偏偏司马睿还没办法正面拒绝这个诉求，一来二去弘农公主便也成了司马睿眼中的一根钉子。
于是在司马睿和王敦的设计下，弘农公主与傅宣便入了局。
“在习凿齿记载的资料中，司马睿给这对夫妇画了个大饼。”
朱祁镇缓缓将手中的《永乐大典》放下，说道：
“他表示倭国的岛民未开教化，身材短小，但在战场上的表现却凶狠残暴。”
“因此他希望弘农公主夫妇能去倭国驯化这些岛民，晋元帝则在中土蓄养国力，数年之后双方可以合力出兵，夹击覆灭汉赵。”
“当然了，弘农公主未必就全然相信了这番说辞。”
“但晋元帝此前关于北伐的推脱举动让弘农公主已经看清了他的态度，因此无论相信与否，前往倭国都是她唯一的选择了。”
“至少在这件事上，弘农公主要比晋元帝更像一个男人——当时前往倭国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儿，遑论抵达倭国后的那些条条道道儿了。”
王通与张莹二人闻言，亦是沉沉叹了口气。
他们想到了近代的华夏，当时面对日寇的侵略，某些人的做法与司马睿何异？
不，甚至要比司马睿更差。
毕竟当时的司马睿其实也是有不出兵北伐的理由的，那时候东晋兵力有限，国家又是初建，内部动荡不已。
而匈奴汉赵在没有机动军事能力的情况下又很难越过长江，至少司马睿在位期间不会有太大的灭国风险。
但华夏当年的局势却要比这严峻无数倍，民族存亡只在顷刻之间，属于真正可能亡国灭种的绝境。
结果依旧有人选择了绥靖政策，高呼攘外必先安内，这可比司马睿脑瘫无数倍了……
可惜作为数字人的朱祁镇虽然有极强的算力支持，此时却也很难与二人做到共情，他依旧在做着后续的相关介绍：
“弘农公主夫妇到了倭国后励精图治，在各个层面都做出了大手笔的改动，并且很快收到了不错的成效，岛中的威望也达到了峰值。”
“不过就在他们准备出兵之际，王敦以诛杀刘隗的名义起兵攻入建康，谋夺司马氏政权，软禁了司马睿，司马睿最终在忧愤中病逝。”
“即位的司马绍虽然平定了王敦之乱，但一年后的325年便早早逝世了，享年不过二十七岁。”
“第三任的司马衍更惨，四岁即位，二十二岁驾崩，整个过程朝廷都被庾太后、王导与庾亮把持，出兵更是无从谈起。”
“同时整个过程中汉赵也灭亡了，因此弘农公主夫妇便把精力彻底放到了倭岛的平叛上。”
“华夏历史上所谓的倭王赞便是他们的后代，而那时候距离弘农公主夫妇入倭已经过去了近百年。”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倭岛倒也能称之为华夏的自古以来了……”
说到最后，朱祁镇的嘴角也扬起了一丝笑意。
作为数据集成体，他可太清楚自古以来这个词在华夏互联网上的意义了。
所以可以预见的是。
随着这部分《永乐大典》的公开，兔子们网民又可以迎来一阵全新的狂欢，至于小日子嘛……多半就要破防了。
“实际上不止这些。”
在介绍完有关霓虹天皇的文献后，朱祁镇继续带着张莹王通朝前走去：
“除了倭国文献之外，我们还在《永乐大典》中找到了很多其他珍贵的历史资源。”
“譬如说我们明确找到了扶余人隶属于华夏文明的记载，时间比现今认为的公元前1世纪还要早了两百多年。”
“又譬如说棒子的历史，目前可以肯定现在的棒子就是箕子朝鲜的后代，反倒是卫氏朝鲜没有多少血脉遗留了。”
“不过考虑到棒子的厚脸皮……这事儿倒也不怎么指望他们会认。”
箕子朝鲜和卫氏朝鲜都是棒子历史上的某个时期，其中箕子朝鲜由商纣王的叔父箕子在半岛建立，卫氏朝鲜则由燕国人卫满建立。
其实在上个世纪的时候，很多棒子还是承认箕子朝鲜和卫满朝鲜的事实的，奈何在霓虹侵略后大量霓虹学者认为箕子朝鲜是当时华夏的殖民地，引发了棒子多种角度的不满，于是破防的棒子们干脆就把两者全部推翻了。
如今随着各类考古实锤的增多，棒子们的态度也又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他们否认箕子时代，承认卫氏时代。
因为箕子时代在时间上属于文明的创建者，卫氏则偏向于入侵。
也就是在卫氏建立之前棒子们已经有足够规范的文明了，如此一来卫氏时代即便成立，也顶多就相当于华夏的元朝——元朝之前华夏可是有其他时期存在的，谁会说元朝是华夏文明的始祖？
所以也别一味喷棒子自大，人家其实也挺精明的。
总而言之。
在这些前置情况的基础上，《永乐大典》中即便发现了箕子朝鲜的实锤，棒子们多半也是不会认的。
“当然了，关于棒子们的资料倒也并不是毫无用处。”
看着脸色有些遗憾的张莹与王通，朱祁镇又补充道：
“毕竟在如今这个全球高强度互联的时代里，国际舆论也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
“有些史料或许棒子们可以装鸵鸟，但国际上却有更多的个体或者群体具备更加清晰的判断能力。”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永乐大典》中发现了很多关于华夏向棒子输出中医书籍的记录乃至原本，有了这些证据在，棒子们想要在知识产权上运作所谓的韩医就没什么可能了。”
早先提及过。
棒子的近代史不同于华夏，虽然同样遭遇过霓虹欺压，但却没有发生过一鸦二鸦那样毁灭性劫掠的事情。
因此在棒子国内，他们始终保留着一些古籍原本。
棒子们在申请那些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时候，全部都将对应的古籍原本提供了出来，这才是他们可以申遗成功的本质原因。
兔子们表达不满的时候，棒子则可以一摊手——行啊，你说这玩意儿是你的，那你拿出来原本或者拓印本的证据嘛。
兔子们每到这时候就无言以对了，毕竟能用原本申请的遗产名目咱们早就申请过了。
所以一直以来，在一些领域……尤其是中医领域，华夏在原本保存方面的底气其实是要弱一点的。
不过如今随着《永乐大典》出世，局面就可以彻底颠倒过来了。
翁同等人在《永乐大典》中发现了大量华夏古代的医学文献，其中便包含了许多关于古代高丽向华夏乞求各类书籍抄本的记载。
当然了。
除此以外，更重要的还是那些古籍资料。
比如说翁同等人还在《永乐大典》中找到了……
《七略》原本！
《七略》乃属华夏历史上第一部目录学著作，作者是西汉时期的经学大家刘歆和他的儿子刘向，这父子两并非是医生，他们编写的《七略》就是杂七杂八的一堆古籍的汇总，可以理解为汉朝时期的百科全书。
《七略》这套百科全书分为7个目录，分别为《辑略》、《六艺略》、《诸子略》、《诗赋略》、《兵书略》、《术数略》，以及《方技略》等七部。
秦汉时期管医术谓之为“方”，所以《方技略》就是刘歆刘向父子两编列的一套医学目录书籍。
《艺文志》记录了有关医疗类的书籍目录主要有2套，分别是经方十一家以及七本医经。
这七本医经《扁鹊内经》、《扁鹊外经》、《白氏内经》、《白氏外经》、《旁篇》以及……《黄帝外经》和《黄帝内经》。
没错。
如今中医传承核心的《黄帝内经》，便是被记录在了《七略》之中，而且仅仅是其中的一本。
然而遗憾的是。
历史上由于天禄阁大火，《七略》全集被烧毁大半，庞大的中医书籍只剩下了《黄帝内经》一套……
虽然兔子们的考古学家先后在阳双古堆汝阴侯汉墓出土了汉简《万物》、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了《十问》、《合阴阳》、《杂禁方》和《天下至道谈》，但依旧难以填补原先的巨大空缺。
不过如今随着《永乐大典》的出世。
原本恨不得把《黄帝内经》每个字都掰成两半的华夏中医，终于迎来了复苏的春天……

第八百二十四章 《伤寒论》的序
“除了七略之外，我们还发现了《伤寒论》和《金匮要略》的全本。”
看着展柜里记录着七略的《永乐大典》，朱祁镇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感慨：
“这些可都是历史上失传的中医著作，无论是对于中医史还是中医的技术传承，都有着极其重要的价值。”
“因此在过去这些日子，很多中医专家都在打听相关典籍的消息。”
“其中包括了很多顶尖的中医国手，例如唐由之先生的大弟子，还有陈可冀院士、九十高龄的刘嘉湘先生等等……”
众所周知。
比起古代的中医典籍，现世更加具有争议的显然是中医本身……或者说中医这个职业。
导致这种争议局面的原因很复杂，不是单纯的喜欢或者厌恶那么简单。
譬如其中有现代医学与传统医学的矛盾，譬如意识形态的冲突，譬如中医民科以及大量骗子神棍的浑水摸鱼，甚至还包括了西方国家的政治渗透。
其中有些人是无脑黑，有些人是无脑粉。
还有一些人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们否定的不是中医，而是要否定整个华夏传统文化。
每个群体支持和反对中医的本质原因都很难界定，譬如有些所谓黑子变黑的原因其实是家人被庸医给治死了，这你让他们怎么认同中医？
有些中医的脑残粉动不动就是五行阴阳挂在嘴边，仿佛中医可以阐释整个宇宙，这你让那些路人怎么会有好感？
反之有些中医黑子同样如此，不考虑古代的医学条件，抓着中医使用的一些药材来可劲儿黑，这也是很典型的偷换概念。
不过不管立场如何，有两件事是无论粉还是黑都必须要承认的。
一是如今有关中医的争议，已经超出了医学本身的范畴，是其他很多矛盾的延伸甚至集成。
第二则是……
在华夏保健局层面的国手之中，确实有很多顶尖的中医大家存在。
譬如朱祁镇提到的唐由之先生，金针拔障术的发明人，用一根针就治疗好了教员、柬埔寨前首相宾努亲王的白内障，还给隔壁的老金等人治疗过眼疾。
到了后来，唐由之先生甚至成为了华夏与很多国家保持友好关系的系带。
如今唐由之先生虽然已经故去，但他的弟子依旧活跃在华夏医学界中，类似的例子还有不少，譬如李可老爷子、陈可冀院士等等。
在听闻《永乐大典》中发现了大量华夏古代医学文献的消息后，这些大佬也都坐不住了，纷纷通过各种的渠道前来询问情况。
其中诸如火神派、伤寒派的中医想知道有没有找到自家门派的典籍，希望能充实自家的理论框架。
有些已经从一线退下来从事教育方向的大佬，则在意这些资料能不能迅速被汇总补充到教育体系之中，让新生代的中医能够快速掌握这些知识。
翁同甚至遇到过某位无理取闹的学者，要求国博方面把《永乐大典》中的某册原本交给他，理由是这种孤本是他门派的绝密，不能对外传播，张口闭口就是你负不起这责任……
没办法。
一个人的能力和品行没有直接关系，任何群体都会存在害群之马，你不能指望所有人都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实际上和西医相比，中医的这些龌龊还真不算啥……
总而言之。
对于中医这个大领域来说，《永乐大典》资料的发现确实是一剂强心剂，瞬间让已经有很长时间古井无波的中医行业，泛起了丝丝波澜。
当然了。
背后的这些扯皮乃至博弈并不适合对张莹王通这样的外行人透露，因此朱祁镇也只是简单的介绍了一番诸多典籍的价值，并未延伸到现实之中：
“对了，说起医学典籍，我们还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儿。”
正盯着展柜可劲儿看的王通闻言顿时一怔，转头看向了朱祁镇：
“什么有意思的事儿？”
朱祁镇用食指点了点展柜，解释道：
“刚才不是说了么，除了《七略》之外，我们还发现了《伤寒论》和《金匮要略》的全本。”
“这两部书籍同样是中医的核心典籍，不过除了它们的学术价值之外，最令考古学家们在意的其实是……《伤寒论》原本中的序。”
王通眨了眨眼：
“《伤寒论》的序？”
朱祁镇深吸了一口气：
“没错，《伤寒论》的序。”
“根据现有的资料考证，伤寒论的序和金匮要略的第 一 章都是后人加上去的，有人说是王叔，还有人认为是孙思邈，具体答案无从考证。”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后世流传的都是宋刻本，与张仲景之间隔了大概有八百余年。”
“在《永乐大典》之中，我们发现了《伤寒论》的一册原本——注意，是独立在《永乐大典》外的张仲景原本。”
“这册《伤寒论》的序言与宋刻本无异，但很奇怪的一点是……”
说到这里。
朱祁镇沉默了几秒钟，方才继续开口：
“我们序言结尾的部分，见到了一个类似安踏的图标。”
王通and张莹：
“？？？？”
WTF？
我们听到了啥？
张仲景手书的《伤寒论》的序言上，出现了安踏的图标？
看着一脸【安踏给了你多少钱】的王通，朱祁镇继续一挥手，掌中便又出现了一册数字古籍。
不过与之前的《永乐大典》不同，这册古籍在尺寸上明显要小一点儿，厚度则要更高一些。
并且这册古籍在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等到朱祁镇翻开到了第一页，才有三个大字跃然而出：
《傷寒論》。
接着朱祁镇将其翻到了序言所在的页面，将它递到了张莹与王通二人面前，王通连忙伸过脖子看了起来：
“余每览越人入虢之诊，望齐侯之色，未尝不慨然叹其才秀也。怪当今居世之士，曾不留神医药，精究方术……”
“余宗族素多，向余二百，建安纪年以来，犹未十年，其死亡者，三分有二，伤寒十居其七……”
“观今之医，不念思求经旨，以演其所知，各承家技，终始顺旧，省疾问病……”
数字典籍上将《伤寒论》的繁体字同步翻译成了简体，因此张莹王通阅读起来倒是没什么障碍。
半分钟后，阅读完《伤寒论》序言的王通语气骤然拔高了几分：
“欸？这里真有个安踏图标啊……”
正如王通所说。
只见序言的最后一块区域上，赫然正印着一个王通无比熟悉的安踏图标！
随后王通与张莹对视了一眼，有些迟疑的开口问道：
“朱先生，这册古籍……真的是张仲景亲手所写的原本吗？”
朱祁镇沉沉点了点头：
“没错。”
作为华夏最顶尖的考古研究机构，国博自然不可能会犯王通所想的那类错误。
嘉靖皇帝是个知名的典籍收集狂人，生前就收拢了大量的文献孤本，因此在《永乐大典》存放的金丝楠木箱子里，翁同等人还发现了其他一些古籍的原本。
这册《伤寒论》便是其中之一。
在发现《伤寒论》之后，国博方面立刻对书籍进行了保护处理，同时对它的真伪进行了分析。
这里的分析可不仅仅是碳十四鉴定那么简单，还包括了牌记、纸色罗纹、墨气、行款、忌讳字、单边等诸多检验。
最终的检测结果显示，这本书是《伤寒论》原本的概率超过了99.99％。
而面对这么个令人振奋的结果，翁同等人的心绪却有点微妙——原因就在于《伤寒论》的序言。
首先，后世考古界对于《伤寒论》的序言有个公论，也就是此前提到过的张仲景并非序言创作者的看法。
毕竟这篇序言与张仲景的行文习惯存在比较明显的差别，就像后世辰东与番茄的文笔，读者一看就知道明显是两个人。
换而言之。
理论上《伤寒论》的原本之中，是不应该存在这篇序言的。
可它现在却切切实实的存在了。
其次便是序言最后的那个字符，翁同他们怎么看都感觉这玩意儿就他喵的是安踏标志……
为此国博方面也进行过多次激烈的论证，有些学者认为这册书籍应该暂时不予展示，毕竟很容易在舆论上引发兔子们造假的猜测。
但翁同为代表的专家则持相反态度，翁同认为这本《伤寒论》迟早有一天会对外展出，藏着掖着反而会显得国博方面心虚——也许这次展览不会出什么问题，但等到《伤寒论》展出的那天，被延后的舆论压力会加倍的报复回来。
与其那时候被加大压力抨击，不如这时候大大方方的把它展示出来。
一个类似安踏的图标而已，又不是【安踏永不止步】这样的宣传标语，难道就不能是作序者的偶然为之？
这种巧合过往又不是没发生过，像杭城历史博物馆收藏着一口水晶杯，1990年10月出土，年代战国，外表却和近代的玻璃杯一模一样。
还有在1972年安阳殷墟白家坟中出土的三通管，几乎与现代的成品完全相同。
再比如西海省都兰热水吐蕃时期古墓葬内曾经出土过哈德门烟盒一只……哦，这是盗墓贼留下的，那没事了，咳咳……
总而言之，这种巧合并不是无法解释。
因此最终经过姜成谷的批示，《伤寒论》原本最终也出现在了展览名单上。
而就在王通等人做着各种猜测之际，门外的徐云忍不住重重打了两个喷嚏……
随后朱祁镇又带着张莹王通二人继续逛起了展厅，介绍起了展会上的其他内容。
“这是《尚书》原本，孟子曾经说过一句话叫做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其中的【书】指的就是《尚书》……”
“这是《东观汉记》，一部记载东汉历史的纪传体断代史巨著，记录了东汉从光武帝至灵帝一百余年的历史，《隋书经籍志》所录《东观汉记》有一百四十三卷，经唐宋至元朝逐渐散佚，今天所见为清代及现代人辑本……”
“这是一本野史，叫做《后宫异闻录》，作者是一个冒充太监混入皇宫的LSP……”
“这是《竹书纪年》……”
二十多分钟后。
意犹未尽的王通与张莹终于逛完了北11展厅，抵达了展厅后方的出口。
回首望了眼自己走过的展馆，王通的眼中忍不住浮现出了一丝感慨。
短短半小时的游览，却跨过了华夏的千载岁月，今日过后，华夏的历史终于打上了最重要的一枚补丁。
或许再过个一两年，《永乐大典》的相关资料便会扩展到社会领域，比如历史期刊或者杂志、科普视频、学生的课本上等等……
这是历史圈的一轮盛事，但影响的却远远不止历史圈那么简单。
不夸张的说。
整个民族的精气神，都将会因着《永乐大典》的问世而发生改变……

第八百二十五章 穿越千年（上）
“对了，朱先生。”
就在王通有些感慨之际，一旁的张莹忽然想到了什么：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次展会的展馆似乎不仅仅是北12厅一处吧？”
“现在我们参观好了《永乐大典》，接下来还能参观些什么？”
听到自家女朋友这么一说，心绪还没飞出多远的王通倒也反应了过来。
是哦。
这次的展厅可不仅仅是北12厅一处，参观时间更是长达一个半小时，如今在北12厅看完了《永乐大典》，接下来还能看些啥？
总不会是讲座之类的东西吧？
说实话，那场面王通可真没啥兴趣……
看着这对有些疑惑的情侣，朱祁镇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两位别急，跟我来就是了。”
说着他做了个请的动作，径直出了北12厅的出口，踏入了连接北13厅的通道。
王通见状只好朝张莹耸了耸肩，拉着女朋友的手跟了上去。
北12厅与北13厅之间的通道不长，前后也就五六米左右，毕竟展厅内部的规格还是要受限于国博整体的框架，不可能条条通道都长十几二十米。
前后半分钟不到，朱祁镇与王通张莹便来到了北13厅的入口外。
与北12厅一样，北13厅的入口外同样挂着一块展厅相关的信息介绍。
王通注意到，其中面积一栏上赫然写着1724平方米这个数字，比北12厅大了整整一倍有余。
1700平米换算一下都快接近三亩地了，这个比喻如果有些人不太好形成具体概念的话……高中的教学楼大家总不陌生吧？
一般来说，一层教学楼的总面积差不多在五百平米上下——通常包括了七到八间教室、男女生厕所、过道以及办公室等等。
换而言之。
北13厅的的建筑面积，相当于三层高中教学楼并排的大小。
这样一处开阔的建筑之内……会有着些什么呢？
随后王通看了眼朱祁镇，在这位土木堡战神的示意下，轻轻推开了北13厅的大门。
就在推开大门的一瞬间，王通的眼前便是一暗。
紧接着。
“啾啾啾……”
一阵清脆的鸟鸣在他耳边响起，远处隐隐还有些许女子嬉戏打闹的声响。
与此同时。
完成了数据建模的头显再次开启了挡板，随着一道柔和光线的照入，王通的视野再次恢复了正常。
而就在他看清周围环境的瞬间，他整个人便是一呆：
“这……这是什么地方？”
只见此时此刻。
王通与张莹面前出现的并不是与北12厅一样的展柜，更不是坐满了人的讲座现场，而是……
一处花园！
花园的面积不算大，但却极其幽静精致。
阳光透过层层翠绿的竹叶，斑驳地洒在青石铺就的小径上，形成一片片光影交错的图案。
小径两旁，各色花卉竞相绽放，粉嫩的桃花、洁白的梨花，还有那些不知名的小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阵阵芬芳。
花园的中心是一座人工湖，湖水清澈见底，偶尔有几尾锦鲤悠闲地游过。
一座小巧的拱桥横跨湖面，桥下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荷叶，荷花随风轻轻点头，仿佛在向过往的行人致意。
湖的左侧亭台里隐隐传来着轻柔的歌声，那是乐师在轻唱着小曲，曲调婉转，引人入胜。
湖的右边则是一座假山，山上覆盖着苔藓和各种小型植物，王通最早听到的鸟叫便是出自于此。
而王通与张莹所处的位置，便是在花园旁的过道上。
这条过道完全由木头打造而成，显得古朴而自然，两旁的木栏杆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每一道纹路都显得精致而独特。
随后王通又想到了什么，伸手在最近的木制扶手上轻轻一摸。
果不其然，一股木头特有的触感随之传来。
很明显。
这又是一次现实与虚拟技术结合的场景。
于是王通重新看向了朱祁镇，这位数字人是目前唯一能够为他解惑的对象：
“朱先生，这到底是啥情况？”
在此前参观完《永乐大典》之后，王通对于MR技术已经逐渐有些习惯了。
别说让他和张莹看到这么间花园了，就算是推门后见到个迪迦在玩英雄联盟也都是轻轻松松的事儿。
因此王通在意的重点并不是技术问题，而是……国博搞这么一手的目的。
从木制扶手的触感以及花香之类的细节来看，国博方面为这个场景显然投入了不小的功夫。
“王先生。”
面对王通的疑惑，朱祁镇依旧是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
“王先生，之前在参观《永乐大典》的时候我不是说过么，我们在《永乐大典》中找到了大量珍贵的历史资料。”
“这些资料有些是宫廷秘闻或者边疆旧事之类的政治史料，有些是《伤寒论》之类的医学典籍，不过其中最多的一类，还是各个朝代的人文记载。”
“这些记载包含了当时的节日风俗、服装样貌、建筑风格等等一系列的内容，可这些内容记载的再详细，在随《永乐大典》展览的时候也不过是一堆文字而已。”
“比起文字这种相对【枯燥】或者【死板】的载体，游客们的亲历显然要更加深刻一些。”
“所以经过精细的筹备，便有了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一幕……”
“……”
望着侃侃而谈的朱祁镇，王通在为大手笔感到震撼的同时，也理解了朱祁镇的意思：
“朱先生，那敢问这间花园……是什么朝代的建筑？花园的主人又是谁？”
朱祁镇嘴角翘起了一丝弧度：
“朝代嘛……你可以先猜一猜。”
王通下意识就想反驳一句这怎么猜的出来，不过见猎心喜的好奇欲望还是压过了心直口快，于是他便开始与张莹哼哧哼哧的分析了起来：
“……过道护栏上的这些纹路与北12厅那边明显不是一个画风呀，我记得老朱刚才说过，12厅的雕纹是专门为《永乐大典》展览复刻出来的明代纹路。”
“那这肯定不是明代呗？而且也不可能是明代以后。”
“老婆，明代以前的朝代有啥？我只记得唐宋元明清……”
“咦，你历史老师没教过你那首儿歌吗，唐尧虞舜夏商周，春秋战国乱悠悠，秦汉三国传两晋，南朝北朝是对头，隋唐五代又十国，宋元明清帝王休……”
“没有……”
“反正元朝肯定是不可能的，两晋南北朝也概率不大，战国时期的国家又太多太小众，不太可能让咱们这种非专业人士去猜，所以基本上不是秦汉就是唐宋……”
王通与张莹嘀咕了一会儿，蓦然王通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亭台那边唱歌的妹子！”
张莹抬头看了眼自家男朋友，磨了两下小虎牙，眼中隐隐露出了些许杀气：
“哦？妹子？妹子怎么了？”
王通却仿佛毫无察觉到自身的危机似的，四指握拳大拇指水平的朝边上一抖，做了个杰瑞【急了】表情包的同款姿势：
“你听妹子在唱的歌——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这不是那谁的作品吗？我没记错的话好像是柳什么来着的？”
张莹顿时一怔，下意识脱口而出：
“雨霖铃&#183;寒蝉凄切？柳永的词！”
随后她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果不其然，或许是MR头显自带的解析效果，张莹也明显听到了女声轻唱的内容：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宋词加上明显与明代不同的雕纹，两项细节汇合在一处，这个朝代的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想到这里。
张莹便转过身看向了朱祁镇：
“朱先生，这里是……宋朝？”
“没错。”
朱祁镇朝她竖起了一根大拇指，笑着说道：
“欢迎二位来到公元1100年的北宋汴京，至于这里嘛……”
“乃是我们根据资料一比一复刻的、北宋宰相苏颂的府邸。”

第八百二十六章 穿越千年（中）
“公元1100年？”
“北宋？”
听到朱祁镇的这句话，张莹与王通顿时齐齐一愣。
早先提及过。
张莹虽然不是啥历史爱好者，但在长期各种视频的推送轰炸之下，对于某些基本的历史知识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譬如……北宋的灭亡时间。
只见这姑娘轻轻摸了摸下巴，对朱祁镇说道：
“朱先生，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北宋的灭亡时间好像也就是公元1100年后没多久吧？——靖康耻好像是二几年来着？”
“嗯，你没记错。”
朱祁镇很快点了点头，肯定了张莹的话：
“靖康之难发生于公元1126年，距离现在也就二十六年，模糊点说也就三十年不到。”
“直白点说，就是史书上翻一页的事儿。”
二十六年。
这个时间说短不算短，但说长也真不算长。
以现实为例。
2024年的26年前是1998年，那一年国足在十强赛的雨夜中以2：3输给了卡塔尔，痛失世界杯资格，老榕写了一篇《大连金州不相信眼泪》的文章，很多球迷至今难以忘怀。
当然了。
比起98年，更多人记忆深刻的应该还是0102年。
华夏入世、国足首进世界杯、911双子塔空袭，还有那一年的萨斯病毒……这些距离现在也就二十三四年而已。
对于一个国家而言，26年真的算不上什么。
想到这里。
张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周围的庭院。
不同于历史上的其他朝代，北宋的灭亡即便有各种内因，但它在外表上展露出的依旧是一种暴毙的‘症状’：
它在灭亡之前不久依旧活蹦乱跳，丝毫没有其他王朝末期那种全地图烽火狼烟的末日感，由盛转跌的势头之快堪称古今罕见。
同时按照朱祁镇的介绍，这里是某位北宋宰相的府邸，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可以算是仅次于皇宫的北宋政治经济中心。
而二十多年之后，这座幽静典雅的府邸就将被金人的铁蹄踏碎，头顶的天空从此都将被盖上一片浓厚的乌云……
在这种滤镜的作用下，张莹的心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对了，朱先生。”
就在张莹略微有些恍惚之际，一旁的王通忽然对朱祁镇问道：
“您之前说这是谁的府邸？好像是哪位宰相？”
朱祁镇点了点头，右手食指在左手手掌上写了个苏字：
“苏颂，苏东坡的苏，刘颂的颂。”
“他在北宋官场沉浮了数十年，担任过刑部尚书、尚书左丞等职位，三年前以太子少师的致仕宰相。”
“宰相啊……”
王通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个苏颂看来也是个贪官？”
北宋的文官集团在民间的风评历来不高，尤其是对于王通这类理科生而言，自带先天性的刻板印象。
在他的记忆里一提及宋朝宰相，想到的就是党争、蔡京、王黼、北宋六贼这些字眼儿，尤其是听闻苏颂还是北宋末期的宰相，自然而然的就冒出了贪官的念头。
不过朱祁镇很快便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想法：
“非也非也，王先生，您这次可就猜错了。”
“宰相和贪官之间并没有直接的关系，例如北宋的最后一任宰相何栗，在职期间恪尽职守，不畏权贵，为此甚至惹怒过宋徽宗被外放过。”
“后来汴梁城破，何栗自知无力回天，羞愤中绝食而死，民族英雄或许谈不上，但竖根大拇指说句有气节还是担得起的。”
“又譬如金人嘴里的宗泽宗爷爷等等……北宋的文官集团有奸佞不假，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贪官。”
“何栗宗泽如此，这位宰相苏颂同样如此。”
“……”
王通闻言顿时一愣，回过神后脸色若有所思。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当年崇祯皇帝上吊的时候身边还有个秉笔太监王承恩与他忠贞共死呢，遑论北宋偌大的文官集团了。
单纯因为苏颂与蔡京王黼都是宰相，就对他下了个贪官的定义……确实有点不严谨也不厚道。
随后王通挠了挠头发，用小动作舒缓了自己的尴尬：
“朱先生，听您这样说……这位苏颂莫非是个能吏？”
“能吏嘛……”
朱祁镇斟酌了一会儿，解释道：
“怎么说呢，苏颂这个人有点特殊，和传统概念里的宰相可能有点不一样。”
“譬如上头我提到的何栗，他属于一位很典型的政治家，扳倒过六贼之一的王黼以及其党羽，功绩在于清理官场。”
“而苏颂这位宰相却从不参与党争，他的主要精力与成就都集中在了工科方面——当然了，文集之类的文学创作还是有的。”
“工科？”
王通眨了眨眼，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了一个例子：
“就是类似都江堰那样的工程？”
朱祁镇笑了笑，也没直接否定王通：
“概念上类似，但工程量上肯定没有那么庞大，毕竟都江堰只有一个工程嘛，而苏颂的成就却有很多。”
“譬如苏颂负责建造过水运仪象台，这是世界上最早的天文钟，也是华夏古代天文仪器制造史上最顶峰。”
“整座仪器高约12米，宽约7米，虽然原物已经被毁于战乱，但苏颂的机械图纸却完整保留了下来，就像埃及的金字塔一样，属于全球范围都公认的成就。”
“另外他还收录过《本草图经》，《新仪象法要》，苏颂星图等诸多著作……”
作为被俘虏后都能在瓦刺部落疯狂游龙的社交狂人，朱祁镇的口才自然不会差到哪儿去，虽然画风上有点违和，但做起介绍的时候却简直是超巨级别的导游。
前后不过三言两语，他便将苏颂的履历介绍了一遍，其中有些读起来都很拗口的古词他都能用通俗的现代话给解释开来。
随着朱祁镇的介绍，苏颂的形象也愈发的清晰了起来。
官至宰相却鲜少参政，甚至有几分独立于朝堂之外，日夜所思都是天文地理，在北宋灭亡之前创造过人类古代理工学的巅峰之作……
几分钟后。
满是感慨的王通带着疑惑，问出了一个此前被人问过无数次的问题：
“朱先生，既然苏颂如此非凡……为什么我之前都没怎么听说过这人呢？”
“说句不太尊敬人的话，蔡京和童贯都要比他有名一点吧？”
听到王通的这番话，朱祁镇最近扬起了一丝自嘲的苦笑，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何止是蔡京童贯，自己这位土木堡战神都要比苏颂有名啊……
尽管此前苏颂在各大社交平台也上过几次热搜，但这些热度在以亿为计的华夏民众面前，渺小的简直堪称沧海一粟。
如今更多的人依旧与王通一样，听到苏颂二字后的第一反应是懵逼，第二反应便是这货是不是一个贪官……
大抵还会有些人看在同样姓苏的份上，认为苏颂与苏轼有某些关系。
不过也正因如此，才有了今天这样一场梦回北宋的‘穿越’。
早先提及过。
《永乐大典》的核心价值之一就是可以提供大量未被篡改或者未曾遗失的史料，这些史料中有未曾被解开的历史之谜，也有贯穿百年的、某个朝代的详细文献。
其中前者对于定点研究的帮助很大，譬如古滇国的争论等等。
但从研究整个华夏古代史这个更高的角度来看，后者的重要性显然要更高一些。
譬如这次翁同等人便在《永乐大典》中汇总了大量各个朝代的人文背景资料，这些资料足够还原出一个甚至多个真实的古代社会情景。
所以在展览立项的时候，国博方面便提出了几个用于还原的朝代作为备选项。
其中有秦朝的咸阳宫、有唐朝的大明宫、有汉朝的细柳营，也有北宋的汴京。
不过在最终确定目标的时候，委员会内部却产生了很大的分歧。
有些学者认为应该选咸阳宫作为‘穿越’的场景，华夏第一个大一统的王朝，对于现代人来说简直自带好奇buff。
但负责建模的卢潇却表示了为难，毕竟如今的虚拟现实技术还做不到脑波接入，想要让观众更有代入感还需要现实元素的配合——直白点说就是你也得在现实里搞出一些模具，就像张莹刚才摸到的木制副手。
要不然你走到一半发现边上有个瓷器，伸手一摸却只能触及空气，这未免就有点差强人意——咦，这句话还挺押韵的……
可如果按照现实元素辅助的思路，咸阳宫显然很难装扮的出来，至少时间成本就是个大问题……
委员会为此争论的足足有小半天，就在谁也不服谁的时候，徐云忽然提出了一个建议：
咱们要不搞个苏颂的府邸吧？
一来苏颂作为北宋宰相，府邸中汇聚了几乎所有宋朝的艺术元素，可以极大的利用好收集到的宋朝文化资料。
二来则是比起皇宫，府邸的面积相对要小一点儿，恰好也限制在北13厅的展位之内。
三则是苏颂此人的科普价值极高，与国博的科普思路先天性的契合，并且苏颂虽然名气小，但却不存在很多历史人物具备的争议点。
当然了。
徐云还有一个没说出来的理由，那就是搞苏颂府邸复刻的话，咱们可是有资深专家可以提供技术辅导的。
嗯，真专家，因为这玩意儿就是他的家啊……
因此再经过讨论之后，委员会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将苏颂的府邸，作为这次‘官方穿越’的目的地！
相信凭借着这次展览的关注热度，至少今天过后，国内会至少会有一部分人能够了解苏颂的过往了……
……

第八百二十七章 穿越千年（下）
“……”
在简单介绍完苏颂的知识后，朱祁镇便又对王通和张莹说道：
“两位，这次为了配合我们的‘回望千年’项目，我们还赠送了所有观展者一个小彩蛋。”
“小彩蛋？”
张莹闻言立马来了兴致：
“什么小彩蛋呀？也是赠品吗？”
之前在参观《永乐大典》首卷的时候国博便搞过一次很有意思的障眼法，当时赠送的无印版《永乐大典》笔记本还躺在张莹的包里呢。
如果北13厅也能来个赠品，那张莹就要美的冒鼻涕泡儿了。
不过朱祁镇却很快摇了摇头，说道：
“那倒不是赠品，而是在北13厅的展馆……也就是苏颂府邸的场景里，你们可以自己选择虚拟的服装。”
“当然了，服装都是华夏古代的汉服风格，西式礼服之类的服装是没有的。”
“另外换装效果只会显示在头显上，只是纯粹的视觉效果，现实躯体肯定不会感受到换衣体感。”
张莹顿时一愣：
“啊？”
不过很快这姑娘便反应了过来，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分：
“欸？可以玩换装？！”
作为奇迹暖暖的VIP12玩家（张莹用自己工资氪的金），张莹对换装二字几乎没有任何抵触能力——这姑娘甚至痴迷到现实里喜欢给王通搞女装搭配了……
朱祁镇对于她的表现倒是不怎么吃惊，依旧平静的笑了笑：
“张姑娘，在你的头显右下角有个虚拟键，只要点击那个虚拟键就可以进行换装了。”
张莹闻言立马看向了头显右下角，果不其然，屏幕上赫然有个小小的【服装】按钮在微微闪烁。
于是她二话不说，立刻点开了这个虚拟键。
滴……
半秒钟后，张莹的面前出现了一整排的服装选项，每个选项上还有着详细的介绍：
“深衣……”
“襦裙……”
“西汉印花敷彩丝绵袍……”
“西汉直裾素纱禅衣……”
“宋代朱子深衣……”
张莹飞快的看了一遍简介，随后选了一件青色的齐腰襦裙按下了手指。
下一秒。
张莹眼角的余光便感觉屏幕一闪，当她低下头时骤然发现，自己原本的朗姿春季衬衣和牛仔裤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件汉服中常见的齐腰襦裙……
随后她又想到了什么，猛然转头看向了王通：
“王通，你现在看到的我穿的是啥衣服？”
王通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语气里同样带着惊诧：
“一件青色的连体衣裙，上衣略短，下裙偏长……嘿，真神奇啊……”
说着王通还伸手摸了摸张莹的衣角，入手的手感依旧与张莹爱穿的衬衣无二，但视觉上张莹整个人却变成了一位地地道道的汉服娘。
看着惊讶无比的小情侣，一旁的朱祁镇只是耐心的双手负在身后，没有说话。
北13厅的换装功能算是国博方面提供的小彩蛋，但同时也是华盾生科为MR技术今后商业化进行的一次尝试。
毕竟MR技术的核心原理就是现实交互，除了远程修理设备以及玩游戏之外，这个原理最直接的运用之一就是……网购换装。
等到技术铺开之后，用户只要扫描采录自己的身体信息，就可以直接在网络上进行线上换装，届时无论是衣服的尺寸、穿搭后的形象都可以很直观的体现在用户眼中。
便捷流程的同时还省去了各种退换货带来的烦恼，甚至还可能衍生出一些相关服务——比如说主播在线上针对个人提供一些穿搭建议，用户现场进行搭配尝试等等……
还是那句话。
这次的展会即使《永乐大典》的展览，同时也是今后一些现实技术的预演练。
“……”
几分钟后，王通与张莹再次来到了朱祁镇身边：
“朱先生，我们已经选好衣服了。”
此时的张莹换上了一套唐朝经典的直领对襟背子，王通则是一套白色的圆领袍衫，二人的颜值或许算不上郎才女貌，但也算挺有夫妻相的。
朱祁镇闻言朝二人拱了拱手，开始带着他俩逛起了苏颂府：
“苏颂的这间府邸是他在离开北宋前的落脚之处，在《宋史》中也有所提及。”
“按照历史轨迹，苏颂在这间府邸里待了大概七个月，便带着仆役们回到了润州，并在公元1101年6月18日逝世。”
“而在《永乐大典》里，我们找到了一本宋朝皇城司制作的合集，其中囊括了北宋第一位宰相赵普到最后一位宰相何栗在内所有宰相府邸的构造图。”
朱祁镇所说的皇城司听起来有点像是城隍之类的神道机构，但它实际上是北宋特有的情报单位，性质上有点类似于明朝的锦衣卫。
皇城司的主要职能表现在密报国内异常动态，防止和镇压不轨活动，查办民俗异事及谤议朝政者，侦察官吏的不法行为等方面，而宰相这种百官之首自然也是皇城司的重点关注对象。
因此在皇城司内部的资料中会发现宰相府邸的构造图，说实话倒也不足为奇——无论是府邸修筑期间的工匠还是府中的仆役，想要安插些耳目进去可太容易不过了。
“苏颂不是一位偏好奢侈的宰相，所以他的府邸相较于宰相这个官位而言并不算大。”
朱祁镇熟练的带着张莹王通拐过一个弯，很快走出了最开始的花园：
“根据几位专业学者的统计换算，苏颂府邸的占地面积大概在四千平方米左右，也就是六亩地左右。”
“在目前已知的所有宰相府中，苏颂府邸的面积谈不上最小，但说句最小之一还是没毛病的。”
当过宰相的同学都知道。
对于宰相这类辅佐君主并掌握国家最高权力的官员而言，他们的府邸通常都会遵守一定的‘制式’，也就是建筑布局。
大多数宰相的府邸面积都在一到两万平米之间，像比较有名的和珅府邸，占地面积便高达六万多平米——尽管清朝并没有宰相这个职位，但军机大臣和宰相性质上几乎是相同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
宰相府邸就等同于宰相的门脸，因此大多数宰相都会尽可能的修饰自己的住所。
不过老苏却不一样，老苏大抵是华夏古代中最特殊的一位宰相了，他能坐到那个位置并不是因为他的政治才能出众，而是因为他从不站队，性质上更加接近一个吉祥物。
因此老苏并没有在住所上花费太大的心力，这间府邸四千多平米的面积之中，甚至还有一部分是老苏的‘实验室’占地呢。
“苏颂府邸的构造非常方正，用现代话来说就是相当的‘理科’。”
朱祁镇双手负在身后，衣角在空中悠然摆动，像是走在自己家一样熟悉：
“整个府邸分成东路建筑、中路建筑、西路建筑三部分，各路建筑严谨地按照轴线对称方式由南向北贯穿于整个住宅与院落，布局分明。”
“中路建筑主要有泰安殿以及平乐堂两处建筑，其中泰安殿是苏府唯一的正殿，主要用于举办府内重大礼节性的活动，只有重大事件或节日才会使用——这也是宋朝官员住所中唯一被允许称之为‘殿’的单位。”
“平乐堂则是一套五开间，主要用于接待客人、亲戚或来回禀事物的下属，还可以存放皇帝送来的礼物等。”
说着，朱祁镇朝前努了努下巴，同时伸手一指：
“喏，前面这就是平乐堂了。”
张莹与王通顺势望去，只见他们所在的过道前方赫然正连着一处院落。
院落顶部铺着绿色琉璃瓦，建筑外表隐隐可见一些彩绘，主体建筑不高，也就三米左右，但横向的宽度却接近十五米。
院落的入口处正正当当的种着四棵树，正对院落的入口中心还摆着一块石头，看起来像是某种习俗。
引着二人来到院落外，朱祁镇指着石头解释道：
“这块石头叫做绘石，属于宋代赏石文化的一种，即便在华夏的所有朝代中，两宋对于石头的迷恋也是出名的。”
“譬如《水浒传》里就有个类似的东西，还引发出了一段很关键的故事情节呢。”
“《水浒传》？”
张莹眨了眨眼，很快想到了什么：
“难道是……花石纲？”
朱祁镇笑着点了点头：
“没错，花石纲，这玩意儿便是赏石文化衍生出的一个概念。”
张莹这才心下了然。
晁盖智取威虎山……啊呸，是智取生辰纲的情节想必所有人都不陌生，而其中主人公之一的杨志之所以会跑来押送生辰纲，便是因为他曾经丢失过一次花石纲。
当时宋徽宗喜欢奇石，于是便成立了一支专门运输奇花异石的团队，对东南地区的珍奇文物进行搜刮。
同时花石船队所过之处，当地的百姓还要供应钱谷和民役，弄得东南一带怨声载道。
历史上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导致方腊能够笼络到大量教众，继而起兵造反。
老苏虽然无心参与政治，但毕竟官至宰相，因此这种规矩多少也是要遵守遵守的。
随后朱祁镇带着张莹王通二人走进了平乐堂，见到了这间客厅的全貌。
这是一间看起来比外表更大一些的屋子，步入其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居中摆放的一方长案，案上陈设着青瓷花瓶，瓶中插着几枝新折的梅花，幽香淡淡，为整个空间增添了几分清雅之气。
客厅的四周则挂着几幅字画，虽然王通与张莹在这方面钻研有限，但依旧能一眼看出这些字画出自名家之手。
四周的座椅皆为红木材质，雕花繁复却不显冗杂，反而透出一股低调的奢华之感。
座椅之上铺着柔软的锦垫，王通找了张最近的座椅上前按了几下，触感细腻，坐上去舒适宜人。
岁月沉淀的韵味与精致细腻的装饰，在这间屋子里交织出一幅典雅而庄重的画面。
令王通略显惊异的是。
这间客厅里除了他、张莹与朱祁镇之外，赫然还有着一男一女两位陌生人。
其中的男子比较普通一点，约莫二十出头，剃着短发，谈不上俊朗但带着年轻人的活力，虽然身着古装，但从他手中的手机不难看出对方同样来自现代——这其实很正常，毕竟展厅的游客又不止王通张莹两个人。
真正吸引王通注意力的还是另一位女子，此人同样二十出头，容貌清秀婉约，一看就是典型的大家闺秀。
虽然没有证据，但王通下意识的就感觉对方应该也是一位数字人。
而就在王通打量二人之际，那位女子也注意到了入口处的三人。
只见她盈盈大方的走到了三人身边，施了个很有韵味的礼节：
“两位上午好，欢迎来到苏颂府邸，小女是北13厅负责接待的数字人……”
“李清照。”

第八百二十八章 恰似故驴归
“你说啥？！”
女孩话音刚落，王通身旁的张莹便骤然拔高了声线，语气中还带上了明显的颤音：
“李……李……李清照？那位千古第一才女？易安居士？”
尽管事先已经接触过朱祁镇这样的历史人物，尽管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只是个虚拟数字人，但此时此刻，张莹的小心脏依旧忍不住飞快的跳了起来。
因为……
这可是李清照啊！
在2024年，但凡是个稍微有点儿文青的姑娘，谁不对这位易安居士多多少少带着些崇拜？
出生书香世家，古今女子中才情第一，感情经历曲折，词藻婉约但性格刚强……
这是一个自带滤镜的人物，冠以偶像也不为过。
并且与林徽因的争议不同，李清照的人生几乎没有任何黑点，顶多就是未成年饮酒和喜欢赌钱而已。
如今这样一位奇女子出现在自己眼前，张莹哪能不激动？
实际上不仅仅是张莹，王通此时的情绪同样有些振奋，只不过没自家女朋友那么失态罢了。
看着嘴巴扩成了一个O型的张莹，李清照只是轻轻撩了撩耳旁的发丝：
“小女只是喜好词文罢了，华夏古今多少巾帼人杰，清照只是略有薄才，怎称得上千古第一？”
李清照的回答很低调谦逊，但也侧面再次证明了自己的身份——并非同名同姓的巧合，她便是那位易安居士本人。
在很短的时间里，张莹甚至有扑上前拉住李清照来番搞姬的冲动，不过尚存的些许理智还是让她压制住了这股念头——李清照只是个数字人，如果她真扑上去，大概只能摸到一团空气罢了……
“……”
随后张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过了几秒钟，逐渐平复好心绪的张莹思索片刻，有些好奇的对李清照问道：
“李……唔，居士，这里不是苏颂的宰相府吗？您怎么会在这儿？”
虽然李清照只是一位数字人，但按照国博之前的情况来看，数字人与对应的展馆之间都存在着一些比较合理的关系。
譬如朱祁镇，虽然这位土木堡战神的梗很多，但他的本质还是明朝皇帝，所以才会出现在《永乐大典》的展馆名单里。
可李清照和苏颂又有什么关系呢？
面对张莹的问题，李清照依旧是笑了笑，也不知道是不是固有印象的缘故，张莹感觉这位易安居士的笑容中都带着一股婉约感：
“家父李格非曾拜于子瞻先生门下，受先生影响，家父在黄州就职期间收集了大量黄州特色的书籍文刊。”
“此事后来传入了苏公耳中，苏公平日喜好抄录阅读杂书，便向家父借阅了许多黄州典籍。”
“有时家父公事繁忙，便会让小女送书上门，一来二去倒也与苏府相熟了。”
张莹这才心下了然。
“咳咳……”
李清照这番话说完后，一旁的朱祁镇也轻咳了一声：
“几位，我们的观展时间有限，要不还是边走边聊吧——虽然由于场地问题我们没法完整复刻苏颂府，但一些有特点的区域还是有还原出来的。”
张莹与王通自无异议，站在李清照身边的那位游客亦是点了点头。
李清照见状便主动接揽过了解说的任务，开始介绍起了平乐堂内部的情况：
“平乐堂相当于现代概念里的客厅，主要用于接待客人和谈话，因此这间屋子的装修程度在整座府邸中也是最豪华的。”
“根据《永乐大典》中的资料显示，苏颂府平乐堂中常年悬挂着不少名人字画，比如说子瞻先生……也就是苏轼的《墨酣帖》。”
李清照边说边指向了墙上的一副字帖，上头的文字飘扬写意，颇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字帖的最下方赫然写着东坡居士的名字，原本显然也是从永陵中发掘出来的真品。
接着李清照又介绍了几幅画作，令王通等人略有意外的是，其中赫然还有着王安石以及蔡京的真迹。
要知道。
在原本的历史中，老苏差点被被王安石给整死——当时老王推广新法期间提拔李定，老苏与宋敏求和李陶的父亲李大表达了反对，然后这哥仨就被撸掉了官帽子，历史上称之为熙宁三舍人。
至于蔡京就更不用说了，北宋六贼之首，历史上最知名的奸臣之一。
结果老苏居然在自己的客厅里，悬挂起了这一敌一奸的作品？
或许是看出了张莹王通的费解，李清照主动做起了解释：
“苏公此人大抵算得上古往今来最特殊的一位宰相，用现代话来说就是很佛系。”
“但另一方面，苏公能够官至宰相，自然也不可能是什么纯洁的小百花，他其实也是个很有政治智慧的人物。”
“譬如客厅里的几张画作，当中有些出自苏公的朋友，有些出自风评不佳的官员，有些甚至出自政敌之手。”
“苏公便是用这种做法表明一个态度——他不偏向任何一方，立场上绝对中立。”
“敌人也好，朋友也罢，所有的矛盾都与这些作品一样被束之高阁，不会被带入到生活之中。”
王通与张莹齐齐默然。
居然还能从这个角度进行解释……
政治这玩意儿果然复杂，连老苏这种人物都没法完全避嫌。
不过想想也是。
老苏如果真是那种闲云野鹤的人物，那他早就下野避世去了，哪还需要在北宋末年的政治漩涡中拉扯？
几分钟后。
李清照一行人离开了平乐堂，走向了下一处院落。
国博方面为了这次‘穿越之旅’特意将北13厅进行了临时布置，比如用于通行的木制走道，除了扶手之外，地面采用的也是木制布局，游客走上去的反馈与看到的几乎一致。
又比如国博方面还准备了许多高还原度的香薰，让游客在观赏院落景色的同时，嗅觉上也能得到相同的体验。
因此很快，王通与张莹便彻底沉静到了这座虚拟的院落之中。
“这里是安福轩，性质上相当于穿堂客厅，四周挂满的都是福寿字匾……”
“这里是后进院落的正房，也是苏公的日常居所，面积大概在六十平米左右……”
“这是一间秘密客厅，主要用于接待贵客商谈要事，举个例子，要是苏公想要发动政变，那么肯定在这里与党羽进行谋划……”
“这是苏公的书房，也是北宋时期皇室以外最大的藏书阁楼，后面是苏公的渠室，相当于后世的实验室，苏公常在此设计各种图纸……”
李清照的口才比起朱祁镇还要好不少，在保持前行步频的同时还能详细完整的介绍各个区域的来历和职能，搁在现代高低能评选个金牌导游。
整个过程中，张莹王通以及有些腼腆的年轻人几乎都没有遇到什么理解障碍，不说看的如痴如醉吧，至少观赏兴致这块都被拉满了。
十分钟后。
李清照带着几人来到了最后方的一座院落之前。
比起此前参观过的书房、客厅以及老苏卧室，这间院落的格调明显要朴素一些，基本上只有青砖石瓦，明显不是府邸的核心区域。
“几位，这里就是我们本次展会的最后一处区域了。”
走到院落入口处，李清照停下了脚步：
“这处院落叫做旁院，位于苏颂府邸的右后方，主要是仆役们干活和休息的居所。”
“按照汇总的资料，如今整座府邸内的仆役一共有二十多人，男女分厢而住。”
“相较于主人的生活区域，这里要更加简陋一些，但基本的生活保障还是很充足的，仆役们的工钱大概要比其他宅院高50％左右。”
“也正因如此，后来才会有不少仆人愿意随苏公离京，甚至在苏公故去后为他长期守墓。”
尽管李清照是个没有生命的数字人，但在提及老苏离京以及去世这些内容的时候，这位易安居士的脸上仍旧出现了些许感慨——她的本质是代码，但却拥有着自然人的思维。
王通则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处院落：
“仆役的住所……”
在之前的观光过程中，他们也曾经遇到过其他一些数字导游，譬如王通见到过欧阳修、范仲淹，甚至还遇到过一个自称简王的赵似。
除此以外便是一些府中杂役，因此眼下李清照提及仆役住所，王通的表情倒是没多意外。
随后他轻咳一声，拉起张莹的手走入了院落。
与外部的朴素构造一样，旁院的内部布局同样略显简陋——没有任何装饰的黄土地面上铺着几块石板权作走道，斑驳的墙体上缠绕着枯黄的藤蔓，院落的一角搭着几间简易的小屋，空气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泥土气息。
不过简陋归简陋，整个旁院却并不残破。
例如地面的石板上见不到任何裂痕，墙壁上也没有破口，墙角处还有几株野花在顽强的生长着，看起来别有韵味。
很明显。
原本历史中的这处院落应该有人长期进行保养，只是没有太过精细的装修而已。
“……”
就在王通打量着这间院落之际，他眼角的余光中忽然隐隐察觉到了某种动静。
于是王通下意识便朝着那个方向看去，紧接着他的视野中便出现了……
一头驴。

第八百二十九章 时隔千年重新现世的黑科技
驴？
看着出现在自己头显中的事物，王通忍不住用力眨了眨眼睛。
在经过二次验证后他终于确定，自己并没有出现幻觉——旁院里真有一头驴在朝他咧着口大板牙……
王通：
“……”
好吧，仔细想想倒也正常。
毕竟这里可是仆役居住工作的旁院，古代又没有各类机械设备，有条件的大户人家养头驴没啥好意外的。
随后王通转过身，指着那头驴对李清照问道：
“居士，那头驴是在拉磨么？”
李清照顺着王通的目光看去，见到驴后宛然一笑：
“您是问这头驴呀……王先生，不瞒您说，这头驴可不仅仅是拉磨这么简单哦。”
王通当即一愣：
“啊哈？这头驴也有故事？”
不至于吧……
展馆内的其他物件有来历王通可以理解，但这区区一头驴又有什么特殊的？
总不能是它曾经当过某部小说的主角吧？
看着有些疑惑的王通，李清照玉唇轻启，缓缓的解释了起来：
“这头驴特殊的地方有两点，第一点是……它是唯一被记录在《宋史》中的动物——这里是指有明确身份的个体，而非种类。”
“卧槽？”
听到李清照这番话，王通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几分：
“居士，您可别骗我啊。”
“我跟您讲我书读的可不少，当年高考原始分710上的五道口职业技术学院，好歹也是个市状元来着。”
李清照笃定的点了点头，左手轻轻一挥，一本《永乐大典》同样悄然出现在了手中：
“《宋史》中记载的动物有不少，不过其中大多都是以物种为名进行的记录。”
“比如说《宋史》里的《五行志》就多次出现过驯象的记载，另外还有诸如虎患的记录，没有具体到某一头动物。”
“其中唯一的特例，便是关于苏颂的记载。”
“你看这里，【元祐五年，颂拜尚书左丞。一日小恙，哲宗闻之，即遣使至其府邸省问。见府内除眷属外，唯仆从二十人，驴一头而已……驴之毛发蔚然，形甚雄壮，且勤力能事……使还，奏于上，哲宗嘉之，赐良药、白金千两以慰……至元祐七年四月，颂再迁左光禄大夫，并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位望益崇……】”
正如李清照所说。
《宋史》中关于动物的记载有不少，但几乎全是从物种角度刻录的资料。
例如虎豹方面，宋神宗曾经颁布过一道诏令：
【应有虎豹州县，令转运使度山林浅深，招置虎匠，仍无得它役。遇有虎豹害人，即追集捕杀，除官给赏绢外，虎二更支钱五千，豹二千，并以免役剩钱充】。
此外还有狸奴、猫狗甚至鹰鹘，但这些动物从始至终都没有明确的个体出现。
即便是赫赫有名的王安石，所记载的也不过是【喜养虫鱼】而已。
整部《宋史》中唯一的例外，便是老苏家中的驴兄。
当时苏颂刚上任尚书左丞没几天便生了病，因此哲宗便派遣太监去老苏家里做慰问，期间使者便注意到了这头驴。
或许是为了表现老苏的形象，《宋史》中特意对驴兄进行了还算丰富的描述，也让驴兄成为了某个稀奇古怪定义中的唯一个例。
接着李清照顿了顿，继续开口道：
“至于这头驴第二个特殊的地方嘛……就是它的另一项工作了。”
说完李清照示意王通等人跟上她，几人很快来到了这头驴身边。
结果刚一靠近磨盘，王通的耳朵便微微抖动了几下。
他听到了一阵略微奇怪的咔咔声，像是轮轴在转动。
尽管明知道这股声音与数字人一样并非真实，但王通与张莹依旧有些好奇的查找起了异响的来源。
几秒种后。
王通将目光锁定到了……磨盘下方的石承上。
他们听的异响便是出自于此，很明显石承内部有着某些东西。
见此情形，王通扭头看向了李清照，朝她投去了探寻的目光：
“居士，这是……”
李清照像是拍西瓜似的拍了几下石磨，隐隐约约露出了些许酒蒙子的影子：
“张先生，您还记得之前在参观苏公起居室时，屋外见到的那个洗手台吗？”
洗手台？
王通飞快的回忆了一遍早先的记忆，很快想起了李清照所提的事物。
大概在十多分钟前吧。
他们当时参观了一遍老苏的起居室，其中在屋外侧面的墙边曾经见到过一个石制的洗手台。
于是王通很快点了点头：
“当然记得。”
李清照看了他与张莹一眼，继续反问道：
“那个洗手台您没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吗？”
“异常？”
王通再次一呆，下意识便比划便做起了回忆：
“没啥异常的吧……我记得您当时说过，那个洗手台是普通的砖石材质，只在基台上用了点常见的大理石……”
“另外它的高度也就一米多点儿，成年人用的时候大概要稍微俯下身……诶，等等！”
蓦然，王通整个人意识到了什么，错愕的望向了李清照：
“不对啊，居士，以古代人的技术，怎么能把清水送到洗手台上的？”
“离地高度一米多，这至少需要一定科技水平的水压设备吧？”
听自家男朋友这么一说，一旁的张莹也回过了味儿。
对哦……
洗手台这玩意儿看起来好像只要拧个水龙头就能用，但它的原理可不简单——这些原理或许算不上复杂深奥，但在古代背景下却足以冠以文明壁垒的定义。
可是在公元1100年的苏颂府邸内，他们居然见到了可以正常抽水的洗手台？
看着脸色震撼的王通张莹，李清照只是将目光再次放到了石磨的石承上：
“没错，因为苏公……很早便发明了一套带有摆轮游丝的自吸泵。”
“正是靠着这套自吸设备，苏府中人才可以在不需要仆役送水的情况下任意取用清水，节省了不少仆役劳作的功夫。”
摆轮游丝？
自吸泵？
作为一名应用数学的从业者，王通对于这两个概念自然并不陌生——尤其是后者。
例如王通在22年3月就曾经带着团队参与过核动……咳咳，某国产小渔船无轴式水泵驱动装置的相关数据计算，你让他闭着眼设计一款最基础的自吸泵也问题不大。
但也正因如此，王通也比普通人能更加理解老苏搞出自吸泵与摆轮游丝的意义所在。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现代意义上的自吸泵要在1900年前后才被发明出来，即便是类似概念的设备也不过是1600年左右才诞生于欧洲。
至于摆轮游丝就更别说了，和小牛相爱相杀的胡克的发明，时间是公元1664的冬季。
结果没想到在更早之前的东方，老苏居然提前五百多年搞出了这两个玩意儿？
这可真是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第八百三十章 会展结束
想到这里，王通重重咽了口唾沫，对李清照说道：
“居士，这也是《永乐大典》中找出的记载？”
李清照点了点头：
“没错，同样出自皇城司的文献。”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李清照的语气中也带着一抹感慨。
看过《走进不科学》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徐云当初在经历老苏副本的时候便已经发现过这两个设备的踪迹，并且从逻辑上也证明过它们的合理性：
老苏当初鼓捣的浑仪转动装置以及“天衡”系统，那都是现代天文台转移钟和现代机械钟表的雏形，李约瑟当初亲自为老苏做过评价：
“苏颂把时钟机械和观测用浑仪结合起来，在原理上已经取得完全成功。他比欧洲人罗伯特&#183;胡克先行了6个世纪，比方和斐先行了7个世纪。”
而摆轮游丝作为机械钟表核心中的核心，被老苏一同造出，这是完全经得起推敲的事情。
但另一方面。
徐云在副本中的经历仅有他自己可知，在没有实物证明的情况下你推测的再合理，想在公众层面上让社会认同却也是没可能的。
否则的话任何发明以后都不需要实物，只要合乎逻辑就可以认为它存在了——这岂不是分分钟就要乱套？
结果徐云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是。
这两项原本他以为永远都无法为老苏证明的古代科学成果，居然随着《永乐大典》的出现而一同问世了。
翁同等人不但在皇城司的文献中找到了相关记载，甚至还发现了自吸泵的完整设计图纸——那是徐云头一次感觉古代特务机构这玩意儿居然还有存在的意义……
可以预见的是。
随着今天这场展会热度的扩散，老苏的知名度也会逐渐增加，至少……
能够让他离他本该享有的历史高度更近一些。
当然了。
同样可以预见的是期间必然会有各种持反对态度的观点出现，认为这是兔子们在造假的YY，不过这些虫豸注定将会淹没在人民群众的口诛笔伐里。
如果有些虫豸暂时依旧没死，那只能是因为咱们的航母还不够多。
“……”
一个小时后。
参观完北13厅以及后续北14厅的王通等人来到了展馆出口，他们的观展之旅即将在这里画上一个句号。
“居士，朱先生。”
张莹有些感伤的看了眼朱祁镇与李清照，恋恋不舍的说道：
“咱们今后还会再见吗？”
尽管明知面前的两位都是虚拟的数字人，但在强大算力的支持下，王通张莹在整个过程中几乎都是把他们当做了真人看待。
这一个多小时里几人的友谊不算深厚，但绝对难以轻易释怀——毕竟这可是相隔千年的对话……
听到张莹这番话，李清照与朱祁镇对视了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当然有机会了，我们的相关数据会完全保留在服务器的后台，这次的展览也绝非偶尔为之。”
“在今后的时间里，国博方面还会继续举行类似的活动，到时候别说苏颂府邸了，你们甚至可能参观北宋汴京，去游览盛唐河山，甚至有可能亲临狼居胥。”
“单纯从‘生命’这个角度上来说，我们可能活的要比你们更加长久一点呢……”
李清照的解释可不是敷衍，国博方面确实有计划进一步发展数字展览，毕竟这种模式比起常规观展可是要有意思的多了。
实际上如果不是时间有限，国博这次确实有可能复原出完整的汴京。
譬如有条件的话国博可以事先准备好虚拟现实技术配套的活动地面，就是类似跑步机那样随着你人走动可以360度抽拉的设备，这玩意儿比起MR技术甚至还要更加现实一些——如今很多自然灾害体验馆就已经在用它了。
虽然除了场地之外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但至少从技术难度上看并不算什么大问题，或者说有对应的可行性。
至于再见到李清照和朱祁镇……这可就太简单了。
国博用大成本搞出这么些数字人可不是只准备用这么一次的，每个数字人背后都有对应的AI模型和算力支撑，只要保留这些数据，这些数字人就与真人无异。
如果王通张莹愿意支付一定相对昂贵的代价，他们甚至能加上李清照和朱祁镇的微信好友，直接进行语言乃至视频聊天，而且对话内容绝不会是人工智障那样的质量——这类数字人服务现在其实就有机构提供订阅，只不过水准差距极大。
像某些套壳的电子公司只要你花一两百块钱就能搞出个劳什子AI女友，但言行极其愚蠢，目前想要比较靠谱的服务每个月大概要两到三千块钱……唔，扯远了扯远了……
总而言之。
今天分别之后，再见并非难事。
也许再过一些年科技更加发达了，游客不需要戴着头显都能裸眼进行参观呢。
想通了这些，王通与张莹二人的表情顿时舒缓了一大截。
他们还真担心李清照会冒出一句自此一别就是永诀呢……
“王先生，张女士。”
一旁的朱祁镇看了眼这对小情侣，接话说道：
“咱们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不如就此别过吧。”
“出了门后你们只要按下最开始的启动键，就可以关闭头显将它摘下来了。”
王通张莹二人沉默片刻，齐齐点了点头。
随后他们径直走出了门外，王通与张莹在语音中沟通了一句，齐齐朝朱祁镇和李清照做了个拱手的礼节。
朱祁镇与李清照亦是笑吟吟的回了个礼。
接着王通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头显的开关。
就在王通按下开关的瞬间，他的视野里忽然瞥见苏府大门旁出现了一位老者。
此人须发皆白，脸型方正威严，身穿华服，年龄大约七八十上下。
尽管没有任何证据，王通的脑海中却骤然冒出了一个名字：
苏颂。
不过王通却来不及与老者打招呼，下一秒，他面前的朱祁镇、李清照以及苏府院落便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则是北14厅的出口通道，以及等候在出口做引导的工作人员。
“……”
取下头盔般的头显之后，王通与张莹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些许怅然。
王通前前后后参加过不少的展会，但这次的国博展览，绝对是他此生中最难忘的一次展会经历。
过了一会儿。
王通正准备喊上张莹离开展厅，结果眼角的余光又瞥到了什么，嘴里发出了一道轻咦。
只见距离他们身边不远处，一位穿着白衣的年轻男子，此时同样在做着拱手的姿势。
这位年轻人王通谈不上熟悉，但也并不陌生：
之前平乐堂中站在李清照身边的人就是他，在一个多小时的游览里几人也做过简单的交流。
此时摘下头显后王通发现，对方穿的居然是科大的纪念衫——受徐云的影响，他对科大的好感度还是挺高的。
同时令王通有些奇怪的是。
年轻男子此时拱手的朝向并非朱祁镇和李清照的所在方位，反倒有点像……
苏颂出现的位置。
于是王通停下了脚步，等到年轻人摘下头显后带着张莹走到了对方面前：
“小兄弟，之前戴着头显没注意，原来你也是科大的？”
年轻人似乎对头显设备的操作有点不习惯，鼓捣了一会儿才将它顺利交到了工作人员的手里，闻言点了点头：
“嗯，科大的。”
王通打量了他一眼：
“徐云认识不？就是那个啾啾啾。”
能在第一批入场的科大学生，王通估摸着和徐云应该也有点关系。
年轻人再次点了点头：
“认识，他是我一个专业的……学弟。”
“哦？”
王通顿时来了兴致，主动伸出手说道：
“那可巧了，我和徐云也认识来着，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通，这是我女朋友张莹。”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同样伸出了手：
“苏颂，苏颂的苏，苏颂的颂。”

第八百三十一章 答辩之前
苏颂？
听到年轻人嘴里冒出的这个名字。
王通整个人顿时一怔，看着面前这位年轻人的目光也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在过去的这一个小时里他可没少听到这名字，连带着对于苏颂也有了些许崇敬。
结果没想到观展过程中，自己的身边就跟着一位同名同姓的苏颂？
随后王通又仔细的打量了一番这个小伙子，眼中的微妙之色逐渐被一抹惊疑取代。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忽然感觉……
这个叫做苏颂的小年轻，似乎与最后出现的老者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二人的脸型，都是那种不算特别英俊但却很有威严感的国字脸，剑眉粗浓，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书卷气息。
……这也太巧了吧？
随后王通犹豫片刻，不确定的对苏颂问道：
“小苏是吧……你这名字可有点特殊哦，和易安居士介绍的那位子容先生一模一样……”
名叫苏颂的年轻人微微垂下眼睑，没让王通察觉自己眸光中的复杂，语气平静的说道：
“嗯，是和那位苏颂一样——按照族谱溯源，我这支的源头便是子容先生。”
王通再次愣了几秒钟，不过很快，脸上的表情便彻底化作了释然。
原来是苏颂的后代啊……
难怪他们的长相隐隐有点相似，合着是基因潜在的影响——考虑到这位小苏和徐云的关系，展馆中苏颂的人物形象说不定都是参照小苏来进行的还原呢。
至于重名这种事情就更不算什么了，苏颂这名字虽然不像王伟李华那样烂大街，但也不是啥稀罕词儿，至少比什么苏鬙、苏螡、苏州梅友机场常见多了……
甚至不提别人，哪怕是王通这个名字在古代也有对应的名人呢，还是个险些封圣的儒家大人物——这可是王阳明的评语。
想通了这些，王通的心绪也逐渐恢复了正常。
随后他看了眼身后展厅的大门，熟稔的一拍苏颂肩膀，笑着说道：
“小苏，咱们能这样认识也算是有缘分，不如加个微信吧。”
“我这人没啥大本事，不过京城这边有啥大佬讲座之类的活动我多少能拿到几张票，以后要是有机会可以一起溜达溜达。”
老苏……不对，应该说小苏在进场的时候便见到过王通与徐云在聊天，知道王通并不是在托大，便当即点了点头，掏出了手机。
滴答——
看着新出现在手机上的微信聊天框，心情大好的王通又是一搂小苏：
“小苏，现在也差不多该吃午饭了，走，哥们儿请你吃个好东西！”
王通的态度很坚决，小苏客套了几下发现推辞不过，便也只好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王哥了……对了，您准备吃些什么？”
小苏最后这句话可不是出于吃货角度问出来的，而是有些担心王通手笔太大破费钱包。
“放心吧，不是啥轮胎餐厅。”
王通一眼看出了小苏的顾虑，很是豪爽的哈哈一笑，朝某个方位一比划大拇指：
“那家店就在隔壁，正宗的驴肉火锅！”
“听易安居士说子容先生离京前的那顿饭便是驴肉火烧，虽然北宋的京城和现在的燕京不是一个地方，但性质都是国家首都嘛。”
“子容先生离京前的那顿饭我请不了，如今你这位小子容先生头一次从庐州到京城，请你吃顿驴肉火锅还是没啥压力的。”
说罢。
王通揽着小苏肩膀的右手加大了些许力度：
“好了，别墨迹了，走吧！”
看着有说有笑离开的二人，被王通留在原地的张莹瞬间一脸问号：
“？？？？？”
不是，你女朋友不要辣？
……
就在王通带着小苏离开国博的同一时间。
让二人产生交集的那头驴……错了，那头徐云，此时正聚精会神的站在一块落地镜面前，仔细校正着自己的着装。
徐云的身边则站着两位男子，其中一人是华盾生科的COO顾群青，也算是徐云在商业上的老搭档了。
而另一名男子则剃着个小平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身材不算健硕，头顶的虚空中隐隐有一个2－13的亚索六级狗牌在反复闪烁，赫然便是徐云有段时间没见的陆朝阳。
过了一会儿。
陆朝阳看了眼衬衫＋藏青色西裤的徐云，摸着下巴道：
“嗯，不错，很有精神，但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顾群青见状也跟着扫了遍徐云的着装，接着右手握拳轻轻在左手手掌上一锤：
“手表，还差个手表！”
陆朝阳微微一怔，旋即也反应了过来：
“对对对，手表，我就说总感觉差个啥部件……”
随后顾群青径直从手腕上脱下了自己的手表，递到徐云面前：
“小徐，我的表你先戴着，宇联熊猫盘，两万出头的价格，没那么张扬，配你的身份正好。”
说来也巧。
今天除了国博展会之外，也是徐云硕士答辩的日子，两件事儿恰好撞在一起了。
于是徐云只能贼拉苦逼的先在国博场馆处理好相关事项，然后将现场工作交给公司的MR负责人卢潇，自己哼哧哼哧地赶到了高能所。
结果刚一进所，他便被顾群青和陆朝阳拉到了这间屋子里，半强迫的让他换起了衣服……
“……”
看着顾群青递到面前的手表，徐云嘴角抽动了几下：
“Aaron，有必要搞这阵势嘛，又是西裤又是手表的……”
然而徐云话没说完，便被顾群青和陆朝阳齐齐打断了：
“当然有必要了！”
只见顾群青用居委会大妈的同款目光狠狠地剐了徐云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这他喵是你的毕业答辩啊，评委会还是神仙阵容，捯饬好点儿是最基本的要求！”
“俗话说花花轿子人人抬，那几位大佬虽然早就超过了装门脸的层次，但你作为后辈该表示的姿态总是要表示出来的。”
“况且我们又不是叫你穿Kiton或者Zilli这种奢侈品牌，你这身行头除了手表外也就五六千块钱，这有啥不能接受的？”
“我跟你讲，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的学术圈，你如果不重视门脸，今后是会吃大亏的。”
说到最后，顾群青的语气已经变得相当严肃了起来。
作为一名在欧美药企工作过的顶尖打工人，顾群青在专业知识上或许差徐云十条街，但在涉及到学术圈潜规则的时候，他的见识阅历可要比徐云丰富太多太多了。
他很清楚，即便你现在是杨振宁、温伯格那种级别的大佬，在出席一些重要场合的时候也必须要准备好合适的行头，否则很容易得罪人。
这可不是夸张，2004年盖尔曼在出席马普所举行的MPI会议时穿了拖鞋，硬生生被口诛笔伐到了被迫道歉，甚至马普所还将盖尔曼拉了两年的黑名单。
要知道，那时候的盖尔曼早已功成名就，妥妥当世前十级别的大佬，结果愣是被欧洲学术圈暗戳戳抵制了两年。
如今有种言论认为只有华夏人重视这种形式主义，实际上国外比咱们看重的多了……
你可以在欧美的演出上见到不穿衣服的艺人，可以在小金人颁奖现场见到lgbtqwsh，甚至你还能在海对面的国会上见到老头窜稀，但唯独在诺奖现场见不到那些奇行种。
“……”
看着表情无比严肃的顾群青，徐云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接过了顾群青的手表：
“我明白了，多谢，Aaron。”
上辈子徐云只是个普通的小镇做题家，虽然在科研圈里吃饭，但还真没看过山顶处的风景。
因此在阅历以及行业潜规则这块他确实存在短板，毕竟与两弹一星副本中所有人一心为公不一样，如今即便是华夏的科研圈，也依旧存在很多沟沟壑壑。
随后徐云将顾群青的手表戴在了手上，右手摸了摸额头：
“Aaron，师兄，现在我怎么样了？”
顾群青和陆朝阳同时退后了几步扫了遍徐云，方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好，有点那味儿了。”
“没问题，很棒。”
徐云顿时表情一松。
接着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U盘，确认无误后安静在屋内等起了时间。
过了大概十分钟。
咚咚咚——
有人在外头敲了敲门：
“徐博士。”
徐云当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把手边将房门一开。
只见屋外此时正站着一位戴着眼镜的圆脸女孩，年龄大概也是二十来岁，很是文静地将一个记事本抱在怀里：
“徐博士，我是周光召院士的助理翟小楠，您的答辩时间就快到了，请问您准备好了吗？”
徐云面色平静的朝她扬了扬手中的公文包：
“准备好了。”
翟小楠做了个请的动作：
“那咱们过去吧？”
徐云点了点头，又转身看了眼陆朝阳和顾群青。
顾群青朝徐云竖了根大拇指，陆朝阳则做了个魏大勋上春山时的同款握拳动作：
“加油！”
徐云同样挥了挥拳头。
随后在翟小楠的带领下二人离开了休息室，在同楼层内走了一会儿，最后停在了一处会议厅外。
这里便是徐云此番答辩的……
主战场。

第八百三十二章 载入史册的答辩（上）
“徐博士。”
来到会议厅外后，翟小楠便停下了脚步：
“这间屋子就是您硕士答辩的地点，几位评审都在屋内，我就不陪您进去了。”
说罢。
翟小楠还有些好奇的看了徐云一眼。
在过去这段时间里，徐云可是高能所……或者说科院圈内的一位知名人物，大家没少在茶余饭后聊到过他。
首先是徐云的学位研修情况。
高能所里虽然不缺各类双学位乃至更多学位的怪物，但一般情况下，多学位的研修方向通常都是关联性比较大的专业。
比如经济和计量，核物理与数学等……
但徐云的研修专业却是凝聚态物理和生命科学，二者虽然同属理科，但彼此之间却存在着很明显的专业壁垒。
这种情况下想要顺利毕业，没点儿本事那绝对是不行的。
而且大多数人拿到双学位的方式往往都是拿到前一个毕业证后再去读下一个，要不就是稍微取巧走中外合作办学项目——因为由于学籍档案的缘故，国内对于同时攻读两个研究生学位的限制非常高，比本科辅修双学位超出了不知道多少倍。
想要突破这种限制，首先学校的排名要相当靠前，其次则是申请人的成绩水准要极强，用小说的术语来说就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同时除了学历之外，徐云之前的社死发布会、商业上的成就以及暗物质发布会也都颇具戏剧性。
在科院里工作的也是人，大家对于徐云有所讨论实属正常。
不过徐云却没注意到翟小楠好奇的眼神，此时此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了面前的这间会议室上。
不知不觉间，徐云的左手已经握成了拳。
这一天终于来了……
由于种种原因使然，徐云目前在明面上的物理成就要远低于他的实际贡献。
譬如他鼓捣出来的重力梯度仪扑如今是国家绝密，属于可以影响到国际局势的大杀招，短时间内肯定无法对外公布。
孤点粒子的功劳呢，则被徐云推到了潘院士和赵政国身上——这事儿也是徐云主动做的。
毕竟有光环在身，孤点粒子这类发现注定不会是孤例，徐云今后有大把的机会去重复获得诺奖。
但对于潘院士与赵政国院士而言，这可能是他们此生仅有的机会了。
潘院士与赵政国帮过徐云不少忙，两辈子的情分在这儿，况且如果没有他们出手，徐云也完全不会关注到孤点粒子具备暗物质效应的特性。
因此截止到目前。
徐云在物理上的明面成就，仅限于暗物质发布会上与周绍平、杨老联手计算出的成果而已。
反倒是在生物与数学方面，徐云的名气还要大点儿——第五代吡虫啉上过了《NUCLEIC ACIDS RES》，而梅森素数的推导更是解决了数学界的一大争议。
不过今天过后，很多事情恐怕就不一样了。
徐云将会真正登上人类的科学史舞台——以一位物理学家的身份。
“……”
过了大概十几秒。
徐云用力深吸了一口气，对翟小楠道：
“翟助理，那我就先进去了，有空的请您吃饭。”
翟小楠笑着点了点头：
“加油。”
随后徐云径直走到了会议室门边，毫不迟疑的转动了门把手。
这间会议室是高能所去年刚翻新的房间，大门开启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徐云只感觉握把丝滑的向前一推，眼前便看清了屋内的全貌：
这是一间面积大概有一百五十平米左右的多功能会议室，内部采用了幅度不是很高的阶梯布局，最前方是一张白色的金属桌面，整体简洁而又干练。
此时此刻。
会议室内赫然坐着六名男子，其中一人坐在相对靠右的区域，剩下五人都在第一排居中而坐。
右侧的那位男子便是徐云的导师，潘建伟潘帅，剩下的五人徐云也不陌生。
五人中最左边的是位头发浓密的斜刘海中年人，外表看上去也就五十出头，浑身上下带着一股儒雅的气质。
如果在路上见到对方，很多人或许还会以为他从事的是文艺行业。
徐云虽然与对方素未谋面，但却早已神交已久，一眼便认出了此人的身份：
不久前刚获得巴克利奖的薛其坤院士，如今最有可能获得诺奖的华夏本土物理学家之一。
薛其坤身边坐着一位圆脸男子，面容宽厚，两鬓斑白。
徐云在现实中与这位老者同样是第一次见面，但在不久前的两弹一星副本中却没少与对方打交道——这位小老头儿便是如今为数不多依旧在世的两弹一星功勋，华夏科学院院士周光召。
而除了薛其坤、周光召之外，现场的其他三人也是徐云的老熟人了：
坐在中间的是杨振宁，杨振宁身侧则是王希季王老以及周绍平周老。
或许是坐的有些久的缘故，杨老、王老以及周光召三位近百或者已经破百的长者脸上都带着些许疲态，徐云进屋的时候都在闭目养神，还是在周围人提醒后才睁开了眼睛。
徐云见状连忙快步走到台前，先朝杨老等人鞠了个躬：
“前辈们好。”
徐云这句话用的是【前辈】而非【评审】，很明显这是出于私人角度的感激，而非公式化的答辩问候。
要知道。
这几位大佬要么已经退居二线颐养天年，要么则是每天都有大量事务或者会议要参加的大忙人。
他们能够聚集在这里参加个小硕士的毕业答辩，换做任何人内心都不会平静得下来。
看着表情坦诚的徐云，台下的几位大佬脸色也浮现出了些许柔和，纷纷朝徐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接着杨老轻咳一声，转头对潘院士说道：
“潘院士，既然答辩人已经到场，咱们就开始答辩吧。”
杨老没有直呼小潘或者小徐，毕竟这种场合也还是要避下嫌的。
潘院士显然也明白这点，闻言平静的道了声是，走到教室后方，开启了一套摄像设备。
作为徐云的导师，潘院士并没有进入评审委员会的资格，更没有替学生回答问题的义务，不过在答辩前后倒是可以向答辩委员介绍学生情况——当然了，这也不是硬性规定。
譬如疫情期间很多高校进行线上答辩，就会要求导师在答辩开始后退出会议，全程交给主持人和评审委员处理。
“……”
在开启摄像设备后，潘院士也走到了台前，拿着个小型麦克风说道：
“各位评审委员上午好，这里是华夏科学技术大学物理学院近代物理系的硕士答辩现场，我是答辩人徐云的指导老师潘建伟。”
“答辩人徐云在校期间学习态度勤勉，成绩出众，作风正派，在拥有赤子之身的同时也有一颗赤子之心。”
“经院系内部考核，并以《华夏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第十七条、十八条以及二十条为法理依据，现准许徐云进行结业答辩。”
“如答辩通过，将授予答辩人硕士学位，并准许其开展下阶段研修……”
“本次答辩由徐云本人进行内容陈述，答辩时间建议不超过三小时，答辩过程将全程进行影像及文字纪要，影像将在结束后上传至教育部及中科大档案处，文字内容备份于《走进不科学》第 832 章……”
潘院士洋洋洒洒的介绍了一遍答辩规则，徐云全程在一旁当起了乖巧.JPG的表情包。
五分钟后。
潘院士内容介绍完毕，语气顿了顿，对徐云说道：
“答辩人，请将你的毕业论文交给答辩委员会吧。”
参加过答辩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在正式答辩之前，答辩人的论文通常都会先经过几轮审查。
比如说校审、外审以及盲审。
其中校审一般在校内进行，通常由所属学院的老师进行审核，有相应要求，只要你在老师上厕所的时候炸粪坑基本都能过。
外审和盲审则是由第三方单位进行，其中外审通常有导师跟进，也就是把你的论文发到外校的导师手里评议。
盲审则要严格很多，这是由教育部主持的审核，你不知道你的论文会送到谁的手里，审稿人也不知道自己审核的是谁的论文。
换而言之。
大多数情况下，答辩论文的内容在答辩之前就已经公开了，评审们知不知道内容完全取决于他们想不想先了解。
但徐云这次却不一样。
除了潘院士和陆朝阳之外，没有任何人事先了解徐云的论文内容。
这其实有点不符合常规情况，别的不说，外审这个步骤就是一个99％硕士答辩要走的环节了。
但没办法，谁让徐云在科院那儿的地位不一般呢……
随后在潘院士的指示下。
徐云将打事先准备好的论文交到了潘院士手里，由潘院士发到评审手中，徐云本人则去讲台上调试起了U盘。
“……”
看着潘院士递来的论文，薛其坤院士先是用手指感触了一番厚度，微微点了点头。
硕士学位论文的规范要求是3万字起步，也就是三十页左右，实操上大概是60－90页。
博士论文则通常在150－200页之间，如果图表多的话扩到300也正常——大多数情况下文科的页数会比理科多。
顺带一提。
学术圈最长的博士论文出自历史学家约阿希姆&#183;舒马赫之手，他在康斯坦茨大学答辩的时候拿出了一篇2654页的论文……
徐云这次准备的论文大概有600页左右，姑且不论内容质量，至少态度上还是做的比较端正的。
薛其坤很清楚科院领导对徐云的期待，倘若徐云只拿出一叠60页的论文，那么薛其坤绝对立马就会将徐云拉入黑名单——理科论文页数反馈的其实是课题难度，能用60页解答的课题能有啥质量？
随后薛其坤扶了扶眼镜，看起了论文标题。
“《有关高温超导现象机理的探讨》……”
“嘎？？！！”

第八百三十三章 载入史册的答辩（下）
“……”
会议室内。
看着面前的论文标题，薛其坤院士下意识做出了一个有些滑稽的举动：
只见他缓缓摘下眼镜，用指关节用力揉搓了两下眼睛，方才重新瞪大双眼望向了论文。
然后……
嗯，那行字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有关高温超导现象机理的探讨》。
见此情形。
砰砰砰——
薛其坤院士那颗获得巴克利奖时都没怎么波动的大心脏，瞬间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在如今这个时代，超导概念对于很多人而言并不陌生。
物理上，超导是材料在低于一定温度时电阻变为0的现象，转变后的材料称为超导体。
上过高中的同学应该都知道。
在一个电路中，导线里的电荷在电压驱动下会像跑步运动员一样运动，从而形成电流，但经过导体的电阻会阻碍它们的运动。
如果电路由超导体组成，电荷就能在电路中自由自在地奔跑，电流会一直流动下去。
在一个超导铅制成的环路中，可以连续几个月都观测不到电流有减弱的迹象。
超导现象最早由昂内斯在1911年发现，他用液氦冷却汞，发现汞在－268.98&#176;C时电阻变为零，从而推开了超导世界的大门。
从商业和科技角度上来说。
超导材料一旦能应用化，那么人类的科技将会迎来一轮全新的飞跃。
比如说输电领域，比如说家电设备，又比如说交通出行——那时候所有移动物体的轮都可以去掉了。
那时候一级方程式赛车锦标赛会被《星球大战》里的低空悬浮飞车比赛顶替，你能能开着悬浮车和悬浮船，到达这个世界上每一句角落……
不过可惜的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直到目前为止，超导体的实际应用还主要集中在粒子加速器、磁悬浮、超导量子干涉仪等特定情境中。
在电力工程方面，尤其是被寄予厚望的超导线长距离输电，大范围应用仍然遥遥无期。
而什么限制了超导体的大范围应用呢？
根本原因只有一个：
温度。
材料转变为超导体的温度被称为超导临界温度（Tc），低于这个Tc，超导体才能保持自身的超导性质。
然而，绝大多数材料的Tc都非常低，基本都在－220℃以下，需要借助液氮或液氦等维持低温环境。
想象一下。
你辛辛苦苦建造了一条几百公里的超导输电线，还需要全程浸泡在液氮中冷却，成本得多么夸张……
所以为了让超导体得到更广泛的应用，必须要找到Tc更高、最好是室温条件下（大约25℃左右）也能保持超导性质的材料。
从发现超导现象开始，物理学家对高Tc超导体的寻找从未停止，但一直举步维艰。
在发现超导最开始的70多年内，Tc的上限连突破－240℃都很困难。
还好后来物理学家陆续发现Tc超过－173℃的超导体，目前超导体最高临界温度的记录保持者是150万个大气压下的硫化氢，Tc大约是－73℃，离理想的室温还是有一定距离，如此高压的条件也意味着难以实际应用。
与此同时。
基于以上这些概念，超导材料又引申出了两个小支路：
室温超导以及高温超导。
一般情况下。
我们把临界温度高于40K的超导体称为高温超导体，而把临界温度高于300K左右的超导体称为室温超导。
也就是说在超导界，“室温”其实是要比“高温”高得多的。
更特殊的是……
直到如今这个时期，物理学界对于高温超导的完整机理依旧没有定论。
这是一个凝聚态物理领域中的黑洞，如今凝聚态物理公认推不动的问题只有两个：
一个是强关联体系，另一个就是高温超导的完整机理。（注：也有些观点把两者看做一个问题，这就和车厘子和美早樱桃是不是一个物种一样具体取决于你怎么看）
除此以外，即便是薛其坤院士专精的分数量子霍尔效应都只能算是经典问题，而非绝路。
诚然。
由于这个机理无限接近理论层次的缘故，想要单独靠着它获得诺奖其实没多少可能，但对于物理界的从业者来说，解开这个机理带来的意义丝毫不亚于获得诺奖。
如今国内和国际上从事机理推导的团队有很多，就连薛其坤院士名下都有两个课题组在推这个课题，项目组的领头人一个是长江，另一个是杰青。
结果没想到的是。
薛其坤院士居然在徐云的硕士答辩现场，见到了这么个惊天动地的标题？
是徐云在刻意擦边，最后玩上一手模棱两可的文字游戏？
还是说……他真的摘下了这颗凝聚态物理的明珠？
“周老，周老！”
就在薛其坤院士震撼莫名之际，周光召院士位置的桌面上，一台通讯设备中忽然传来了一阵有些急促的声音：
“周老，您的心跳刚刚破百了！杨老和王老的数据也很高！”
“是不是出什么状况了？需不需要保健小组进场？”
早先提及过。
此时屋内的七人（包括徐云）里有三位年龄都接近或者已经破百，三者中最‘年轻’的周光召都95岁了。
因此为了保证几位国宝的安全，科院事先便筹建了一个医疗小组，在场外通过几位大佬佩戴在身上的设备进行实时监控。
就在刚刚，负责保健事项的医生忽然发现了一个异常：
几位大佬的心率同时开始升高，其中周光召院士的数值甚至从每分钟57窜到了峰值102，吓得保健小组医生们的心率也跟着飙向了180＋……
“我没事。”
就在医疗小组负责人琢磨着要不要拎起医疗箱冲进屋内的时候，周光召对着通讯设备开口了：
“只是看到了一些比较意外的内容罢了，不用进来。”
“杨老和希季也都没问题，我们的意识都很清醒，真要是身体不舒服我会通知你们的。”
通讯设备对面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
“……收到。”
作为专门为这些科研圈老前辈提供医疗保健的专家，医疗小组的成员们自然也知道这些小老头儿的脾气。
别看他们平时乐乐呵呵的，一遇到学术上的事儿就会变得特犟，怎么劝都劝不动。
反倒是那些政治圈内退下来的老干部会更加配合医疗团队，这大抵就是头部文科生和理科生的区别吧……
挂断通讯设备后。
周光召院士整个人身子微微靠后，双手将徐云的论文拿到了面前又看了几眼，抬头望向了徐云：
“徐云同学，你这个标题是认真的？”
看着周光召略带审视的目光，徐云的心中忽然冒出了一股有些复杂的情绪。
副本中徐云和周光召不说是割头换命的交情吧，至少可以说是朝夕共处的革命战友，合力完成过不少艰巨的任务，但现实中的周老爷子却与自己素未谋面，直白点说语气甚至带着些许质疑。
副本中的战友，现实中的陌生人。
所谓错位时空，大抵就是这么种感觉吧……
不过这缕情绪在徐云心中只是稍纵即逝，很快他便调整好了状态：
“周院士您好，很荣幸您能参加我的毕业答辩，关于您的一些想法我也大致可以理解——毕竟这个标题涉及到的层次或许比较高，不像是一位硕士能够接触到的范畴。”
“但另一方面，从我个人角度而言，这次硕士答辩也是一个不容有失的重要人生节点，我没有任何理由去毁掉这次答辩。”
“因此说句可能有点托大的话，对于这篇论文的内容质量……我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徐云说话时整个人的姿态放的很低，但表情上并没有太过拘束，语气委婉但态度坚决的回答了周光召的问题。
毕竟正如他所说。
他所写的这篇论文可不是整活标题党，更不是模棱两可的擦两下边，而是明确的阐述了高温超导的完整机理。
“……”
周光召闻言沉默了一会儿，转头与薛其坤对视了一眼，对徐云说道：
“既然如此……徐云同学，你可以开始答辩了。”
徐云见状点了点头，从讲台侧面走到了讲台中央，目光飞快的一扫现场，开口道：
“各位评审老师，大家好，我是今天的答辩人徐云，24岁，是研究生，学号为114514……”
“今天我的答辩内容是《有关高温超导现象机理的探讨》，一个凝聚态领域中非常有热度与争议的话题。”
说着徐云顿了顿，一按遥控笔，投影仪上很快投放出了徐云论文的画面：
“高温超导一般是指超导临界温度在40K以上的超导体，是相对于汞和铅等低温超导……也就是临界温度10K左右而言的概念。”
“至于应用上则通常特指YBaCuO和HgBaCaCuO等铜氧化物陶瓷超导体，其超导临界温度在100 K左右，比概念要更高一些。”
“超导现象最早由昂内斯在1911年发现，接着在超导发现44年之后的1957年，Bardeen、Cooper和Schrieffer三位科学家提出了著名的BCS理论，圆满的解释了Hg和Pb一类超导体中的超导现象——他们也因此于1972年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
“BCS理论可以很好地解释低温超导体的一些性质，如能隙、迈斯纳效应、同位素效应，然而，高温超导体中发现了许多有违BCS理论的现象，如赝能隙、线性电阻、电荷自旋分离、强超导位相涨落等等……”
“这表明高温超导体中存在强关联的电子系统，难以用微扰论或平均场来处理。”
“因此我在论文里摒除了BCS理论的框架，采用了另一个思路来解释高温超导。”

第八百三十四章 好久不见，小牛（大结局）
“另一个思路……”
听到徐云说出的这番话。
台下的周光召、薛其坤等人脸色并没有多少变化，只是浮现出了些许的若有所思。
正如徐云所说。
就像提及小牛必然要提到万有引力一样，在涉及到超导概念的时候，就必然要提到BCS理论。
在原本历史中。
自从1911年昂内斯首次发现了超导现象之后，人们一直认为除了电阻为零之外，超导材料与普通材料具有相同的特性。
然而1933年关于超导体具有完全抗磁性的发现打破了这一观念，超导体的完全抗磁性也被称之为迈斯纳效应。
到了1935年的时候。
伦敦兄弟发展出伦敦方程，将通过超导体的电流与其内部和周围的电磁场联系起来，从而构建了一个关于超导体电磁特性的唯象理论。
这一理论预言了电磁穿透深度的存在，并于1939年被实验证实。
接着1950年的时候物理学家又发现，具有较低原子量的汞同位素，在转变为超导体时的温度会略高一些。
这表明关于超导性的理论必须考虑到晶体中的自由电子会受到晶格振动的影响，这个现象被称为超导的“同位素效应”。
又双叒叕过了三年。
通过对超导体导热性的分析，物理学家认识到，超导体中自由电子的能量分布并不均匀，而是具有能隙。
然而，所有这些理论都只是用来说明观察到的实验现象之间的相互关系，并没有从物理学基本定律出发对这些现象作出解释。
在昂内斯发现超导现象之后近50年的时间里，理论物理学家一直没有发展出超导的基本理论。
直到……
1957年。
在这一年，美国物理学家巴丁、库珀和施里弗三人提出了赫赫有名的BCS理论。
当时施里弗和巴丁、库珀发现，超导体中的电子会结合成库珀对，所有电子库珀对的运动是相互关联的，并由于声子－电子相互作用而形成一个整体。
于是他们开始思考如何同时描述所有库珀对的行为，而不是单独描述每一个库珀对。
这些电子对不受其他电子和晶格的影响，这使得它们可以不受阻碍地运动。
最终在这一年初，巴丁与他的学生库珀和施里弗将这些因素组合起来，以《超导的微观理论》为题发表了一篇简短的论文。
在同年12月的文章《超导理论》中他们证明了超导相变是二级相变，他们的理论可以解释同位素效应和迈斯纳效应，以及为什么超导态只能发生在绝对零度附近：
在大量的热扰动下，脆弱的库珀对会断裂。
此外，他们还给出了关于比热和电磁穿透深度的理论计算。
于是乎。
超导的BCS理论就构建起来了。
BCS理论的建立，是物理学史上第一次从微观角度全面综合地解释了超导现象，在理论和实验上是无可挑剔的。
1972年，巴丁、库珀与施里弗三人因为提出BCS理论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
但就像牛顿力学配套经典物理、但在微观领域却有些乏力一样，BCS理论很快也遇到了一个瓶颈：
这个理论能够完美的解释低温超导，但在涉及到高温超导之后却存在很多无法解释的情况。
因此物理学界也提出过很多候选机理，目前比较有热度的分别是RVB（共振价键）理论、t－J模型和自旋涨落模型。
这些理论各有优点和缺点，都有待实验证据检验。
“RVB理论认为铜氧高温超导体中的电子在铜氧面上形成了共振价键，为强烈的量子纠缠，而非库珀对，这种价键可以跨越不同的铜氧面从而导致超导性。”
随后徐云将PPT翻到了下一页，对现有的几种理论进行起了锐评：
“RVB理论能够解释高温超导的一些强关联效应，如赝能隙和反铁磁序，但它的弊端在于没有给出具体的电子配对机制和对称性，也没有给出可测量的预言。”
“更早一些的t－J模型认为电子在铜氧面上通过交换自旋为1／2的激子形成库珀对，可以解释高温超导的d波对称性和电荷自旋分离，但同样没有给出具体的配对机制。”
“旋涨落模型则认为电子通过交换自旋涨落而形成库珀对，在这个框架里，自旋涨落是一种由反铁磁序和电荷密度波耦合而产生的准粒子。”
“自旋涨落模型也能够解释高温超导体中的d波对称性和强关联效应，但遗憾的是，它依然没有给出具体的配对机制。”
“徐云同学。”
在徐云说完这番话后，薛其坤院士举手打断了他：
“听你这说法……你这次采用的思路，似乎并不是主流中的一种？”
“没错。”
徐云点了点头，肯定了薛其坤的判断：
“我这次用于描述机理的理论此前并未有人提出过，我将它称之为……陈－徐磁矢势正则理论。”
这一次。
包括一直没有出声的杨老在内，台下的人顿时齐齐一愣。
陈－徐磁矢势正则理论。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包含的信息量似乎有点大啊……
譬如磁矢势。
相对于电流电荷，磁矢势这个物理量的知名度可能要低一点儿。
实际上它是一个旋性矢量，和磁场有关：
已知在稳定磁场中矢量B的散度为零，根据重要失量恒等式任何矢量场的旋度的散度恒为零，因此B可表示为B＝▽&#215;A，矢量场A成为矢量磁位，因此得到电流分布的A，对A做微分运算就可以得到B。
对▽&#215;▽&#215;A＝μJ化简可得▽^2A＝－μJ，即矢量泊松方程，在直角坐标系下等价为三个标量泊松方程。
非常简单，也非常好理解。
这玩意儿和高温超导之前也存在一定关系，因为在电磁场中运动的电子总是伴随着带一个相位，这个相位其实就是磁矢势。
“……”
随后坐在薛其坤身边的王老想了想，对徐云问道：
“小徐，你继续吧，详细解释一下你的这个理论。”
徐云见状再次点了点头，这次没有再用PPT了，而是拿起粉笔在一旁的黑板上写起了板书：
“某种意义上来说，超导就像击鼓传花，电子就像小朋友，小朋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动，所以不会互相碰撞产生电阻，而他们手上传的花就是那个无质量的相位。”
“因此从这个思路切入，可以在紧束缚模型下写出一个规范不变的哈密顿量，也就是UHUf＝－∑（ij）tijcifeiAijcj＋h其中Aij＝θi－θj。”
“电子向左和向右跳，会附带一个正负的相位，这就是超导电流的主要来源，如果计算局域电子数ni＝cifci随时间的变化，也就是海森堡方程，以及连续性方程anat＋aJax＝0，很容易得到流算符……”
“在临界温度以下，电子配对形成copper pair，并且凝聚到bcs基态——到这一步步骤为止，BCS理论依旧是成立的。”
“然后接下来我的思路是……”
说到这里。
徐云刻意顿了顿：
“对超导体的能隙函数做费米面结构近似。”（见449章，又是一个跨越了400章的伏笔）
早先提及过。
所谓费米面，指的其实是动量空间的等能面。
费米面最早被定义于理想无相互作用的费米气系统中，后来便扩展到了电子模型，近些年常见于固体材料范畴。
它的实质就是三维无限势阱中自由电子的运动，电子对应λ＝h／p，所以在导体中形成驻波。
接着根据波矢量的定义，就可以确定单个电子所处驻波的波矢量值。
哒哒哒……
徐云拿着粉笔飞快在黑板上写下一行行算式，台下几位大佬则肉眼可见的变得有些凝重了起来。
徐云在这部分的思路很灵性，一般来说在凝聚到bcs基态之后，剩下的就是宏观量子态的讨论了。
也就是大量电子相位杂乱无序分布的波函数由于自发对称破缺，形成了一个确定相位的波函数。
好比是榴莲。
在大多数人常规的认知里，榴莲这玩意儿的食用流程就是开壳后生吃。
但徐云此时的做法却是另辟蹊径，选择了烤榴莲。
而且很有意思的是……
烤着烤着薛其坤忽然发现，这种做法他喵的似乎还挺好吃的？
“已知允许幂级数中的变量x取复数值时，幂级数收敛的值在复平面上形成一个二维区域……”
“然后利用高斯函数的Fourier变换F{e－a2t2}（k）＝πae－π2k2／a2，以及Poisson求和公式可以得到……”
“考虑积分g（s）＝12πi∮γzs－1e－z－1dz，其中围道应该是limk→∞gk（s）＝g（s）……”
徐云将自己此前的推导过程飞快的写到了黑板上，薛其坤等人的眼睛也是越来越亮。
高温超导研究在实验上的困境之一就是强关联电子效应，即电子－电子之间的相互作用不能简单忽略或近似考虑，磁性和电性相互作用同等重要。
例如常规超导体的能隙函数一般是各向同性的s波，但是到了铜氧化物超导体就是各向异性的d波，铁基超导的能隙函数则是s&#177;波为主。
不过徐云搞出这样一手之后，至少在数学角度上这个争议可以杂糅到一起了。
徐云的变换改变了各个格点上占据态相对于空态的相位，即cj→UcjUf＝e－iθjcj。
在一次量子化的表象下，这相当于改变了单粒子局域波函数的相位。
换而言之。
变换后的模型具有张量积的结构，不能混合不同格点的态空间，并且不会混合占据态和空态。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了有数的幺正变换可供考虑。
在Jordan－Wigner变换所联系的自旋视角下，符合条件的也就那么两三个环路而已……
这是一个全新的配对机制，而且还不是局域配对那么简单……
蓦然。
薛其坤院士又想到了去年7月12日，中科院在《自然》发表的那篇有关液氮温区镍氧化物超导体的论文。（／doi.org／10.1038／s41586－023－06408－7）
这可是在继铜氧化物之后，科学家时隔36年发现的第二类突破液氮温度（77 K）的非常规超导家族，而这类超导体就存在一种对应的磁场抑制超导转变现象和正常态的线性电阻行为。
导致这个现象的直观因素是Ni离子的＋2.5价发挥了独特的作用，它的两个不同d轨道分别影响c方向和ab面内的关联电子态，而机理上不是正符合徐云所用的推导吗？
而此时此刻。
徐云的板书依旧在继续。
“高温超导最惊人的普适性质之一是超导相和反铁磁相之间的毗邻，反铁磁的交换耦合系数J是导致半满时反铁磁相的原因，而同样的耦合系数也能够导致自旋单态的形成，后者是形成超导的先决条件。”
“在我的这个理论里，反铁磁相由一个三维序参量Nα刻画，即所谓的交错磁化强度，因此它具有自旋1，电荷0和总动量（π，π）的特点……”
“另一方面，一个自旋单态d－波超导相由一个带两个实分量的复序参量Δ刻画，它具有自旋0，电荷&#177;2和总动量0……”
“我的想法是将这五个分量合并为一个对象，称为超自旋na＝（ReΔ，Nx，Ny，Nz，ImΔ），将反铁磁相变换到超导相或反之……”
“这些量子数在差一个形式因子的水平上唯一决定了该算符的形式.其中的一个由πf＝∑k（coskx－cosky）ck＋π，↑fc－k，↑f给出.因为这个算符具有自旋1，我们显然可以定义三个算符παf……”
“这部分推导最直接的证据来自于YBCO超导体Tc之下的中子散射共振峰，这些共振具有自旋1，动量（π，π），以及对Tc＝92K，Tc＝67K和Tc＝52K的材料分别位于41meV，33meV和25meV的分辨率极限峰，对应的数据在论文的第243页……”
徐云答辩的规定时间是一个小时，但徐云从开始板书到全部表述完毕，足足花了五个多小时的时间。
但无论是几位评审还潘院士却都没有催促徐云，到了最后，薛其坤院士这样的凝聚态物理大牛甚至忍不住走到台前，和徐云就地做起了讨论。
整个过程中唯一对徐云不满的，大抵就只有场外的医疗保健专家们了。
尤其是那些和徐云年纪差不多大的保健助理，一想到徐云六十多岁的时候自己大概率还要照顾这位老头儿，就瞬间感觉人生一片黑暗……
就这样。
在下午五点十三分的时候。
用光了九根粉笔的徐云深吸一口气，写下了最后一行字：
“高温超导机理至此证毕，证明人，徐云。”
“……”
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板书，几位评审的表情都有些莫名。
尤其是杨老、王老和周光召三人，尽管脸上带着疲态，但眼睛却带着一抹明亮的光华。
此番他们主动出面给徐云捧场不假，但也正因为这个原因，他们对徐云的要求其实是很高的。
甚至在杨老他们这些当事人看来，这个要求都有些强人所难了。
结果没想到徐云给出了他们一个如此大的惊喜，这他喵的可是高温超导！
诚然。
单纯依靠这个理论推导，徐云很难获得诺奖，但这也仅仅是暂时性的情况罢了。
倘若今后有人能通过物理现象完整证明徐云的理论，那么诺奖就妥妥的是徐云的囊中之物了。
不夸张的说。
哪怕徐云今后啥成果都不产出，他在物理史上的地位都不会低于前200名。
如果要是再加个定语来筛选……那么徐云甚至可以说是当世成就最高的啾啾啾，没有“同行”可以与他媲美！
更重要的是……
徐云如今才24岁！
一位24岁的年轻人就能解决高温超导的机理问题……他的尽头会在哪儿？
朗道的二档？
媲美杨老？
毫无争议、成就最高的亚洲物理学家？
比肩牛爱？
还是说……
飞的更高？
一想到这里，已然95岁高龄的周光召便再次心跳加速了起来。
到了他这种地位，到了他这种年龄，没有比再见到华夏物理学界后继有人更加开心满意的事儿了……
周光召甚至想到了自己的好友于敏，他当初也是年纪轻轻便创造了华夏科研史上的奇迹。
唔？
蓦然。
不知为何，周光召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个有些古怪的画面：
大于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边上有个人在给他递毛巾倒水。
那个人面容有些模糊，但隐隐却有点徐云的影子……
奇怪了，自己怎么会冒出这么个想法？
随后周光召用力甩了甩脑袋，将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抛到了脑后。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对徐云问道：
“小徐，这个机理更加有准确的名字吗？”
“你之前用的陈－徐磁矢势正则理论似乎有点模糊……或者说数学化了。”
一旁的王老杨老也点了点头。
名称上偏数学化的物理理论有不少，但在涉及到高端机理方面的时候，数学化的特性反而会让它有点儿“掉价”或者说缺乏物理上的说服力。
“有。”
徐云抬头望了他一眼，缓缓说道：
“陈景润－徐云围道理论，由于涉及到了2个矢量，2个超旋量和一个单态，所以我也称呼它为……221理论。”
陈景润－徐云围道理论？
221理论？
周光召沉默了几秒钟，看不出在想什么，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好名字。”
……
总而言之。
事情到了这一步，剩下的流程就很简单了。
五位评审在摄像设备面前做出了答辩决议，一致给予了徐云优秀评价，答辩当场通过。
至此，徐云也是一位光荣的硕士学位获得者了……
随后徐云又与几位大佬聊了几句天，考虑到时间已晚，便主动告辞离开了会议室。
在接受完等在门口的陆朝阳、顾群青的祝贺之后，徐云顺手发了条微博与朋友圈，以有些疲惫为由回到了招待所的小屋里。
锁好房门后。
徐云径直进入了光环空间。
此时的空间内依旧竖立着三道光门，其中两道是刚刷新出来、未知内容的副本。
剩下一道则是……徐云只完成过新手任务、尚待重新开启的光门。
光门之后的世界是公元1665年，也是……
一切开始的地方。
“……”
来到光门边，徐云闭着眼，深吸一口气。
随后伸出手，拧开了光门握把。
唰——
一阵轻微的眩晕感后。
徐云周围的环境悄然换成了嘈杂而又原始的某处乡镇，身边便是格兰瑟姆的教堂、摆着番茄酱的小棚子，以及……
正满脸飞扬的咧着嘴，连后槽牙上沾着的扁豆丝都一清二楚、正在从时停状态中“解冻”的……
艾萨克&#183;牛顿。
“好久不见了，小牛。”
……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