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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装大佬在修仙界
作者：南瓜老妖
内容简介
 庄越穿越醒来，在一个溺亡的少年身体里。他身在第一女修仙门，却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儿身。 这时一个老骗子冒出来，告诉他，不女装就得死。为了小命，庄越只得在老骗子的唆使下，开始招摇撞骗。 沈倾是修仙界第一名门的嫡传弟子。为了寻找失踪的师叔，忍辱负重男扮女装，进入只有女修的仙门打探。 机缘巧合下，庄越和沈倾互生情愫，都以为对方是自己那颗朱砂痣。 直到双双掉马 庄越*沈倾：骗子！还我纯情初恋情人！ 庄越：呸！ 沈倾：呸！ 庄越：你我今日恩断义绝，黑历史再不相提！ 沈倾：（冷笑）正有此意！ 后来 庄越*沈倾：真香！ 女装大佬受VS女装大佬攻的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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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越
庄越此时，觉得有点方。
他此前最后的记忆，是浑浊的，深绿色，冰冷的湖水，是昏昏沉沉，被绑住一样无力动弹的腿脚。
分辨不清东南西北，仰望着的上方，光亮越来越黯淡，最终他被黑暗吞没，失去了意识。
他以为他死了，现在看来，没有。
惊疑不定爬起身，身上湿透的衣服滴答着水，吃力的挪着脚走了两步，他感觉不对劲——
抬起双臂，湿哒哒的长袖贴着身体，抖了抖，没抖开。
下半身更惨，吸饱了水的长襦裙像腌了半年的咸菜，紧贴着肉又皱巴又难受。
长袖？？？
襦裙？？？？
冷静冷静，庄越你要冷静啊啊啊！
心里嘶吼着，理智还是断了线，庄越飞快的把手伸进衣服，艰难的在缝隙当中掏了掏。
还好，还在。
他松了口气。
崩散的智商回笼，庄越开始思考。
他穿越了，至少是魂穿，这不是他原来那具身高一米八三，健康又阳刚的身体。
他刚才有限的摸索，这具身躯瘦瘦巴巴，干干扁扁，别说胸、肋了，胳膊都有些隔手。
根据判断，他身边这口水质清透干净的水潭，前方掩映在绿植飞檐和宫宇，只有景区和影视城，才能有此景观。
而在他生存的时空，这样的地方无不充斥着熙熙攘攘的人流。
侥幸捡到一条命，庄越不太在乎如今生存在哪个世界，他只关心一件事，明明原身是个男儿身，怎么会一身罗裙？
摸摸脑袋上的头发，虽然泡了水有些凌乱，不成样子，可大致的钗环发髻没散。
气温正暖，水淋淋的湿衣服带走体内不多的热量，让庄越打了个哆嗦。
正思绪凌乱，神魂不定的捞着袖子拧水，旁边的假山后闪出一个人。
那人也是一身罗裙，跟庄越的原身差不多的造型，只是他一张消瘦黝黑的老脸，下巴稀疏的山羊胡夹杂着几根白，正挤眉弄眼的冲庄越发出耗子一般的“嘘嘘”声。
庄越：“……”
好辣眼。
庄越冷静的继续拧水。
那人见庄越不肯过去，气哼哼的走过来，抬起手，两指并起，花里胡哨的画了一通。
庄越就感觉整个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被吸尘器狠狠嘬了一遍。衣服瞬间就变得一轻，懵逼的摸下头发，竟全干了。除了乱，再看不出刚才落水的狼狈了。
那猥琐的变态老头，压低着声音说：“你这狗脾气，还真这么拧！说跳水就跳水，吓唬谁呢？还不是舍不得死。”
庄越没作声，还沉浸在他一挥手，自己衣服瞬间变干的震撼里。
干咳了下，猥琐老头干巴巴的哄道：“我知道，你是害明天，被内门的女使们检验出真身，逃不了一个死。可我不是跟你打过包票，不会露出半点破绽么。”
庄越回过神来，因为完全不知道老头在说什么，继续保持沉默。
“嗐。”猥琐老头见他一直不说话，自觉理亏的摸摸头，“之前不是没到那一步，才没舍得用，毕竟是师门重宝，轻易不得动用。”
说罢，老头小心翼翼的从裙摆下，掏出一个小巧的匣子，“你只可看看，这重宝平时还放在我这。你刚入明光宫，一点灵力也没有，还是放在我这里安全。”
匣子打开个缝隙，庄越隐约的看见里边躺着一个人形的事物，老头只晃了一下，就宝贝的盖上了盖子。
“这回你该放心了吧。”老头十拿九稳的说，“只要你一滴精血，这重宝就能庇护你顺顺利利的通过检验。”
“来。”老头冲庄越伸手，示意他要取精血。
庄越摸不清头脑，自然不肯答应，手背到身后，表示出拒绝的意思。
老头狐疑的看他，微眯起本就不大的眼：“庄越啊，你别忘了，我千方百计送你进来，目的是什么？一日取不到东西，你就得陷在这里。难道你喜欢这整日提心吊胆，一旦被发现你是个带把的就死于非命的日子？”
原身竟和他一个名字！
他惊奇。到这地步，不开口不行了，“我没有。”
他的声音沙哑粗粝，刚刚原身溺水，呛了不少的水，这会儿嗓子还疼得厉害。倒也间接解释了，为何他不愿开口说话。
“咳咳。”庄越吞咽几下，用唾液缓解嗓子的痛楚。
老头表情一松，缓缓的说：“你终归是我的徒弟，我总不会害你。只要完成这一票，为师保证，一定捞你出去。”
老头竟是原身的师父？！这师徒还特么是一对蟊贼？！
庄越捂住口鼻，用干咳掩饰惊异，结果假咳变成真咳，带的嗓子越发的痛了。
他面露痛苦，老头表情犹豫了下，肉痛的从怀里摸出个小瓶子，倒出一丸黄豆大小的蜜棕药丸。
“把这吃了，可立消病厄。”
蜜棕药丸散发出一股好闻的药香，料想这会老头不会害他，庄越一口吞下。
神奇的，药丸入口化作甘甜的液体，滋润的嗓子立刻就不疼了。落入腹中，更是升起一阵暖意。原本因落水，潜藏在身体里，准备发作成高热的入骨寒气，被瞬息驱散。
庄越目露惊讶，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老头的药瓶：“师父，不如多给我几颗，以防万一。”
老头立马把小药瓶塞进怀里，说：“这润虚丹获取不易，师父也只有这么一点。这药虽好，可也只能治疗普通病症，你马上就要进入明光宫内门，再有头疼脑热，自会有人医治，用得只好不差。这一瓶还是留给为师吧。”
小气。
庄越心里撇嘴，又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吃草，这个便宜师父十足十是个吝啬鬼。
“把手给我，只取你一些指尖血，对你本身并没有任何妨碍。”老头大约是觉得庄越一直表现出排斥，就掰开揉碎的讲：“这明光宫是纯粹的女修仙门，规矩甚大，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只要是男的一律不得擅闯。一旦发现有人破坏她们的规矩，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苦口婆心的劝庄越：“都走到这一步，我们师徒是退不得了，你只有往前闯，拿到目标，才不枉花费的代价。”
庄越理着头绪，看着老头，慢慢地说：“只要我拿到东西，师父保证我能平安脱身？”
老头颇有些心虚，眼神躲闪的说：“我保证，只要你拿到了，就一定捞你出去。”
他说的保证，一点不实在，庄越压根就不信！
可老头心虚，庄越比他更心虚。
这老头似乎有点鬼神莫测的本事，庄越怕被他发现这身体里的魂换了一个，也那么用手指一通划拉，他这第二条小命就玩完了。
贸然跟老头翻脸，引来明光宫的人，发现他是个男的，无论说得清说不清，也都是死路一条。
开局及其不利，庄越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先度过眼前这一关，再慢慢想办法。
老头取了他的指尖血。
这“精血”一说，还真有点玄，那血被取走，庄越顿时就感觉身体一阵虚弱。刚吞下的润虚丹带来的暖流，好似都随着那滴鲜血流了出去。
庄越含着手指止血，老头侧身遮挡着视线，把血滴在那所谓的重宝上。
“成了！”老头精神一震，不大的双眼放出光来，“有这重保障在，你定能安然过关！”
再一次收好小匣子，老头用“你占了大便宜”的口吻说：“咱这师门重宝，可是相当罕有，以后可得记得感谢为师，肯把这机缘给你。”
庄越内心冷笑，现在好听话说得再多，也不过是给他画大饼。他要真如原身是个不到十五的小少年，说不定真叫他骗得团团转。
“你且去吧，少说多看，别漏了破绽。”老头叮咛着，“虽然这管带的女使一人照看十几二十个，未必能仔细到每一个人，可也要堤防，不能大意。”
被绳子绑着跟老头一条贼船，就算他不叮嘱，庄越也知道要小心再小心。
一路探索着回到建筑区，沿路小心地跟人搭话，终于顺利的回到了住的地方。
原身住的是大通铺，一个大排房，南北两个通铺，能睡下二十人左右。
此时屋里没人，庄越不知道哪一个位置是原身的，只好坐在床头发呆。
一切发生的太快，到现在庄越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明明半天前，他还身在现代，过着盎然恣意的人生。只是眼睛一闭一睁，就换了天地，落到一个前途不明，生死未定的境地。
自哀自怜的感慨嗟叹了番，庄越见墙边有几个梳妆台，墙角更是有一面落地铜镜，他就站起身走过去。
他想看看现在的身体长什么样。
铜镜非常的平滑，反射的人影跟现代的镜子没什么两样，只除了颜色发黄。
镜子里的人骨瘦如柴，下巴尖尖，眼睛很大，鼻子挺直，唇形虽然饱满却颜色黯淡。五官看着还不错，就是面黄肌瘦，没精打采。
颜值在庄越期待值以上，让他心里多少有点安慰。
庄越以前是个颜控，还有点自恋，死了一遭，这破毛病也没有见改进。
镜子里的人钗发散乱，刚没少人用奇怪的眼光看他，都被庄越强装镇定的掩饰了过去。
他去关了房门，打算趁着没人研究一下，发型倒还其次，主要是衣服怎么穿。
磕磕绊绊的解开罗裙，手里拎着衣衫，庄越呆呆的看着下半身，喉咙里冒出一声撕裂声带般的惊恐叫声。

第2章 尴尬
他刚才还亲自用手确认过存在的地方，此时光光的，芭比娃娃下面什么样，他此时就什么样。
肯定是那老头做的手脚，个老骗子，竟然劫持了他的男性证明！
巨大的惊恐，让庄越全然忘了老头这么做是为了庇护他顺利通过检验，这会儿完全吓傻了。
“怎么了？”“谁在喊？出什么事了？”
外面传来几人的询问，沿着声音推开了房门。
恍惚中看几个少女冲进来，潜意识让庄越条件反射的拢住衣衫。
“是你在喊吗？”一个个头比庄越高出一个头，很精致的女孩扫了一眼庄越，见他狼狈的样子，立刻上前帮他整理衣服，“出什么事？你、你怎么这个样子？”
不怪女孩一脸担心，实在庄越这个样子太像遭到了欺负。
还有女孩赶紧去检查周围，深怕是有贼人潜入，庄越是遭了毒手。
“去个人，去喊女使姐姐！”精致女孩蹙着眉毛，发出指示。
“别！”庄越缓过点来，忙制止闻声而动的女孩们，“我没事，真的！没事。”
精致女孩怀疑的看他，“你这样子，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是有人欺负你了？你放心，女使姐姐必不肯容忍这样跋扈的性子，定会为你做主。”
庄越喘口气，摇了摇头，挤出笑说：“真不是有人欺负我了，是我刚才不小心掉到了水里。才从外边回来，本打算换衣服，却见一只大耗子跑过去，才……”
情急之下，庄越也顾不得什么破绽不破绽了，千万不能让她们惊动了管带的女使。
这群年纪小的好打发，明光宫的女修可就没那么好唬弄了。
“这屋里有耗子？”有胆小的女孩也叫了起来，又惊又怕的看着四下。
“哪里有？藏去哪了？”胆大的撸起袖子，抄起一根晾衣横杆，就准备去除害。
精致女孩也浑身发毛，却还嘴硬的说：“你的胆子也太小了，不过一只耗子……我记得饭堂那边养着只花猫，一会儿去抱过来，栓在屋子里。”
胆大那个转了一圈，回来说：“应是被这位妹妹的尖叫惊了，不知道躲在哪里。捉只猫儿回来也好，吓吓就跑了。”
胆小的抱着胳膊，一副不安的样子，迅速走向房门：“那我现在就去饭堂，跟厨娘商量商量。”
“好，你去吧。”精致女孩按着庄越的肩膀，推着他走到通铺的中央位置，让他坐在床边，“你落水了？”
庄越估摸着，这应该是原身的床位了。
“嗯。”庄越大脑比刚才清醒多了，理智一回来，飞快的想好了说辞，“一时不小心。幸好一位路过的姐姐帮我，多亏了她，我才没一身湿漉漉的回来。”
“那也要防着别发热，明天可就是我们入内门的重要日子，不能因病耽搁了。”精致女孩说。
庄越知机说：“劳烦，帮我弄碗汤药来，我捂捂发发汗，应该碍不了明天的事。”
精致女孩坐在一边，没有动的意思，她扭头对胆大的那个说：“董莞，你去饭堂，借下灶，烧一碗姜汤给庄越喝。”
董莞是个身材偏胖的圆脸女孩，她点点头：“我这就去。”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庄越见精致女孩打发不走，只好掀开被子躺进去，企图用睡遁逃避跟她打交道。
精致女孩却制止了他，教训的说：“头发也不拆，衣裙也不脱，可怎么舒服得了。”
庄越无奈，遮遮掩掩的在被子里脱了衣裙，再摘掉钗环，头发他实在不会拆，只得算了。
精致女孩看他的作态，面露同情，说：“你也不用不好意思，以前吃糠咽菜条件不好，入了内门后，去求求丹药那边的姐姐，给你配些汤药。我保管，只一两年，你的身材就长起来了。”
庄越一呆，第一时间没能理解她什么意思。
精致女孩咳了一声，说得更明白：“只你这个年纪，发育已是有点晚，想要长成我等这样的，就不太来得及了。”
说着，她又挺了下本就直的脊背。
庄越掩面，恨不得把被子拉到头上，太尴尬了！原来女孩们私底下相处，说的都是这种话题吗？！
这女孩竟然是以为他在她面前自卑，自惭形秽。
他扁才正常！真长起来就特么见鬼了！他死都不要！
见庄越让她弄得更加萎靡，精致女孩才略过话题，“说起来，你是不记得我叫什么名字了？我们之前通过名字，我叫钟云衣，你可别再忘了。”
“等入了内门，我们还要相处好几年，咱们同一个屋里的缘分，可不能散了。”
庄越这才明白，钟云衣这么照顾他，并不是因为单纯的好心，而是在收拢人心。
好不容易煎熬到其他人回来，庄越喝了姜汤，味道辛辣，里边竟还放了点糖。
那抱猫去的也回来了，钟云衣才离开床边，三个人去研究把猫栓在哪，才好吓唬的那不存在的耗子快点滚蛋。
庄越精神略微一放松，疲惫就涌上来，不知不觉阖上了眼。
小睡了一觉起来，庄越尿意强烈。谢绝了别人陪同的好意，庄越坚强的走进单独修建在一侧的厕间。
让他庆幸的是，这个厕间内部有数个隔间，虽然只是用木板隔开，前边只挂着布帘，却也提供了足够的隐私条件。
庄越撩起一个没人的进去，里边比他预想的要高档，一个带扶手的便椅，下方摆着圆形的恭桶。木板隔间上有个小台子，一叠淡黄色的柔软纸张放在上边。
捞起衣摆，又难堪又尴尬，悲呛的情绪还没有来得及涌起，就碰到了熟悉的形状。
那一瞬，庄越差点喜极而泣，原来他没有缺零件，只是个障眼法。
他不管老头是怎么做到的，只要他还是个完整的男人，别说鲛绡衣了，就算是那变态老头想要天上的星星，庄越也要想方设法的送他上天！
等庄越回到屋内，发现陆续回来了很多人，正围着钟云衣说话。
庄越低低头，悄悄的避过众人，回到自己的床上。
经过一晚上，同屋人的只言片语，庄越对明光宫的情况也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明光宫每年会遴选一批弟子，她们会先从各处搜罗适龄的少女，数量在一千左右，带回山门。
这一千只是初选，等一一测试了天赋，如果根骨合适修行，就可以进入内门。
初选落选的少女，也不会被直接遣送回家，而是会留在外门两年，教授一些简单技艺——如裁缝烹饪、纺织刺绣之类的。
有一技傍身，这些少女就会被放出山门。愿意回家的回家，愿意留下的就会被送到明光宫各处的产业。
总之，在这些少女的心中，明光宫是顶有名望和善心的修仙门庭。
这世上重男轻女的观念还是多数，花费家财送儿子千里迢迢求仙的多，愿意为女儿如此投资的却很少。
大部分仙门教派，也更愿意收男性的徒弟。
明光宫则为原本不可能修仙的女性，创造了机会和条件。她们并不像其他仙门那样，是坐等人上门挑选，而是亲入城镇当中。
条件好的人家的女孩可以报名，遇到活不下去，艰难困苦的人家的女孩，更是会主动带回。所以，在民间明光宫的善行之名，广为人知。
穷困潦倒的人家女儿，若是能被明光宫的女修带走，那就是被打上了前途光明的标签。
有根骨的求仙问道，没有的也可以挣一份手艺，有个体面的出身。无论是自谋出路，还是留在明光宫的产业干活，都是不错的前程。
庄越躺在自己的铺位闭着眼，知道他白天落了水，周围人都体贴的没有打搅，让他好休息。
渐渐的，女孩们的说话声变少，管带女使巡了一遍房，灯火被熄灭。
黑暗中，庄越盯着模糊的房梁。
据说明天的检验相当的严格，是进入内门的最后一项考验。对于不是女儿身的原身来说，非常容易在这个关卡露馅。
再加上深入明光宫内部，取得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鲛绡衣，别说原身那个小少年，就连庄越这个自认心理素质很强都深感压力。
庄越有理由怀疑，老头给他用这个重宝，未必没有警告，桎梏他的含义在内。
想想吧，原身想要完成任务，肯定不是一时半会，身处女儿国，周围到处是如花美眷，怎么可能守得住寂寞。
怎么看怎么想，也会觉得自己的身体是个怪物。于是，就只能死心塌地的为老头做事。
老头吝啬不实在，话说的不清不楚，言谈之间功利至极，对徒弟的处境感受漠不关心，也难怪羸弱的原身不堪重负。
老骗子说原身投水是吓唬他，庄越却认为那时原身是真的自杀。
要不是最后时刻庄越最后上了身，爬上了岸，老头的打算只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哎，走一步，算一步吧。”庄越无声叹气，强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刚蒙蒙亮，屋内的女孩们就起了。
跟在人身后，学着穿衣洗漱，笨拙的梳拢头发。庄越恨不得直接绑个马尾，可周围大家都认真梳发髻，他不能独立异形。
董莞一旁碰碰他，“我帮你梳，你帮我梳。”
自己梳，自然是没有别人帮着梳来得快，尤其这世界女孩的发型还挺复杂。
庄越巴不得，立刻把梳子递给了董莞。
董莞利索的给庄越梳完，庄越照猫画虎，步骤是对的，结果惨不忍睹。
董莞坐在梳妆台前，瞪着眼看着庄越的杰作，最后不得不拆掉自己重梳，一脸怨念的目送庄越溜走。
“你去哪？”钟云衣起的最早，梳了个跟昨天不同的发型，描了妆容。
庄越不知道要去哪，他只是不想在屋子里待着，对着董莞心虚。
“等等董莞，我们一道走。”钟云衣吩咐道。
过了一会儿，董莞和那个胆小的女孩刘香若，走了过来。
“先去吃饭，再去找女使姐姐。”钟云衣理所当然的安排起来。
与小团体走出去了一段，庄越才意识到这一个屋子里二十来个人，只有他们四个通过了根骨的测试。
默不作声的吃完饭，跟着其他人汇合，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沿着石板路走。整个队伍约有一百四、五十人，明光宫的遴选淘汰率接近百分之八十五，这个比例相当的高了。

第3章 入门
穿过一座架在两道山崖之间的门楼，就算进了明光宫内门。
带队的女使说这门楼最初没名，宫里人戏称二道门，后来就真叫二道门了。
董莞问：“既然叫二道门，是不是还有一道门？”
钟云衣看傻子一样：“一道门自然就是前山大门了，咱们刚来进来的就是。”
董莞憨憨一笑：“也是哦。”
钟云衣没再理她，不像平时那样多话，显得十分的紧张。她没注意，本来在身后的庄越越来越远，最后落到了队伍的尾巴。
二道门内的山路，蜿蜒的盘旋在山体之间。
庄越如今的身体孱弱，走了20分钟就没力了，不过他还是咬牙坚持，没跟大部队脱离。
行进了一个多小时，才来到一块开阔地，这边坐落着一片宫殿楼宇，四通八达的白玉石道路，通往更深更远的地方。
“终于到了。”庄越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浑身酸软无力，一阵阵的冒着虚汗。
不跟他前世的身体比，就跟其他同龄人相较，这具身体也实在够差劲。
等顺利的入了内门，庄越觉得是该找懂药理医学的人看看，原身是不是有什么先天问题，导致这么虚弱。
领队的带着众人来到位于边侧的一处宫苑，管带女使们带着自己管的几个人，分散开休息。
钟云衣找了半天，才看到瘫软的坐在一个圆凳上的庄越。
她看着庄越苍白发青的脸，“你不是要昏厥过去了吧？脸色这么差。”
管带女使也直皱眉，“你看起来很遭，要不要让人来看看。”
“不，我没事。只是太累了，缓缓就好。”庄越坚持，几人也就没有再劝，这会儿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分出来担心他。
庄越喝着提供的茶水，吃了几块点心，有了补充，手脚慢慢的恢复了力气。
远处，敞着的宫殿门前，已经在指挥下分出数队，一列列的进去。
钟云衣咬着下唇，焦躁的望着那边。
庄越说：“你们不用管我，先去。我缓一会儿，再去排队。”
钟云衣犹豫了一下，说：“反正都到了这步，或早或晚没什么差别。我们等等，就在这里陪你。”
说罢，她表情一松，人也不像刚才那样躁了。
庄越没吭声，这女孩虽然有些心眼，可心性并不坏。
董莞闲不住，溜过去打探，一会儿回来说：“原来进去要先沐浴净身，幸亏昨天我懒得烧水，不然就白洗了。”
庄越心中一急，“什么？这么多人进去，难道一块洗？”
管带女使不把她们送进去不算完成任务，这时说：“这入云殿又不是澡堂，里边可容不下这么多人一块沐浴，自然是分批入内。每人一个浴桶，验身后直接穿堂而过。”
随着管带女使的讲解，庄越才明白，这入内门前的最后一项检验，说白了其实就是体检！
前世庄越没少体检，现代人一生中，很多重要的阶段都要求体检。高考前要体检，入职前要体检，结婚生孩子前，也要体检。
入仙门，求长生，人家让体个检，也太过正常。
可体检，却是非常容易检查出问题的环节。
突然，庄越对能不能蒙混过关，产生了强烈的怀疑。他抬头捂着额头，虚弱的说：“我的头，忽然有些晕。”
三个女孩表情都有点呆，搞不清这又是哪一出。
管带女使到底沉稳些，“你底子太差，走了这么长时间的路，一时半会难以恢复。这样，我让人给你做些吃食，安排个房间休息下。”
三个女孩摊上这么个队友都感到无奈，说好了同进退，只能一块跟着管带去旁边的房间。
庄越借着装病，硬生生把他们这一组拖到了最后。
一百多个人，十人一队进去，以最快的速度洗个澡，也得十几二十分钟。排在前边的还好，队列后边的人一直站着等，腿都要细了。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终于轮到他们，董莞和刘香若都庆幸，借了庄越不舒服的光，让他们能坐着等到现在。
四人去了大厅，分别进了隔间。
庄越脱了衣服进了浴桶，随便泡了泡就起身。先前穿来的罗裙不让穿了，只换上放在隔间里的白色短裤和抹胸束带。
短裤还算正常，这抹胸就太尬太耻，庄越只能自己骗自己，这是个被剪掉了肩带和下半边的背心。
“姑娘，你好了吗？”隔壁传来声音，吓了庄越一跳。
他这才注意到，隔壁墙上的隔扇有一个是门。
“好、好了。”庄越硬着头皮，让那人进来。
一个面容有点老相，上了年纪的女人推门而入，看到庄越面露惊讶。
庄越浑身不自在，又提心吊胆，深怕她看出不对。
“你这也太瘦了，以前都吃不饱饭？”女人走过来，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过了片刻，“没有胎里带的弱症，只是气血不壮。”
明光宫经常收容原身这样体质的人，她已司空见惯。
庄越绷着精神，女人放开他的手腕，按着他肩膀前后左右上上下下的一通审视，“嗯，除了气血不足，没有其他毛病。”
明光宫的体检，其实最主要的还是看收入门的预备弟子有没有重大疾病和传染病。除了会在皮肤表现出来的疾病外，之前庄越泡的那桶水，会激发体内的潜藏疾病，让皮肤泛红。
庄越没想到，最容易让性别暴露的体检，在老头的手段下，这么简单的就过了关。
女人返回隔壁，抱着一叠衣物布匹出来。
“你身量不大，穿这款应当合适。这一身是练功时穿的，日常上课就穿这件。此外，这两块布也是发给你的，你会就自己做，不会就交给裳云殿针线房。”
庄越拿过常服，穿在身上，见女人没再吩咐，就抱起衣物布匹走了出来。
他是最慢的一个，同屋的其他人都已经穿过这座主厅，去了后边。
董莞冲他招手：“庄越，就等你了。我们分到了月貌居乙楼。”
刘香若一脸愁绪，“我竟不跟你们一个楼。”
因为他们最后，总人数又是单数，分配住所时，刘香若被安排到了别的楼里。
钟云衣安慰她说：“还是在同一个地方，不过不一处楼而已。”
庄越抱着东西，跟随众人离开入云殿，沿着主路走了一段又拐到小道上。约有半个小时，小道两旁丰富的绿色植被后，出现密密疏疏的两层小楼群。
路边出现一块写着月貌居的石碑，沿着岔道几十米远，分布着六栋小楼围着一个院子。
刘香若与三人告别，去了标着甲字的小楼，更深一点的位置，就是乙字楼。
小楼分东西侧，上下共四间，都是单人间。方便之处在于不用和人共用卫生间，唯一麻烦的大概就是需要自己烧水，自己清理。
对庄越来说这根本谈不上麻烦，能避免跟人同一屋檐下，简直是万幸。
他这正庆幸，就听钟云衣道：“我以前在家的卧室就在二楼，我还选二楼吧，我住东间。你们呢？”
董莞兴冲冲，说：“我跟你相反，从没住过二楼，我想要西边那间！”
庄越自然不会跟两个人挣，无所谓的说：“那我住一楼。”
钟云衣和董莞上楼去了，庄越推开东边那间的房门。
屋子里空间挺大，家具俱全，放下东西，还没等熟悉一下屋内的环境，门外钟云衣就来敲门。
“庄越，我们要去饭堂，你也一块来吧。”
这个姑娘几乎不给人选择的机会，庄越无奈的出门。
也许孤僻阴沉会是种很好的保护色，奈何离他本性太远。他也唯有在小团体中找好位置，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的秘密。
去饭堂的途中，庄越观察着周围。总觉得那猥琐的便宜师父会藏在哪个地方，乘人不注意的时候冒出来。
大概是因为内门更加的不好进入，那老头暂时没有出现。
第二天，又是钟云衣最先起，庄越打着呵欠，有她在，自己是不用担心会迟到了。
新入门的这一批，被集中在一处，宣讲了规矩后，又公布了修行的安排。
内门弟子首要的是能通读本门功法筑基篇，庄越拿着发下来的册子，发现一个字竟也不认得。
幸亏授课的讲师会一句一句讲，讲字意，讲整句的内涵。
这样的授课方式，除了家境富裕，识文断字的能立刻跟上，更多是照顾那些没有条件受教育的少女。先是通读理解，然后是背诵，学懂了功法，就可以修炼了。
如此硬核教学，悟性高天赋好，就会逐渐脱颖而出。悟性差些的也不用担心，内门功法的修习，没有毕业肄业的规定。
嫡传师姐们会轮流为他们上课，每五日讲一次。第一天只把全篇三百来字，读了十遍，讲解了头两句的字义，就到了下课的时间。
庄越脑袋发蒙，木然的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不只是他一个人如此，连家境富庶，从小读女塾的钟云衣也满面迷茫。
这篇筑基法，字数不多，结构简单，词语语句极尽精炼准确。是数代明光宫传人修改编纂，最不容易引发歧义，导致修炼出岔的版本。
可也正因为如此，有个别的字特别的深奥，背后牵涉到一个复杂的背景体系。
“看来光是死记硬背不行，要多看看相关修道典籍才能融会贯通。”身为能考上重点大学的曾经学霸，庄越掌握的学习方法和技巧，比这个世界的人先进多了。
虽然迫不得已陷在这，可明光宫毕竟是修仙界一流的仙门，入宝山当然不能空手而归，庄越也想趁此难得机会，学得一身本领。
一行人从课堂涌出，董莞突然激动的捅了庄越一下，“快看，好一位仙子！”

第4章 舍友
庄越抬头，台阶下，不远处，刚才给他们讲课的嫡传师姐正客气的跟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孩说话。
似乎是董莞嚷的声音有点大，嫡传师姐和那位白衣女孩都转过头来看了眼。
庄越就愣了一下。
这位女孩肤色白皙，眸似点漆，发如乌云，唇如激丹，表情淡淡的，显得有些高冷。
对方挽着发髻，只簪着一支木簪，长发披在肩背。白罗裙白大氅，手中握住一柄剑，剑柄悬着红穗。
全身上下看不到任何佩饰，素白中更是只有一点朱红，却更让她像高岭之花，不可高攀。
庄越明白为什么董莞说仙子，因为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出尘的人物。
“她是谁？也是我们的同窗吗？”钟云衣难掩妒意和羡慕，跟这人一对比，她的精致被衬的十分庸俗。
董莞摇了摇头，说：“之前从来没见过，肯定不是我们这一年的，说不定是师姐吧。”
“别瞎猜了，她应当是跟你们同期。”抱着一叠书册，充当授课助手的某师姐路过，“除了你们这些遴选的弟子外，内门进学的还有其他门派来的弟子，她应当是哪个门派前来交流的。”
庄越惊讶，想不到明光宫还挺开放。
钟云衣颇有种比不过的气闷，“别看了，我们走。”
本来以为这位其他仙门来的弟子跟他们没什么交集，结果等回到了宿舍楼，又一次看到了那人。
钟云衣惊愕，“你怎么在这里？”
白衣女孩向三人颔首，说：“教管师姐把我分配到此住宿，以后多指教。我的名字叫沈倾，来自正羲，会在明光宫待几年。”
“正羲！”钟云衣惊讶道：“论地位和底蕴，正羲与明光不分伯仲，你有必要来这里进学？”
沈倾微微抿唇，说：“对我这样还没有出师的人，明光是一处增长见闻，交友游学的好地方，我向往已久。”
庄越他们这批人刚来，所以并不知道明光的内门学宫，不只是培养自家弟子的摇篮，也是其他教派送女弟子进修的好去处。
明光宫出身的女弟子不仅占了女修中的大比例，还与很多仙门结了姻缘，可以说与整个修仙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些人生下的后代，收下的徒弟，很愿意送回明光宫进修一下。
明光宫除了自身功法和独门技艺不外传外，还有很多对外公开的课程，如增广见闻的修仙界传闻和现今概况介绍，辨识草药和妖魔鬼怪的知识，基础的炼丹和炼器入门等。
这些内容，一些门派自己传授给徒弟，不一定比明光宫全面，比明光宫好。
与其自己花费时间，最后学出来的效果还不理想，不如送到明光宫来，系统的学习几年。
更重要的是，来这里可以和更多的同龄女修认识交友，为将来修仙之路，拓展人脉。说得夸张一些，通过明光宫，几乎可以接触到修仙界半数以上的门派了。
好处这样多，自然趋之若鹜，可明光宫也不是轻易接受别的门派弟子前来进修的。
除了有亲友关系的，也只有那些知名的大门大派，有这样的面子。
而沈倾，正是这样的背景。
气质比不过，出身更是差得远，钟云衣不由的更郁闷。她不想跟对方攀交情，勉强交流了几句场面话，就上了楼。
没了她在场，董莞有点怵这样气场很强的人，跟着也回房了。
庄越碍于自身的秘密太大，更是不愿跟人深交，客气的说：“沈姑娘初来，就不打搅你安置了。”
人都走了，让沈倾一个人待着，竟似是被孤立和排斥了。
回到房间，沈倾绷着的肩膀放松，表情却没多失落，反而觉得这样的处境也不错。
他是另有目的而来，为了那个目的，可没时间去应酬。
庄越一晚上都关着门，用汉字给今天新学的字做标注。刚学英语的时候，大部分人都用谐音来记忆，方法未必正确，可却是最快速度记住读音的办法。
授课师姐没有布置抄写的作业，庄越自觉的蘸着水在桌面上每个字写了二十多遍。
“明天要问问，哪里能弄到纸笔，还得找找，这边有没有借书的地方。”庄越蹙着眉，他有点担心，明光没有图书馆。
灭了灯光，上了床，庄越才注意对面房间隐隐约约透着光，沈倾也还没有休息。
对面住着这么一位大佬，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叹口气，庄越闭上眼。来这边后睡眠质量出奇的好，以前爱熬夜，有点失眠的毛病也不药而愈，没有五分钟，他就睡着了。
第二天，庄越是被钟云衣的声音给吵醒的，她似乎是调整好了心态，终于能正常的面对沈倾。就听外边她正跟沈倾邀约，请她一块去裳云殿裁衣服。
沈倾说是有事，拒绝了。
庄越一直没吭声的听着，果然钟云衣下一个动作就是来敲他的房门。
庄越没开，只说：“我还没起，你们去吧。”今天他想单独行动，总跟钟云衣一块，可办不成事。
“……”钟云衣原本想说教两句，想到沈倾在身后，还是作罢了，“那我们走了。”
等庄越洗漱完了，宿舍楼里只剩他，沈倾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去了。
庄越沿着路，先去饭堂吃饭。
明光宫专门有个宫苑食云殿做饭堂，天南海北，酸甜咸辣，多种菜系照顾到了大多人的口味习惯。
主殿类似大锅菜模式，提供什么就吃什么，想吃多少吃多少，免费。偏殿则是小灶，可以个性定制菜单，但必须另外掏钱，偏贵。
进了内门，庄越才知道他们每个月还有月例发。钱不多，算是一项生活补贴，是提供给他们内部交易使用的。
还要一个月才能领到零花钱，庄越没得挑选，只能选择去主殿。
身边没了同伴，庄越拿出花言巧语，把分菜的大姐哄得开怀，不仅多给添了饭菜，还告诉了他很多需要的消息。
明光宫内部果然有藏书馆，不仅能借阅，也能提供复本贩卖。同时，这地方还有庄越急需要的纸笔。
庄越直接赶往那里。
藏书馆位于宫殿建筑群外围，建筑结构和风格与其他宫殿不同，是一栋占地规模不小，四四方方，敦实的大型建筑。
庄越猜这藏书馆可能是后增建的，设计它和给它命名的人一定跟其他建筑不是同一个人，不然怎么会叫上善若水这么格格不入的名字。
大门上悬挂着书写四个大字的匾额，庄越还没有学过，他看了几遍，记在心里。
藏书馆内部中厅高挑，庄越找了一个正在整理书籍的师姐，问：“请问，哪里能借到字典？”
师姐迷惑的看他：“字典是什么？书名吗？”
“不，是专门解释字义，还有名词的书。它大概很厚，我们能在书上看到的每一个字，那上面都有。”庄越详细的描述了一番。
师姐歪了歪头，说：“没有你说的那种书。”
庄越不是很失望，使用工具书是条捷径，这世界的学习方法并不先进，没有也不奇怪。
“好吧，那有教人认识字的书吗？”他退而求其次的问。
这回师姐的指点就明白多了，直接告诉他去哪一个书架可以找到。
庄越找到书架，把上边放着的几本书都拿下来，很可惜，并不是看图识字的类型，仍旧需要老师带领学习。
自学看来是不行了，庄越死了心。挑了一本字数少，内容可能是打油诗或者歌谣的。
出来后，他找师姐登记，师姐告诉他，一楼的书都是有好几本复本的，丢失了要赔偿。二楼的书都是不外借的，只能在楼里看。
庄越又问了纸笔，虽然价格并不贵，可他现在仍旧买不起，也只能等以后发了月例再来买。
庄越拿着书，转身正好看到沈倾上二楼的背影。
他有些意外，自己是出于迫切的学习需要才来，沈倾刚来明光第二天就往藏书馆跑，她竟是这么爱书的人？
双方不熟，庄越没有贸然过去，出了上善若水，没再去别的地方，直接回了月貌居。
钟云衣和董莞过了很久才回来，一回来庄越就听见董莞兴奋的说话声。
“庄越，在吗？”上午见识到的，让她大开眼界，这会有极强的倾诉欲望，钟云衣对此话题不感兴趣，她就找来庄越屋里。
庄越也想知道裳云殿的情况，之前体检完还给了布，他自己可做不了。
“在，进来聊。”庄越回来刚烧过水，这会儿温度刚好，就倒了给董莞喝。
董莞毫不客气，直接干杯，舒服的叹了口气，“渴死我了。”
庄越看得好笑，这姑娘一举一动，都透着憨气，天真质朴的样子，很难让人生出讨厌的情绪。
他又给倒上，“怎么这么渴啊，在外边没喝上水？”
董莞摆摆手，“暂时喝不下了。哎，你没去太可惜啦，裳云殿有好多好看的布样。还有我以前别说看了，听都没有听过的料子。”
虽然没去，庄越却可以想象得出来。这里布料的吸引力，大概能等同于现代时尚对年轻女孩的魅力吧。
庄越溺死前是大三，在外联部干了一年副部长，一年部长。他本就外向，又经过了锻炼，及擅长接人待物。他出马去谈的联谊，就没有不成功的。
在他有心下，董莞完全聊嗨了，连小时候为了让她娘多给做一件新衣服，跟弟弟打架的事都说了出来。

第5章 辅导
具董莞的话得知，裳云殿会无偿为新入门的弟子做两身衣服，一身常服，一身练功服。
以后再想做新衣服，就必须要支付费用了。所需的费用不贵，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也能负担的起的。
若是不喜欢发的布料，可以交易给裳云殿，再从裳云殿挑选更好，更名贵的料子。
庄越不禁感叹，这明光宫的各种福利，比之国企都要丰厚。管吃管住，包教包学，包分配包就业，还发零花和衣裳。
不过，一旦入了内门，就得用余生全部的时间为明光服务，到死都是明光宫的人。
董莞又喝完了一杯水，问他：“你今天就一直窝在这里？”
“我去了一趟藏书馆。”庄越叙述了一下上午的经历。
董莞不是很感兴趣，“我从小看到字就头疼，为学几个学问，手心都给打肿。不过我爹娘疼我，见我眼睛都要哭瞎，才没让我继续上女塾。”
董莞是家里头一个孩子，又是唯一的女孩，父母娇宠的厉害。家中虽然只是富农，可仍旧掏了钱送她去入学，偏偏董莞没有这方面的慧根。
庄越奇怪：“那你怎么来了明光，背诵功法那么难，都是深奥的字，将来学的恐怕还更多。”
董莞就叹气：“家中年前遭了水灾，我家的房子和田地都被泡了，财产也都被冲跑了。地要收拾一两年才能有产出，我娘不忍我在家挨饿，我爹又不愿意送我去大户人家做婢女，正好遇上明光在附近招收弟子，就用最后一点钱做路费送了我报名。我也是没办法，才走这条路。”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庄越想起前世自己的双亲，一时无话，房间里特别安静。
董莞好半晌才意识到庄越是流落街头的孤儿，在他面前说起这些不合适。庄越神情黯然，她局促不安，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得讪讪地告别了。
下午，庄越又蘸着水把之前学的抄写了二十来回，一遍遍的低声念诵。
干完这些，他翻开那本识字入门的书，描写上边的字，熟悉这个世界的字体比划和结构。
庄越正刻苦，钟云衣来找他，想一块去甲字楼，找刘香若聊天，顺便结识隔壁宿舍的人。这会儿庄越自然不肯去，出了他房门，钟云衣想起他的桌面，回身上了楼，也用功去了。
第一次功法课结束后安排了一天的消化时间，第三天起，就全都是课程了。
早上出门，正好遇到沈倾，钟云衣惯例客气一句：“沈姑娘，一起去药园吗？”
三人都以为沈倾会拒绝，没想到她说：“我也正要去药园，那就一道同行吧。”
四人一块出了宿舍，庄越关上宿舍楼大门，故意落到沈倾的身后走。
沈倾扭头看了他一眼，庄越微微一笑，沈倾默默无语，扭回头去。
庄越欣赏的望着沈倾的背影，这个姑娘无论是颜值，还是气质，都是庄越会喜欢的类型。他前生打过交道的女性很多，形形色色各种身份和类型。
只有沈倾这样端庄圣洁，从容淡然的人，他从没见过。说白了，这女孩身上，有那么一股仙风道骨的劲。
这大概也正常，毕竟她是从小在仙门中长大，受到的熏陶就不一样。
几个人都不说话，气氛怪尴尬，钟云衣受不了了，硬着头皮跟旁边的沈倾说：“沈姑娘，你的课程安排跟我们一样吗？”
沈倾说：“叫我沈倾就好，是的，第一年我的课程跟你们一样。”
来进学的别家子弟，对学识的掌握程度各不一样，明光不会专门为他们另设课程。来的第一年，一律随当年新入内门的弟子学起。
之后的学习，再随各自的水平决定。
四人互相换过姓名后，钟云衣懊恼的说：“遭了，还不知道药园的位置。都怪庄越，昨天都没来得及提前去认地方。”
庄越在她身后莫名其妙，关他什么事啊！
沈倾说：“不要紧，我知道路。”
有沈倾带路，四人顺利到了药园，正好没有迟到。
明光宫的药园非常大，草药多达百种，据说这还只是常见的。另有一个灵药圃小一些，专门种罕见的种类，由年长的师姐们照顾。
新人们第一年上丹药课，是先从认识药性，培育草药，处理药材开始。
这里教课的就不是嫡传师姐了，而是早他们十几届，甚至二十届的师姐。一百四五十人，按照宿舍楼分班，月貌居只有八个，带他们的姜师姐就觉得挺幸运。
按部就班的先带新人们参观了药园，介绍了一下药园的工作，姜师姐就领着八人蹲到田埂边。
甲楼的一个姑娘看着泥土地，犹犹豫豫的提着裙摆，学着姜师姐的样子，蹲在草药边上。
姜师姐对她的样子不待见，“在药园里呢，就不能怕脏怕累。这点子泥土就怕了？等以后叫你们烧丹炉，那才是灰头土脸呢！”
怕脏的妹子霎时就脸红了，嗫喏着不敢说话。
钟云衣大大方方的蹲在姜师姐的身边，裙摆拖在地面上，安慰那妹子说：“没事，大家都一样。这回知道了罗裙不便，下次我们穿练功服就是了。”
庄越没理会他们，认真的观察眼前的植株，看它的叶，花，茎。
生物课是他高中非常喜欢和擅长的，尤其爱切片观察细胞，庄越想观察一下它的根，“根能看看吗？”
姜师姐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人，生怕他真要搞破坏，忙制止了他蠢动的手，“等过一阵子，教你们处理药材，到时候你想看，让你看个够。”
见所有人都被庄越惊人的举动吸引了注意力，钟云衣不甘寂寞的说：“姜师姐，这草药叫什么名，有什么药效？”
授课被拉回正轨，姜师姐匆匆讲完药性，就带着他们去下一个草药跟前。这一连串的走下来，七八种草药和药性，庄越记忆的都有点吃力。
到了后边，所有人都没有力气说话了，只紧跟着姜师姐的脚步，生怕漏掉了什么没听到。
沈倾还是那样从容，不急不缓的步子，跟在队伍的最后。
庄越体质差，又落到了后边。他的脸色变得很差，惹得沈倾不由自主的看了他两眼。
他瘦小的脸苍白，没有一点血色，沈倾眉头微蹙。庄越见她担心，疲累都觉得轻了，他笑了下说：“没事，我能撑得住。”
沈倾本不是滥好人。
可看一个骨瘦如柴的弱龄女子，强撑孱弱的身体，苦苦的追赶姜师姐，就为认真听课。
如此一心向学的精神，让沈倾有些不忍。
他说：“你不必强撑，就算漏听也没有关系，这些草药我都熟知，你若有哪里不明白，稍后回了宿舍问我便是。”
庄越嘴唇一动，不想麻烦别人，谢绝的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
这药草的认识和药性，就算今天没听全，到后边处理药材的时候，姜师姐也肯定会再讲到。他没有必要为此专门向沈倾求教，欠下人情。
可细细一想，这未必不是一个解决他目前困难的途径，他可以借此机会，请沈倾教他那本识字入门！
功法有嫡传师姐教，而且法不外传，沈倾只能接触到对外公开的课，他自然不能求教功法。
可识字不同，甚至以后还可以更深入的请教她一些道法经典。沈倾出身大仙门，对此肯定知道不少。
机会就摆在眼前，曾经的学霸自然不肯放过，“那，就谢谢你了。不过，除了草药知识，我有其他的难题，也能向你求助吗？”
沈倾一顿，道：“只要是条件允许，我力所能及的。”
庄越对沈倾的谨慎并不在意，他打趣的说：“放心，肯定是你能力范围内的，只是一些普通书册上的问题。”
“嗯，你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沈倾本有些懊恼自己的多事，可看到庄越这么好学，又觉得值得。
庄越不再刻意追赶，跟沈倾并排，随着队伍走。
回味刚才两人的谈话，他暗笑。
有一些校园恋情啊，都是从课业辅导开始，图书馆甚至是约会圣地之一。
无论是男追女还是女追男，请教问题就是怀着找借口，多接触的想法。一旦对方答应，一来二去，天长日久，也就成了。
当然，他并没有这样的打算。
虽然骨子里的劣性根和颜控晚期，让他对此很暗爽。可他还是强迫自己，遗忘这股念头。
因为在这个时候，感情的羁绊，对他是不利的。
课程只有半天，下午庄越好好休息了一下，晚饭后去了沈倾的房间。
“打搅了，抱歉。”庄越看到沈倾穿着练功服，意识到她应该是在修炼。
“进来吧，没关系。”沈倾让开，庄越跟在她身后。
沈倾的房间格局与庄越一样，一个长方形的房间，被类似挂落的框棱，分割成三个区域。
一块是寝室，一块是书房，还有一块只摆着个矮榻。刚开始庄越觉得这么大的空间就摆个矮榻，很浪费。今天看到沈倾练功，他终于明白那块地方是干什么用的了。
“白日教的几种草药，我都写在了这里，”沈倾从书桌上拿过一叠纸张，就要递给庄越。
庄越没接，沈倾不明所以。
庄越沉默片刻，坦荡的说：“我不认识这些字。”

第6章 云筹
那一瞬间，庄越看到沈倾脸上的表情是空白的，对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孩来说，大概很难想象世上竟还会有不识字的人存在吧？
庄越并不为此感到羞愧，他本身除了母语外，还掌握着英语、西班牙语，能流畅的书写和交流。
他只是没有时间和条件，否则他一样能掌握的很好。
他准备了好了说辞，沈倾却什么都没有问，只是收回拿着那叠纸张的手，“与我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沈倾一个字照着一个字的教给庄越，对照着课上的内容，庄越认真的学。
一上午就教了七种草药，庄越重点记下了草药的名字和关键的药性的几个字，他在心中默背，不要把它们搞混。
借用沈倾这里的纸笔，庄越抄写了一遍。
他手腕无力，再加上没有练习过书法，字写的歪歪扭扭，握笔的姿势也被沈倾纠正了几次。
期间，沈倾不仅没有丝毫不耐烦，还很仔细的讲解运笔的方法。
写完一篇，庄越惨不忍睹的皱眉。他不可避免的犯了新手错误，字到最后越写越大。
无意瞥到更漏，庄越惊讶：“时间过的这么快！”
不知不觉，俩人对坐着两个小时了，他担心耽误沈倾太久惹来厌烦，不利以后的求教。
站起身，庄越主动收拾桌面的东西，沈倾敛了纸张，拿了笔墨，送庄越出门，“这些你拿着用。”
庄越正是需要这些东西的时候，也不矫情，接过来认真的道谢。
看着庄越小心珍惜的抱着纸笔回房，沈倾嘴角翘了一下，回身关上房门。
没什么心情继续修炼，洗漱了散开头发，沈倾灭了灯躺在床上，扭头望着对面隐约的灯火。
良久，他轻叹一声，闭上眼。
庄越却是得了纸笔，情绪高涨的睡不着，干脆点灯熬夜。
这里虽然用的是软毛笔尖，却比传统毛笔要先进许多，笔杆中空，可以加墨进去。加一次墨水，可以书写很久，十分方便。
只是用这种软塌塌的毛尖墨水笔，对手腕的控制要求非常高，写出一笔能见人的字，花费的功夫要很多。
庄越没有字帖，就照着沈倾的字练习。
沈倾的字只有指甲大，一笔一划，铁画银钩，刚健而柔美。
“这是个内心坚韧强大的姑娘啊。”临着沈倾的字，庄越说了一句。
晚上熬了夜，睡得沉，白天就起得迟，等庄越起床，宿舍楼只剩自己。
这天下午才有课，庄越趁着上午还有时间，就抱着发的布匹，去了裳云殿。
裳云殿的位置距离中轴不远，进出不少的人，有像庄越这样的新人，更多的却是师姐们。
庄越寻摸了一圈，才找到给新人免费做衣服的地方。侧殿的一排房间，堆满了布料，七八个姑娘手中针线飞快的穿梭，一件件衣服快速的成形。
庄越见她们正忙，就驻足观看，欣赏了姑娘们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他说：“各位师姐的手真巧啊，穿花蝴蝶一样灵巧。”
几个师姐抬头，其中一个梳着类似十字髻，额头留着刘海的师姐站起来，迎着他说：“这位师妹，也是来做新人衣的？”
“新人衣？我正是今年崭新崭新的新人，若说做衣，也确实做的是新人衣了。”庄越带着笑容说道。
他说的有趣，几人轻笑，刘海师姐说：“你这说法倒也不差，不过这新人衣，单指的是内门发下的布匹，做的第一身弟子衣。”
“原来如此，受教了，还不知道师姐怎么称呼？”庄越笑问。
“我姓纪，你叫我一声纪师姐就好。”
庄越借着几句就跟纪师姐攀谈了起来。原来这处偏殿只是在每年做新人衣的时候才会开启，这些做衣服的师姐也都是临时过来，忙完还各回各处。
“这么多衣服，师姐们只这几个人，真是辛苦了。”庄越看着堆得小山一样的布料，真情意切的感慨。
一个年龄比较小的师姐，活泼的抿嘴乐：“辛苦是辛苦，可给的云筹也实在。这种活不难，云筹还丰厚的好事，每年也就只有这会才有。抢都抢不赢，也就不觉得辛苦啦。”
庄越捕捉到了重点：“云筹是什么？”
纪师姐用软尺在他身上量着尺寸，“是咱们明光内门的一种筹币。宫内各处，有时候会需要人手，就会发布这种任务，报酬就是云筹。”
活泼的小师姐眼睛看着庄越，手下却不耽误穿针走线，“这云筹的用处，在明光比钱可管用多啦，它可以用来购买宫内各种高等物品，上至丹药，下至法器，无所不含。你若是有难题，甚至可以花费云筹，请人相助。”
庄越不禁大为心动，试探的说：“若是我云筹足够，能换来鲛绡衣吗？”
纪师姐正一手拿尺子，一手记录数据，闻言惊讶抬头：“你这丫头，倒是好见识，竟然知道鲛绡衣。”
庄越一惊，面上不免带出几分不安，“怎么？这鲛绡衣很厉害？”
庄越原身这幅身子骨太孱弱，一受惊更显出摇摇欲坠，让纪师姐声调都降了几分：“这鲛绡衣可是难得的好物，只裳云殿晚来的都没几个人知道，你倒是难得，是从哪里听闻的？”
庄越见她真的只是惊奇，不带一点警惕忌惮，才放下了心。
“是我还没入门前，听一个面容消瘦，下巴长着稀疏胡子的道人随口说的。”他这可不是胡诌，描述的正是老骗子的样貌。
纪师姐看了看他，“那这位道人定不是位寻常人物。这鲛绡衣，要用十张鲛人皮做原料，做出来的成衣犹如有云霞在衣上滚动，入水不侵，薄如蝉翼，轻如羽毛。”
几个做活的女子也都停了手，好奇的听着。
“因材料不易得，加上工序繁琐，又是裳云殿不传之技，整个修仙界能穿的上鲛绡衣的，也唯有我明光宫的有能之辈。”纪师姐说起这，面露骄傲。
活泼的小师妹神往的想象着：“这鲛绡衣这么如梦似幻，要是能有上一件，该是多好啊。”
纪师姐斜睨了她一眼，“都说了，材料难得，工序繁琐。东墟海域的鲛人凶神恶煞，又成群结队，想要鲛人皮，没有筑基以上的同门结伴，那是有去无回。更别说，这工序繁琐，现在也只有裳云殿的殿主出手，才能鞣制鲛人皮，制作成薄如蝉翼的绡。”
活泼小师妹吐了吐舌头：“请殿主出手，这云筹得是天价了吧？”
好不容易得到鲛绡衣的线索，庄越可不甘心就这么断了。
他央求道：“纪师姐，就当让新人开开眼，这么一件作价下来要多少云筹？”
活泼小师妹也好奇，“就是，就算是天价，也得有个价啊。”
纪师姐想了一下，“最低也要有一万云筹吧。”
庄越不知道一万云筹什么概念，屋里其他的女孩们纷纷惊骇，活泼小师妹更是惊叫：“一万？！我干的脖子都僵了，一天才十五个云筹！这一万云筹，我就是把手指都扎烂，也筹不够啊！”
庄越迅速心算了一下，一天十五个云筹，一万个就是666天……
更何况，活泼小师妹说了，一天十五云筹都算丰厚，平常任务还没那么多。
让他去偷去抢或者去骗明光有能之辈手中的，以他目前的实力又做不到，还很危险。目前看来也只有走攒够一万云筹，挂任务换鲛绡衣这条最安全的道路了。
一瞬间，庄越仿佛背上压了20年的房贷要还，心里顿时就很沉重。
好在，弄鲛绡衣的事有了眉目，他不至于漫无目，而有的时候压力也会转化为动力。
上午剩下的时间，庄越都耗在了裳云殿，要不是要赶下午的功课，他怕是连午饭都不吃了。
踩着时间赶到课堂，坐在钟云衣给他占的座位上，董莞长出口气，“幸好你赶到了，都以为你找不到这里。”
隔着一排的沈倾望了这边一眼，庄越冲她一笑，沈倾微微颔首，转过头目视前方。
钟云衣压低着声音说：“你环境不熟，我们一道走，不要乱跑，害得人为你担心。”
“抱歉抱歉，让你担心了。”庄越笑着回话。
授课的讲师进来，钟云衣总算住嘴，聚精会神的听课。
这堂课主要讲的是修仙界的古闻轶事，讲课的是一个年纪很大，头发都带着白，五十岁样子的女人。
她精神矍铄，语调缓慢，吐字带着一些口音，一些修仙界的上古传闻，奇人异事，被她娓娓道来。
充满神秘奇异的内容，很快心神原本有些不定的庄越就被吸引了，不知不觉被讲师带入了光怪陆离的世界。
下午的课上完，月貌居人人都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一涌而出的时候，庄越特意压着脚步，等沈倾迈出课堂的大门，才并肩一道走。
前边钟云衣回头看了一眼，既没有让庄越快些，也没有刻意等他们一起。
沈倾有些意外，“课上有没听到的地方？”
庄越摇了摇头，说：“没有，只是想跟你一路回去。”他以后只怕麻烦沈倾的地方还多，总不能有事才找上门，平时却爱答不理。
对他来说，放学下课跟舍友一块回宿舍，路上聊聊天，很日常，再普通不过。
可对于沈倾来说，这种感觉却非常的新奇。他有心跟人保持距离，可这会儿又不好给人难堪，甩下人独自走。

第7章 跟班
庄越不了解沈倾，不知道她喜欢聊什么，就挑了课上学的那些上古传闻说。
初时沈倾安静的听着，慢慢的也说上一两句，在庄越刻意捧哏下，话题逐渐展开了。
明光固然是多年的仙门，正羲宗也历史久远，底蕴十足，积累的传承更是不差明光半分。沈倾又给庄越讲了一些同一时期的人和事，侧面佐证了传闻的真实性，听得庄越获益匪浅。
这一天傍晚，在庄越的邀请下，沈倾第一次与三人同坐，一桌吃饭。
看在这个改变的份上，钟云衣终于默认了事实，庄越从自己的跟班，变成了沈倾的跟班。
她有点点气愤庄越的变节，可若是能与沈倾相处的更和睦了，“叛变”一个庄越，也不是不能接受。
沈倾则莫名其妙的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和庄越一块出入变成顺理成章了。虽然不觉得庄越的打搅厌烦，可身边有一个人，让他有些苦恼，怕做某些事不便。
庄越却是觉得沈倾并没有外表那么高冷，相处比起钟云衣更来的舒服。
而且，以出身，性格，见闻来说，将来一旦被发现他是个男的，沈倾应该比对明光归属感更强的钟云衣，更容易接受……吧？
庄越不是很确定的想着。
一个多月以后，他们学完了一遍筑基功法，丹药课也完成了初级草药的辨识，进入到处理环节。
课堂上，姜师姐抱着胳膊巡视着课堂，她带的班只有八个人，从头看到尾，很快就走完一圈。
一个个纠正了错误，看着弟子们或娴熟或笨拙的处理药材，姜师姐故作严肃的说：“一味草药的价值如何，在于如何采摘，而能起多大药效，就看你们处理的到不到位。不可疏忽大意，药性是下等还是上等，就在你们一念之间。”
几个新手闻言更加战战兢兢了，姜师姐满意的点了点头，“宁可慢上三分，也不可争抢一瞬，这炮制又不是让你们看炉火，差一点就完蛋。”
庄越聚精会神，手中的药草被均匀的烘焙干，不轻不重的揉捻后，搓成小小的一团。
姜师姐看到，赞道：“庄越做的很不错，有这水准，已经可以去打个下手，赚点云筹了。”
庄越眼睛一亮，忙追问道：“姜师姐，真的吗？这样的水平，就可以去接任务了？”
姜师姐有些好笑，说：“你也别高兴过头，只是最低等的草药助手，每回不过一、二云筹，谈不上多么高的水平。”
“哦。”庄越失望。
那天跟裳云殿的纪师姐了解，宫内招募人手，最初级的就是助手的活，处理药材，冶炼金属，照顾药园等初级任务，每天能有三个云筹的收入。
可大概纪师姐没跟他说，能拿三云筹，也得是熟练工。
这时，课堂的其他萌新们，才第一次听说云筹，就向姜师姐打听。等知道云筹在明光内门可以换来各种好东西，新人们不由的兴奋难耐。
下了学，一班的人顺道跑到药云殿，去负责管理登记任务的师姐那里，想知道云筹究竟能换什么东西。
坐在工作台后边的师姐，好脾气的看着几个新人微笑。每年的新鲜人边看云筹名录，边发出阵阵惊呼，真是百看不厌的热闹呐。
——小培元丹，能助修炼事半功倍，价值15云筹。
——小回灵丹，迅速补充灵力，价值150云筹。
——养元丹，快速恢复伤势，价值300云筹。
——润虚丹，强身健体，祛除疾病，价值30云筹。
……
咦？！
庄越看到了眼熟的字眼，润虚丹正是他落水后，便宜师傅给他吃的。竟然值30云筹，而小培元丹也不过才15云筹！
再定睛一看，庄越才发现自己弄错了：润虚丹虽然30，却是一瓶的价，小培元丹15，单位却是一颗。
怪不得那个活泼的小师姐会说一万云筹攒不到。要修炼就要嗑药，嗑药就得花费云筹，不月光就已经是本事，就别想着能攒下来了。
他们已经学完了筑基篇的全部功法，就要指点他们开始引气入体，小培元丹是必不可少。原身底子太差，润虚丹温补强身，他少不了也要嗑起来。
只这两样，就是长期支出。
庄越不由的绝望，感觉20年房贷被延长了50年。
“怎么脸色这样难看？”没有凑上去，站在外围的沈倾，发现庄越变得失魂落魄的。
庄越紧抿起嘴，摇了摇头，唏嘘说：“没想到来了这里，反活成了房奴……”
沈倾：“？？？”
回去时，庄越一路安静，沈倾好不习惯。
前边，董莞对着钟云衣唧唧喳喳，掰着手指算着，要做什么活，干多少天，才能挣够需要的云筹。
钟云衣发出了身为土豪却不能充值的抱怨：“为什么不能直接用钱兑换云筹啊？”
董莞直指核心的说：“大概明光是要弟子们用辛劳来换吧。”
钟云衣便不说话了，她也明白，明光宫在尽力培养弟子们自食其力的能力。
从入门起，不管从前是什么身份，每个人的生活都要自理。锦衣玉食长大的她，不仅要自己倒水洗脸，穿衣梳头，还得洗衣服倒恭桶。
明光宫不是养不起奴仆，只是要弟子们能独立生活，不鼓励低年的弟子雇人伺候自己。
能在明光使用得起仆人的，无不是有身份，有能力，有地位的高层。为她们服务的也是内门弟子，支付的酬劳更是只能是云筹。
钟云衣认命的说：“怎么也得要有一颗小培元丹打底，明天起就去找找能做的任务吧。”
董莞快活地说：“我可以去饭堂看看，从小我娘就说我，会吃的孩子在做饭上有天分呢！”
庄越被逗乐，展颜笑道：“这话说的在理，会吃才会做。”
董莞兴奋的说：“看，庄越也懂这个道理！”
钟云衣无力，瞥了后边一眼：“你愿意去就去，我反正管不了你了。”
庄越看钟云衣有像拉自己一块的意思，抢先一步说：“我看，我还是去药云殿吧！”
虽然他很想去裳云殿，毕竟那里跟鲛绡衣有直接联系，可比起跟针线打交道，他觉得他还是更擅长处理植物。
结果，庄越去了药云殿，董莞食云殿，钟云衣裳云殿。
沈倾哪也没去，似乎没有任何的需求。
庄越能理解，丹药沈倾不缺，兵器自带，虽然是来交流游学，可也不必事事比照明光的弟子。
有那个时间，还不如拿来修炼更划算。
庄越领到的是个长期的任务，他需要从最基础做起，从药园里挑选到了时候的草药摘下来，再背到药云殿，交给下一个工序的人。
每次两个小时，一次一个云筹，刨去上课和修炼的时间，一个月够换一个小培元丹，再剩下一点。
嫡传师姐说，引气入体初期，每月一个小培元丹刚好够消化，再多了也是浪费。
“这么正好，不会是刻意算过的吧？”庄越嘀咕着。
他正苦恼要等几个月才够换一瓶润虚丹，就听见有人鬼鬼祟祟的冲他发出“嘘嘘”的声音。
庄越脑子里，顿时浮现一个念头，他的润虚丹来了！
往声音的方向看去，这次老骗子仍旧是一副女装扮相，不过这次没有硬装少女，样子像是饭堂的烧灶大妈。
辣眼还是那样辣眼，只是出现在这个关头，庄越看着竟觉得有几分亲切。
他双眼里的精光，看的老头浑身发毛，哆嗦着搓搓胳膊，老头藏在大树后边，招呼他过去。
“师父啊~~~你可算来了！”庄越声音都荡漾了，背着药篓飞奔过去。
“别嚷嚷，小心让人发现。”老头紧张兮兮的张望，这条道是药园通往药云殿，这个时间人不多，可也要防着点。
“师父，你让我找的鲛绡衣，我打听到了，只要赚够了一万云筹，就能够拿到！我现在正在努力，争取早日攒够云筹。”为了证明自己没有不拿他当回事，庄越邀功说道。
“要用一万云筹去换？”老头皱了下眉毛，他显然也是知道明光这内部的筹币不好挣，“那要等多长的时间？”
庄越脸色一变，怀疑的看着便宜师傅，说：“不用这种方法，难不成师父想要的是现成的？让我从那些有的人身边去偷去抢？真要这样干了，我的小命还能保得住？”
老头一开始的打算，俨然是这样的，他咳嗽了几声，“也不是这样简单粗暴，我送你入内门，也是想你接近了目标人物，再徐徐图之，慢慢的哄着，把鲛绡衣弄到手。”
说白了，老头的手段还是脱离不了坑蒙拐骗。
庄越显然是不愿意的，风险太大，变数也太多。
他沉着脸，说：“师父，只怕你想得太简单了，那样的人物，以我现在的身份，根本见都见不到。与其觊觎虚无缥缈的机会，不如实在点，筹集足够的云筹去换。”
老头瞅了他一眼，缓缓的说：“你这孩子，现在真是长本事，敢顶撞师父了。”
庄越却是屹然不惧，“入此明光宫，每日的所见所闻，让我不是以前那个懵懂无知之辈。恕弟子斗胆，提出一些建言。”
今日不同以往，庄越在赌，赌老头不敢在这里对他怎么样。
他见识了明光宫的强大，内部管理的严格，料想老头没办法再弄一个人进来了。
果然，老头被庄越的有恃无恐，逼的态度一滞，随即软了下来：“罢罢罢，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只要能弄来鲛绡衣。”
庄越立即打蛇随棍上，“那为了早日实现我们的目的，还请师父把那瓶润虚丹赐给我。”

第8章 伤药
猥琐老头滑稽地瞪圆眼睛，似乎没办法理解两者之间的联系。
庄越理直气壮地向他伸手：“我现在身体太弱，一天背一趟草药就气喘如牛，这润虚丹我吃了，正好强筋壮骨，能多挣点云筹。”
无奈叹气，老头没法在多挣云筹这点上驳了庄越，只得把那瓶润虚丹掏了出来给他。“拿去，这润虚丹虽好，却不可连续服用，每三日一粒。”
庄越喜滋滋的接过来，打开瓶塞看了看，满满的，“知道了。”
他才不在乎老头脸上的肉疼，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纪师姐说，外边能知道鲛绡衣的，不是寻常人物。他也一定不穷，连这润虚丹都舍不得，不是天生小气，就是装的。
老头潜入明光内部，入如无人之境，不能看他形象辣眼荒诞，就有半分轻视。这人的势力深不可测，至少不是庄越可以撼动的。
战略上可以藐视对手，但战术上必须要重视。
老头还气哼哼的，像是被勒索了一样。他点了点庄越的脑瓜，说：“你也不要一根筋，卖苦力能挣多少云筹？那沈倾是正羲宗来的嫡传弟子，你不是每天跟他同进同出？放着现成的金主不靠，净知道卖苦力，你是不是傻？”
庄越心里一惊，老头不仅知道沈倾，连他们最近走的近都知道！他平时一点都没察觉，这些竟被老头看在眼里！
把瓶子揣进衣兜，庄越正色的说：“沈倾再有钱也没有用，这云筹又不能用钱兑换。”
老头气的叉腰，“我当然知道不能用钱去换云筹，也没让你去找沈倾借钱。沈倾的修为不低，不只是筑基期，都快要结丹了，以你们这个年龄段，可以说是天纵之才也不为过。”
庄越大吃一惊，他单知道沈倾肯定有筑基的修为，却不知道竟然都快要结丹了！
“你可以借沈倾之力，跟他结伴，接一些云筹高的任务。只整日里给各处做小工，小打小闹挣的那点，什么时候能筹够一万？”
这是让他抱大腿，蹭任务啊，不出工不出力，白得云筹，得多厚颜无耻，才能干得出来这种事？
庄越敷衍的说：“我知道怎么做。好了，耽误得有点久了，我得赶紧把这篓药材送过去了。”
他原本还想试探下，能不能从老头那里把那个所谓重宝要过来，可想想，还是放弃了。
一瓶润虚丹都要的不容易，老头看得那么宝贝，肯定不肯把东西给他。再说了，那东西被捏在老头手里，对庄越的桎梏作用那么强，他不可能答应。
第二天，是上午的课，宿舍四人一道，先去饭堂吃饭，再去课堂上课。
坐在长条桌的两侧，庄越一边吃，一边忍不住拿眼睛看沈倾。
沈倾被他看得不自在，抬眼看着他说：“你怎么这般看我？”不只是今早，从昨天晚上庄越就不对劲了。
庄越特别想找沈倾确认一下，老头说的是不是真的，可还是忍住了。
沈倾比他们早入道，早已筑基多年，这他能理解，可都快结丹，在新人们中间，不啻是爆炸性的大新闻。
本来，因为沈倾的身份和气质，同一年的新人们对她就有些自卑，不敢与她说话来往，除了月貌居的几个同班外，统统都敬而远之。
这消息爆出来，只怕其他人对沈倾更敬畏，气氛会更奇怪。
“其实我是想知道，你是正羲宗哪位前辈的嫡传弟子啊？”庄越好奇的问。
闻言，坐在旁边的钟云衣也竖起耳朵，咀嚼都变慢了。董莞专注吃饭，只百忙之中抽空撇来一眼，以示参与过话题了。
沈倾筷子一顿，说：“其实我并不是哪位的嫡传弟子。我祖父是正羲宗的沈闻崇长老，因是家父的老来女，一直没有出来走动过，也难怪传闻有误。”
“祖父是长老啊……”庄越咬着筷子，心里莫名有些欣慰，总算也有老骗子弄错的时候。
“那，岂不是你辈分很高？”钟云衣表情复杂。
通常，只有辈分地位很高的长辈，才会被称为长老。而像明光和正羲这样的大仙门，不会让外人做长老，只有掌门的上一辈，卸任了职务，才会被称为长老。
董莞嘴角挂着米粒抬头，惊奇的说：“这么说来，我们得叫你师叔？”
排资论辈，他们这一代成了嫡传也是徒孙辈。明光宫主与正羲宗掌门平辈，礼仪周全些，叫沈倾一声师叔似乎也对。
沈倾莫名的看了庄越一眼，不自在的说：“不，不用，我游学在此，与大家算是同窗，还是平辈论交为好。”
钟云衣也松口气的样子，“各论各的，那就各论各的。”凭白矮一辈，她也不乐意。
如今，庄越找沈倾辅导的日子被固定了下来，分别是功法课的前后日，五天当中有两天。
庄越进步飞快，如今已经掌握一千多个字。
按照这样的进度，再三个月，他就可以掌握全部日常用字，摆脱文盲的帽子。一年后，就可以记住常见修炼专有名词，独立阅读仙道典籍了。
他对语言和文字的学习，本来就有点天分。他上的外语学院，本专业英语的学分修完后，又选修的西班牙语也修完了，原打算下学期开荒下瑞典语，结果穿来了这里。
虽然这里用的是完全不同的字体，可语言一样，学起来自然就快。也是如今的身体年龄正少，大脑细胞活跃，更像是施加了记忆力加成一样。
上善若水的那个师姐推荐的识字读物，又一本学完了。庄越抬抬脖子，揉了下肩膀，疼得“嘶——”了一声。
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卷古籍看的沈倾看向他，“怎么了？”
庄越呲牙咧嘴，拧着眉说：“肩膀这里好疼，应该是磨破皮了。”
沈倾下意识的站起来，到嘴边的“我看看”又咽了下去。
庄越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歪着头拉开衣领，肩膀那处果然被磨破了一块，一条红痕，渗着点点的血迹。再看另一边，也是一般凄惨。
沈倾居高临下，看得一清二楚，眉毛也是一皱。
一个月好吃好喝，庄越身上的肉都长了起来，胳膊肩膀肉眼可见的变圆，气色也不像以前那样黯淡，皮肤还开始变白了。这也就让肩膀上的伤口，更显的怵目惊心。
沈倾扭身往卧室走。庄越有点发愁，他想早点晋升熟练工，去处理药材，不免用力过猛，没考虑肩膀能不能负荷。
润虚丹只管治病，不能治伤，他明天可还要去上工呢。
“这是外用伤药，你回去抹上一点，用干净的布条裹上伤口，明天就能见好。”沈倾拿着一个仿佛日霜一样的圆瓷瓶，递给庄越。
庄越惊喜的接过：“谢谢，我明日再还你。”
沈倾眉毛皱着，说：“我这里还有，你带回去用吧。”
“你每日这般用功，还要额外去做些体力活，现在肩膀都伤了，太过逞强了！你身子本就不强健，就不该这般不爱惜自己。”沈倾愠怒。
庄越仰头看着站在跟前的沈倾，这个角度看去，她的眉骨鼻梁格外俊挺，别有几分英气。
虽然被责备了，庄越却心中一暖，他温柔的对着沈倾说：“我知道了，再不做超过自己负担的事。”
沈倾被他的反应，搞得气势顿时一矮，反省自己为此发作，也太不稳重了。
懊恼着，沈倾说：“你，你知道就好。我也不对，不该冲你生气。”
庄越眼下有卧蚕，一含笑就轻轻浮起，“你也是关心我，若是不相干的人，你才懒得理会呢。”
沈倾不自在的扭头，屋内一静，气氛莫名有点尴尬，庄越暗暗怪自己，条件反射的瞎撩什么呢？
他干咳着站起身，拿起自己的书本，另一手捏着伤药，“那我今晚先回去了，去上下药。”
“也好。”沈倾跟他一块走到房门口，看他进了自己的宿舍，才关上门。
这一刻，他俩谁都没有反应过来不对。
庄越的肩膀伤了，若他真是女子，自然可以求助沈倾，帮自己上药裹伤。而沈倾要不是也有秘密在身，必定会主动随他回屋，帮位置不方便的庄越上药裹伤。
沈倾给的药极好，第二天早晨，伤口就大好，活动肩膀也不怎么疼了，再等一天，应该彻底就好了。
庄越庆幸的同时，也决定不那么急功近利，还是力所能及的来吧。
一大早，钟云衣就来敲他的房门，今天是教他们引气入体的第一堂课，她兴奋得一夜翻来覆去，竟起得比平时还早。
“来了来了，别急！”庄越无奈的走出房门。
钟云衣站定，矜持的说：“我这也不是急，不过今日若不早些去占位，怕是没有好位子。”
今日不是坐堂课，位置越靠前，得到嫡传师姐的注意和指点也就越便利。平日讲功法还无所谓，无论坐在哪都能听得清楚，今天却不行，肯定会有人跟钟云衣一样，早早的就去抢位置。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这就走。”庄越关上房门，对面的沈倾打开房门，站在那里看他。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询问，庄越颔首，表示伤药很好用，他好很多。
沈倾神情满意，对看过语烟乄来的钟云衣和董莞点头致意。
明光的内门课程日和第二天白天的空闲，是他能避开其他人做事的时候。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可能知道师叔下落线索的人，正好可以去细细了解一番。

第9章 发麻
沈倾的师叔白奉皆，是一位剑圣，天下闻名。五十年前，修为就已经至出窍期，只差一步，就要渡劫。
白奉皆常年游历在外，只偶尔回正羲宗一趟，所以他长期没有音讯，师门上下也不是很在意。
可就在三十年前，突然传来一道白奉皆被困的讯息，起初掌门并不肯信，等他们全天下遍寻不到白奉皆的踪迹，才不得不相信了。
白奉皆是出窍期的修为啊，整个修仙界不说屈指，也是有数可言的大能。能把白奉皆困住的桎梏，得是什么样的险恶之地？
等被召集起来商讨的长老们得知，白奉皆被困的地方乃是明光宫，不由得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明光宫宫主朱碧潮也是出窍期的修为，一柄出神入化的凤刀，几无敌手。
虽然朱碧潮也很厉害，战斗力爆表。可若要是两个人打起来了，白奉皆别说不会败，就算是败了，也不至于跑都跑不掉，被人捉起来困住。
这其中，就要牵扯到一件陈年旧事。
年轻时期，历练在外的白奉皆与朱碧潮相遇，两人都被对方的才华品貌吸引，迅速成为了一对。这两个人，都是根骨上佳，悟性超高，天纵奇才之辈，可谓是天造地设。
只不过，两人的性格都非常的强势，不肯妥协，总是为不同的缘故而大吵特吵。
在一次激烈的冲突后，白奉皆没有留下只字片语，就那么离开了。朱碧潮等了几年，才意识到，她被抛弃了。
她停留在原地等待时，设想过种种，猜测白奉皆是不得已才离开，也许突然有十万火急的事去做，甚至被困在哪里不得脱身，才没有给她一个消息。
只可惜，传回来的事实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白奉皆在别的地方露面，跟友人又是论道又是比剑，快活着呢！
他，白奉皆，纯粹就是因为吵不赢朱碧潮，就直接跑了。
朱碧潮自尊奇高，自然不会拉下尊严去挽回，于是从此之后两人一刀两断，再无往来。
现在，传来白奉皆被困朱碧潮的手中，这其中的缘由，就不得不让白奉皆的师长们深思了。
当初，俩人虽然没有正式的结为道侣，可也是公开出双入对，众人皆知。白奉皆单方面的甩掉朱碧潮，无论怎么看，都有不对之处。
而今，要去朱碧潮手里把人要回来，掌门和长老们就觉得有点尴尬。这毕竟是情怨，他们插手其中，轻了重了不好拿捏。
虽然白奉皆被困只传来了消息，他并没有发出求助，可知道他深陷桎梏，师长们也不能不管啊。
除了师门情谊和义理外，白奉皆还是在世弟子当中最有希望渡劫的，无论如何，也得把人捞回来。
只不过，想想跟朱碧潮打交道，诸位长辈就头疼。
凡间对明光宫称颂，称赞她们行善积德，是具有良好声望的神仙门庭。可同处修仙界，同道们看到的可就多了。
明光宫实力雄厚，更是财大气粗，再加上与修仙界千丝万缕的姻亲关系，是个非常不好惹的仙门。宫主朱碧潮更是行事强硬，脾气霸道，想触她霉头的人，无不被打得满头包。
长辈们因为白奉皆年轻事做的破事，在朱碧潮跟前本来就不怎么抬得起头来，都不想去找虐。
可想想朱碧潮的脾气，白奉皆落她手里，指不定要吃多少苦头，掌门只得硬着头皮去了明光一趟。
朱碧潮倒是没给掌门难堪，只不过她一口咬定，人不在她这里，掌门无可奈何，他没有证据，又不能用强，只得无功而返。
后来，他们又是请托中间人出面，几次三番的打探，都没有一点进展。
正面交涉，侧面迂回，统统失败。没有办法下，掌门才想出个新招，以交流的名义派一名弟子进入内门，先找到白奉皆到底被囚困在哪，再见机行事，想法营救他出来。
沈倾就是为了这项艰巨的任务，刻意挑选的人。
进入明光内门，比预想要顺利许多。
朱碧潮虽然和白奉皆有过节，可她并不曾迁怒过正羲宗。再加上这是桩陈年旧事，朱碧潮成为宫主后，知道当年的事的人都刻意淡化，导致现在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还发生过这样的事。
这就导致沈倾打探师叔的下落，格外的艰难。
他又不敢向人直接打听，只能打着增长见闻的名头，转弯抹角的问，效率就更低了。
前天，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位退位养老的老女使，隐约知道点当年的事。结果，细谈后大失所望，老女使知道的还没有他多。
尽管很失望，沈倾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也没有因为没达到预计的目的，就甩袖子走人，依旧坐在那里，陪着老人聊了一天。
年老的人很寂寞，老女使非常感谢他如此耐心的陪伴，临走前对他说：“我身份卑微，所知道的也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姑娘对明光的过往大事感兴趣，何不到上善若水去翻阅史录？”
沈倾大为惊讶，“明光宫记载有史录？”
他只知凡间的国朝会记录历史，没想到明光这样的仙门也会给自己修史。
老女使露出没什么牙齿的笑：“呵呵，很意外？一百多年以前，当年的鉴云殿殿主程善水就是感念前尘往事，随着人的死亡而无人再知，偶尔有些记录，也是语焉不详，才动了念头修一部修仙界的史记。”
沈倾动容，顿时对程善水殿主肃然起敬。
修仙界虽不大，可道统万千，门派更是不计其数，更没有一个统一的集权。想要在这样的环境下修一部修仙界史记，这是多么大的宏愿！
看沈倾目露钦佩，老女使骄傲的抬抬下巴，“我当年正是第一批随着程殿主搬迁至现今的上善若水处的老人，亲眼见证那地方从一座小书楼，变成现在的广厦。”
老女使说：“从那之后，我们明光就开始编修汇总以往的大事小情，你要是有什么想知道的，去借阅史录准没错。”
沈倾心中喜悦，虽然不一定能从里边找到囚困师叔的地点，可若是能找到记录着明光各处建筑以及地形的内容，对他也大有帮助。
辞别老女使，沈倾马不停蹄的赶往上善若水。
得知了上善若水背后的故事，站在它巨大的楼体前，沈倾不由得有一种高山仰止的感受。
程善水已经仙逝，可她的意志得到了贯彻，在这上善若水中，有不知道多少的人，正在继续这项未完成的宏愿。
刚到明光时，他出于个人的喜好，曾经来此浏览过，也借阅了一些正羲没有收录的典籍看过。并没有发现到还有史料方面的书，应该不是在他曾去过的书室。
想到这里，他往另一个方向寻去，顺着一条走廊，果然找到了另外一个规模很大的书室。
他正要进去，却被门前的女子拦下了，“等一下，要入此书室，得先看下规矩。”
沈倾这才看到，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块木板，上边贴着一张白纸，写着：“史记书室须知：入内阅览，每日五云筹。带出借阅，每日五云筹，每本压筹一百云筹。”
沈倾瞪大了眼，他本以为明光的内部筹币对他没有用处，料想不到竟然在这里等着他。
他只得苦笑，对值守的女子摆手：“我改日再来。”
经历了大起大落，沈倾略有些心累。等回了月貌居，庄越他们已经回来了，钟云衣和董莞都在他房间里，几人似乎在讨论什么，沈倾就没去打搅。
这晚不是辅导的日子，沈倾以为庄越不会过来，就换了一身练功服，在矮榻上打坐。
还没入定，房门就被轻轻敲响，沈倾只听敲门声，就能知道是庄越来了。
“又打搅你练功了。”庄越歉然的说。
打从知道沈倾每晚都修炼后，庄越就尽力避免晚上找他，辅导的时间也压缩到饭后一个小时内结束。
他既然会这个时候过来，必定是有要紧的事。
“没事，进来说话。”沈倾让开房门。
庄越这次没有在书房的位置停留，他走到矮榻旁，满脸困惑的说：“今天引气入体，我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一股热气在身体里游走，我不敢确定，是不是成功了。你能帮我看看吗？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沈倾挑了下眉毛，思索了一下，抬了下手：“你在矮榻上坐下。”
庄越在矮榻上侧坐，不太习惯的摆出盘膝而坐的姿势，沈倾坐他对面，轻而易举的完成了一个标准的盘坐。
“现在，运行功法，尝试引气入体。”沈倾说。
庄越闭上眼，按照筑基篇的要诀，开始吐纳，几次之后，他进入了入定之中。
沈倾眸光中闪过讶异，这么快就入定，以新人来说非常的少见。一般人刚开始炼气打坐，要花很多时间才能清澄了心思，排除了杂念。
他表情慎重的伸出手，轻轻的搭在庄越的手腕处，就感觉到有一股很轻微的力量在经脉之中流动，一下一下震动得他的手指尖，微微的发麻。

第10章 守秘
沈倾快速的收回手，他似乎知道为何庄越会显得特别。
第一次引气入体就成功的天才不少，可初时就有这么明显的气感，就属罕见。
刚刚刺得沈倾指尖发麻，正是游走在庄越经脉中的灵气，没来得及被转化吸收逸散出来的能量。修炼之初出现如此现象，说明庄越根骨非常的好，极有可能属于天赋秉异的那一类人。
走完一个经脉的小循环，庄越睁开眼，眼前沈倾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庄越紧张的问：“怎么样？”入定时，他能感受到被人轻轻的碰触了下。
白天在坐垫上打坐，他只按照功法尝试了一次，就感觉到了灵气入体。嫡传师姐没说一般需要多久，可这也太快了。
课堂上一次性成功的，到下学为止，只有他一个。弄得他满肚子的疑问，也不敢去问嫡传师姐，他怕太高调，引来仙门高层的注意。
沈倾微微一笑，“你没感觉错，确实成功引气入体了。庄越，你的根骨出众，十分适合修炼，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你就能筑基。”
成功筑基，才算是踏出了修仙的第一步，才可以真正的被称为仙门中人。
沈倾很少笑，她一笑，五官都变得柔和。庄越被晃了一下，回过神来，他也咧开了一个开心的笑脸：“嗯，借你吉言！”
一个心中的疑问，也随之解开——老头到底为什么有信心，让他接近拥有鲛绡衣的明光宫高层。
原身有这样的根骨天赋，被发现后，肯定会被收入某位门下，成为嫡传弟子。这样，再跟鲛绡衣拥有者攀关系，就比现在容易多了。
幸好我忍住了，没傻乎乎的去问别人，庄越庆幸。
更幸运点，被鲛绡衣拥有者看中，那老骗子肯定会逼他放弃现在的计划，直接让他去偷去骗，他可不愿意去冒险。
这是很可能会发生的，毕竟他的根骨天赋，连沈倾都称赞出众呢。
美滋滋的想了一阵，庄越表情一正，郑重的说：“沈倾，我想求你一件事。我有这样根骨，和一次就引气入体成功的事，请帮我保守这个秘密，不要告诉任何人。”
沈倾疑惑，“这是为何？若是让你师门知道，你肯定会得到更尽心的指点，连资源也会有倾斜。”也就不必为一、二云筹，辛苦得连肩膀也磨破。
庄越叹息的说：“总之，我有不得已的苦衷，不想让别人知道。”
沈倾一听，就不追问了，颔首说：“我明白了，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庄越对沈倾这一点特别喜欢，他从不问会让人难堪或者为难的事。
庄越：“多谢。”
等他们相处更久一点，再了解一些，能更相信彼此，说不定，他会告诉她自己的秘密。
修炼是会让人上瘾的一件事，现在庄越明白，为什么修仙的人动不动就会闭关。
沉浸在于天地灵气的沟通之中，一边蕴养经脉，一边看灵力缓慢的增长壮大，内心的满足和成就感，让他无比的愉悦。
若不是还要上课，补习，打工，庄越恨不得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打坐炼气。
他这样走火入魔一样，终于惹来钟云衣的不满，被直接堵上门来。
“你最近怎么回事？除了上课，都见不到你人影。”钟云衣一身新作的衣裙，发型精心的梳过，描了妆，还带了钗。
庄越打哈哈，“哎，这不是忙着挣云筹，想要早点换到小培元丹，到现在还没引气入体，心里着急啊。”
钟云衣怎么也不好说人上进不对，只得放弃为此计较。
半个月过去，陆续有人成功，前两日，钟云衣也引起入体了。她说：“你也不用着急，我们这些人既然能入了内门，或早或晚，肯定都能筑基。”
想了想，她又说：“这样，我先借给你些云筹，你先把小培元丹买了，也好快些引气入体。”
新人们都憋着一股劲，都恐怕落到最后，钟云衣成功后，对小培元丹的需求也没有那样急迫了。
她出身富庶，虽然会针线，可实在不是干活的那块料。坚持了三天就受不了，从天天去变成隔日去，又变成了三天去一次。
到现在，挣得云筹距离购买一枚小培元丹，还差了一小半，搞得钟云衣有些气馁。反正都要等日子，不如先借给庄越，积份人情。
虽然早出晚归，可她的情况庄越还是有所耳闻，摇了下头说：“还是不用了，我马上就攒够了。你今天装扮成这样，是要见什么贵人吗？”
庄越领了第一个月的月例，就拿去做了两身练功服，现在是四身练功服轮着穿。头发每天都是最简单的样式，脑袋上除了为固定而带的簪子，没有一样首饰。
不像他这样为图方便，怎么简单随便怎么来，钟云衣就算必须穿练功服，发式不能累赘，头发上也少不了小饰品。
钟云衣白了他一眼，说：“我真是没见过比你更不修边幅的姑娘，董莞都知道隔三差五变个发髻样子。”
董莞正好从楼上下来，一脸无辜：“我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庄越笑着说，一看董莞竟也打扮了，这就让他奇了，“怎么你也要出门？”
钟云衣在他肩膀捶了一下，“不只是我们，你也要去！快，梳洗一下，换换衣服。”
庄越一头雾水，被钟云衣和董莞联手压着，梳了个好看的发髻，穿上一身比较新的常服，被拉扯着出了门。
“哎！到底什么活动，等等沈倾啊！”庄越往回拽自己的袖子。
身体开始恢复后，庄越力气渐长，差点扯得钟云衣一个趔跌。
“你这人！要是能邀她，我怎么会不等？”钟云衣气道，“是我们明光新人内部的活动，她一个外人去了也是不自在。”
这倒是，到现在为止，能正常跟沈倾说话的，仍旧只有他们几个，连经常上他们楼玩的刘香若，都还有点小心翼翼的。
等到了食云殿，庄越才知道钟云衣租了一个偏厅，摆了十五桌。
这次活动是为几个康复归来的人举办的。
体检时，几个身有隐疾的人没能穿过那座主殿，直接被带走了。当时，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以为她们不会再回来了，没想到时隔两个多月，她们又回来了。
只有月貌居还有宿舍楼空着，这几人就被分到了这里，钟云衣碰巧遇上教管把人带过来。
知道了这几人的经历，钟云衣没用多长时间，就张罗了这一场晚宴。
钟云衣通知遍了，能来的都来了，大家都对她们的经历感到好奇。
有个病愈姑娘再见到同乡很激动，拉着小姐妹的手呜呜的哭，一边哭还一边说以为见不着了。同乡跟着也哭，她俩一哭，其余几个也掉了眼泪。
钟云衣左哄右劝，好不容易姑娘们的眼泪收住了。她举起杯说：“来，让我们以茶代酒，祝贺几位姐妹康复。”
庄越也跟着举杯，与众人向几人道贺。
桌上的菜是小灶做的，精致又美味，大部分是庄越没见过的。挨个尝了一遍差不多就半饱了，放下筷子，端起杯，庄越听她们说话。
眼角还红红的女孩拉着同乡的手，心有余悸的说：“当时被从另外一道门带出去，我真是觉得无望了，要被打发回家。却没想到，她们只是把我们带到了一个院子，为我们医治。”
“我自小偶尔跑得快了，会觉得胸口不舒服，可万万没想到，竟是生下来就有心疾。”
先天性心脏病。
庄越一听就明白了。
面前的女孩，面色红润，嘴唇也充满血气，不像是先心患者那样带着紫。一点也看不出来她像是做过手术的样子，健康得跟正常人一样。
庄越就佩服了，这世界某些方面虽然不先进，可不手术就能治好先心，是他前世做不到的。
其余几个人也讲述了自己的病症，她们之中有人是故意瞒着自身有隐疾，被带走时内心已然绝望，却没想到峰回路转。
有姑娘真情意切的说：“师门不仅没有怪罪，还治好了我的病，再造之恩，我真是无以为报。”
“是啊是啊。师门慈善，不愧百姓称颂的大善门庭，仙门就应当有这样的胸怀。”
“哎，你们知道吗？这入内门前检查病患，是从什么时候，又是因为什么兴起的？”坐在钟云衣身边的姑娘，消息十分的灵通，卖弄的挑起众人的兴趣。
钟云衣不满她故弄玄虚，伸手作弄的扭了她几下，那姑娘怕痒，眼泪都要笑出来了，连忙求饶。
钟云衣很得意，张合着手指威胁着，“看你还敢不敢吊我们胃口。”
“不敢了。”揩揩眼睛，那姑娘说：“这全是因为上一代的宫主，有一个疼爱的关门弟子，就患有心疾。入宫的时候不知道，等拜入上任宫主的门下，大了一点，忽然发作了。当时的宫主，又是惊又吓，可心痛坏了。”
门内大人物的八卦啊，新人们全都聚精会神的听。
“那位当时病得很是严重，差一点就去了，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挽救回来。上任宫主差点就失去了这位弟子，后悔自己的疏忽，才在后来，加了一条入内门前，必须检验身体的规矩。”

第11章 共骑
“上任宫主是现在宫主的师父，那位患有心疾的前辈，我们应该……叫师叔祖？这位师叔祖，目前怎么样了？还建在吗？”
消息灵通的姑娘说：“据说还建在，就是深入简出，很少露面。她身体不好，一直没有彻底的治愈，只能是一直修养着。”
诸位感性的姑娘们叹息着，为这位不幸的上辈唏嘘嗟叹。
可到底是年轻的少女们，注意力转移的很快，没一会儿，就说起了康复这几人的课程该怎么办。
晚宴持续的时间没有太久，新人们是有宵禁的，赶在教管来逮人前，纷纷散去。
这晚钟云衣大出了风头，一路上都很兴奋，她的嘴就没停。
“……功法课还好，不论晚早，都是一样的课程，不过就是进度要慢。丹药课更不用担心，都是小班，再找一个师姐，单独带她们就是了。逸闻课就更简单，我们那位讲师每次都会讲一个单独的故事，赶上哪个就听哪个——”
一进宿舍楼，沈倾那屋的房门就打开了，她表情淡淡的看着三人，钟云衣的话戛然而止。
沈倾客气的冲钟云衣颔首，钟云衣沸腾的大脑霎时冷了下来，她咳一声，矜持的点头回礼：“太晚了，明日还有课，大家早点休息。”
董莞匆匆的跟庄越道了声晚安，又小声冲沈倾招呼了一下，就追在钟云衣身后，回房了。
庄越看得好笑，钟云衣也就算了，怎么董莞这么长时间了，看到沈倾还总跟老鼠见到了猫一样。
等俩人都走了，庄越走到沈倾跟前，主动解释道：“有几个跟我们一道入内门的姑娘，终于能康复上课了，我们今晚上就是为她们道贺去了。”
沈倾安静的听着，转身让开房门，庄越自然的就走了进去。
俩人坐在书桌边，等庄越把晚宴上的事说了个差不多，才意识到什么。他试探的说：“怎么？你是有什么事要说？”
沈倾这才开口，说：“明光附近的城镇发生疫病，当地官府向明光提出了求助。”
庄越一惊，“啊？疫病？严重吗？”
沈倾凝重地说：“目前疫病扩散数县，死亡人数已达几千，凡间医者对疫病束手无策，这有些不寻常。一般的疫病或多或少都有办法抑制，扩散不至于这般迅速，考虑到其中或许有邪祟作祟。牵涉到妖魔鬼怪为祸民间，仙门责无旁贷，鉴云殿面向筑基以上的弟子发布救助任务，我接了其中之一。”
。庄越怔住了，对面沈倾说：“这次我的任务是为一座城镇送去丹药，解除当地疫情。庄越，你愿不愿与我同去？”
与沈倾同去？意思是说，他可以离开明光，到外边去了？！
庄越一下站起来，激动的弯下腰，撑着桌面凑到沈倾脸前，恳请道：“请一定，一定，带上我！！！”
从他的动作中感受到了他强烈的意愿，沈倾笑了，微微往后让了让，免得庄越激动的撞他脸上，“明早我们出发，晚上好好休息。”
“好，没问题！”庄越兴奋的答道。
终于，终于能离开这里，看看外边的世界什么样了！
庄越雀跃的双手挥拳，脚步轻快的就差蹦起来了，颠颠的小跑到门边，才猛地扭回头，对上沈倾含笑的眼。
“对了！差点忘记了，要带什么东西吗？”庄越问。
沈倾轻咳了一声，想了想说：“没什么东西要准备，我们轻装简行，有什么需要，路上可以现买。”
庄越了悟，表示明白了。
有钱人出门都这样，怀揣手机信用卡，现用现买。
回了房间，庄越早早的就睡下了，连平日的睡前练字都忘记了。
早晨天刚亮，庄越就已经梳洗好了，虽然沈倾说什么都不用带，他还是准备了一身替换的衣物，放在平日上课装东西用的帆布包里，再把为数不多的零用钱装进了衣兜。
明光宫内部，女性们为了方便，会使用各种款式和花色的帆布包。这种包，有大有小，有单肩和双肩，庄越的包就是在裳云殿买的。
庄越去了沈倾房里，沈倾换回她刚到明光时穿的那一身，手里握着剑。
看他带着包，沈倾没说什么，与他一道出门。
俩人离开时，董莞从二楼看见，趴在窗口冲庄越喊：“你们干什么去，逸闻课不上啦？”
庄越拍了拍脑袋，回头说：“我跟沈倾出去一趟，董莞，你帮我跟管教告几天假。”
钟云衣听到动静，也推开了窗，皱着眉说：“你们要出去？”
董莞则问：“要不要帮沈倾也告假？”
沈倾既是说给庄越，也是说给楼上的人听，他道：“不必跟管教告假，鉴云殿那边会帮我们补上假条的。”
董莞愣愣的点头：“哦。”
庄越兴高采烈的对董莞和钟云衣挥手：“那就这样啦，回见！”
董莞也抬手对他挥了挥：“回见。”
钟云衣撑着窗抬，难以置信的隔着窗户对董莞喊：“你听到了没？沈倾说鉴云殿那边会帮他们补假条。”
董莞不明所以，“嗯，她们是这么说的。”
钟云衣气她反应迟钝，恨铁不成钢的瞪她一眼：“这说明沈倾从鉴云殿接了外出的任务，她，她还特意带上了庄越一起去！”
钟云衣脑子反应快，一下子就想到了真相。
董莞“啊”了一声，羡慕的说：“庄越运气真好啊，我也想出去玩。”
钟云衣对她简直无话可说，“这不是玩不玩的问题，有沈倾提携，看来庄越将来的云筹是不用愁了。”
她也好羡慕，庄越能这样抱上沈倾的大腿。
钟云衣也不是拉不下身份，去讨好人，拉近与沈倾的关系。毕竟放着这么个贵人，攀上了能带来的好处，数都数不清。
只可惜，沈倾周身似乎有股奇怪的屏障，拒人于外。尽管她能日常与沈倾说话相处，却也不过泛泛之交，就是没法走进那个圈。
她就纳闷，怎么庄越就能入得沈倾的眼呢？
这一回，从内门走到二道门，庄越只是稍微觉得有点累，比起刚来时，是天壤之别。
这一切的改变，除了两个多月好吃好睡，身体长肉长力气外，功劳最大的应该就是润虚丹和修炼了。
站在二道门下，庄越为这变化感动，终于不再是废柴了。
“庄越？”前方沈倾回头，看他站住脚，走回来略带担心的看他：“怎么？累了？”
虽然以他的估计，走这些路现在庄越的身体是没问题的。
“没有，我不累。”庄越张开手臂，畅快地大口吸气，又呼出去，“我只是高兴。”
沈倾微笑，把手背到身后，说：“既然不累，就走吧，我们要赶路，今天必须到那。”
不多时，他们来到前山大门，沈倾领着庄越来到马厩，选了一匹体力和耐力都很优秀的骏马。
“我们骑马？”庄越略显紧张的问。
沈倾“嗯”了声，回头看他：“会骑马吗？”
庄越摇了摇头：“我从没有骑过马。”
沈倾考虑到了这一点。
庄越还未筑基，没有任何法术的基础，既不能用灵力赶路，又不会单独骑乘，也只能两人共骑一匹马。
他特意选了双人马鞍，披挂好，向庄越伸手，“来，我扶你上马。”
庄越感觉自己的男性自尊受到了侮辱。
虽然，他目前看起来是个小姑娘；虽然，他的个子没有沈倾高。可也没有必要，让女孩子，扶着他上马背吧？
“咳。那个，我想自己试一下，实在不行你再帮我。”庄越也不敢把话说死了，怕万一丢人。
沈倾点了点头，庄越的逞强他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于是，沈倾退开一步，让庄越上前。
明光外门的马厩，驯养的都是脾气温顺的马，专门提供给门人外出使用。
所以，即使察觉到庄越是个完全的外行，那马也没有去欺负他，乖顺的站在原地，任由庄越抓住马鞍把手。
庄越脚踩马镫，蹬直腿，同时用力翻身，上、上、没上去！
他没有实际经验，翻身跨腿后，后续动作没有跟上，眼看要不尴不尬的卡在马鞍上，沈倾出手托了一把。
“多谢。”庄越坐稳，比平时高很多的视野，让他感到很新鲜。
沈倾站在马下，表情有点不自在。刚才太突然，他担心庄越滑下来摔着，匆忙之间也不知道是在庄越的大腿还是屁股上，托了一下。
内心默念“只是事出突然，并不是有意冒犯”，沈倾翻身上马。
他完全没有踩马镫，只一个起跳，抬腿拧腰，就稳稳的跨坐在马背上。
“好帅！”庄越眼睛里的星星都要冒出来了。
沈倾的动作太帅了，直接飞身上马。他不禁开始幻想，要是自己做出这样的动作，该是多么的潇洒迷人。
可在沈倾看来，庄越眼里的迷离，全是因为自己。胳膊补自在的僵了一会，沈倾才伸过手牵住马缰，“坐好，我们出发。”
庄越这才坐正，双手紧握住马鞍把手。
等出了大门，马速提了起来，风驰电掣的速度，让庄越体会到飙车的快感，爽得胸中痛快，头皮都发麻。
不过时间一长，庄越就觉得没那么爽了，毕竟没有挡风玻璃，速度越快，迎面糊来的风就越大，耳边也全是呼呼的风声，又响又吵。
顺着道路跑了一阵，庄越发觉这样绷着身体太累，就放松了坐姿。
结果，脊背往后一弯，就靠到了身后另一具身体上。

第12章 男装
一触到沈倾，庄越就赶紧离开，可那种温热还是让他印象深刻。
庄越这个人，对女孩子还是很讲究绅士风度的，这种趁对方没有防范意识占便宜的事，他不屑做。
沈倾看庄越靠了一下又立刻直了腰，就说：“坚持下，我们骑马很快就能赶到。”
他这样说，庄越就更不好意思自己舒服放松了，“好。”
可他没有料到，沈倾的很快，跟他概念里的很快，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骑马跑了三个小时，停下休息吃东西，又接着上马跑了四个小时，才到了地方。看沈倾轻松的样子，竟还是照顾庄越的意思，只她自己说不定中途不停，直接跑到。
反观庄越，腰硬得发木，大腿不仅僵直的不像自己的了，内侧的嫩肉还被磨得火辣辣的疼。
“要命了。”庄越呻|吟，腿无力的站不稳，走路还成了鸭子迈步，十分滑稽。
沈倾露出懊恼的神情，自责的说：“怪我，应当让你侧坐。”
庄越惊恐的望着沈倾，淑女坐法什么的还是免了吧！他就是打死，大腿根磨烂，也不要这么没面子！
进城还有一段距离，剩下一段距离怎么办？
沈倾想了想，伸了下胳膊，若有所指的看着庄越。庄越想，难不成沈倾还要抱我走，顿时疯狂的摇头。
看庄越这么抗拒，沈倾微抿起唇，眉眼都苦恼了起来。
俩人站在县城门口，一时有点僵住。
沈倾的样貌气质太过显眼，不一会儿，城门的卫兵就主动过来，小心的试探：“请问……两位姑娘，是来自明光宫吗？”
庄越和沈倾同时看他，卫兵不敢冒犯的低了低头，沈倾淡然的说：“正是。我与这位姑娘，正是应你们郡府的请求，前来解除疫病的。”
沈倾说话时，态度和语气都显得高高在上，跟平常很不一样。
卫兵不以为意，倒觉得理所应当，更加谦卑的低头弯腰，“小人早已得了上官的通知，老父母大人恭候多时了，请二位随小人进城吧。”
“不急，你去找一辆马车来。”沈倾吩咐道。
卫兵很快找来一辆两轮马车，庄越没再逞强，在沈倾的帮助下，上了马车。
沈倾牵着马，走在马车旁，在卫兵的指引下，抵达了县衙。
本地县令姓昝，早有人跑过来通知了他，这时已经领着家眷在大门迎接。
得知庄越似乎是哪里受了伤，就赶紧安排去请大夫。县令夫人带着个小姑娘，让仆妇帮忙，把庄越安置在专门收拾出来的客房里。
沈倾过来看了一眼，就被昝县令邀去正厅谈事，房间里只剩下昝夫人带着女儿陪着。
大夫很快就过来了，见庄越很不好意思让一群女眷围观，昝夫人屏退了侍候的人，又带着女儿避到屏风外。
庄越这才解开衣服，让大夫给看了伤。
磨破皮他不是第一次了，只可惜这次出门忘记把沈倾给了伤药带上。
大夫的医术还不错，很快给用了外敷的药，又写了个活血，促进恢复的方子。
等大夫告辞后，昝夫人让下人照方抓药，等煎药的时候，昝夫人与庄越聊了起来。
见他说话和气，围着床边打转，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仰慕的恳求说：“姐姐姐姐，你走的时候，能带我一块去明光宫吗？我长大了，也想像白衣姐姐那么漂亮！”
“哈哈哈，你这个小姑娘，倒是挺爱美。”庄越笑道。
昝夫人嗔怪的说：“死丫头，胡说什么？那仙家的地方，岂是你想去就能跟去的地方。”然后，她又请庄越原谅女儿的童言无忌。
庄越自然不会跟小孩子计较这些，摆了摆手。
昝夫人又说：“虽说小孩子不懂事，可我倒是真想让小女拜入明光宫门下，不知道庄仙子，肯不肯做小女的师父？”
庄越被这声“仙子”叫的起鸡皮疙瘩，赶忙说：“千万别叫我仙子，当不起，当不起。我也只是明光内门最低级的弟子，还没正式入了门墙，才疏学浅，就不误人子弟了。”
昝夫人顿时有些失望，“那……与你同来的那位姑娘？”
庄越打了个哈哈，“这个，你就得去问她了，我不便越俎代庖。”
不用去问，庄越知道肯定没戏，因为沈倾只是来留学，根本就不是明光宫的人。
昝夫人识趣的不再提，那白衣服的姑娘高傲冷淡，她可不敢当着她的面提这种事。也是看庄越年纪小，脾气态度都好，她才试试看。
庄越说：“其实，夫人也不用费力，若真想让令千金进入明光宫，等她大一点，十几岁了，直接去报名就行。”
昝夫人搂着女儿，笑笑：“多谢姑娘指点。”
她这样官宦人家的夫人，再加上出身的娘家又是大族，知道的自然比平头百姓要多。
想那样直接报名的，无论能不能进入内门，都要先苦熬个几年。万一一事无成，就算学个一技之长，出来做个明光宫产业的管事，那又怎样？
倒不如事先说好了师父，才不会浪费她女儿大好的年华。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想法，累世家族和官宦人家，少有送自家女孩去明光宫的。
庄越赶了将近一天的路，又伤又累，精力很快不济，困倦得直眨眼。昝夫人察言观色，就带着女儿告辞，只留下个侍女听使唤。
庄越累得够呛，侍女帮他解了头发就直接睡了，等醒过来已经是夜半时分。
肚子饿的直响，庄越爬起身，点亮了灯。沈倾的房间在他隔壁，听到他的动静，过来敲了敲门。
沈倾隔着门，说：“听说你没吃饭就睡下了，昝夫人预备着你半夜饿，让下人给你备着夜宵。你吃吗？”
庄越响亮的回了一句：“吃——”
沈倾笑了一声，“好，我让人给你送来。”
庄越被那声笑得，心里瞬间就跟被挠了一下似的。他干咳了一声，不舍得让沈倾走，可看看自己这样，实在不宜见人。
庄哥还是要形象滴。
他就站在门后，问：“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沈倾“嗯”了一声，说：“和昝县令去了收容病人的地方看了看，又把丹药交给了本地的名医，看着他们按照比例合了汤药，给病人用下了，见起了效才回来。”
庄越没想到，他不过睡了一觉，沈倾就做了这么多事。
“才回来？那，要不要一起用个宵夜，再休息？”
沈倾犹豫了一下，在外忙碌了这么久，他也确实有点饿，“也好。不过……”他转头，记得白天过来时看到不远处有个凉亭，“那就一会儿凉亭那里用宵夜吧，免得屋里一股饭味散不尽，让人不舒坦。”
他解释的有点勉强，庄越却没有多想，他正好需要点时间收拾自己，“一会儿凉亭见。”
庄越庆幸多带了一身衣服备用，先前穿的那身，赶路沾上了不少风尘，大腿那里还蹭到了渗出的组织液和星星点点的血。
简单的梳了下头，洗了洗脸和手。照了照铜镜，左右转着看自己的脸，庄越满意的翘了翘嘴角。很好，颜值分持续上涨中。
来到凉亭，昝家的下人们已经把桌子摆满，庄越看着眼前八道菜两盆汤惊叹：“哇，这宵夜好丰盛。”
肠胃蠕动被香味和视觉刺激得更加厉害，庄越眼睛直直的盯着食物，吞咽下疯狂分泌的唾液。
“好慢，沈倾怎么还没过来？”饿得眼发绿的庄越，急躁的抱怨。
“你饿得很了，可以先吃，不用等我。”身后的走廊上，传来沈倾的声音。
“那怎么行——”庄越扭过头，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跳了起来，“你、你谁？！”
站住在身后不远处的人，内穿交领直裾，外罩一件开襟罩衫，头顶男式发髻，肩上披散着黑发，脸还是那张脸，熟悉的五官因服饰和发型的改变，骤然让人感到陌生。
视线不明，沈倾半张脸藏在昏暗之中，表情莫名，看得庄越觉得那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你是……”庄越一时间，竟不敢确认对方的身份了。
沈倾迈步向前，走到灯光照射的地方，安抚的放柔声调：“是我，沈倾。”
声音没变，庄越这才敢确认，这真是沈倾。他惊疑不定的上下打量沈倾：“你，怎么穿了一身男装？”
要不是灯光下，沈倾的五官仍旧是那样的漂亮，是女孩样的柔和，没有丝毫男性的棱角，庄越都要怀疑起她的性别了。
看庄越受惊不轻，沈倾垂眼掩住闪烁的眸光，“吓到你了？我只穿了一身衣服出来，就让昝县令帮我准备了衣服替换。”
庄越还是疑惑：“可怎么是男装？”
沈倾抬眼，收敛了情绪，平静的说：“只是为了行事方便。”
“为了方便？”庄越细想，也有道理。连昝家那个五六岁的小女孩都觉得沈倾漂亮，可想而知，出门在外会有多少目光放在她身上了。
“快吃吧，饭菜要凉了。”沈倾越过庄越，落座后拿起筷子。
庄越也饿得不行，顾不上再说别的，先吃东西。
昝夫人周到又用心，饭菜精致美味，庄越吃的非常满足。等快吃饱，才感觉餐桌上太过安静，俩人竟没半句交流。
庄越饭桌上可不习惯不说话，就指着一道菜对沈倾说：“这个酱味很独到，沈倾你也尝尝。”
沈倾没有表情，淡淡的“嗯”了一声。
只这一个鼻音，庄越竟听出几分冷淡，不禁心中愕然，这是怎么了？
他还是头一遭在沈倾这里碰见冷待，又奇怪，又觉得有点慌。
他咬着筷子开动脑筋，难道是因为他刚才的反应太过，惹得沈倾不高兴了？

第13章 疫鬼
不可能吧，不应该吧？
庄越觉得沈倾不像是为这种事会生气的性子，可事实似乎就是这么打脸。
想了一下，庄越笑着说：“刚才真把我吓了一跳，你站在灯光找不到的地方，乍一看我还以为是个不认识的人呢。”
沈倾神色还是淡淡的，低着头吃东西，看都没看他一眼。
遭了，这可不是一般的生气。
庄越苦恼，看来没有get对沈倾生气的点。
他只好干笑，漫无边际的随口说：“不过，这身衣服你穿着挺合适，要不是我知道真相，还真以为你是个男的。”
沈倾这时抬眼了，看着庄越，似乎很是怀疑，认为庄越是敷衍自己。
再仔细看去，沈倾这样的装扮，再加上举止间并无什么女性化的动作，真会让人觉得她是个男生女相的少年。
庄越隐隐有些明白沈倾在意什么了，用力的点头，肯定说：“真的，很英气，很帅！没有丝毫的破绽，一看就知道是个少年。”
沈倾这才开口，说：“我以为……这幅样子在你眼中很奇怪，让你无法接受。”
庄越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一点不奇怪，我能接受。”
“嗯。”沈倾似是终于心情转好，语调都变的轻缓，“病人虽是好转了，可疫情消除还需要时间，这几日为方便，我都会穿男装。”
庄越觉得很惭愧，“我太没用了，不仅没有帮上什么忙，反而给你添了麻烦。”
沈倾说：“这次出来，本就是带你增长见闻，你无须心里有负担。”
看来沈倾本就没指望他能干什么，这让庄越气馁。
他很不服气，要知道他在现代可是很能干的。不仅能独立完成策划和筹办，还曾一个人应酬赞助公司的老板和学校的领导，让双方都很满意。
“我可以的！我能照顾病人，还可以帮忙防疫消毒！”庄越说。
沈倾不赞同：“你身体虽大好，毕竟还没筑基，若这次的疫病真是邪祟作祟，病倒的风险很大。”
庄越垂头丧气，“那我就这么待着，跟在明光内门圈着有什么区别？白白出来一趟，什么贡献也没有。”
见他耿耿于怀，沈倾迟疑了下，说：“那，你与我一道，在各处走访去，疫病扩散的过快，首要的传播途径，还没有找到。”
“好！”庄越只求别让他闲着，不然真跟个废人一样了。
吃完宵夜，俩人回房休息。转天一早，用过了早餐，沈倾叫人牵了马，在大门等庄越。
过了一会儿，就见庄越也穿了一身男装，头上没有梳发髻，只绑了个马尾，走了过来。
“你？”沈倾惊讶，他算是明白为什么昨天晚上庄越会受到那么大的惊吓，因为确实冲击挺大的。
庄越笑嘻嘻的说：“既然要一直在外边跑，我也穿男装，方便。”
他又不是女装爱好者，之前是没有想到，既然沈倾能穿男装，他一个真正的男人，就更没有什么穿不得了。
这男装换上身，真有一种解放了的感觉，瞬间轻松不少。
他心情雀跃昂扬，沈倾看了看他洒脱不羁的发型，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上马吧，今日要走的地方很多。”沈倾示意庄越。
昝家的仆人提前在马前放了马凳。这种凳子是上下马车用的，特意搬来给两位仙门姑娘用。结果这两个仙子，人人一身男装，看的侍立一旁的管家真不知道什么表情好。
庄越踩在凳子上，想起昨天被火辣辣的疼痛支配的痛苦，今天要是再磨上一天，他铁定得残了。
为了不被扔在县令家里，只能含泪真香了。
庄越眼睛湿润着，侧坐在马鞍上。
沈倾让人挪走马凳，潇洒的飞身上马。确定庄越坐稳了，握着缰绳的手一抖，骏马就乖巧的迈步。
因为还在县城里，沈倾没有放马跑起来。
由于疫病的关系，城内街道上人迹少见，大部分的商铺没开，临街的房门都紧闭着。寥寥的行人也是步履匆匆，表情惶恐不安，生怕跟人接触，被传染上瘟疫。
这一幅人人自危，全城惊恐的景象，让庄越的心情沉重。
他紧抓着马鞍把手，“我们要尽快把传染源给找到，解除疫情，让百姓们早日安心。”
“嗯。”沈倾沉声应了声，等马出了城门，立即提速，向着目的地飞奔而去。
侧坐比起跨坐，更难掌握平衡，加上马背上的也不是侧骑的马鞍，导致庄越只能依靠一边的马镫和马鞍把手来着力，避免在马匹狂奔中，不慎摔下来。
奔驰中的马背，更加的颠簸，随时可能飞出去的不安全感，让庄越只能倚靠后方的身体，以寻求第三个支撑点。
见庄越倚靠过来，沈倾略一犹豫，就伸出手臂搂住了身前的腰。
庄越心想，这么颠簸不安全，他要是还介意不占人便宜，不向沈倾求助，也太不自然太奇怪了。
沈倾则心想，这么危险颠簸，他要是还顾虑着不冒犯对方，不伸出援手，也太古怪太不正常了。
俩人此时不约而同的心中歉然：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只是情势所迫，勿怪勿怪。
好在明光外门养得马儿神骏，脚程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跑到了距离县城最近的小镇。
到了地方，沈倾直接找到这镇的里正，询问这里第一户患病人家的情况，是如何发病的，发病前去过什么地方。
就这样一个村镇一个村镇的走，问了整整两天，算是把本地所有的地方都问了一个遍。
在此期间，庄越发现这个世界的人会使用沸石灰水，泼洒在地面和家中消毒。
沸石灰水具有很强的消毒杀菌功能，大部分的传染疾病，在这种防疫面前是很难发展成灾的。
蹊跷的是，第一个县爆发瘟疫后，郡府很快下令禁止出入，附近县又沿途泼洒沸石灰水消毒。可是没有三天，仍旧传播到了另外的一个县。
而后的传播也是如此，每隔一段时间，就有距离很远的县城，被爆出出现了感染疫病的人。可此人根本就没有离开过本地，也没有接触过外地回来的人。
这一切说明，是这个传染源会不停的移动，几乎可以百分百的确定，是邪祟在作祟。
本县第一例出现的病患，是一个年纪五旬的老农，身体平时很健康，发病前没有外出，也没有见过外人。
家中有老人忽然去世，办完丧事后，老农身体出现不适，起初以为是忧伤疲累导致的普通伤寒。可没想到按照伤寒医治却不奏效，很快家中就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人也病倒，家人这才察觉不妙。
“最初老人感到不舒服，是埋了人，从墓地回来的路上。那晚，家人给煮了姜汤水驱寒，结果半夜人就烧的说起了胡话。”庄越整理着经过，向昝县令通报他们的调查结果，“我们亲自去看了那墓地，仍旧残留着疫鬼的怨气。”
“疫鬼？”昝县令倒吸口凉气，“还真是邪祟！”
沈倾说：“生前死于疾病，怨气极大，才会化为疫鬼。疫鬼没有神智，只知散播瘟疫，病死的人越多，他就会越强。”
庄越说：“根据瘟疫扩散的范围和速度，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个作祟的疫鬼，还在县内活动。”
昝县令顿时坐立不安：“这！这场瘟疫死掉的人不下数千，岂不是说这疫鬼如今厉害得不得了？”
“是，若以寻常厉鬼举例，应当有数百年的修为了。”沈倾肯定的说。
“厉鬼？！百年？！”昝县令面容惊恐。
庄越无奈的看了沈倾一眼，他就不能委婉一些，说得不那么吓人。幸亏之前他问了沈倾，知道他能对付这个疫鬼，不然庄越也要像昝县令一样惊慌。
昝县令站起来，焦急的说：“不行！我得立刻禀明郡府大人！请几位法力高强的法师，来除掉这个疫鬼！”
庄越一想也好，鉴云殿这次接任务的其他弟子，如果都来了县城，大家一块对付疫鬼，想来把握更大些。
沈倾却制止了昝县令，说：“太慢了！等你通知，再等人过来，那疫鬼说不定已经逃离了本县。再想追踪他，就要等下一个县爆出疫情。不如，趁他还在附近没有走远，我去除掉这疫鬼！”
昝县令稳妥的说：“仙子还是不要冒险，等更多法师过来，再去除那疫鬼不迟。”
沈倾起身，冷然道：“你刚才没听明白？若这时放走了疫鬼，等他流窜到下个县，爆出疫情才能得知地点。那个时候毫无防备之下，又要枉死不知道多少百姓。”
昝县令犹犹豫豫：“可是……仙子你孤身一人，太危险了。”
沈倾明白昝县令的想法，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若是沈倾在他地方上出了事，他担心脱不了干系。
他虽明白，却看不上对方这种没担当，瞻前顾后的样子。
沈倾硬气的说：“你放心，若是出了问题，自由我一人承担，不会怪罪在你身上。”
昝县令汗颜惭愧的抹抹急出来的汗，“沈姑娘言重了，在下并不是这个意思。”
沈倾懒得再跟他废话，转向一旁的庄越，“我去杀那疫鬼，你就留在这里，不要乱走。”
庄越就急了，“你真的一个人去？我……”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那可是有媲美数百年厉鬼的疫鬼，他头铁跟着去，也不过是送人头。庄越懊恼不已，自己怎么就那么没用，这种时候竟只能眼看着沈倾一个人去冒险。
“我知道了，我不会乱跑，让你担心。”仰着小脸，他担忧的望着沈倾：“只不过，你一定要小心！千万别逞强，一旦发现应付不了，就赶紧退回来。”

第14章 进城
沈倾有些感动，又有些好笑，平日里，总被说逞强的那一个，不正是庄越自己吗？
喉咙滑动了一下，沈倾“嗯”了一声。
随后他拿起剑，出了大门，跨上马，奔驰而去。庄越和昝县令一直目送，直到看不到那个身影。
昝县令还是有些不安：“只沈姑娘一人，真的没问题吗？”
庄越也不敢确定，只是沈倾表现的十分自信，他也只能相信她了。
只不过，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的。他对昝县令说：“你让人骑快马，立刻去郡城，把疫鬼的事告诉郡府，请他火速使人来支援。”
昝县令马上点头：“好，我让人骑最快的马去！”
昝县令去安排了，庄越回到厅里坐下，回忆他们调查出来的疫病扩散路线，推算疫鬼出没的大致范围。
只要疫鬼还在本县，要找到他，怎么也需要一些时间。支援最快要明天才到，但愿遭遇战那个时候才发生。
庄越暗暗的祈祷着。
过了一会儿，管家进来，对他说：“庄姑娘，此前病愈的百姓代表在门外，想要求见你，当面表达谢意。”
庄越抬头，说：“请帮我转告，不便相见。我们是应郡府的请求才前来，他们真正应该要感谢的是官府才对。”
管家愣了一下，见庄越态度坚决，才退了下去。
庄越靠在硬木椅背上，沈倾在外边还不知道怎样，他又怎会有心情去应付这些人。
庄越焦虑不安，度日如年。
昝县令大概看出他的焦虑情绪，好心让昝夫人和女儿出来，陪他说话。庄越情绪不高，经常走神，昝夫人只视而不见，话题不断。
下午，昝县令也过来了，看着庄越的表情，说：“这个……听闻上午，庄姑娘拒绝了城中士绅们的求见。不知，是他们哪里做的不对，惹姑娘不悦？”
庄越莫名其妙，“没有啊，连面都没有见到，怎么会惹到我？”
昝县令松口气，说：“没有这回事就好，士绅们找到了我，他们很是惶恐，还以为在无意之中得罪了你。”
庄越好气又好笑，这什么逻辑？有的时候，这里的人思维模式真挺让他费解。
“若是姑娘没有生气，能不能赏脸见一见他们，他们是真心感念明光这次及时提供了丹药，解救百姓的性命。”昝县令恳请道。
昝夫人也在一边帮腔：“是啊，庄姑娘，你就发发善心，见一见这些人吧。不然，那些还隔离在医馆养病的人得知，心中也会惶恐不安的。”
士绅们的面子不给无所谓，可若是让得了瘟疫的人无法安心养病，那就是他的罪过了。
无奈之下，庄越只好答应了。
对普通百姓而言，真正有本事的修仙者，就算巴结不上，也绝对不敢得罪。庄越有明光的背景，再夹着这次送丹药的恩情，士绅商贾们说是逢迎也不为过。
被十几个人围着，捧着，奉承着，换一个涉世未深的人都得被吹得飘飘然，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好在庄越是练过的，这种场面一点没露怯，全场掌握着主动权，牵着众人走。
庄越又重复了几次他的意思，这次他们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解除疫病，拯救百姓，是分内之事，让他们不必过分感念。
见他真是这个意思，士绅商贾们才安了心。
庄越推辞了他们的宴请，见他实在不肯去，众人也不好勉强，奉上礼单后，就告辞了。
这时，庄越才知道他们竟然备了礼！
为表示感激，这些士绅商贾们都送了名贵的礼物，有的是字画，有的是玉器，有的是首饰……
昝夫人陪着他站在临时放置这些礼物的房间里，惊叹着这些物品的价值。
“庄姑娘快看，这首饰多么精致华美，若是戴在姑娘的头上，一定熠熠生辉。”昝夫人捧着一个首饰盒，惊艳不已。她虽然出身不错，可身家却比不得那些富商，以前也没有看见过这样贵重的首饰。
庄越对这些琳琅满目的财宝，初时被震撼到了，可想想这些东西换不来半个云筹，就顿时升华了境界，变得视金钱如粪土了。
“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对修仙者没什么用处。这些你收着，回头哪家送来的，就还归还哪家。”庄越说完这些话，都觉得自己形象高大，气场都两米八。
昝夫人不可思议的看他，“真要归还？可，这些人既然把东西送来，就必定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她立刻觉得这堆东西变成了烫手山芋，一个不好，她跟自家夫君都要坐蜡了。
昝夫人露出非常为难的样子，庄越沉吟了一下，说：“既然昝夫人不便代为退回，那我就把它们捐掉吧。”
“捐掉？”昝夫人迷惑。
“嗯。”庄越点头，“这次疫病死了数千人，想来有不少人家成了孤寡，就用这东西换成钱，帮助这些孤儿和老人暂时度过难关。”
昝夫人手捂在胸口，半晌没说话，她点了点头，由衷的说：“我明白了，就照着姑娘的意思去办。”
看昝夫人钦佩的样子，庄越干咳了一声，扭过了头。
倒不是他高风亮节，一是他不知道遇到这种情况，惯例是怎么处理的。二是，这些东西占地方不小，不好弄走。三是，他如今在明光生活，最需要的是云筹，钱没有什么用处。
“济慈院那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高兴的睡不好觉了。”昝夫人说。
“济慈院？”庄越疑惑。
“这一次疫病造成的孤儿和寡老，都暂时被收留在济慈院内。”昝夫人说。
想到捐出去的钱会被用到济慈院，庄越动了念头，想去看一看。
他要去济慈院看看，昝夫人只要陪着一块去，俩人坐上马车，带着管家和仆人，出了城门走了一刻多钟。
“济慈院建在郊外？”庄越还以为这类似孤儿院和敬老院的半官方机构会修在城里。
“建在这里是因为土地便宜，可以修得大些。”管家解释道，“就算以后要扩建，花费也比城中要少很多。”
这座济慈院占地确实不小，外表看上去灰扑扑的，使用的是泥砖和木料搭建。用料虽然低级，可修的很结实。
得知县令夫人到来，济慈院的院长赶忙带着人迎接，等得知了不久后会有一大笔钱落账，激动的直给庄越磕头。
这可把庄越给尴尬坏了，赶忙把人给搀起来。
院长又打算把所有人都叫来，挨个向庄越表示谢意，庄越敬谢不敏，“若是再这样，我们立刻就回去。”
院长这才作罢。
庄越终于能好好看看内部的样子。全都是平房，空地开垦成田垄，种着数种蔬菜。
有老人在田间干活，看表情很是平和，想来在这里过的还不错。有小孩在帮着大点的孩子晾晒衣服，不论大小都做着力所能及的事。
庄越暗暗点头，以这里的环境和条件，济慈院能做到这样算不错了。
厨房的烟囱炊烟袅袅，傍晚时分，该是用晚饭的时候了。
昝夫人说：“庄姑娘，我们该回去了。”
庄越点点头，却就在这时，响起一阵阵悲伤欲绝的哭声。
庄越一惊，“什么人在哭？”那声音响亮，并不是一个人在哭。
仔细分辨，竟然是济慈院深处传来的，庄越不由用怀疑的目光看院长。
院长赶忙说：“姑娘别误会，并不是我院内的人在哭。这济慈院后边，就是义庄，想来是今日有人送葬。”
义庄是停尸的地方，这地方的丧葬习俗是傍晚日落之后出殡，这个时间传来哭声也就不奇怪了。
“义庄竟然距离这么近？那岂不是你们经常能听见人办丧事？”庄越道。
院长苦笑说：“以往还好，隔三差五一回，最近是天天有人在哭。之前从医馆送过来病死的人停够了灵，都赶到一块办丧事。”
庄越有个疑问：“怎么？医馆送过来的尸体竟然没有火化，而是按照以往的习惯土葬吗？”
这个世界也是讲究入土为安的，可染过疫病死亡的人，身上说不准就携带病毒，土葬不利杀灭瘟疫。
这件事昝夫人倒是清楚，她解释说：“姑娘安心，这些遗体都经由医馆的防疫，已经不会继续传播瘟疫了。”
庄越很难相信，医馆的消毒会完全奏效。毕竟连沸石灰水大面积泼洒，都没能制止得了疫鬼散播的瘟疫传开。
可既然医馆已经这么做了，还没出现问题，那大概是没事？
怀着不安，庄越和昝夫人回到了县城，晚上用了晚餐，庄越独自回房。
他坐在床上，对沈倾的担心和挂念，又一次浮上心头。
越想越焦虑，庄越干脆用房间里的纸笔写起了大字，渐渐地，心情平静了下来。
沈倾既然有把握，那她肯定会平安回来的！
回过神来，庄越发现自己竟然把这句话写了下来，这分神的也够可以的。
他正要把这张纸揉了，隐隐的听到一声尖叫，呼喊声、脚步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啪啪啪！”有人用力拍打他的房门，“庄姑娘，不好了！那疫鬼竟跑到县城里来了，快救救我们吧！”
庄越心里“咯噔”一下子，手里的笔掉在桌上，他飞奔向门口，一下拉开房门。
“你说什么？疫鬼在县城里？！”他抓着那人的手，“你看清楚了？真的是疫鬼吗？”
那人满面惊慌，难得的是话还能说的清楚：“是，真的是疫鬼！城门卫兵亲眼看着一个怪物从城墙跳进来，外边都在传了，据说义庄那边的死人都被他吞掉了，还杀了不少的人！”

第15章 斗鬼
疫鬼竟然重返旧地，还跑进了城内！
这事态的发展，大大出乎庄越和沈倾的预料。
“这可如何是好，沈姑娘偏偏远在他处！庄姑娘，想想办法吧！现在也只有你，能救大家了！”那人哀求道。
他这次跟沈倾一块，就是来蹭经验的。自己什么斤称，沈倾心知肚明，根本就没有指望他能做什么。
可外人不这么想啊，在这个危急关头，也只能抓住庄越这根救命稻草了。
本来庄越心里是很慌张的，可被这人一求，压力之下，他反倒冷静了几分。
“别慌！你去弄清楚，那疫鬼现在在什么地方。昝县令呢？在什么地方？”庄越强自镇定的说。
“大人在内宅之中，和夫人，其他家眷在一起。”
庄越等那人走了，才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额头大颗大颗的出冷汗。
“冷静，冷静！庄越，你能行的，要稳住！”他默默的念叨，给自己加油鼓劲。
幼儿园六一儿童节时，庄越表演独唱，那个时候紧张害怕的差点尿裤子。是他妈妈，教给他这样默念，给自己心理暗示，让他成功顺利的完成的演出。
此后，庄越也曾多次用这种方法，在众多大场面，保持镇定自若，临危不乱。
当然，之前那些大场面跟现在根本就没法比，可这个办法，依旧好用。
“吸——呼——”庄越拍拍脸蛋，终于能动用脑筋思考了，“先不想疫鬼到底为什么会杀个回马枪，想想什么东西能克他。”
可恨逸闻课上没有讲过，对老师而言，疫鬼终究是小角色，不值得一提。可这小角色，如今竟也要让他们团灭。
“这个世界没教，就只能从以往的经验来向办法了。”庄越嘀咕着，“疫鬼既然是鬼怪，那久经考验的驱鬼手段，应该会管用。”
大蒜、十字架、银子弹，黑狗血、桃木剑、糯米……从小到大看过的古今中外的恐怖片，飞快的在脑海里被过了一遍。
管他三七二十一，能找到的一块都上，只要有一种能起效，就救了命了。
庄越向着内宅走去，昝县令和家人躲在屋子的角落，一群人拥挤在一处，瑟瑟发抖。
“昝县令！我需要你的帮助，跟我一块来！”庄越一把拉住昝县令的胳膊，拽着他往外走。
“啊？下官也想帮忙，可庄姑娘，这是鬼怪啊！”真不是昝县令胆小怕事，如果来的是土匪强盗，昝县令有勇气拿起刀剑跟人拼命。偏偏是疫鬼这种神鬼怪异，他这个凡人又能如何？
庄越：“不要怕，这个时候害怕是无济于事的。与其束手无策，眼睁睁等死，不如放手一搏，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庄越语气坚定，让昝县令慢慢冷静了下来。想想躲在内宅的家人，他一咬牙：“好！下官就随姑娘一块，斗一斗这疫鬼！”
“就该有这样的气势！”庄越夸了昝县令一句，“你马上让人准备，大蒜、黑狗血、糯米、雄鸡血，越多越好，越快越好！另外，最好能找到一把桃木剑。”
大概是两个世界民间驱鬼的手段不一样，昝县令一脸懵逼，“怎么庄姑娘不画符，不念咒吗？”
庄越不敢让昝县令知道，他现在一个符，一个咒也不会，怕动摇军心，“来不及了！你让人去准备好这些东西，快去！”
昝县令被庄越一个厉声喝令，迷迷瞪瞪的赶去找人，准备庄越说的东西。
庄越用力咬着下唇，苦苦思考还有什么是能派的上用场的。
这时，那个通风报信的家丁跑了回来，“庄姑娘！那疫鬼一直在城东杀人，已吃掉了不少的百姓。”
“城东，医馆好像就在城东。”庄越自语了一句，脑海里灵光一闪，“是了，防疫没有效，那疫鬼是顺着感染病毒跑来的，他的目标是那些尸体和病人！”
庄越目露锐利的光芒，说：“你立刻组织人手，将城东医馆附近的百姓疏散！”
“是！”家丁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去召集人手。
家丁带着人，率先出发去城东疏散。不多时，昝县令抱着一柄剑，递给庄越：“庄姑娘，没有桃木剑，这把剑可以吗？”
庄越“锵锒——”一声，拔剑出鞘。这剑寒光闪闪，剑鸣不止，就算庄越再不懂，也能看出这是一把好剑。
只可惜，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好剑。
庄越颠了颠，这剑的重量压手，还好他现在腕力增长，拿着不算费力，“就它吧。”
一行十几人，肩上扛着，手里拎着，与人抬着，把庄越要的东西搬上马车。
车夫一甩鞭子，马车飞快的向着城东赶去。昝县令紧张的撩着帘子张望，庄越手里握着剑，心里的不安不比昝县令少，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
一到城东，就能听到老少妇孺的呼喊和哭叫，庄越神情一凛，再一仔细聆听，只是百姓在驱散过程中因恐慌而发出的声音。
还好家丁的组织及时，疏散了大部分医馆周围的人家，几辆马车顺利的赶到了地方。
站在门户大开的医馆前，能看到院中尸横遍地，庄越一瞬间四肢发冷，大脑里却是在沸腾。
必须阻止疫鬼，不能让他害死更多的人了！
“我们进去！把疫鬼引出来，你们埋伏好，听号令。”庄越紧握的指节发白，他深吸口气，带头冲了进去。
进到内部，情景更加的惨烈，这些人的尸体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被撕扯啃咬的血肉模糊，不成人形。
庄越恶心欲呕，拼命压着，脸色变得无比的难看。
医馆的占地不大，穿过前院，还未抵达后边病人住宿的地方，就能听到凄厉的哀鸣和惊惧的惨叫。
也许是一路没有遇到什么威胁，这疫鬼没有什么警惕心，趴在一具还在挣扎的人体上，连撕带咬。
庄越抬手下压，示意身后人放慢脚步，几个人分散开，形成包围圈。
那疫鬼身材高大，浑身赤条条，四肢修长，肤色青绿中泛着黄。他的手指和脚趾上，长着紫黑色的指甲，没有眼皮的眼睛只有眼白，一嘴尖利的牙齿。
与其说他是僵尸，庄越觉得他更接近现世电影当中的丧尸，一样的恐怖和恶心。
家丁用眼神向庄越询问，庄越比划了一下手中的剑，用力的一点头。一声叱咤，众人一拥而上，刀剑枪斧，一下招呼在疫鬼的身上。
“——！！！”疫鬼仰头发出刺耳的尖啸，仰起身子，大力的一甩，围着他攻击的几人，直接被掀翻在地。
庄越也一个踉跄，剑尖及时杵地，才没摔倒。他心惊不已，这疫鬼的皮肤竟十分的坚硬，这么多利器砍上去，没有一个能破防。
“当心！！”
被激怒的疫鬼一个飞扑，庄越根本就看不清他的影子，随他来的一个家丁就被扑倒，一口被疫鬼咬在脖子上！
庄越脑海里一片空白，只这个瞬息的功夫，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样断送了。
虽然不理解为什么庄越还不用出道法，家丁却还谨记着他们的计划，高呼着：“不要乱，不要慌，往回撤！”
几人重新汇在一处，沿着刚来的道路，迅速的撤退。
咬死一个显然不能平息疫鬼的怒火，他抛下手中的尸体，一边尖啸一边追过来。
疫鬼的力量和防御很强，相对的速度就成了薄弱的环节，他追到前门，庄越几人堪堪退回安全的范围。
等疫鬼跑近了些，庄越大喊一声：“动手！”
“哗——”
一盆盆乌黑的血，还有雪白的糯米，从天而降，四面八方的泼洒在疫鬼的身上。
“——！！！”疫鬼发出一声比刚才更加尖利，几乎超出人类能听到的极限的惨叫。
“成了！”庄越兴奋的握了握拳。
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样起了效果，疫鬼被灼伤一样，肉眼可见的皮肤被烫出一个个坑洞，痛苦得在地上打滚。
“好！痛打落水狗！”昝县令摩拳擦掌，就待下令众家丁冲上去。
“慢着！”庄越越看越不对，喊了半天，那疫鬼的声音仍旧是中气十足，一点点虚弱的迹象都没有，让他感觉不妙。
果然，又滚了片刻，疫鬼爬了起来，被烫得皮开肉绽，浑身沾满了血，恐怖更甚。
“唔哇——！！！”疫鬼愤怒的朝着庄越的方向咆哮，很明显知晓了哪一个才是发号施令的人。
疫鬼只是没有情感和理智，这不代表他就完全蠢笨无脑。吃了个大亏后，疫鬼直接开启了大招。他高高的鼓起胸，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鼻孔和嘴巴大张着，一股股绿中带黄的浓雾喷了出来。
“快躲开！”庄越警告，却是晚了。
那黄绿色的浓雾似乎是有自己的意识，直直的扑向埋伏在屋顶，墙上树上的人。只一个呼吸的间隙，这些人就惨叫着从高处跌落。
被那浓雾沾染上，他们迅速的形容枯槁，面容惨淡，宛如大病一场。
“救救我——”“救命！”
很快这些皮包骨头的人就没了气息，疫鬼得意的一哼，嘴巴大张，一股股的浓雾从这些人身上飞起，被他吸入腹中。
庄越不寒而栗，顿时明白，凭这疫鬼的能耐，只怕屠城轻而易举。
“拖住他，再泼！”庄越紧紧的咬着牙根，无论如何，他也要拖延到支援到来！

第16章 百铮
身后就是家园和亲人，县令家丁和陆续赶来的卫兵奋不顾身，迅速填补倒下的人的空位，继续拎着端着朝疫鬼泼。
可仓促之间，筹备到的东西数量不是很大，渐渐的就要被消耗一空。
几个卫兵爬到高处，张开为数不多的弓箭，可移动中的靶子并不好命中，他们又没有神箭手，收效甚微。
疫鬼也长了记性，他并不站在原地任人泼个一身，在医馆前院和大门左冲右突，试图冲开这个包围圈。
慢慢发现这边让他难受的黑狗血、糯米没有了，疫鬼亢奋的嚎叫一声，伸出紫黑色又粗又利的爪子，猛扑向站在高处的人。
庄越猜，这疫鬼的大招应该进入了冷却当中，所以目前只能使用物理攻击。有CD就好办，可以趁着这个时机，尽可能的杀伤他。
那卫兵怒吼着，抽出佩刀向着疫鬼斩去，被疫鬼的鬼爪狠狠的一架，另外一只鬼爪势大力沉的在胸口一抓，顿时卫兵胸口就破了一个巨大的血窟窿，甚至能看到正噗通噗通跳着的心脏。
疫鬼丢开破布娃娃一样的尸体，从破开的口子跳下，向着马车汇聚，庄越等人站的地方冲过去。
家仆们的胆子比家丁和卫兵小，一声尖叫，惊慌失措的四散奔逃，昝县令被撞得东倒西歪，差一点摔倒。
昝县令刚刚站稳，就见疫鬼那张恐怖的脸扑到了跟前，一张利爪狠狠的向他挥下。惊恐之间，昝县令竟动弹不得，眼看就要丧生在疫鬼的爪下。
庄越也不知道哪里爆发出来的速度，飞快的冲过去撞开昝县令，被疫鬼一爪子扫肩膀上。
疫鬼的力量奇大无比，庄越连着昝县令好似被卡车撞上，一下飞出去几米。
庄越五脏六腑被冲击撞得剧痛，唇边溢出鲜血，他的左肩膀完全失去了直觉，用右手支撑着爬起。
“昝县令……快逃。”
昝县令有他在中间缓冲，情况好很多，只片刻就缓过来，眼神复杂的看着庄越。
到这一刻，他怎么会看不明白，这明光宫的庄姑娘，根本就不会道法吧？不然也不会在这种时刻，都不用出来的。
“快逃！”庄越咳了起来，喷出血沫，他扭过身体，用尽力气举起手中的剑。
疫鬼还没有忘记，刚才就是庄越下令泼他，这仇恨拉的十足。疫鬼口中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不知道是因愤怒在喘息，还是在发出威吓。
他并不急于弄死庄越，似乎想要慢慢享受庄越死前的惊恐，这对他来说是美味的佐餐。
只可惜不配合，这一刻庄越不顾自己是个战五渣，手中紧握着剑柄，怒瞪着疫鬼，激昂地忘了生死。
“庄姑娘——”昝县令像是预见了庄越凄惨的下场，悲鸣着。
“庄越！！！”激越的声音穿透众人的耳膜，人群下意识的抬头，就见一道身影凌空飞来，转瞬即至。
来人速度奇快，就像一道青烟，飘渺让人看不清身影。
庄越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人搂着腰一带，撤出去十几米。
沈倾轻轻的放开他，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珍宝，“你做的很好，剩下交给我吧。”
“沈倾！”庄越又惊又喜，“你回来了！”
沈倾点点头，没忍住用手指碰了碰他唇下的血，自责不已：“怪我失策，没料到他会折返。”
他眼底蕴含着懊悔和怒气，脸色阴沉而吓人，庄越却一点都不觉得可怕，满心只有狂喜和安心。
疫鬼不满到嘴的猎物被救跑，张开满是尖牙的血盆大嘴，朝着沈倾的背影，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沈倾只沉稳的站着，轻轻地说：“你在这里，看我为你报仇。”
庄越望着他转身，抽出挂着红色剑穗的长剑，挺直脊背，步伐坚定，气冲云霄。
沈倾低吟法咒，剑身直指疫鬼，另一手指尖灵光闪烁，一道水桶粗的树状雷光骤然出现，直直的劈在疫鬼的身上。
清叱一声，沈倾手中的剑蓝光大盛，他腾跃而起，剑气如虹，狠狠挥向僵直的疫鬼。
身影交错而过，轻盈的落地的同时还剑于鞘，背后疫鬼的头颅冲天而起，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只瞬息间，这让众人束手无策，死伤惨重的疫鬼，就死在了沈倾的剑下。
庄越这才明白，快结成金丹的筑基期是什么样的概念，他喃喃的说：“好强！”
可是，沈倾剑斩疫鬼的样子，真的好帅啊——
视线模糊间，庄越看到沈倾向他跑过来，再之后，他就陷入一片混沌当中。
等意识再一次恢复，是察觉有人在脱他的衣服。因为性别的秘密，他的神经对此非常敏感，眼睛还没有睁开，手就已经死死的拽住衣服。
脱他衣服的人扯了扯，扯不开，只好轻声的喊：“庄姑娘，你松松手，奴婢也好为你宽衣。”
还是个女的，坚决不能让她脱！
一下从黑暗中挣脱，庄越瞪着眼，盯着眼前有些陌生的侍女。
那侍女惊喜的看着他：“庄姑娘，你醒了！”
外边屏风传来沈倾的声音，“她醒了？”
“是，沈姑娘，庄姑娘醒过来了！”
犹豫了一下，沈倾低声道：“我进来了。”
转过屏风，换过一身衣裳的沈倾走到庄越床前，庄越这才反应过来，他已经回到昝家的客房。
他回想起昏倒前的画面，放松了下来，“其他人怎么样？”
沈倾没有再靠近，只站在那里说：“有昝县令收拾善后，你就不要担心别人，先顾着自己的伤吧。”
“嘶——”庄越胳膊一动，左肩就传来剧痛。
沈倾一步跨过来，用手按住他另外的肩膀：“别动，你伤的不轻，伤口还有疫鬼指甲上带的毒性，必须要立刻医治。”
庄越艰难的扭头看，肩膀整个肿了起来，有几道鬼爪爪出来的口子，皮肉翻开。整个伤口是不祥的紫黑色，就连渗出的血，都近乎黑色。
侍女见他费力，帮忙扶他坐起，又伸手去脱他的衣服。庄越抬起右手一挡，看看沈倾，又看看侍女，尴尬的说：“这个……能不能不全脱，我……我肩膀一碰就疼。”
侍女很是贴心，立刻找来的一把剪刀，将伤口周围剪开。
沈倾神情凝重，“我先为你逼出毒性。”说罢，就掀开庄越身上的被子，让他盘坐。
沈倾坐在他背后，一手抵着他后心，一股强劲的灵力，涌入庄越的经脉。
有沈倾用灵力帮忙，伤口的毒素被逼出，黑血汩汩流出，随着血色转红，伤口也变回粉色。大量的失血，让庄越脸色发白，眩晕的倒进沈倾的怀里。
沈倾蹙起眉心，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棕红色的丹药，直接塞进庄越的嘴里。
“水。”沈倾伸手，接过侍女倒的温水，往庄越唇边送。
他没有照顾过人，喂得有些急，庄越呛了一下，咳了起来。沈倾赶忙挪开，懊恼的让侍女把水端走，轻拍了拍庄越的背，“咽下去了吗？”
“嗯。”庄越喘口气。这丹药看着跟麦丽素似的，吃到嘴里却是辣的，药味还挺浓。
合着水落入肚子里，一股暖融融的热流在经脉里游走，不一会儿，肩膀的伤口就出现了痒痒的感觉。
给庄越的伤口抹了伤药，沈倾让侍女取来干净的白布，把伤口包扎好。
见庄越神情疲惫，沈倾就让他躺下，说：“你好好休息，天亮我再来看你。”
刚入夜没多久，疫鬼就进了城，从筹东西到最后杀掉疫鬼，多半夜晚上被消耗掉了，还有三个多小时就天亮。
沈倾一走，庄越掀开被子，对侍女说：“打盆热水来。”
侍女还以为他要洗漱，就去了外边提水。等回来，庄越已经脱掉那身又脏又破，沾满了血的衣服，换了一身充当睡衣的细棉衬裙。
“姑娘，当心着凉。”侍女赶紧放下水，拿了一件衣服过来给他披上。
“没事，我一点都不冷。”庄越不知道沈倾给他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比润虚丹药效强了十倍。他感觉现在浑身都热烘烘的，有用不完的精力，恨不得立刻出去跑个十圈。
喉咙一阵干渴，庄越坐在圆桌边，端起水杯喝水。眼睛一扫，夜里写字的纸不见了，他没有多想，以为是侍女收拾走了。
一墙之隔，听着隔壁的动静渐渐的减小，知道庄越终于睡了，沈倾的表情也柔和了下来。
桌面上摆着一张纸，字迹比划质朴，刚刚有些模样。
沈倾垂眸，手指在那行字上轻划。半晌，他将纸张折叠起来，装进了衣兜。
第二天，忙碌了一夜没睡的昝县令，就赶来探望庄越。
庄越的精神很不错，早上换药时，他的伤口已经结痂了，活动起来除了有些微不适，一点也感觉不到痛了。
“庄姑娘，见你大好了，下官深感欣慰啊。庄姑娘危急关头，舍身相救，下官铭感五内。”昝县令转身，从身后管家的手上，拿过那柄庄越用过的剑，“宝剑赠英雄，这把剑只有在姑娘手中，才能实现它的价值。”
庄越惊讶，望着沈倾，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倾微微一笑，颔首道：“昝县令拳拳之心，你就收下吧。”
庄越这才伸手接过，认真的说：“多谢昝县令割爱，我一定会爱惜使用它的。对了，这把剑，有名字吗？”
昝县令笑着捻胡子，说：“这柄剑，剑名百铮。”

第17章 错觉
上午时分，陆陆续续的有明光宫筑基期的师姐们，从四面八方赶来。
倒不是她们的速度慢，消息传递到郡府，再由郡府通知各县，有的师姐还不一定能第一时间知道，总有个时间差。
处理疫鬼的尸体，清除县城内残留的怨气和疫病源，就被交给这些师姐们来做。
沈倾和庄越商量了一下，就向昝县令提出告辞，准备返回明光了。
昝县令很意外，挽留道：“二位，请晚两天再走吧。郡府大人和朝中负责巡察本次疫情的陆府小爵爷，不日即将抵达。还有朝中的感谢和表彰，两位主角不在，也失了意义啊。”
沈倾一听，态度更坚定了，表示还有其他明光弟子在，若有什么应酬，都找她们。
昝县令无奈，只好和家人一块，为二人送行。
庄越又重新换上了女装，背着自己的帆布包，手里拿着剑。沈倾也穿回了一身白，站在大门口，轻抚马儿的鼻梁，喂它吃了块糖。
这匹外门的骏马确实很聪慧。
当沈倾循着疫鬼的怨气追踪，发现他竟然折返，往县城去。就撇下这马，用灵力和法术凌空而行，才及时赶了回来。
马儿被扔在荒郊野外，竟按着记忆，自己回了县城。城门卫兵看到，吃惊的禀告了县令。昝大人忙使人牵回马厩安置，第二天临行看到这马，沈倾也颇为惊讶。
昝家的小小姐很是不舍，抱着庄越的腿大哭，搞得庄越哭笑不得。
这几天，他到处忙碌，没怎么再跟小姑娘相处，也就不明白她怎么就有这么深的感情，难分难舍。
昝家小小姐哭到抽噎，庄越拿她没办法，蹲下身抱着她小小的身体，又拍又哄，这才让她止了眼泪。
朝着小姑娘挥手告别，庄越踩着马镫，动作流畅的扭身侧坐在马鞍上。沈倾轻身飞跃，跨坐在他身后，拉过马缰，驱使马儿向城门走去。
庄越身体自然的随着马起伏，往后倾的时候，被沈倾用手臂护住，他也就不刻意挣扎，就那么靠着对方。
随着疫鬼的死亡，这场肆虐数个县，死亡数千人的瘟疫，彻底的画上了句号。城东的浩劫过后，百姓们虽然还悲伤，却已经积极的恢复生产和生活。
街上的商铺大门都开着，伙计和掌柜忙进忙出，应付着大灾过后暴涨的需求。
沈倾视线比他高，发现他凝视着店铺和人群，想了想，说：“你可有要买的？”比如胭脂、水粉、首饰什么的。
庄越却是想到，该给舍友们带些手信回去，“那就买些豆糕吧，这地方的豆糕挺好吃的。”
沈倾：“……好吧。”
出了城门，沈倾马速提了起来，因为回程不着急，速度比来时慢许多。
风吹得很惬意，庄越抚了一下被吹起的发，这才叫兜风啊。
路途很长，庄越就没话找话，“昝县令既然留咱们，其实也不差一两天。”
之前着急走，是因为怕耽搁课程。所以沈倾一说要回去，庄越就同意了。
沈倾说：“与那些朝官，没什么交道好打，尤其是勋贵，被缠上尤其麻烦。”
庄越就奇怪，扭身看沈倾：“这又是什么缘故？”
“你有所不知，本朝有律，严禁修仙者为官。投入仙门的皇族，更是会被直接褫夺继承权。”见庄越大为惊讶，沈倾解释道：“前朝就是仙门在背后支持，皇帝上位的。结果仙门之间倾轧，祸乱的民不聊生，反而扰乱了人间的秩序。”
“新朝建立后，开国皇帝与修仙界约法，为杜绝仙门再干扰王朝更迭，人间轮转，为官者不修仙，皇族入仙门则剥夺继承皇位的资格。”
参考封神榜之类的仙侠剧，庄越能想象修仙者插手官场宫斗，会导致怎样的人寰惨剧。不得不说，为了普通人的福祉，修仙者远离权势，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尽管法律有所规定，可长生不老就放在那里，怎么不令人一心神往，想法设法钻空子。
当官的不能修仙，皇族不得入仙门，可不妨碍他们与修仙者结交，以寻求灵丹妙药，延年益寿。更有勋爵权贵，圈养低级的修仙者为门客，为其服务。
沈倾就是担心沾上麻烦，更懒得跟这类人应付，才坚决要走。
庄越佩服沈倾的先见之明，据他判断，陆府小爵爷正是这样一个大麻烦。
回房收拾行装，换衣服的时候，侍候他的侍女可没少提这位陆府小爵爷的事。
一个勋爵之家的子弟，跟管辖疫鬼灾害的官职八竿子打不着，却硬要把差事揽在身上，吃力不讨好。如果不是对神鬼志异痴迷，就是脑子有坑。
庄越依靠着沈倾，晃了晃没有马镫踩的那只脚，说：“也不是所有官宦人家都那样讨厌，昝家的人就不错。”
昝县令知恩图报，明眼人都知道，百铮是一柄宝剑，却说送就送了。夫妻两个一直客气周到，不逢迎不巴结。
沈倾淡淡的说：“你是说抱着你的腿，怎么都不撒手，恨不能跟你一道走的昝小姐吗？”
庄越眨了眨眼，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竟从这平淡的话语中品出一丢丢的酸意。
嗯，一定是他的错觉。
庄越笑了，颇为自得的说：“也不怪昝家的小姑娘，都是我太招人了，从小到大经常有小姑娘跟我投缘，不只是小姑娘，甚至——”
他自吹自擂的话忽然卡壳，猛然想起这会儿不是前世，原身哪来的这种经历。
他虽然及时打住了，却还是惹来沈倾的好奇：“甚至什么？”
庄越干咳了两声，含糊的说：“甚至、甚至大娘大妈们都很喜爱。”
回想起与庄越一道去吃饭，打饭的厨娘总会多给他一勺，沈倾禁不住笑了，“这倒是，谁叫你生就一张能说会道的嘴。”
庄越瘪了瘪嘴，硬忍着别得意忘形，言多露馅。
放慢速度的后果，就是原本一天能赶回的行程，拖到第二天中午才抵达了明光宫前山大门。
庄越自告奋勇去还马，对着马厩的马倌大大夸赞了一通马儿的神骏，要求好好待它。
外门执事都要矮内门弟子一头，更何况马倌，当即答应一定好好照顾。
拎着豆糕回到月貌居，正巧钟云衣和董莞吃饭回来，看俩人大包小包的，董莞惊呼一声：“你们到底去干了什么？竟还买回这多东西。”
庄越笑着举起手中的盒子：“这是给你们带的，特产小吃豆糕，味道很好。”
董莞立刻就打开一盒，不顾刚吃饱了肚子，拿一块边嚼边点头：“确实好吃！”
沈倾帮他把东西送到屋里，就冲钟云衣和董莞点了点头，回自己的房间了。
董莞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块豆糕，她吃不下了，可还不舍这样的美味。
庄越好笑，怕她撑坏了，就把她打开的那一盒都推到她跟前，“晚点再吃，这一盒都是你的。”
“都给我？”董莞搂住盒子，眼睛都开心的笑眯了。
“嗯，带这么多，本来就是要给大家分的。”庄越这次可是把零花钱全花了。
不只是钟云衣董莞的，因为刘香若和之前庆祝晚宴的关系，前后楼都相熟了，其他宿舍的姑娘们也有份。
董莞这个小吃货终于满足了，钟云衣才插进话来，问他在外的经历。
这么刺激的冒险，不跟朋友们分享，对庄越来说不亚于锦衣夜行，憋都能憋死。
当即他口若悬河的讲了起来，惊险恐怖之处吓得董莞直捂眼，钟云衣也害怕的紧咬着唇。
等讲完，庄越口干舌燥的又灌下一杯水，外边都已经傍晚了。
钟云衣小心的从剑鞘中抽出百铮，左看右看，董莞曲起指头弹了下剑身，发出悦耳悠长的声音。
“好剑！”钟云衣赞了一声。
她家中宅院占地很大，家丁护院不少，也没少看见人舞刀弄枪，对兵器懂那么一些。
“嗯嗯，好剑。”董莞完全不懂得好在那里，反正大家都说好，那肯定就是好。
钟云衣把百铮归鞘，问：“这剑，修仙者可用得？”
庄越点了点头，说：“能用。”
只这一问，就能看出钟云衣是真懂。
别看都是剑，普通人的剑在修仙者手里，就跟废铜烂铁差不多。修仙者用的剑，不仅剑身能容纳灵力顺畅地通过，甚至能协助主人的法术，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庄越收下百铮后，沈倾亲自帮他试过剑。
铸造这剑的人即使不是修仙者，也一定是民间的铸造大师。虽然跟沈倾的佩剑还有差距，却也足够日常和历练使用了。
钟云衣羡慕嫉妒的看他，“只这把剑，这次你就赚大了。”这样的神兵利器，她家那样的大户，都没有一柄呢。
庄越笑了笑，聪明的不接话茬。
董莞心思单纯，关心起别的，“这次你们是接了鉴云殿的任务吧？能得多少云筹？”
一下，钟云衣也被引走了注意。
庄越就笑说：“我哪里能拿什么云筹，这次全是托了沈倾的福，我才有机会跟着一道去长长见识。能以没有筑基的身份，参与这样的大事，我就已经很知足了，再想云筹就太过了。”
董莞就觉得很有道理，点点头：“说的也是呢。”
钟云衣却觉得他没说实话，鉴云殿的任务可不是随随便便的小活，只要登记了接任务的名单，报酬是有一个算一个。
她可还清晰的记得，沈倾亲口说鉴云殿会给俩人补假条，说明庄越的名字就在其上。
可庄越太极打得太溜了，只一句话就支应了过去，让她不好再追问。

第18章 委屈
庄越说那些话，却不是敷衍钟云衣，而是真那么认为的。
这次全靠沈倾，他才能蹭任务出去，见识外边的世界。
他全程就抱大腿，跟班打杂，所有事情全都是沈倾做的，最后关头杀死疫鬼，救了所有人的，也还是沈倾。
能得一柄百铮，已经是意外惊喜，他真没想着鉴云殿会给自己算任务报酬，结算云筹。
所以，他很快就回归日常，按部就班的上课、打坐、打工。
从外边回来五天后，沈倾把他叫到房里，给了他一个非金非玉，摸着质感像石头那样冰冷坚硬，却很轻的小牌子。
“这是什么？”庄越翻过来翻过去的看。
小牌子周边有一圈复杂的花纹，正面一个篆符，背面布满的符纹。
“这是你的筹牌，这次给的云筹直接都结算在筹牌内。把牌子收好，虽然是记名的，丢失了也不怕，补办终归麻烦。”沈倾说的很轻松，庄越却听愣了。
“我还真有云筹啊？！”庄越不敢置信。
沈倾就笑，“疫鬼入城时，你表现的很好，自然算你的功劳。”
沈倾早就把任务交了，之所以这么久云筹才下来，是鉴云殿要等其他人都回来，印证了几人的汇报，才好给庄越叙功的。
这次，带庄越出去，就是想他能蹭些功劳，只要稍微出些力，就能分些云筹给他。
他先前都打算好了，就算最后庄越什么都没做，从自己那份里也要分给他。他实在看不下去，这瘦弱娇小的肩膀，再那样红肿破皮了。
可没想到，庄越会那样勇敢果断，及时组织人手疏散了百姓，还想尽办法把疫鬼拖住了。
他这样舍生忘死，救了县城的百姓，怎么不算大功一件呢。
果然，鉴云殿也没有磨灭他的功劳，爽快的发下了丰厚的酬劳。
“有多少？”庄越爱不释手的摸着小牌子，他还没有筑基，没法直接看里边记了多少云筹，只能问沈倾。
“七百云筹。”沈倾说。
其中，疏散百姓，拖住疫鬼，是大头，就有五百。另外的两百云筹，是沈倾为庄越争取的。
本来沈倾领取的任务是送药，追踪疫病源，也就三百云筹。
他带着庄越能出去，也就是因为他是正羲宗来的交换生，虽然多算个人头，可庄越不论是身份还是修为都太低，顶天也就一百云筹。
是沈倾据理力争，他跟着沈倾到处跑，追查疫鬼出没的路线，又汇总成报告，通告给昝县令。辛劳苦劳都有，这才多加了一百。
“七百！”庄越高兴坏了，能买多少小培元丹，润虚丹啊！
傻乐了一阵，庄越才想起沈倾，“对了，你斩杀了疫鬼，给了多少报酬？”
斩杀疫鬼算是额外收获，像是这样没有在任务要求上，却直接解决根源的，酬劳另算。
“一千云筹。”沈倾说。
“好多！”庄越惊讶，随即又觉得理所应当，那疫鬼无论从造成的死亡人数和杀伤力来看，威胁和危害等级都很高。
庄越得了七百云筹的事，没能藏住两天，就在他们这届新人中传开了。
鉴云殿的任务接取和结算都是公开的，有人去问，就能打听出来。
先开始是钟云衣去问，得到结果还能忍住没说。可毕竟知道庄越跟沈倾一块外出的，不止一个人。这人出于好奇也去问，再大嘴巴一说，其他人就都知道了。
不少人羡慕嫉妒，朝着庄越恭维巴结的有，企图从他这里借些云筹的也有。
庄越不小气，可也不是冤大头，知道口子一开，有多少也别想保住。于是，他干脆直接将云筹都兑换成丹药，别人也就不好借了。
沈倾以为，有了这笔丹药，庄越可以辞去药园的工作，安心修炼了。
可没想到，他还继续去药园背药材，这让他不能理解。
这日补习，他就劝庄越：“你有这样的天赋，如今小培元丹也充足，抓紧时间修炼才是正事。那药园的活，不干也罢。”
庄越却说：“我知道你的好意。可是，我不好坐吃山空，还是多积攒些云筹，才稳妥。”
沈倾就很气，“你这是本末倒置！等你筑了基，就可接酬劳更高的鉴云殿任务，还用担心云筹不够用吗？！”
庄越摇了摇头：“只怕距离我筑基还远，这些丹药远不够用到那时，云筹肯定是不够的，我现在的工作不能停。再说我很快就要晋升分药工，现在放弃就前功尽弃了。”
沈倾简直是一片好心喂了狗，顿时气得不想说话。
庄越如此固执己见，让沈倾心冷。他从小到大，还从没有为哪一个人这么操心，偏偏这人还不肯顺从他的好意！
这一晚，沈倾一直冷着脸，直到庄越回去，也没有再说一个字。
见他比上一次的火气还大，庄越也很不好受。他根本就没办法跟沈倾解释，他不得不这么做。
他不敢修炼的太快，小培元丹也是隔三差五才用一颗。他本就担心因为太过出众，引来明光上层的关注。
还有老骗子不知道藏在哪里注视着他，先前把云筹都换成丹药，还可以解释成不想被人借走。若真是辞了小工，就要被怀疑是不是不想干了。
庄越无声叹息，抱着书册回了房间，这次也不知道怎么让沈倾气消。
转天功法课，庄越拖延了许久，这一节课上，终于禀告嫡传师姐，他引气入体了。
钟云衣和董莞都很为他高兴，直说那么些小培元丹没有白费。
第二天，是一整天的修炼时间，庄越提前结束打坐，赶到药园。鉴于他的勤奋努力，药园执事升了他的等，调他去分拣药材。
草药被采摘出来后，要被送去晾晒，在晾晒前，有一道分拣工序，就是庄越现在的职位。
这个工序别看不起眼，却是很考验眼力，庄越也就是仗着自己对生物的那点爱好，顺利的通过执事的考验，得了这个工作。
他现在要干的，就是把采摘时出现破损，品相不好的药材挑拣出来。
每天药园送来的草药足有数百斤，从里边挑选出不好的药材，可是个浩大的工程。连庄越在内十多个人，每个人面前堆着一个品种的药草，一点点的用手分开纠缠在一处的叶子和茎。
在这期间要一直小心仔细，不然只会增加破损率。
工头大妈来回巡视着，一旦发现有人粗心大意，就会被取消资格，发换回去继续背药材。
低着头分拣了一个多小时，庄越脖子又酸又难受，幸亏这不是个长久的活，不然非要得颈椎病不可。
挑选出来的好草药被晾晒工娴熟的铺在晾架上，动作不仅快，还没有损伤一点。
庄越看得咋舌，怪不得要求熟练工呢，只凭这个熟练度，也值三个云筹的日薪。
站起来伸个懒腰，庄越活动了下身体，这时工头大妈走过来，说：“我听姜师妹说你药材处理学的不错，这一种你会吗？”
她指着的正是庄越脚底下的那些“残次品”。
庄越赶紧答：“我会。”
工头大妈满意的点头，说：“那你跟我来。”
她带着庄越来到一个屋子里，这里都是晾晒好的，不过是“残次品”，“把这些处理好。”
庄越迟疑的说：“这些是？”他还以为这些挑出来破损和品相差的会不要了。
工头大妈明白他的疑惑，笑着说：“不然，你以为，新人丹炼用的药材是哪里来的？”
新人刚学炼丹，能不出差错，按照顺序完成就不错了，药效就别指望了。所以，与其让新人浪费好药材，不如废物利用。
庄越恍然，连连点头：“我知道了。”
“残次品”比起好的数量要少，可也有七八斤。
庄越不喜欢重复机械的工作，可工头大妈让他提前来做这些，算是一种提携。甚至其中很可能姜师姐为他讲了好话，他不能不把握住机会。
晾晒过的草药失去了大部分的水分，庄越小心的烘焙一遍，看颜色差不多了，就揉搓成小小的团。
慢慢的，身边的木盘上，处理过的草药团子越来越多，天色也渐渐变得暗了下来。
“庄越，不用一次干完，今天可以回去了。”工头大妈探头进来说。
“好的。”庄越干得额头出汗，他下意识的抬手擦。
工头大妈想制止他的时候已经晚了。
“呜呜呜——”庄越哭得眼泪狂喷，鼻尖都红了。
工头大妈觉得好笑又可怜，“不能用手抹眼！你手都被草汁染绿了，这药草刺激泪孔。”
“呜……嗯、嗯、嗯！”庄越抽噎的点头，表示深有体会，忒特么刺激了！！！
“哎，吃个教训吧。”工头大妈无奈的拍拍他的脑袋，“看这哭得，不知道还以为你受了多大的委屈。先回去吧，这刺激劲，一会儿就消了。”
没一会儿功夫，庄越的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了，可怜兮兮的边哭边往回走，惹了一路惊奇的目光。
庄越哭得视线模糊，还不敢揉眼，就后悔刚才怎么没洗个手，再借个手帕。
他还真以为这刺激劲很快会消，可没想到工头大妈跟沈倾似的，一会儿的概念跟他不一样。
沈倾隐隐的听到动静，庄越进去又出来，水盆叮咣的响。
他皱着眉拉开门，对面房门大开着，庄越站在窗边，抽噎不已，泪流了满面。
一瞬间，沈倾整个人都僵住了。

第19章 选修
庄越为什么哭了？
是有人欺负她吗？
是药园的工作太辛苦，她终于承受不住委屈才哭？
还是……
沈倾僵直的站着，脑子里飞过很多想法。
怎么办？他眉头拧起，眼中闪着不知所措。
对面庄越似乎终于注意到房门还开着，扭身的一瞬间，沈倾瞬间带上房门，闪身到门框外。
沈倾庆幸没被发现的同时，又懊恼为何要躲。
他在书桌旁坐下，表情凝重的想了想，又站了起来，板着脸走出去，敲对面的门。
“谁呀？”隔着门，庄越沙哑的声音传来。
“今晚，别忘了过来补习。”沈倾淡淡地说，补习这个说法还是跟庄越学的。
“好、好的！”庄越声音透着惊喜。
沈倾盯着房门，见没有打开的意思，脸上闪过失望。
“记得先吃饭。”沈倾口气生硬的叮嘱。
“嗯嗯，我一定会准时过去的。”
他不是这个意思，沈倾叹气。不过，听庄越的声音，她好像不哭了。
确认沈倾回房了，庄越兴奋的握拳挥了挥。太好了，沈倾好像消气了！
他还担心这次不知道怎么哄，没想到沈倾自己就不生气了，运气真是太好了。
简直感动想哭！
“嘶——”一想到哭这个字眼，眼睛就难受的要命。
庄越赶忙用打湿的手巾敷在眼睛上，虽然已经不再流泪，可还很红肿。庄越想法设法，在补习开始前，让肿给消了下去。
等到沈倾再看见庄越的脸，发现除了眼睛微红外，看不出哭过。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无法想象不久前她还哭得肝肠寸断。
沈倾再一次确认了，庄越这个人，是真的很能逞强。
庄越很高兴这次冷战，无声无息的就结束了。更让他振奋的是，半个月后功法课上，嫡传师姐宣布，他们可以选修兵器了。
随着大部分人都引气入体，筑基篇功法该教的都教了，再继续把人按在课堂上打坐修炼，意义不大。
于是，之后的功法课改为选修兵器课，不愿意选修兵器的，则可以继续在课堂上打坐。
下了课，庄越三人出大门，向食堂方向走。
董莞踟蹰不定，问：“庄越，你要选修兵器吗？”
“选啊，我肯定选！”庄越毫不犹豫。
钟云衣不无妒意的说：“你问庄越没用，人家手里有百铮，肯定要选修剑。”
“嘿嘿。”庄越笑而不语，默认了。
“唉，庄越真好啊，都不用烦恼。”董莞发愁的皱起鼻子，“那我该选什么好呢？”
跟四个半月前相比，董莞又胖了，脸更加的圆润。她几乎每天都去食云殿，跟庄越一样勤勉。钟云衣早看透她了，为云筹是假，更多是为满足口腹之欲。
钟云衣都懒得怒其不争了，反劝说道：“嫡传师姐又没有说每个人必须选，不修兵器也可以啊。”
“可是……”董莞犹豫，“嫡传师姐说过，灵力外放，不加束缚很快就逸散。所以发挥灵力的力量，是通过引导，直接作用在合适的物体上，再释放出去。兵器作为媒介，是非常好的施法工具。”
钟云衣叉腰，强调的说：“错了哦，嫡传师姐只说兵器作为媒介很好，又不是说合适承载灵力的只能是兵器，符篆也是如此。只不过是兵器更适合攻击，以后主要外出历练的人才要选。”
钟云衣凑到董莞的脸前，盯着她的眼睛：“我问你，你今后的志向是游历天下，斩妖除魔吗？”
“呃……”董莞在钟云衣的眼神下，很诚实的摇了摇头，“我能每天衣食无忧，就满足了，若将来能嫁个如意郎君，就更好了。”
不出她意外的没出息，钟云衣满意的直起腰，环着胳膊：“那你根本没必要选修兵器，把符篆学好了，一样能用法术。”
董莞觉得很有道理，她看看庄越，征询的说：“那我就不学兵器，以后学符篆？”
庄越忍着笑，点点头：“看你自己的意愿，你不喜欢兵器，就不要勉强。”
董莞就松了口气，雀跃的跳了跳：“那我就不选兵器了。”
钟云衣达成目的，开心的挽住董莞的胳膊：“对嘛，没有必要勉强自己。”
她实在担心董莞这个没意志的家伙，见庄越选修她也选修，那样她不选，反而成了另类。
庄越跟在俩人身后，看着钟云衣的后脑勺暗笑摇头。
董莞胸无大志，钟云衣却是野心上进，不过她的上进跟修仙没什么关系，大概是童年的经历，让她非常向往民间权贵。
从钟云衣只字片语里得知，她入明光宫的最初目的，就是为博个出身和机遇。与外门弟子不一样，内门弟子修行学习没有年限，中途可以嫁人。
联姻的对象可以是修仙者，也可以是凡人。
官宦权贵，累世家族，虽然不愿意送女儿受苦，却很乐意迎娶出身明光的女子。更有甚者，钟云衣的家庭若能给力些，送她入侯门深宫，也很容易得个位份。
在修仙者看来，这是目光浅短，可从世间女子的立场，已经足够上进，算得上大志向。
人各有志，庄越对此也不好评判什么。
钟云衣的目的既然是嫁给豪门权贵，那么舞刀弄枪对她来说就很不必要了，她极力打消董莞的念头，也不过是为了有人能做个伴。
看着钟云衣玩弄心眼，达成目的快乐的跟偷猎成功的猫儿一样，庄越不由感慨，说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啊。
又一天晚上补习，沈倾说：“听说你们开始选修兵器？”
庄越点头：“我选了修剑。”
在前世现代，哪个男孩没有个剑仙梦？又潇洒，又浪漫，关键是练剑最帅啊！
沈倾翘了翘唇角，微微颔首：“甚好，你的根骨，适合学剑。”
庄越美滋滋，他的天赋就连沈倾都很看好呢。
沈倾说：“你既然选了修剑，就要做好准备，练剑很苦。”
庄越挺起胸膛，“我不怕苦。”
“嗯。”沈倾鼻腔里发出好听的音节。他知道庄越不怕苦，以她爱逞强，又倔强又顽固的性格，就是苦也会咽下去。他就担心她到时候，又背着人哭。
沈倾凝视庄越，郑重其事的说：“这一次你要听我的，那药园的工作辞了！太耗费精力，很不值得。”
庄越面露迟疑。
虽然现在增加了练剑的时间，会变相减少他打坐的时间，他不用再担心修为增长的太快。可万一被老骗子发现，揪住这一点，又冒出来唧唧歪歪，他也很苦恼。
沈倾表情认真，庄越不认为这一次能轻松的搪塞过去。上一次惹沈倾生气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他怀疑这一次再辜负她的好意，沈倾会跟他绝交。
庄越又犹犹豫豫，不肯痛快答应，沈倾顿时不悦。
庄越赶紧说：“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我也想抓住机会，追上你！可这一笔丹药用光了，之后怎么办呢？我不能总依赖你，以个未筑基的身份蹭任务，名不其实。别说别人看不起，我自己也看不起自己。”
沈倾变换了神色，眉头蹙起：“你何必介意他人的目光，任他们怎么看，与你何干？”
庄越苦笑，他是真做不到沈倾那样，无视非议。
他本身外向，是个社交型的生物，乐于与人交往，重视他人的看法和评价。被孤立，被隔绝在社交圈外，是一件让他很难受的事。
沈倾见她实在为难，也不想像上次那样弄僵，口气不是很好的说：“如果你坚持要做一份工，何不换一个？”
“换一个？”庄越见沈倾总算不再坚持，心中一松的同时考虑了起来，“可我在药园刚有起色，换到别的殿从头做起，花费的时间一样，赚得到云筹反倒更少了啊。”
沈倾不自在的说：“我知道上善若水的史记室招募打杂的助手，那里的工作不怎么累，给的云筹还多。”
“上善若水吗？”庄越是知道图书馆有不少岗位，第一次去的时候给他导航的师姐就是打工赚云筹的，“那里会要我这种新人？”
自从知道云筹在明光有大用，他们这一年的新人到处去找机会，裳云殿、食云殿、药云殿最为友好，即使什么都不会，也能找到活干。
鉴云殿和上善若水，则让新人们碰了一鼻子灰，这两处门槛就高了，最低也要入内门两年，才可以去那里领取打工的任务。
“嗯，史记室要的助手，并不限制入内门的年限，只有一样，字迹工整。那里的位置一有空缺，我就去帮你问过，执事看了你的字，说可以。”
庄越又惊又喜，没想到沈倾竟肯帮他到这份上。他霎时感动了，冲动的探身过去抱住沈倾，在对方的耳边喊：“沈倾，你真是太好了！”
他激动的抱着沈倾摇了摇，对方僵着一动不动，半晌庄越讪讪的松开手，缩手缩脚的退回座位，低头忏悔：“对不起，我太不庄重了。”
别说他是个男孩子，贸然的，轻佻的去碰沈倾。就算是同性的拥抱，对貌似不喜欢肢体接触的沈倾而言，也是轻率和冒犯吧？
沈倾绷着的肩膀放下，抬抬手又放下了，“没关系，你也是情不自禁。”
俩人陷入莫名的安静，过了一会儿，庄越忽然想到什么，说：“你说给执事看了我的字？什么字啊？”
他记得每次总是把带来的东西都收拾的干干净净，没遗留下什么在沈倾这里。
沈倾表情一空，站起身直接赶人：“这你就别管了，总之，你明天直接过去就是。”

第20章 欺负
房门当着面被拍上，庄越还傻乎乎的，搞不明白状况。
“补习时间还没结束呢。”庄越不高兴的嘟囔，不甘心的抱着东西回了自己的房间。
临睡前还冥思苦想，到底是在哪里遗漏了，让沈倾看了他的字啊？
说来羞耻，他现在还拿着沈倾给的资料当字帖呢！如今他的字，写的越来越贴近沈倾的字迹了。
在沈倾那边补习，他都尽量减少当面写字，不好意思让沈倾知道自己在临他的字。
“唉。”庄越愁眉苦脸的叹气。
要是有人发现别人模仿自己的字迹，第一印象该是不怀好意吧，沈倾到底发现了没有？
不是刻意控制笔力，也不是很像，庄越也只安慰自己，沈倾应该是没有察觉。
庄越自我减压的能力很强，睡一觉醒来，就又恢复了精神。他惦记着沈倾给联系的新工作，去药园请了假，就往上善若水那边走。
之前他只在一楼逛过，还没上过二楼，这才知道上边的书籍是按照书室来规划分类的。
沿着中心栏杆绕了一圈，他看到了史记室的入口。门口的牌子让他瞩目，五云筹每天？
庄越暗自咋舌，沈倾任务得的云筹，都消费在这儿了吧，她真不是一般的爱看书啊。
“你好师姐，我听说史记室要招一个杂活助手？”他轻声的问坐在桌后，看书入迷的女人。
“啊？你就是小倾倾介绍的新人吗？”这位师姐细长弯眉，明眸善睐，声音轻清柔美，内容却差点让庄越喷了。
“小倾倾？”庄越表情怪异，努力憋笑。
“呀。”师姐懊恼的皱眉，“你可别去小倾倾那里告状，她可不乐意让人这样叫呢，每次都冷着一张脸，半天不肯理人。”
“嗯嗯。”庄越光靠想象，都能描绘出那副冷气四溢的模样。
似乎是庄越答应保密，一下提升了不少的好感，师姐立刻亲切热情了许多：“先跟我进去吧，自从之前那个助手不干了，积了一堆的工作。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有得累呢。”
“哈哈，师姐放心，我不怕累不怕苦。”庄越拍胸脯保证，“只要交给我的任务，保证不打折扣的完成。”
师姐抿嘴笑，“这点我信，有小倾倾作保。想来，只有极得她肯定的人，才有资格让她亲口推荐吧。”
沈倾，对他极为肯定？
庄越心里闪过异样，一阵激爽涌上头皮，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师姐将桌上的册子调转方向，再将笔墨也头冲里的摆放。她要带庄越进去，再有人来，就只能自己登记了。
师姐从桌后出来，走在前边带路，庄越扭头看看门口，很不设防的样子。
庄越说：“没人看门，没关系吗？”
师姐不在意的说：“没关系，来这里的都是懂规矩的，违禁者会被禁止进入，谁也不想上黑名单。对了，我是史记室的助管，施艺。你以后叫我施师姐就好啦。”
“施师姐有点拗口呢，可以直接叫你施艺姐吗？”
三两下，庄越就拉近了与施艺的关系，主管史记室的是执事，助管就是第二大，一大半的事务都归施艺管。
很快，庄越就弄清楚了史记室的由来，以及上善若水的建立经过。跟沈倾一样，庄越也很是佩服程善水的宏伟目标，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历史研究工作都是非常有意义的。
庄越以为既然他的工作是打杂，那么也许是整理、搬运，端茶递水，送东西传消息之类的。
没想到，竟然给了他一个位置，让他对着书册抄录，怪不得首要的要求是字迹工整。
庄越仔细一看，这一堆大部分竟还是手抄本。
他翻开最上的一本，内容讲述的是一位元婴修仙者从年少到元婴时期的经历和冒险。这应当归类为个人传记或者游记，作者通篇大幅的内心描述，记述的事情也颠三倒四，可以看得出来没有什么逻辑和文笔。
“你呢，不要管这种没意义的内容，就把里边提到的时间和事情，摘抄下来。”施艺用墨水笔在大段内心描述下边画线，举例什么是无意义的内容。
庄越秒懂，“就是剔除主观内容，总结客观事实。”
“什么？”施艺迷茫。
庄越打个哈哈，“我明白了。”
施艺将信将疑的看看他：“那你先把这本做完，一会儿给我看看。”
“好。”庄越答应着，低下头认真的翻看起来。
他还真不是吹牛，这么多年久经“考”验，排除干扰句，提炼关键和主干，这些他还是很擅长的。
若能忽视作者乱七八糟的语法，一塌糊涂的用词，单纯把它当成个故事，还是挺有意思的。
翻完一遍后，庄越拿过一张白纸，先拉了一条时间线，按照作者的修炼阶段，把各个时期发生的事，罗列在上。
过了一个小时，庄越总结了一半，施艺走了过来，要过纸张细看。
“这还只是草稿，因为作者叙述跳跃性太大，中间间隔太长，部分或者有遗漏，等我把全部的事件记录完，再重新排列一遍。”庄越说。
施艺很惊喜，放下草稿，连连夸赞：“已经很出乎我意料了，第一次你就能做成这样。而且，你画的这个、这个线格，看起来也清晰明了，让人一目了然。”
这个世界还没有开始使用表格，统筹学也很落后，乍一看到这样的方法，施艺很是新鲜。
她真觉得捡到宝了。
庄越都不用从头学起，只要给出明确的要求，他自己就能解决问题，甚至做得超出预期的好。
“这样吧，你也不用从初等算起，我直接给你每日五个云筹！”施艺相当痛快，直接略过实习期，按照熟练工的报酬给。
庄越喜出望外，现在曾加了练剑时间，他每个月只有十二天能用来打工。每次只工作不到半天，就能挣到五个云筹，以新人的身份来说，可以说是相当相当丰厚了！
“谢谢施艺姐，我一定会好好干活，努力回报！”
结束打工后，庄越一路小跑，脸上的笑就没停。
沈倾在院子里练剑，看她脸红扑扑，还带着笑，就知道结果肯定不坏。
不过，他还是故意问道：“怎么样？执事肯不肯收下你？”
庄越小口喘着气，“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没见到执事，今天是助管的施艺姐在，她不仅答应了，还给我每日五个云筹！”
沈倾扬了扬眉，这倒让他意外，“为何？”
“嘿嘿嘿。”庄越喜滋滋，一笑卧蚕就浮起来，更添几分可爱，“那当然是我活干得好啦！我一接到工作，就露了一手，施艺姐当时就被我震住了，震惊我真是个人才，当时就涨了薪酬。还让我一定要留下，因为这份工作简直非我莫属！”
沈倾不太相信，施艺给庄越涨报酬他信，可若说是非她莫属，就不可能了。
“是吗？等我明天去了，倒要问问助管，怎么个非你莫属。”沈倾怀疑的说。
庄越笑脸一垮。
真过分！
他虽然夸大其词，可也不带这样去拆台的，真不会配合，这牛还怎么吹下去啊！
“好啦，你别去问施艺姐，她没说过这种话。”庄越鼓了下腮，向“可恶”的家伙低头，生怕沈倾较真。
沈倾当然不会真去问，他没那么无聊，不过就是为打击一下庄越，看他表情变换而已。
这种欺负人的幼稚举动，沈倾还是第一次，虽然有点愉悦，可到底不自在。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执事不在，应是又外出收集文献，改日执事回来，你记得去拜见。”
即使沈倾不提点，庄越也不会忘，毕竟是托了执事的人情，他不专门去道谢，就显得不懂事了。
“嗯，好。”庄越跑回来，出的汗落了下去，觉得有点凉。
最近开始降温，明光渐入冬季，庄越搓搓胳膊，脂肪不够抵御寒冷，还需要继续储存。
“为了庆祝我入职，今日我请你吃小灶。走，回去换换衣服。”
为了打工的事，沈倾先是生气，又为他运作，吃这一顿请，理所应当。
于是，沈倾也没推辞，点点头扭身回宿舍楼。
“今天你怎么傍晚练剑了？平日不是清晨吗？”庄越奇怪的跟在沈倾身后。
“……”沈倾脚步微微一滞，随后加快步伐。
“嗯？？？怎么走这么快，你是饿了吗？”庄越追之不及，眨眼间沈倾就甩下他，回到屋内关上了房门。
偶尔沈倾会突然变高冷，不理人，不回答是经常的事，所以庄越也不是很在意。
俩人各自换上常服，去食云殿偏殿开小灶，庄越一个人撑起了全部的热闹，好好的庆祝了一下。
开始选修课后，就像是进入了新的阶段，同时也像是获得了什么允许，越来越多的师姐们频繁的出现，与新人们接触。
这里指的师姐，并不是嫡传师姐、授课师姐、各种职位上的师姐，而是比她们早来仅仅只有两三年，或者四五年的师姐。
如果把嫡传师姐她们比做教授、讲师和教职员工，那么这些才算得上真正的直系师姐们。
她们与新人们年龄相近，在明光待的又多些年头，对任何事都表现地游刃有余，浑身上下充满老鸟的气息，总能及时回答新人们的各种疑问。
一时之间，新人们像是找到了组织，迅速的接受着师姐们传递过来的讯息，连对明光的认知都更深了。

第21章 有你
“庄越庄越，你知道吗？今日有入门四年的师姐与沈倾比试，结果被教训了！”董莞大惊小怪的冲进来，扰得正打坐的庄越无奈的睁开眼。
“哎？庄越你在修炼嘛，对不起哦。”董莞不好意思的憨笑，庄越有气无力，“大姐啊，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你就不能长长记性，换个时间吗？”
董莞憋了又憋，没憋住，左扭右扭，低头说：“可我忍不住啊。”
钟云衣对这种碎嘴式的八卦很嫌弃，沈倾又总摆出拒人于外的模样，刘香若有自己的小团体了，她也只能找庄越分享。
看董莞那委屈可怜的样子，庄越心里一软。没办法，谁让他的社交属性，注定他对人际沟通与分享，有种天然的被动倾向。
理所当然的升起好奇心，庄越从矮榻上下来，兴致盎然的拖着圆凳，与董莞坐在桌边：“快说说，怎么个情况？”
董莞就知道庄越会爱听，嘿嘿一笑，也不卖关子，手舞足蹈的说了起来。
庄越托着下巴，听得津津有味。
这些年龄相近的直属师姐们出现，让新人们的交际范围一下扩大好几倍，眼花缭乱的各种新鲜事涌出，让她们目不暇接。
就像是高校里的社团，明光宫内门的弟子们，也会因为兴趣爱好或者志向，而自然形成各种小圈子。
像这个主动挑战沈倾的，就是主修剑，将来会长期外出历练的类型。
仙门弟子除非个人实力很强，性格又很独，否则都会与同门结伴，一块游历 。有志以鉴云殿任务为发展的人，会很早就物色志同道合的同伴，好提升整体实力。
沈倾是正羲宗来的交流弟子，她注定不是平庸的人。再加上一年结束后，教管就会根据她的情况调整课程，很可能就会与早入门几年的明光弟子成同窗。
于是，早在沈倾刚刚来到明光不久，就有不少有点实力的师姐们，一直关注着她。
之后，就发生了沈倾接了鉴云殿的任务，一人斩疫鬼于剑下的事，顿时让人更心动了，下决心要把她拉到自己这边。
大家不用怎么打听，就能知道沈倾是个性格高冷，难以接近的人，说服她基本没戏，也只能凭借实力，才能跟她搭上话。
这个头铁的师姐，就是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自信能在比试当中折服沈倾，再不济双方打个平手，实力相当下也能得个另眼看待。
结果，理想是丰满的，现实非常的骨感，沈倾的实力远超她。沈倾还是给她留了面子，不然修为压制下，一招她就会败北。
庄越就后悔没在现场，沈倾大发神威，这么帅气的场景，他竟然没看到。
“我才知道，沈倾竟是这般的厉害！”董莞也捧着脸，为与沈倾同住一个宿舍楼而感到荣幸，“第二年起，她怕不是要调课程，跟师姐们一块了。”
“嗯，这是肯定的。”庄越心不在焉，他早就问过沈倾了，“不过也只是课程不一样，她人还是住在这里的。”
董莞十分惊喜，“真的？我以为她会搬去跟师姐们一个楼。”
庄越笑笑，也许别的交流弟子会被教管这么安排，可沈倾，毕竟有些不一样。
她很难与人交心，至今为止也只有一个庄越跟她交上了朋友。再换去高年的宿舍楼，沈倾也不一定能再遇到入她眼的人。与其将来，沈倾独来独往的度过几年，不如就让她继续住在月貌楼。
好歹也是正羲宗高层之女，管教也不敢给养自闭了。
庄越想得比较远。
与新人年龄相近，入门少于五年的，修为都比不过沈倾。而大他们五年以上，筑基接近金丹的，又只有嫡传弟子才有此天分。
普通内门弟子，跟沈倾组队就别想了。这回疫鬼事件，沈倾展露了峥嵘，嫡传弟子了解了她的天赋，应该会来邀她吧？
“就不知道会是哪一个？”庄越不无嫉妒的嘀咕，他也好想跟沈倾搭档，去冒险啊。
“什么哪一个？”手中握着书卷，沈倾不解的看庄越，“你在走神？”
补习事，身为辅导老师，沈倾可是相当严格的。
一般情况下，庄越出错，他只会纠正，可要是因为大意犯错，沈倾就表现严厉了。若他手中有教鞭，庄越是要被打手心的。
如今的进度，庄越已经在看道法经典了，当然是在沈倾在场的时候，他能随时请教不懂的地方。
沈倾手按在他面前的书册上，垂着眼看，发现还是半个小时前的那页。
立刻，他的眼睛就眯了起来，庄越脖子一缩，就听沈倾责备道：“你若是无心看书，就回去打坐修炼，何必勉强坐在这里，耽误你我的时间！”
庄越被训的垂头丧气，蔫蔫的道歉：“我错了。”
沈倾轻哼，收回手，说：“说吧，什么烦心事，竟让你心神不宁。”
庄越很珍惜补习时间，甚少会走神分心，每一次，俩人都觉得过得很充足。
“那个，我就是在想，不知道会是那位嫡传师姐，将成为你的同伴，与你一道完成鉴云殿的任务。”
沈倾淡淡的说：“没有哪位。”
庄越苦笑：“我知道现在还没，将来肯定会有某位嫡传师姐，向你抛出邀请。”
沈倾语气强硬：“我说了，没有哪位！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都不会有什么嫡传师姐！”
庄越吃惊地瞪圆眼，“什么，你不跟嫡传师姐组队，一块做鉴云殿的任务？可你不是很需要云筹吗？”
也是入职了上善若水，庄越才知道，沈倾对云筹也有着大量的需求。别说每日进门的五云筹了，沈倾压了一半，就为把书带回宿舍看。
沈倾正看的这本，就是出自史记室。
沈倾傲气的说：“完成委托，我一人足矣。”
庄越恨不得给她鼓掌，却又有些担忧，“可有些任务，是有人数限制，最少也得二人结伴。”
比如，出产鲛绡衣原料的东墟海域，最低限度就是两个筑基期。
沈倾抿抿唇，语气低了许多：“若真有此要求，不也还有你？”庄越实力虽然不行，可懂事又乖巧，凑人头足够了。
庄越愣了片刻，随后脸因激动而发红的。
沈倾原本还有些不自在，见状心里一下紧张。她、她不会又扑过来抱我吧？这次，一定要及时制住庄越。
庄越深呼吸，又深呼吸，脸上的红慢慢下去了，让沈倾既放松，又因预想落空，而感到一点点的失望。
“我一定会努力，争取不拖你后腿！”庄越握拳，感觉有万丈光芒在背后升起，又感觉好似有惊天浪潮在拍动，沈倾对他这么期望，他不努力是不行了！
这一刻，什么低调，什么拖延战术，都被忘记到了脑后。
转头，庄越打了鸡血一样，亢奋地去上选修课了。
手中握着百铮，庄越挺胸抬头，用下巴环视周围的人，这些都不是竞争对手！
明光宫的武器谱种类很多，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常见武器都有储备。
不过作为纯女修仙门，偏门的、不好看的、显得太蠢笨、丑陋的，都被打入了冷宫。如今最热门的两项，一个是剑，一个就是刀了。
修剑多，是因为除了飘逸好看外，算是一大主流。学刀多，是因为宫主朱碧潮就用刀，个人崇拜带动的。
别的也不是没有，相比这俩，在明光就显得很没落了。
庄越学剑的地方，叫做剑斋。远离宫殿中心轴，是个非常宽敞，带个小广场的院子。
剑斋的斋主是嫡传，不过教授他们练剑，叫李蒙的三十多岁女人，却是个记名弟子。
记名弟子的师父，是明光宫内有所成就或者有职务地位的人。因为她们本身不是嫡传弟子，这种师徒传承，就不算正规，也得不到承认。
不过，记名弟子好歹是入了门墙的，比入门弟子要有分量。
李蒙带新人上了两次课了，她性格爽利，英姿飒爽，舞起剑来，也矫若游龙。
剑法名叫《叠浪剑谱》，以层层递进，不断积累剑势，最后一举爆发为核心奥义。第一式叫做随波逐流，讲究动作轻缓流畅，出剑细微无声。
李蒙已经很努力去教了，只可惜，这些少女们四体不勤，手脚无力，拉去做广播体操都不标准，更别说让她们握着五六斤重的剑，挥来挥去了。
最基础的动作，做了没有十下，就扭曲变形。偏还不能休息，要咬着牙继续做到三十下，手腕、胳臂酸痛无力，苦的汗水和着眼泪，一块往下流。
李蒙：“手举高！腕子抬起来！动作要标准，胳膊再累，再酸，也得坚持住！只有在最累的情况下，练出来的剑招才不走形，才能在关键的时刻救你们的命！”
她手中执着一柄木剑，走过一个个身影，随时抬起木剑的剑尖，把少女垂落的剑身纠正回正确的位置。
“挥剑！收剑！挥剑！收剑！”她呼喝着。
有女孩受不了，小声啜泣。
李蒙心里叹气，哭声是会传染的，未免她影响到别人，赶紧把人带出了人群。
每一年的新人，刚开始总是最难的，等她们适应了强度，也就习惯了。
等把那个女孩安抚好，送回位置上，李蒙转身看到斜后方的一个身影。她一次次的挥剑收剑，即使身边的少女因为她去劝慰女孩，暂停了号令在偷偷的休息，她也没有停止，仍旧一丝不苟的做着。
李蒙暗暗点头，记下了她的样子。
练剑跟打坐不一样，没有坚韧的意志力，光有天赋是不够的。难得有个苗子，可要好好的打磨。

第22章 压力
练到最后，庄越意识都空白了，连怎么回的宿舍都忘记了。
“你！你说你，还要不要身体了啊！”钟云衣气急，“就不知道量力而为，非得出这个风头！胳膊残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庄越躺在床上，难受的哼哼唧唧，董莞在一旁忙忙碌碌，小心翼翼的帮他除掉外衣，只剩一件小背心。
“哎呀，我的胳膊，好疼。”庄越咬着唇，眼角溢出泪水，实在太疼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哪来这么大的毅力，简直小宇宙爆发，全场坚持做完李蒙规定动作数量，好像只有他一个。
董莞扎着手，不敢碰他的手臂，“怎么办啊？是不是伤了？”
“嘶——应该是拉伤肌肉了。”庄越苦笑。
这原身的肉和力气虽然长了，可肌肉强度和耐力都不行，做这么大量的动作，受伤在所难免。
“所以说，你得循序渐进啊！”钟云衣训斥道，“修剑是日积月累的水磨工夫，哪有你这样折腾自己的？”
“我知道错了。你小声些，别让沈倾听到。”庄越告饶道。
“哼，你还知道要面子。”钟云衣说着，声音却还是降低了些，“你放心吧，她没在楼里，听不到。”
董莞发愁的看着他：“你这样，接下来几天都不能动胳膊了。”
“没事，我其实有准备。这次这么莽，也是为试试极限在哪。”庄越艰难的动动身体，抬起脖子示意，“董莞，那柜子里有个瓷的盒子，里边是伤药，你帮我拿过来。”
董莞去取了药，正是之前沈倾送给庄越，对伤口有促进恢复作用的药。
等董莞帮忙抹了药，庄越感觉好些了，他轻轻的活动了一下，松了口气，“还行，勉强能用点力了。”
按照这样的恢复速度，两三天就彻底恢复。
钟云衣坐在一边，说：“你这次是怎么了？为何这么拼？”
董莞帮他背后垫起，让他能坐起来，笑嘻嘻的说：“我也总不能一无是处吧，不然怎么配得上你们这样好的朋友。我可听说了，咱们云衣，可是被评为年度美人呢。”
“少嬉皮笑脸。”钟云衣嗔了他一句，倒不再揪着问了。
估计在沈倾身边，庄越也有压力吧？也罢，知道上进总归是好事。
沈倾是在隔天，才知道了这事。
庄越胳膊还举不起来，也就没出门，饭都是董莞给带回来的。听到敲门声，他懒得站起来，就喊了一声“进”。
门轻轻的被推开，沈倾站在那里，顿了片刻，走进了房门。
庄越看着她从门口走到桌边，忽然意识到，这还是沈倾第一次进他的房间。
沈倾沉着脸，不等他说话，庄越就举手先投降了，“我不上进不努力不争气，你要说我，我就认了。可我这是因为过分努力，才不小心的，球球了，就别批评我了~~~”
庄越这话说的，半开玩笑半讨饶，一边卖萌，还带着撒娇。
头一回遭他开大，沈倾就顶不住了。
压抑的情绪转瞬淡去，沈倾手抬起来，“咄”的在桌面上戳了个小瓶，“我不说你。这是药酒，外用，治跌打损伤，肌肉酸痛和拉伤。”
原来不是专程过来骂他的啊，当即庄越喜笑颜开，双手捧住小药瓶：“还是你对我最好！”
沈倾目光柔和，却又回想起钟云衣的暗示，抬起手在庄越的脑袋上轻按了一下，“不用给自己压力，弄到受伤。若不是钟云衣告诉我，你打算瞒着我多久？”
庄越惊悚，钟云衣竟然去找沈倾告状了，这比沈倾过来不是骂人还让他惊奇！
他想象着平时对沈倾有点敬畏的钟云衣，顶着沈倾的冷脸，痛陈自己不爱惜身体。这，这得是多大的勇气？
沈倾曲指，在桌面敲敲，面无表情：“回神。”
“啊，啊哈哈。”庄越尴尬的想举手挠头，一抬胳膊就抽痛，提醒他这个动作属于痴心妄想。他干笑，“没打算瞒你，就是没来得及。本来今晚就要去你那补习，怎么都得跟你说的。”
沈倾轻哼一声，跨前一步，坐在庄越对面的圆凳上。
他冷淡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庄越却知道他此时并不是不想理人，不然就直接转身走了。
他笑嘻嘻的挑起话题，“你第一回 练剑的时候，能出多少剑？”
沈倾恍惚了一瞬，“不记得了，自我有记忆以来就在练剑，那时每日出剑两千次。”
庄越不可置信，“两千？你！你不是你父亲的老来女吗？怎么那么小就让你练剑？”还这么大的强度！
这已经构成虐待了吧！正羲宗的沈闻崇长老都不管管吗？
沈倾不明所以的看他，“这有何大惊小怪，书香门第的孩童三岁背书，将门之子五岁站桩，我既负此身，少时就学剑，也是应该。”
看他说得好似天经地义，庄越已无力吐槽了。怪不得沈倾比同龄人少很多鲜活气，情绪也少波动，没有快乐的童年，又哪来开朗的性格。
没有长成冷冰冰的机器人，已经是沈倾幸运了。
沈倾不解她为何一脸同情，“怎么？”
庄越叹息，挪过去手臂，用手掌覆盖着沈倾的手腕，轻拍了一下。“你放心，今后有我在，一定让你生活中充满欢乐。”
沈倾：“你少来跟我对着干，固执己见，我的日子就过得很舒坦了。”
他嘴上虽然这样说，可被庄越盖着的手腕却没动。
“呵呵呵。”庄越傻笑，那估计是不太可能了。
之后再上选修课，庄越就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了，没有硬撑到底，非要完成李蒙要求的数量。
也不知道怎么，李蒙竟对他另眼相看，指点的次数明显变多。这引来不少人嫉妒羡慕，庄越也没因为被人瞩目而刻意收敛。
怎么地！怎么地！
修炼上他已经足够低调，练剑上自然能多努力就多努力，不然对不起沈倾对他的期盼。
上善若水那边的工作也渐入佳境，越做越顺手，庄越有时候一天能完成两本手札的总结。很快积累的那堆册子，就被他完成了大半。
执事回来后，他专门去拜见了，对他的效率，也是大大的夸赞。
编修修仙界的史记，虽然是整体上善若水的愿望，可实际上真正从事这个工作的，也只有史记室内的十几个人。
史记室进入是没有什么门槛，最终留下来的，却寥寥无几。很多人都受不了整理文献的枯燥和乏味，赚够了云筹，或者是修为足够接鉴云殿任务，就辞职不干了。
别说整个修仙界，就明光宫内都没有多少人，能理解程善水修史的意义。
体会到史记室好处的人，也只是想享受成果，并不愿意为此做什么。毕竟她们是修仙者，修炼才是本分，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案牍上，又算怎么回事呢。
庄越也是在史记室干了快一个月，才了解为何施艺不怕有人闯空门。
史记室内除了各种无聊的人物传记、游记，干巴巴的事件记录外，还有大量的经典注释和私人修炼心得，这些都是百年来收集回来的。
大多修炼有成的人，对道法经典都有自己的理解，通常他们的感悟，对同道有着醍醐灌顶的作用，被后辈奉为珍宝。观摩这些经典注释，可以加深对道法的理解，增强控制法术的能力。
有这样的好处，五云筹算什么！
庄越既然成了史记室的人，自然不需要交进门费，他完成工作后，可以随意的挑选书架上的书看，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这一日，他从私人手记的书架上，偶然翻出一本《叠浪剑谱》，一看名字，还以为又是谁的注解。
结果翻开一看，竟然是原始版手稿！
当即，庄越的手就哆嗦了。
创出《叠浪剑谱》的怎么也是明光宫的祖师之一吧？这原本看样子起码也有六七百年了，在现代足以登上《国家宝藏》的珍贵程度，就这么随便的插在书架子上，也是心大的可以。
最原版的内容，比起现在要多很多，再加上是草稿，边缘位置写满了祖师的心得和感悟。
庄越如获至宝，站在书架跟前看入了迷。
“怎么站在这？靠窗有个好位置。”沈倾出现在他背后，压低声音说。
庄越扭头，惊喜的看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倾的云筹用差不多了，接了鉴云殿的任务，出门了三天。
“刚回来。你小声些，大声喧闹，施助管会把你赶出去。”沈倾唇边带着微笑。
庄越嬉皮笑脸的说：“我姐才舍不得骂我。”不过，他还是放轻了声音。
“你姐？”沈倾哑然，这才多长的时间，庄越就跟施艺姐妹相称了。
“嗯。”庄越把剑谱手稿放回书架，直接转移话题，“你吃饭了吗？”
他实在不好意思告诉沈倾，他步了对方的后尘，为了拉近和施艺的关系，硬着头皮接受了小越越的昵称。
“还没有。”他一回来，交了任务，领了云筹就过来了。
庄越的工作已经完成了，他就跟借好书的沈倾一道回去。路上，庄越把发现剑谱手稿的事告诉了沈倾。
“多领会你祖师创出剑招时的心境，对你有好处。”沈倾肯定的说，“不过，也不要过于依赖研究笔记，剑势仍旧是在实战中进步最快，不然你剑招练得再好，也不过是空架子。”
沈倾不好对明光的讲师评判，李蒙的剑法虽然不错，却缺乏一个剑客应有的气势，也只能带新人们打打基础。

第23章 抢购
打从沈倾与他结伴从上善若水回来，之后俩人就形成了默契。若是沈倾去还书，就选一册书，边看边在史记室里等庄越。
后来，俩人更是把补习的时间，从晚上饭后，改成有空闲的白天。
庄越已经把文字认识的差不多，再加上又是在史记室工作，有不能理解的词汇，随时可以请教担任编撰的师姐。
本来补习应该停止了，可俩人谁也没提，仍旧在固定的时间推开其他事情。庄越看经典注释，沈倾则手握一本书卷，俩在上善若水一呆，就是半天。
史记室内通常很安静，除了编撰和助手、打杂外，只有少数人会来。
史记室内藏有珍贵的资料，是一个不公开的秘密。只有嫡传弟子和部分记名弟子知道，一些偶然了解到的入门弟子，也因为负担不起这里的高昂消费，只会在有需要的时候过来。
沈倾说的好位置，位于书室深处，靠墙挨着窗户，窗外有飞檐，既阻挡了阳光的直射，又让这里显得不那么昏暗。
庄越以前是很不喜欢看书的，他喜欢与朋友开黑打游戏，看电影动漫或者出去玩，唯独不喜欢看课本外的任何文字，包括小说。他现在却像是变了一个人，越来越能坐得住，不管多么深奥难解，枯燥乏味的道法书籍都能看得下。
每当心里涌起烦躁，他就抬头，看一眼沈倾专注的侧颜，解解乏。
偶尔不巧跟沈倾的视线对上了，他就会立刻飘走眼神，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余光则一直打量，直到沈倾重新低下头，才偷偷松口气。
庄越不敢去打破这种微妙，去问问沈倾是不是也形成了习惯，享受这种安宁的时光。
沈倾不是在史记室花费最多，却是来的最勤的那个。
施艺都忍不住好奇，某天对庄越说：“小倾倾怎么总待在这里，是在找什么书吗？”
庄越就有种莫名的窃喜和心虚，硬着头皮敷衍：“没吧，她、她就是单纯的喜欢看书，书室这里比宿舍安静。”
施艺想了想，那大概就是沈倾的其他舍友很吵闹？
钟云衣和董莞莫名其妙就背了锅，巨冤。
钟云衣是打死不敢扰了大佬的清净，董莞虽然没那个意识，可她经常往食云殿跑，自由时间有一半不在。
翻过月底，到了一年当中最冷的时节，也到了明光宫的沐雪节。
这个世界的节气略有不同，可也有两个重要的节庆，一个在春天，一个在秋天。沐雪节是独属于明光，七百多年前开宗立派的好日子，也就延续下来变成了节日。
沐雪节前后，明光所在的地区肯定会降下大雪，仙门上下会举办各种各样的活动，是明光最为热闹的一段日子。
庄越最是喜欢热闹，立刻掏出积攒的小金库，准备好好过这个节日。
董莞手巧的剪了窗花，楼里每人一份，她不敢去送给沈倾，就都拿来找庄越。
庄越惊喜的展开，一片连绵不绝的宫殿跃然而出，董莞竟是剪出了明光宫殿群。斗拱飞檐，玉石板路，参天大树，历历在目，栩栩如生。这精湛的剪纸技艺，放在现代，评个非物质文化遗产继承人绰绰有余了。
“谢谢！我太喜欢了！”庄越立刻用董莞带过来的浆糊，把剪纸贴在墙面上，顿时屋里就增添了几分喜庆，“董莞，你这手艺也棒了！”
“还有这个，是给沈倾的，你帮我拿给她吧。”董莞被夸的不好意思，示意庄越还有一份。
沈倾这个是松树雪景，一群仙鹤翩然起舞，幽远宁静，仙气十足。
“这幅也好棒，她肯定喜欢。”庄越明白董莞有些怵沈倾，二话不说就代沈倾收下了。
“外门的三天大集，要不要一块去？”董莞问他。
明光内部能够自给自足，对于日常需要的各种小商品，相关的宫殿会开设铺子摊位，专门对弟子们销售。
比如裳云殿就卖各种衣服鞋帽，药云殿则出售种类繁多的化妆品，再比如上善若水提供各种笔墨纸和书籍，食云殿有各类小吃和零嘴。
虽然种类齐全，可因为供应方只有一个，难免就显得单调，无从类比，也没得挑选。
每年重大节庆期间，外门会举办三天大集市。明光各处产业会采购无数种产品，用来兜售给内门弟子。这些东西都尽量与市价一致，可就算是如此，对于大部分只能在内门生活的弟子来说，补贴发放的零花钱也不够花。
大集市上的商家也接受用云筹兑换钱财，是少有的明光允许云筹直接兑换钱币的场合和机会。
庄越打了两个月的工，揣着钱袋和筹牌，就等着跟沈倾一道去玩，当然不想带个“电灯泡”。
“我跟沈倾一道，你们去吧。”他一个“你懂得”的眼神，让董莞自行领会。
若是钟云衣在这里，或许能体会庄越的“良苦用心”，不想一行人不自在、放不开。董莞却不会想那么多，她早早的就跟人约好了，不过是例行一问。
董莞出发跟小伙伴汇合了，庄越拿着董莞给的剪纸，直接帮沈倾贴上了，全程沈倾没吭声，任由他折腾。
等庄越左看右看欣赏完，就与沈倾出了门，沿着石板路，穿过二道门，来到外门。
这里简直变了一个地方，到处是熙攘的人群，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还有高声的呼喊和大笑声。
主路两旁全是摊位，从岔道口蔓延出去，稍微有点空间的地方，都被各种吃的、喝的、玩的、用的给占住了。
“好热闹！”庄越目瞪口呆，放眼望去看不到集市的尽头。
明光外门加内门总常驻人口足有两万多，看样子来了能有多半，再加上商家的人数，差不多有一万多人将近两万挤在这里，跟他以前过年赶过的庙会似的。
“当心。”沈倾伸手拉了他一下，避开一个抱着一摞盒子，看不清道路的人。
“对不住，对不住，没撞到你们吧？”盒子后边歪出一个头，庄越一看认识，是他去鉴云殿做第一身衣服时，那个性格活泼的小师姐。
“是你啊，师姐。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庄越抬手帮她把一个快滑下来的盒子归了归位。
“哎，还不是要怪那商家奸猾，明知道我们内门赶不上流行，偏偏每次都带好多时兴的新样衣服。让内门的姐妹们看了，可不得去鉴云殿下定制，没有学会新绣样，之后连活都接不到。”活泼小师姐一脸郁闷，显然这次大大的破了财。
庄越奇怪的说：“这些商家是我们明光外围的产业吧，怎么能这样呢？”
活泼小师姐撇嘴，说：“那些商家里，从手艺师傅到主管，都是我们自己人。她们在外边没有渠道挣云筹，想要从药云殿买丹药什么的就很困难，可不就每年逮着集市的机会，狠狠捞一笔！”
竟然还有这样的操作？庄越捂了捂衣兜，开始担心这次带的钱和云筹不够用。
打了个招呼，活泼小师姐就走了，不止一家商家带了新样子，还有几家要去看呢。
等小师姐的身影融入人潮，庄越才发觉沈倾握着他的手腕，一直没有放开。
见她垂头看，沈倾飞快的放开手，背在身后，“走吧，这里人多，注意别散了。”
那你倒是继续拉啊！庄越想抽自己，没事看什么看，明知道沈倾多傲娇，只一眼福利就飞了！
可随后，庄越就被琳琅满目的小摊给吸引了注意，把那点沮丧给忘了。
不止有各种眼熟投标的，套圈的，也有惊险刺激，甚至危险的。因为内门都是修仙者，太简单太容易的反倒没什么人，那些难度高的游戏摊子前，反挤满了人。
庄越就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小姐姐，拎着裙摆，一边尖叫一边跨过一个个火圈，跟被狮子追的瞪羚羊似的。
他吞了吞口水，也太凶残了吧，那火还挺猛，稍微不小心就会烧到。
沈倾看了看火圈，又看了看庄越，迟疑的说：“要玩这个吗？”
庄越惊恐的扭头，“你想玩这个？”
沈倾摇了摇头，他不喜欢做这么荒诞的事。
庄越有志一同，毫不犹豫的拖着沈倾换到另外一个地方。这一片都是小吃区，内门各种吃食是俱全，可他们不可能跑回去吃饭，所以饮食摊位的盈利也相当可观。
沈倾拒绝边走边吃，庄越只得遗憾的独自享用。捧着小吃，他们逛到商品区，走没几步路，就遇见一群人围着个摊子，挤得水泄不通。
庄越三口两口塞完吃的，抹抹嘴巴，拉住一个从里边挤出来的人：“师姐，这是在抢什么？”
可不是吗，那争先恐后掏钱的样子，真跟抢差不多。
师姐说：“你还不知道？里边是京城有名的香粉店，专门为我明光定制的全系列胭脂水粉套盒。数量不多，也就只有一千套。这位师妹，赶快下手啊，再晚得了消息的人赶过来，就抢不到了！”
说完，师姐护着怀里月饼盒大小的红木盒子，挤过了人群，小心翼翼的生怕那盒子被碰坏。
庄越说不出话，产业里的那些师姐们，为了从同门兜里掏光云筹，无所不用其极，饥渴销售都弄出来了。
庄越看看沈倾，沈倾又看看庄越，两个人站着，好像都无动于衷的样子。
随后，俩人都是心中一凛，不对！自己不该表现的不感兴趣。
“啊哈哈，沈倾，竟然是专为明光定制的香粉套盒，好想要啊！”庄越提着脸颊上的肌肉，硬是做出兴奋的表情。
沈倾则神情凝重，看着拥挤的女人们如临大敌，“是啊，还只有一千的数量。”
限量版化妆品套盒，对女生来说，又有哪个能顶得住诱惑呢？不去抢购，实在说不过去啊！

第24章 上套
庄越喘着气，怀里抱着香粉套盒，面上强挤出高兴，内心却欲哭无泪。
不愧是京城名店，限量生产来坑明光内门弟子的套装，真TM的贵啊！
他不光花掉了全部的零用钱，还把赚到的一半云筹给搭了进去。本来计划今天用这笔资金，跟沈倾好好享受约会，也全都泡汤了。
沈倾站在他一旁，到没有抱着套盒，而是用店家给的绸带，在盒子上打了个结拎着。
庄越看她表情有些黑，衣服有点乱，肩膀垂落，莫名有几分萧瑟。
她看起来很不高兴，庄越能理解。
沈倾不喜欢跟人肢体接触，今天却硬要跟人挤，这么失态，这么没有形象，也难怪她不高兴。
没办法，这商家太奸诈了！限定死了每个人只能买一次，他就算想代替沈倾去抢购，也没有办法。
他转念一想，沈倾就是没了形象也要跟人挤，想来应该是很想要这香粉套盒吧。
此时，沈倾也在看庄越。
他视线比庄越要高点，能看到她衣领都歪了，发髻也有点散，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
沈倾就有些不悦，责怪商家无良，若不是限购，庄越也不用用娇小不强健的身体去跟人挣挤。
还花光了全部的积蓄，半数的云筹。
沈倾与她同进同出，自然明白她有多少资金。
她平日里省吃俭用，就为多攒些丹药，这会儿花销了这么多，一定是很想要这香粉套盒了。
他想了想，手里拎着的香粉套盒举高，到庄越的面前：“这盒香粉，你的了。”
几乎在同时，庄越也把抱着的套盒推到沈倾跟前，“这个送你！”
俩人都没预料对方的举动，一时之间愣住了。
这时越来越多的人闻讯赶来，商家宣布限量香粉套盒告罄，晚到一步的人捶胸顿足。
恰好听到俩人对话的某师姐，双眼期盼的说：“你们若是不要，能不能转让给我，价钱好说。”
庄越立刻把盒子抱回胸前，沈倾也把举着的手背到身后。开玩笑，花费了大代价才买来的东西，怎么可能转让。
两人立刻远离摊位附近，定了定神，沈倾道：“你要把你买的套盒送我？”
“嗯。”庄越点头，也不说是因为看她很想要，“这限量版的香粉，你用来更好。”
就要这么金贵的东西，才配得上他家沈倾。
沈倾目光一柔，思绪瞬间飘忽，又拉了回来。他轻咳一声，缓声说：“好，你的礼物我收下了。不过，相应的，你也要收下我的礼物。”
他接过庄越手上的，又把自己拎着的给了她。
单手抱着礼物，沈倾心情大好，连被迫跟一堆女人抢购香粉的打击，都觉得不算什么了。
庄越则捧着盒子，略感迷茫。
虽然身为一个男人，收女孩的香粉不是回事，可想想他现在的身份，送他的人又是沈倾。这礼物还是对方那么辛苦为了自己买的，心里也就由衷的泛起了甜意。
这香粉套盒必须珍重啊，可是庄越|沈倾送的第一份正式礼物呢，两个人同时想到。
庄越抱着盒子美滋滋，脚步都轻快了。
穿过了密集的商品区，来到一个支着棚子，摆着桌子的饮品摊子前。
这摊子的人还挺多，刚好一桌人起身，庄越就问沈倾：“喝点东西吗？”
不像庄越小吃吃了好几摊，沈倾这会儿有些饿了，看饮品摊子也销售茶点，就点了点头。
俩人落座，就有系着围裙端着托盘的女店员过来，笑盈盈的给两人面前，一人放了一个盖盖小盅：“二位，请品品本店的特供，清泉仙饮。”
这推销手段庄越前世商场里常见，衣兜里就剩下些云筹，他打定了主意，不管这商家卖什么都不上套。
片刻之后，他就打脸真香了。
揭开盅盖，只见杯中的饮品如沸腾的开水，不断浮起无数的泡泡，蹦跳的溅射出杯口。
庄越还不敢置信，一口喝进到嘴里，熟悉的绵密气泡就在口腔中爆炸，带来密密麻麻的刺激感。
咽下后，庄越还打了一个气嗝，捂着嘴，他又惊又喜瞪圆眼，这不是碳酸饮料吗？！
女店员一副“早有所料”的表情，脸带笑意的说：“是不是很特别？这清泉仙饮，乃是产自雪域高原的泉水，因世间罕有，被称为仙泉。略进行加工后，分各种各样的口味，你们现在喝的是酸甜味的，另外还有果味，清凉薄荷味。”
沈倾抿了一口，奇特的口感让他不适，酸酸甜甜的味道直接让他皱眉。
对面庄越却大喘口气，放弃挣扎的掏出了所有的云筹，“每种口味都给我来一箱！”
女店员笑的嘴角跟眼角都快碰着了，“谢谢惠顾！”
她推销别的还无所谓，关键是这天然气泡水加工成的饮品，直接勾起了庄越思乡之情。
他在这个世界很少能遇见跟前世雷同的物品，现在冒出个碳酸饮料，还怎么能抗得住诱惑。
清泉仙饮的原产地偏远，再加上制作工艺出自仙门之手，售价也比较昂贵，是腹黑的商家专门购来坑人的。因为它独特的口感和激爽，再加上每年只有在仅有的几次大集市上能喝到，内门弟子们也舍得掏出钱来，喝个一两杯。
可像庄越这样一口气搬走三箱子的人，却是凤毛麟角。
因为箱子多，沈倾都不得不帮他搬。
“真是不好意思。”庄越垂头丧气的说，觉得这次“约会”极为失败。
不仅没能跟沈倾吃好玩好，还要麻烦她帮忙搬东西。更可耻的是，体质和力气对比还输了，沈倾比他还多搬着一箱。
沈倾看他情绪低落，不解：“又怎么了？之前不还挺开心？”
庄越悲切，挤出笑：“我是挺开心，就是……就是云筹都花光了。”
看她蔫蔫的样子，沈倾抑制不住唇边露出笑来，若不是手中搬着箱子，真想抬手揉揉庄越的脑袋。
“没关系，云筹还可以再挣。”沈倾的声线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柔和。
庄越萎靡的心情被安抚了，慢慢恢复了精神，至少、至少今天还是有收获的。
晚上，明光举行了盛大的晚宴。位于中轴的华云殿宫门大开，这个处于中央最大的宫殿，内部高挑空旷，是明光宫举办重大聚会时的场所。
此时，庄越与月貌居的同伴们，坐在一根巨大立柱旁边的圆桌边上，远远的能看到侧前方，高出地面一截的平台。
沐雪节正日子的这一天，新人们可以不用顾忌宵禁，尽情的享用美食美酒，嬉戏玩乐。
庄越望着桌子上的吃食，比之前任何一次席面上都要豪华丰盛，他情不自禁的吞咽了下。
“饿了？再忍忍吧。”坐在他身边的钟云衣悄声的说。
这个精致的女孩怎么能错过展现自己的机会，可以说是盛装出席。钟云衣穿上繁复华丽的礼服裙，还佩戴了全套的首饰。不仅如此，她手中还执着一把团扇，说话时挡在脸前，据说是宫廷内的礼仪，十分讲究。

第25章 温泉
不只是钟云衣盛装出席，很多内门弟子都在这一晚打扮得美丽，穿好看的衣服，带漂亮的首饰。
只不过像钟云衣这样隆重的，还是少数。在明光宫这样只有女人的地方，对美的追求，可以说是永不过时，即使与凡间相隔甚远，也阻挡不了她们追逐潮流。
也就难怪，会打扮，活的精致的钟云衣会被评为美人，受到关注了。
“没事，我还不饿。”庄越喝了一肚子饮料，回到宿舍又垫了点心，这会儿是不饿，他纯粹就是馋。
庄越另外一边，沈倾猜到他是馋了，就弯了弯眼睛。除了经常同桌吃饭的舍友，没外人看到过他笑，对面的女弟子看得都呆了。
耳边听着庄越跟钟云衣闲聊，沈倾看似轻松，实则用视线仔细的观察着华云殿。
半年多的时间，明光不设防的地方，沈倾探了个遍，平日不开放，能靠近的宫室，他也找机会进去过。华云殿不太可能成为囚禁地点，为了以防万一，沈倾这次也借着开启，找了一遍有没有暗藏密室。
鼓楼咚咚的敲响，紧接着又是钟声，庄越精神一震，伸长了脖子，“终于来了！”
一列华丽宫装的女子，沿着红毯缓步走来，庄越能听到左右的新人压抑的低呼，只因最前的女人太美了。
她五官妍丽，皮肤如玉，发色乌黑，目光睥睨。论好看，论气质，竟与沈倾不相上下。
沈倾的高傲是藏在清冷之中，这女子的傲慢却是刻在脊梁上。整个人如火般热烈，又像怒放的玫瑰，身上华美的宽袍大袖，繁复夸张的金色盘纹，更衬得她气势如山。
明光宫宫主，朱碧潮！
沈倾只一眼，就认出了她的身份。
也只有朱碧潮，才会有如此强大的气场，如此霸道的气势。
周围的资深弟子们，早就恭敬的垂下头，新人们后知后觉，也不敢再用目光直视。
等人走过，沈倾才抬起脸，眸中满是凝重。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朱碧潮，修为果真深不可测，只出窍期的境界威压，就叫人心生畏惧。
他又想起临行前，师父反复的叮咛，只可智取迂回，万万不可正面接近，更不能让朱碧潮察觉到他的意图。
一旦被发现，生命虽是无忧，朱碧潮自持身份，不会为难他一个小辈。可狠狠一顿教训，却肯定是跑不掉。
再则，打草惊蛇后，再想探出白奉皆的踪迹，就更加困难。
庄越被朱碧潮的威严震慑，半晌才回过神，钟云衣更是目光炽烈，目不转睛的盯着已经走到高台，准备入座的身影。
“真是好大的气派。”她低喃着，“我要是能有这么一身……”
似乎是幻想某一天，她荣归故里，像宫主一般登场，家人和旧相识会怎样的惊叹，顿地双颊兴奋的泛起了红晕。
庄越瞥她一眼，彻底服了，爱美到这种程度，也是没谁了。
高台上都是明光宫高层，所有殿主都在了，就见鉴云殿殿主站在前方，代表宫主进行了讲话。
鉴云殿殿主颂吟着难懂的古文，庄越苦恼的皱起眉头，很快就放弃去理解内容。
“咦？”察觉到了什么，庄越轻轻出声。
沈倾望着高台的眼神转过来，“怎么了？”
庄越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在高层身上挨个扫视，“沈倾你看，殿主她们穿的衣服，跟其他人很不一样。”
见惯了明光弟子的数种常服，上一次跟沈倾出门蹭任务，在县城里，也看遍了民间主流款式。与此时台上高层们的穿着，没有一点点的类同。
“嗯。”沈倾看了将近百本记述明光宫大事小情的书籍，对此很了解，他弯下脖颈，轻声说：“朱碧潮宫主她们穿的是七百年前，当时国朝的宫廷礼服，与现今相差两个朝代，服饰有所差异也正常。”
明光宫创建时，初代的高层们很讲仪式感，特地选了宫廷礼服作为着装。后来沐雪节变成固定节日，在当日高层们穿着一样的礼服，也就变成了传统。
“原来如此。”沈倾说话时细微的气息，吹拂在庄越的耳根，让他怕痒的缩了下。
沈倾这才发觉，靠得太近了，不自在的直起身子，头发中的耳廓，悄悄的开始发热。
鉴云殿代表宫主讲话完毕，晚宴就正式开始了。高台正下方的空地上，两侧上来数个抱着乐器的人，席地而坐，开始弹奏。
明光不缺乏能歌善舞的人，一整个晚上，各殿轮流派出代表，带来精彩的演出。有个别甚至是部门的拿手节目，精益求精下，堪称绝技。
这一晚，庄越看得大呼过瘾，临近散场，一个不认识的高层走到新人座位附近，不知道说了什么，引来一片欢呼。
“出什么事了？怎么都在叫？”一晚上没停嘴，吃了歇，歇完了又吃的董莞，迷茫的抬头。
钟云衣之前离开座位，串到别的区域跟师姐们说话，这时一脸兴奋的拎着裙摆，小碎步的回来。
坐到位置上，她迫不及待的跟同桌的人分享：“姐妹们，好消息！之后的三天，咱们可以去御汤山泡温泉了！”
御汤山是明光范围内最高的山峰，山上分布了数个温泉。为此，在山脚下和半山腰上，围绕着温泉，修建了各种设施，就为了能方便跑汤。
不过，因为宫内人数众多，御汤山的温泉并不对所有人开放，只有高层和有职务在身的、嫡传弟子、记名弟子，可以随时随地，想去就去。
沐雪节期间，允许所有门人去泡汤，可以说是一种福利。
董莞一下精神了，“太棒了！我早就想去试试，泡温泉是什么感觉了！云衣，庄越，咱们明天上午就去吧！”
她用询问的眼神看庄越，庄越僵着表情，扯了一下唇角，摇了摇头：“不！我、我还是算了，不去了。”
当初验身的时候，暴露的风险就很大，那时还是单独面对一个女使。泡温泉，要面对的就不只是一个两个的目光，太危险了。
再说了，他一个男的，怎么能跟一群不知情的女孩，去泡温泉。他没那么不要脸，他还是要廉耻的。
董莞为庄越感到可惜，还想再劝劝，“机会多难得啊，一年就这么一次。”
钟云衣抬手按住董莞的肩膀，“庄越不是不去，应该是跟沈倾一块，你就别叫她了。”
董莞恍然大悟，“哦，对。”
庄越一下哽住了，迟疑的看着沈倾，生怕沈倾也发出邀请。
沈倾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庄越说：“抱歉，我不喜欢温泉，你若是想去，还是与她们一道吧。”

第26章 舒坦
庄越如蒙大赦，“我也不喜欢，正好。”
沐雪节后三天，御汤山对全体门人开放，是实行了多年的惯例。除了新人之外，连外门的弟子们都比她们要有准备。
所以，当第二天上午，钟云衣与董莞、刘香若等人挽着小篮子，步行到御汤山下时，看到的人竟不比集市上少多少。
当时钟云衣的心，就荡入谷底。
她从小到大锦衣玉食，沐浴时不仅独霸浴桶，一人捧巾，一人舀水，另外还有两个人是专门负责提热水的。除了还尿床的年纪，就没跟人共浴过了。
“那你到底下水了没？”庄越好奇的看她。
难得的，今天竟然不是董莞过来找他，钟云衣倒是忍不住来抱怨了。
“下了。”钟云衣叹息，若不是顾及面子，她当时真想甩开一同去的几人就回来，“那一池子的人，比汤锅里的丸子还要多！”
反正，她是再不会去，至少在有随意前往的资格前，绝不会再跟人去挤了。
庄越十分给面子，没有笑出声来，这娇娇女，怕是没见识过集体澡堂。
“御汤山里边，什么样？有多少个汤池？”庄越问。
实际上，庄越是很喜欢泡温泉的。
他前世时，老家附近的县区就有温泉，一有时间，老爸就开着车，带着他跟老妈一块去温泉度假村过周末。
从童年开始，他们一家人在温泉度假村留下了很多美好的回忆。
所以，得知明光有温泉，庄越挺想去的，只可惜……
“御汤山下，依山修建了一片院落，汤池都在室内，数量不少。听说加上山上的，足有五十多个池子。还有一个设计得很巧妙，高低有落差，连绵如瀑布。”钟云衣回忆，虽然她对今天的经历不是很满意，可对御汤山的汤池还是很满意的。
“山脚下都是室内汤池，半山腰上则是亭子，也有几个很有意趣，是完全露天。”
庄越想象了一下，越发的心痒了。
送走钟云衣后，庄越在床上打了个滚，看着屋顶发呆。沐雪节这几天都是休假日，不用上课，也不用去上工，难得放松一下，庄越也没选择修炼。
他想了想，爬起身，出门去对面，敲了敲沈倾的房门。
屋里没有动静，沈倾没有在。庄越不确定他是不是又接到了鉴云殿的任务，临时出去了，只好失望的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与此同时，沈倾正在御汤山。
御汤山是明光范围内最高的山峰，如果能登上山顶，就能俯瞰到后山的风景。朱碧潮住的地方就在那边，沈倾想借此机会，看看能不能有所发现。
不过，他这一路很不顺，上山的路都是人，半山腰以上的凉亭中，更是泡着衣不遮体的女性。
沈倾担心其中会有金丹修为的明光弟子，耳聪目明发现他。他不能让人目击到，若是传出去有人窥伺朱碧潮的住所，一定会引来人的怀疑。
等了很久没有机会上山顶，沈倾只得不甘的放弃了。
在庄越和沈倾，各自心痒、心烦中，来到了节后第三天。
庄越一睁眼，就隐约听到扑簌扑簌的声音，他兴奋的跳起来，光着脚冲到窗户边，推开一看，果然下雪了，还下的十分大。
这不是今年明光下的第一场雪，关键它下在今天，这么大的雪，露天温泉有很大几率会没有人！
只要想到这种可能，庄越就坐不住了，他就算只泡十分钟也好啊！
庄越翻出一个小篮子，收拾了些东西，就往御汤山跑。
通往御汤山的道路上，有不少人也挽着篮子，打着伞，冒着雪去泡温泉。可比起钟云衣形容的盛况，人要少多了。
庄越也不是很担心，因为爱凑热闹的人前两天已经来泡过了，第三天来的大部分也会选择温暖的室内泡温泉。就算不幸遇到跟庄越一样的资深爱好者，半山腰上的汤池很多，他总能找到一个没人的。
上山只有一条路，山脚下连绵一片房舍，彼此之间连接着走廊。全木质的屋檐和廊柱下，窗户被关得很紧，门上也挂着门帘。
泡完汤出来的女弟子们，脸上带着红晕和笑，俨然很享受温泉带来的舒适。
庄越避开人群，顺着石道开始登山，路途半程，来往的人少了大半，等到了山腰，更是偶尔才能看到一两个人影。
他就顺着几条铺了石头的路走了走，走到一条石头路尽头，发现了一口没有人的露天温泉。
“YES！”庄越开心的握拳，小跑着过去。
这口汤池周围用石头围砌，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凉亭。凉亭过去就是悬崖，崖边有一条细细的向上的土路。
几乎找遍了周围，庄越已经有点明白，没有石头路的方向是没有汤池的，小土路后边若是有，就不会不修。
庄越脱掉衣物，放在凉亭里。皮肤被寒冷的空气一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嘶嘶”的打着哆嗦，忙裹着充当大衣功能的厚披风，脚丫趿拉上雨天才穿的木底鞋，提起小篮子。
温泉自带的温度，让汤池附近落的雪都化了，庄越就在稍远点的地方，一块大石头上，把自己带来的气泡饮料放在雪上冰镇。
泡着温泉，喝一口凉丝丝的碳酸饮料，该是多么棒的享受，想想就美得很。
庄越把披风挂在汤池入口边的衣架，脱了鞋，踩着台阶入了水。整个人浸泡在微汤的泉水中，庄越闭上眼，舒坦的叹息。
这口汤池的温度略烫，以庄越的经验判断，有41、42度左右。不少人只喜欢37、8度或者稍高一点点，庄越却觉得这样的温度正好。
坐在汤池边，让水浸过肩膀，一股股的热气顺着后背蔓延过脖颈，很快庄越的额头就开始微微的出汗。
他拿过篮子里的手巾，叠成四方顶在脑袋上。盘起的发髻有点碍事，让他此时的样子有点滑稽。
庄越闭着眼，铅灰色的天空中，飘落的雪片落在脸上，融化后带来一点凉意。
他正爽着，就听见轻微的咯吱声，那是脚步踩踏在积雪上的声音。
顿时庄越就是一惊，睁开眼，跟凉亭方向小路下来，惊讶的沈倾视线撞个正着。

第27章 不喝
庄越吓的头毛都炸了：“沈倾？你怎么在这？”
沈倾此时的惊吓比他更甚，下意识的侧过身去。
这场雪半夜就开始下了，天光刚亮，沈倾就来了御汤山，趁着下雪清晨人最少的机会，上了山顶。
他看遍了明光相关的记录，没有发现有明确被标为禁地的地方，不过沈倾怀疑，程善水故意没有留下记录。
朱碧潮的寝殿建立在一处峭壁上，底下是悬崖绝地。沈倾猜测，很可能囚禁着白师叔的牢房，就被设立在绝地里。
于是，他无论如何也要看一看地形，看看有没有机会去那处绝地探探。
他在山顶吹了一个多小时的寒风，遗憾的发觉只能看到朱碧潮寝殿的正面，恰好看不到后方的绝壁。
记忆了一下可能有路的地形，他才从山顶下来。因为没达成目的，心情低落之下精神有些不集中，转过小道了才发现，被凉亭挡着的汤池里有人。
这人不是别人，还正好是庄越！
“我、我来山顶赏雪。”沈倾早就预备好了，如果不巧遇到人，就这样解释。可面对此情此景，他紧张的磕巴了下。
惊鸿一瞥下，他看到并不清透的水面下，庄越身上只穿着一件小巧的背心。白皙圆润的肩膀被烫得发红，一双眼睛，也不知道是惊吓还是意外，受惊的小鹿一样，懵懂无措。
尽管飞快的挪开了视线，那副画面，却像是印在他眼中一样，怎么都挥不去。
“原来你是来赏雪啊。”庄越的智商被惊吓得直接下线，一点都没有考虑到，赏个雪而已，有没有必要专门跑到这边的山顶。
庄越此时慌得一批，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偶遇沈倾。为防万一他在泡汤的时候有人来，他还得意穿着小背心和短裤下水。
可偏偏是沈倾，明明说过对温泉不感兴趣，明明说过不喜欢温泉，结果被现场抓包！
他就怕沈倾问，这会儿脑子里乱成一团，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让他安心的是，沈倾似乎是在赏雪，站在凉亭那边，眺望远处，半天没有说话。
庄越还是怕露馅，干脆展开脑袋上的帕巾，在水下把胸口围住。低头看看，确定除了扁之外没有其他可疑之处，才又对沈倾说：“既然都来了，不如也下水泡泡吧。”
沈倾还是没有回头，只拒绝说：“不了，我不喜欢。”
具体不喜欢什么，沈倾自己也不知道，只能这么含糊其辞。
幸亏庄越善于脑补，立刻就给沈倾找了个理由，“也、也是啊，毕竟是露天。”
对沈倾这样矜持的类型，光天化日泡澡什么的，大概是很难接受吧。
她这样干脆的拒绝，让庄越松口气的同时，也有那么一点失望。随后，他又唾弃起自己的无耻来，怎么可以这么想呢，沈倾什么都不知道。
乱成一团的大脑，让庄越不知道想什么，他哗啦一下站起身，就要往池边走。
听到巨大的水声，沈倾下意识的回头，就见庄越三步两步跨到汤池边，抬腿，那勉强围住的帕巾随着她的动作，就被掀了起来，要掉不掉。
他意识瞬间一空，人直接飞过去，按住庄越的肩膀，把她塞回水里。
“哗啦——噗通。”
庄越懵逼的坐在水中，要不是及时扬起脑袋，他就要呛水了。
“你干嘛？”他叫了一声，简直被沈倾吓死。
沈倾却比他还凶，“你起来干什么！”
庄越：“？？？”
他瞪圆了眼睛，怒气冲冲：“我拿东西！”
沈倾这才意识到自己举动的不妥，顿了一下，转换了语气说：“我帮你就是。你这样贸然起来，当心着凉。”
沈倾头一回用这么软和的语气跟庄越说话，他那点气，立刻就没骨气的消散了。
乖乖的在水里缩着，他“哦”了一声：“那石头上冰着饮料，我就想问你喝不喝。”
只要能转圜过去他欠妥的动作，就算这会庄越要他喝毒药，他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刚买了清泉仙饮，沈倾知道庄越正新鲜，天天拿着当水喝。出来泡温泉也带着两瓶，并不叫他觉得意外。
虽然并不喜欢那酸甜的口味和奇怪的口感，沈倾却还是应了，去把那两瓶子清泉仙饮拿了过来。
被冰镇过后，瓶子非常的冰凉，沈倾眉毛一皱，掌心悄然释放出些微灵力，驱散大半的寒意。
清泉仙饮的包装是细口圆肚的瓷瓶，口部是封死的，只能一次性打开喝完，不能存放。整个瓶子的大小，跟可乐瓶子一样高，大约每瓶6、700毫升。
庄越没有带杯子，俩人只能打开后，直接就着瓶口喝，沈倾还是第一次做这么豪放的事。
沈倾拿出舍命陪君子的心情，准备用一年份的耐力，来忍受这口味和口感。
他脸上没有表情，庄越看不出，就兴致勃勃的一手扒着水池的边，一手举起瓶子：“来，干！”
沈倾眼睛向旁瞥，内心无奈，那帕巾又摇摇欲坠了。也许是相熟了，庄越太不拿他当外人，越来越不设防不说，举止多有恣意。
庄越看沈倾不理自己，不服气的挺直身子，伸出胳膊又举了举瓶子。沈倾怕她直接爬出来，干脆满足她的愿望，瓶子跟她碰了一下。
庄越一口气喝下一大口，激爽的刺激感，让他痛快舒爽的发出长叹。
“这一箱竟然是橘子味的！”庄越惊喜，这口味跟芬达很相像了，只是味道没有那么浓，甜味也很淡。
沈倾咽下去，觉得这次的味道比上一回好多了，即使要饮下一大瓶，也不觉得难捱了。
庄越放松的趴在池边上，沈倾转身上了凉亭，侧坐着，望着悬崖下的景色。
雪还在下，天地茫茫，远处山峦在雾霭中半隐半现，像是一副大气磅礴，又美不胜收的画卷。
庄越又一口，看看天，看看雪，又看看沈倾的侧颜。
“真美啊。”他说。
“嗯，是很美。”沈倾赞同的说。
庄越抿抿唇，垂下眼帘，自顾自的偷着乐，他说的是沈倾真美。
身上很热，庄越不怕凉的把胳膊放在池边，脸枕着手肘，望着凉亭中的人。
安静得看了一会儿景，他也不知道怎么，口干舌燥，情绪激越，突然有很多话想问沈倾。
“沈倾，正羲宗在哪啊？你们那里，也会下这么大的雪吗？你们过节的时候，会做什么呢？”
沈倾侧头看，庄越歪着脑袋，脸颊红红，眼睛水润润的。心一阵急跳，沈倾举起瓶子就是一口，让清凉的感觉使自己镇静镇静。
他一一回答了，没料到今日庄越的问题很多，接着又抛了几个问题。
“沈倾……”庄越直起身，手支着下巴，沉吟着深思。
沈倾深呼吸，忍耐着看她：“你还想问什么？”
“不是，我感觉……我好晕。”庄越手撑脸，一副不行了的样子。
沈倾站起身，直接从凉亭跳过来，皱着眉低头看庄越：“不舒服？泡了多久了？”
庄越越来越晕了，声音都含混了：“没有，很久，我知道分寸。”
他是经常泡温泉的人，自然知道温泉不能久泡，可他刚进水没多久，沈倾就来了。到现在顶多一刻钟，远远算不上时间长。
突然会这么晕，他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橘子味的竟然带度数，呜——”庄越呻|吟，喃喃的咒骂，“什么破身体，一点量都没有……”
具体来说，果味的是被称为清泉仙酿的，度数并不算高，顶多也就几度。所以，庄越一点也没有尝出来。
原身很可能之前一次酒也没有喝过，导致酒精耐受性极差。若是放在别的时候喝，这么点度数，他不一定能醉这么快。偏偏这会他正泡温泉，血液循环加快，酒精迅速的起了作用。
沈倾见她都开始胡言乱语了，一下也着慌了，伸手碰触到滑腻的皮肤，又收了回去，“你先起来。”
“嗯。”庄越重重的点了点脑袋。
撑着胳膊爬起身，帕巾直接掉在地上，他弯腰还想去捡，沈倾制止了他的动作，拿起一旁的披风把他牢牢的裹住。
沈倾垂着眼不看他，一手指尖亮起灵光，飞快的画了一个符。隔着披风，庄越只觉身上一热，就干了。
庄越惊奇，觉得沈倾这法术体验比老骗子好多了，他挣扎着被困住的手，想要给沈倾比个赞，“这法术好，给你五颗星！”
沈倾手臂用力，不让她光洁的胳膊露出来，“穿鞋。”他命令道。
庄越“哦”了一声，乖乖低头踩上木底鞋，沈倾半扶半推，想把她弄到凉亭。
庄越走了两步，又站住了脚，他扭头，定定的看着沈倾。
“又怎么了？”沈倾又气又无奈，想发火，却只能压着。
庄越张嘴，说：“你刚才都看到了吧？”
沈倾表情一空，庄越肯定的点了点头：“看来是看到了。”
沈倾心中咯噔一下，不解又有点慌，难道庄越发现他的秘密了，不然为什么忽然计较起来。
庄越头重脚轻，身体被裹得跟蚕蛹一样动不了，就把脑袋砸进沈倾的颈窝。
“我，知道我很平，平是正常的！坚决不喝，不喝什么滋补品。”他喃喃的说着，还强调：“打死也不喝！”

第28章 摸底
沈倾听不懂，这会儿也顾不上理解。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颈窝，庄越发烫的脸，炙热的呼吸，让那里跟烧起来一样。
沈倾心跳的越来越快，呼吸也变深重，手臂将这纤弱的身躯抱在怀里，熏然的也醉了一般，忘了一切。
回过神来，庄越半天没动静，他才去抬对方的脸，哭笑不得的发现她竟然睡着了。
等庄越酒醒，已经是下午，他只觉干渴得厉害，从床上一个翻身，就扑到圆桌那里，灌下一杯温水，才觉得整个人活过来。
庄越咂咂嘴：“不对，这水怎么还是温的？”
水是昨晚的，茶壶又不是保温型的，放到现在怎么也得冷了。
“那是因为，我刚给你换的。”推开门，钟云衣抱着衣服和篮子，没好气的说，“沈倾说你喝醉了，担心你醒来口渴，让我特意给你预备了温水。”
电光火石之间，庄越想起来了。橘子味的是气泡酒，他竟然喝醉了，还乱七八糟的说胡话！
他呻|吟的跌坐到圆凳上，钟云衣放下刚帮他收拾回来的东西，叉腰嘲笑：“这会儿知道羞愧了，没有一点酒量，就别学人吃酒。”
庄越没脸见人，捂着脸，声音瓮瓮地说：“我怎么知道，果味的竟然是酒！”
钟云衣看够了笑话，才道：“长个教训吧，下次可别稀里糊涂的，你也真是出息，醉着让人抱回来。也就沈倾了，别人谁能弄得动你。”
“啥？沈倾抱我回来的？”庄越觉得自己要窒息了，哆嗦着问。
钟云衣没给他半点幻想，残忍的点了点头。庄越顿觉受到成吨的伤害，自闭了。
他，不仅在喜欢的人面前喝醉了说胡话，还让一个女孩把自己给抱回来，简直丢人到宇宙边缘！
脸上羞得热度下不去，庄越埋在手臂里，见他不肯起来，钟云衣把手放在他肩膀，按了按。“我不知道你竟这么在乎我当初说的话，你要不好意思，不如我陪你找个时间，悄悄的去看丹师？”
庄越想起自己关于扁和平的一番言论，崩溃的抬起头，捂着胸口撕心裂肺地：“我求求你，这件事你就忘了吧！！”
听到动静知道庄越醒了，想过来看看的沈倾，听到这声发自肺腑的呐喊，在门口站住了脚。
拳抵在唇边，沈倾忍笑，同时也懊恼，早知道就不那么贸然去问钟云衣，也免得她被人笑。
脑海中闪过片段，沈倾耳廓发热，不自在的眼神闪了闪，其实、其实也还好，她没必要那么在意。
不过这种话，无论他以哪种身份和性别，都无法说出口，他有什么资格呢。
想到这里，沈倾神色黯然，渐渐的没有了表情，转过身，回自己的房间了。
庄越无地自容，生怕沈倾过来，他更加的尴尬。好在沈倾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一样，这天一直没有出现。
转天，新的一轮课程开始，庄越满心萧瑟，要不是明光的课不好耽误，他真想像小时候逃避上学一样，装病请假。
他连沈倾的面都不敢见，躲躲闪闪的去了课堂，才发现似乎是自作多情，并没人议论他，嘲笑他。更没有半个人好奇，跑过来问东问西。
再问了钟云衣情况，才知道昨天沈倾是用法术带他回来，根本就没被人看到他狼狈的样子。
知道真相后，庄越后悔的不行，他不该那么躲着沈倾，明明是自己大意，沈倾照顾了他，却连声谢都没有得到，岂不是心寒。
他坐立不安的上完课，饭也顾不上吃，就直接去了上善若水。
以前大课的时候，下了学，沈倾总会和他在这里待上一会儿。怀着忐忑的心情，庄越穿过书架，走到书室的深处，那张靠窗的书桌旁，沈倾正安静的握着书卷。
还好，他在这里。
庄越凑过去，一脸的讨好，期期艾艾的说：“谢谢你，沈倾。昨天、昨天我醉了，我真不知道那果味的是酒，还害得你照顾我。”
“你不用道歉，你我之间是朋友，照顾你是理应的事。”沈倾平静的说。
“嗯嗯，对，我们是朋友。”见沈倾没不高兴，庄越原本应该开心，可心里总觉得怪失落的。
沈倾亲口承认他们是朋友，他是该高兴的，可为什么这么不是滋味，这么难过呢？
之后，俩人的相处似乎是恢复了日常，可庄越总觉得有什么变了，原本觉得已经很亲近，沈倾却在不着痕迹的保持界限。
庄越咬着唇，沮丧不已，酒精果然是害人不浅。他那天荒唐的样子，到底还是让沈倾讨厌了吧？
他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就连那箱子果味的清泉仙酿，庄越也不想看到，也不管是花了多少云筹买的，直接分给了月貌居其他的人。
就在庄越情绪低落中，天气开始转暖了，这天他上选修，晚上回到月貌居，钟云衣兴奋的来敲他的房门。
“庄越庄越！月底有小试，你一定要跟我组队！”她拉着庄越，不容拒绝的说。
“什么小试？”庄越迷糊的问。
“是小道消息，这个月底有一次小试，若能得了头名，就能下山去陪都游玩！”钟云衣打从来了明光后，就再没接触过凡间，能有出山的机会，她势在必得。
“哦？”庄越的兴致也提了起来，“确定吗？”
钟云衣点点头，肯定的说：“我去问过师姐了，这是新人第一年的惯例，得胜者可以外出春游。”
这大概就跟奖学金一样，是对优等生的奖励吧。庄越很快想明白：“我参加，是什么类型的小试？”
“有入定试，还有选修试。组队当中，必须有一人是会武器的。”钟云衣说。
这也是她为什么无论如何，也一定要拉庄越组队的原因。庄越的剑练得是出名的刻苦优秀，同年的新人们还没有能胜过的。
庄越只关心另外一件事：“沈倾呢？可不可以一块去？”
钟云衣道：“我就知道你得问，沈倾是正羲宗的弟子，当然是不能参与我们小试的。不过因为沈倾是前来交流的弟子，只需报名，即可一块前去陪都。”
等钟云衣一走，庄越立刻就去问沈倾，要不要一块去。
看着庄越脸上的期盼和不安，这段日子一直与她小心保持距离的沈倾，心中涌出一阵怜惜。庄越无辜的遭受了这么就的冷待，却乖巧的没有一句抱怨，既然这次他这么期待，那就一块去吧。
说服了自己，沈倾点了头。
庄越欢呼一声，跳起来，往前扑却又刹住了。他笑盈盈的说：“我去告诉钟云衣和董莞！”
说完，不等沈倾反应，他就跑了。
沈倾坐在桌边，笑着摇了摇头，出神了一阵，才恢复淡淡的神情，继续看手中的书卷。
最终确定下来的组队，是庄越、钟云衣和董莞。钟云衣本来想拉上刘香若的，只是刘香若碍于舍友，不好答应跟他们组队。
钟云衣也无所谓，反正有她没她，胜算都是一样的。
庄越肯定能赢下选修试，就看三人能不能在入定试有个好名次了。
对此，钟云衣很紧张。
大家的修为进展参差不齐，当然不会考验修为的深厚，而是要当场入定，看谁经脉循环的最久。
人体内的经脉众多，把所有的经脉打通，形成一个完整的大周天循环，就算是正式筑基了。
根骨好，经脉堵塞的自然就少，循环的也就越久，自然就越快筑基。这项考试，实际上也是师姐们对新人们的一次摸底。

第29章 刺激
三人在庄越的房间，轮流入定，庄越刻意控制着时间，没有走完全部的小循环，差不多就停了。
钟云衣神情凝重，“还好，比我预想的好。你引气入体的晚，那么多的丹药没白费，竟只比我也只差那么一点点。”
庄越做出惭愧的样子，心里却想，哎呀呀，他这天赋也太好了叭！钟云衣比自己多用了不少小培元丹，修为进境竟还比不上他。
钟云衣忧心忡忡，看着董莞咬牙：“现在主要的重点是你！大家一样的修炼时间，你挣得云筹也不少，怎么入定的时间最短？你有没有好好修炼啊？”
董莞无辜的看着她：“我也每日打坐的。”
钟云衣冷哼一声，抱着胳膊，抬起下巴说道：“你每次打坐都几个小时？”
董莞摸摸鼻子，眼神飘忽的说：“一……两个小时。”
钟云衣危险的眯眼，逼近到董莞的脸前：“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到底是多少小时？”
庄越也皱起眉，董莞看俩人严峻的样子，只好说：“好啦好啦，我说实话，一个小时。”
钟云衣不敢置信，“一个小时，真是一个小时！也太短了吧？！”
董莞嘿嘿笑，说：“有什么关系，反正嫡传师姐也没有规定，修炼必须要多久。”
钟云衣郑重其事的说：“董莞，我知道你的要求不高，没想着在修仙上有多大的成就，可你这样，将来会被我跟庄越越落越远。以后我们可是要入门墙的，至少也要当个记名弟子。到时候，都不一块住了，整日的安排也不一样，说不定面都见不到，你愿意这样？跟我们彻底分开，变成两个世界的人？”
董莞不笑了，钟云衣叹了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好好想想，要是你实在不愿意，我们也不勉强。”
庄越看了她一眼，钟云衣真是太狡猾了，完全抓住了董莞的弱点。
董莞确实胸无大志，得过且过，没有什么追求。可是她却很依赖朋友，不像是钟云衣那样喜欢跟人抱团，是心理上的对别人依赖。
若她知道将来会被抛下，心里一定很慌。看董莞露出无助，不知所措的表情，庄越虽然不忍，却硬下心肠。
董莞能被选入内门，证明她的天分并不差，她欠缺的只是毅力，和一个上进的动力。
如果钟云衣能借此机会，刺激董莞奋起，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散了之后，钟云衣晚点时间又悄悄过来一趟，对庄越抱歉的说：“我也没想到董莞会这样懒散，怪我，往日里应该监督一下。”
庄越的笑发自内心，温和地说：“这怎么怪你，既然都离了家，就该各自管好自己，你也没有义务一定要监督董莞。”
“不是的，怪我。”钟云衣咬着下唇，摇了摇头，似乎是觉得既然董莞是她的跟班，她就应当为她的前程负责。
她这么固执自责，倒是出乎了庄越的意料，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半晌，钟云衣振作了一下精神，抬起头说：“董莞还不知道做什么决定，说不定到时候要靠我俩多拉点分。”
小试的成绩是算平均值，若是董莞成了拖后腿，庄越喝钟云衣也只能尽可能的多拿分了。
庄越安慰她说：“我知道董莞的为人，一定能领会你的深意，我们要相信她。”
钟云衣叹息一声，“但愿吧。”然后顿了一下，她又道，“我过来，其实是想跟你商量一下，能不能用钱跟你换一些小培元丹？”
她的打工时数始终垫底，云筹经常是入不敷出，小培元丹勉勉强强够用。
庄越意外，说：“你是想趁小试前，加时修炼吗？”
钟云衣却道：“我是想为董莞预备，她进度太慢。若她改了主意，肯好好修炼，我到时候亲自督促，一天按着她修炼两回，也好赶赶其他人。”
钟云衣这么煞费苦心为董莞着想，庄越没有理由不答应。
他说：“你也不用给我钱，这些丹药我出了。”他兑换的小培元丹还剩很多，自己很少会用。
钟云衣拒绝道：“那不行，你的丹药消耗大，我找你讨已经很不合适，怎么好再叫你往进搭。”
好说歹说，庄越才打消了钟云衣的念头，最后俩人达成一致，到时候去陪都春游的时候，若是另外有什么花销，就由钟云衣全包了。
回去的时候，钟云衣暗下决定，立刻给家里写信，让他们多带些钱，直接去陪都等着。
第二天一早，再见到董莞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轻松了，和钟云衣挽着手，说说笑笑的下来。
庄越用询问的视线看钟云衣，钟云衣暗含得意，笑着冲他点了点头，庄越就不由自主的也笑了。
“怎么？”站在大门外，等着他一道走的沈倾看过来。庄越开心的连跑带跳，站到他身边，背着手笑：“没事。沈倾，这次小试我们一定会胜出的。”
事实也确实如庄越所料，董莞端正了态度后，修炼的进展一下就上去了，再加上有钟云衣监督，庄越支援的小培元丹。董莞终于从吊车尾，慢慢的上升到中上游。
等了几天，嫡传师姐终于公布了小试的事情，其实新人们差不多都知道了，该完成的组队也都完成。让庄越怀疑，是不是她们提前故意泄露消息，就为节省组队时间。
选修试先考，在剑斋，庄越毫不意外的拿了第一。
入定试时，来监考的竟然是鉴云殿的殿主，这时新人们才知道，每年小试时，都是由某位殿主来监考。
这让某些试图作弊，入定时长作假的人，一下心里打鼓。外出出游的机会失去是小事，可若要因此被驱逐出明光宫，那损失可就太大了。
庄越坐在坐垫上，他也是打算时长作假的人，这会儿表现的却很平静。因为他问过沈倾，除非直接接触，否则是没办法试探出经脉打通了多少的。
入定试这么多人，他才不信鉴云殿主有那么好的耐心，一个一个人考。
果然，嫡传师姐宣布开始后，鉴云殿主就一直在正前方坐着不动。庄越猜测，她似乎是有办法监控全场人的打坐情况，不用来回走动。
庄越吸气吐气，闭上眼，没一会儿就排除杂念，入定了。
鉴云殿殿主扫视了一遍，就放出灵力，笼罩住全场，这样哪个在入定，哪个结束了入定，就一目了然了。
庄越没有太大的感觉，只觉得周围有些微波澜，随后就消失了。
筑基篇上提到的三十六路经脉，庄越只打通了二十三条，他不知道别人的进展，不过应该算是快了。
全部的经脉走一遍，也要两个多小时，这还是只修炼一个次，也就怪不得钟云衣嫌弃董莞一个小时太短。
他当然不能二十三路都走完，那天他折半，走了十一条就跟钟云衣相差无几。
这次为了十拿九稳的拿到名额，他打算再加些砝码，也不用多，就增加到十五条好了。万一钟云衣问起，他就说沈倾给自己开小灶了，反正她也不敢去求证。
算盘打得啪啪响，庄越按照计划走完计划的经脉，睁开眼时，鉴云殿殿主的目光扫了过来。此时，场上已经没剩下多少人，空荡荡的。
庄越顿时就是一阵心虚，应该不会被发现吧，他忐忑的站起身，走到殿门外，算是交卷。
助教跟他相熟，惊讶的看着他说：“庄越，看不出来啊，进步这么大。”留到现在，还没有被鉴云殿殿主指出来，说明庄越的入定时长是有效的。
庄越没什么底气的讪笑，压低声问：“师姐，我是第几啊？”
助教说：“放心，前十稳了。”
结果出来后，庄越位列第九，钟云衣二十七，董莞六十五，三人的综合排名算下来，刚好在名额当中，顺利胜出。
“太棒了！可以去陪都了！”董莞高兴的直跳，钟云衣也开心，不过心里却有很大的疑问。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庄越就猛超了她一大截。要知道一路经脉的差距之大，就跟高考分差二十一样，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猛增一百分，她怎么都不敢置信，只觉得庄越肯定是走捷径了。
这捷径倒不是指庄越考场上作假（她觉得庄越没有那个胆子），而是说让沈倾帮她打通经脉。借用外力打通经脉虽然不被禁制，却也不被推荐，因为一个弄不好，很可能会使经脉受伤。
这太危险了。
她欲言又止，想说说庄越，可作为受益人，又没立场去苛责对方。
庄越觉得钟云衣看他的眼神怪怪的，总觉得他好像做了什么巨大牺牲一样，又敬佩又不忍。
临到出发，钟云衣都一直压着心事，她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碰到沈倾没跟庄越一起的时候，拦在跟前说：“你不能总是纵着庄越，任由她任性。我知道你的修为高，可到底年轻，没有经验，要是不小心伤了，那岂不成了憾事。”
沈倾面无表情，看着钟云衣，钟云衣深感压力，克制住瑟瑟发抖，硬着头皮说：“你的话，庄越总归是听的，好好劝劝她。”
这场景似曾相识，上一回还是庄越练剑拉伤了，还打算瞒着自己。这一回不知道她又干了什么冒失事，引得钟云衣都忍不下，跑他跟前暗示。
沈倾也是无奈，他有那么可怕吗，就不能直白的说，也不怕他意会不到。
于是这晚，时隔几个月，沈倾再一次造访庄越的房间，庄越又惊又喜，“这会过来有什么事要说吗？”

第30章 一间
第二天就是出发的日子，庄越以为沈倾有什么交代。
沈倾沉着脸，细细的看庄越，庄越不安的扭扭肩膀，不解的看沈倾：“我哪里不对吗？”
外表看起来没有什么意外，沈倾愠怒的情绪淡了些，他冷冷的越过庄越，坐在圆桌边上，抬眼，说：“你没有什么事要对我解释？”
“啊？”庄越吓一跳，第一时间拼命思索，是不是自己哪里露馅了，“没、没什么呀。”
他得稳住！多少段子、电视里都有这种套路，沈倾不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没准是在诈他。
沈倾目光锐利，“你若是没做什么，钟云衣会找我，让我规劝你？”
庄越下巴差点砸脚面上，钟云衣竟又背着他跑去找沈倾打小报告了！我的姐姐诶，每逢这种时候，怎么就有这么大的勇气？
哭笑不得的坐在沈倾对面，庄越小声把自己在入定试的小技巧说了，沈倾沉吟着说：“钟云衣误会了，担心你走捷径，损伤了经脉。她倒是其次，只怕你的小把戏，瞒不过鉴云殿主。”
庄越一惊，“可当时鉴云殿主什么也没说啊。”
沈倾扫了他一眼，说：“她只用监督有没有人故意拖延时长，至于你是不是刻意提前结束，又怎么会管。”
也是啊，作弊打小抄，监考肯定会抓。像他这样，空了一半提前交卷的，又怎么会理。
庄越表情一苦，心里惴惴，到底是在鉴云殿主那里留下了印象，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变故。他会引来怀疑和针对吗？
在明光这么久，他深知鉴云殿的地位，殿主莫非仙是朱碧潮的首席大弟子，更是个说一不二，眼里不揉沙子的人。
这样的人若要较真，只怕他的狐狸尾巴就要藏不住了。
见庄越脸色苍白，神情恍惚，沈倾心里也是疑窦顿生，庄越说过她隐瞒真正的修为和天赋有苦衷，这苦衷竟会让她这样不安。
脑海里的念头一闪而过，沈倾安抚道：“你也不用担心，既然之后没有事，就说明不是什么大问题。你只是一个小小的新人，入门还没有一年，鉴云殿主又怎会将你放在心上。”
庄越用力的点点头，现在只求莫非仙真将他鄙视到泥土里，懒得再看一眼。
万幸接下来他要去春游，有一个月的时间缓冲，说不定回来鉴云殿主就把这回事全都抛到脑后了。
转天，获得名额的三十人，再加上几个来交流的弟子，先到了外门坐车，然后再去附近的县城，走水路。
明光宫财大气粗，驯养的马是骏马，拉的车也很是气派。因为修仙体系，技能树点虽然有点歪，一些技术也相当的发达。马车有减震，转向轮轴，四个车轮，又宽敞、又舒适。
摇晃和颠簸，还是无法避免的，不过这是因为路况原因，跟车没多大关系。
远离明光后，庄越感觉压力也渐渐的消失，心情都飞扬了。一路上与钟云衣、董莞说说笑笑，不时还回头跟沈倾说上几句。
车厢里只有他们四个，沈倾也不像平日里那么冷淡，主动给庄越讲起他们将要乘船而下的路程。
“从徐县而下，入了南江，只三日就能到陪都。”
庄越对沈倾的话丝毫不怀疑，“嗯嗯，那很快了，也不是很远嘛。”
钟云衣嗤笑，“那是走水路坐船，走陆路要半个月的时间。我以前跟家人去过陪都访友，那时就是走的陆路。”
“说起来，为什么南淩城会成为陪都，它的位置也不算很好，太深入腹地了。”庄越歪着头，看沈倾。
“这个我知道！”董莞举手抢答，兴奋的圆脸微红，难得有她知道，庄越不知道的事。
庄越就扭头又看她，她说：“这是因为创立本朝的老皇帝有两个儿子，都很精明能干，那个时候生怕两人互相残杀，动摇国本，就以驻守陪都的名义，把二儿子给打发了出去。南淩城原本不是陪都，也因此升格成了陪都。”
钟云衣也点了点头，说：“是这样没错，不过南淩城虽然群山环绕，陆路不是很方便，却因为挨着南江，又有陪都的名义，慢慢的也就成为繁华的大城市。”
钟云衣回忆着，说：“不过陪都当中，勋贵的权势很大，甚至盖过府衙。”
也正是幼年在陪都的经历，让钟云衣萌生了嫁入侯门的念头，并最终为了博得一个好出身，而拜入明光宫。
明光产业众多，南江水面上，甚至有一队专门的大船，就为了运输货物。那船在水面上，足有三层楼高，马车甚至可以直接驶入船腹。
顺水而下，三天时间过的飞快，他们就抵达了陪都南淩城。
一进入南淩城的范围，庄越就感觉到不一样，水面上的船家变多了，还有很多经营性质的船舫，沿江叫卖。
两岸出现密集的房屋，越来越整齐，越来越漂亮豪华。
“快到了，一会儿我们还做那辆马车，行李可以先拿过去。”庄越还趴在窗口看风景，钟云衣过来通知他。
明光的商船客货两用，马车占的地方大，三十多人分散到七艘船上，每人还能独享一个房间。房间有一张床与小桌，衣架和柜子，不仅不逼仄，甚至还有一块专门放置打坐坐垫的位置。
庄越不得不承认，这一次坐船的经历，比在现代还舒服。
不过坐船再舒服，庄越也还是喜欢脚踏实地，在码头下了船，马车刚被牵出来，庄越就爬了上去。
吵杂的声音很大，一开始庄越以为是自己人在喧哗，等掀开帘子，才注意到不远处慢慢汇聚了人，正向着他们看。
一边看，还一边兴奋的吱吱喳喳，指指点点。
身边沈倾按住帘子，放了下来：“别看了，都是一些无知百姓。”
“哦。”庄越乖乖的收回手，他虽然喜欢热闹，却不喜欢被当成热闹看。
看她乖乖巧巧的样子，沈倾止不住忧心，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无论是在城中还是哪里，游玩的时候万万不可落单。也不要接受陌生人的馈赠，尤其是吃食和水，千万不能往嘴里送。”
庄越听她说的夸张，骇笑道：“有没有这么可怕啊？”
沈倾郑重其事的点头：“别觉得我是在说笑，至今还有不少无知百姓，就为了能将仙门女子娶回门，千方百计的迷晕下药。这些人以为失去了清白，就能把女修绑住。即使事后能报复了凶手，可造成的伤害却没办法挽回。”
有的时候无知的人，做出来的事才可怕，他不希望庄越疏忽大意。
庄越这才意识到严重性，赶紧点了点头，“我一定不吃陌生人的东西，也不喝陌生人的水。”
沈倾的脸色缓和，抬手轻抚庄越的头发，“尽量与我一起，我会顾着你的。”
庄越心脏一阵急促的跳动，沈倾的意思，是说会保护他吗？虽然很没出息，但是他真是太开心。从那次醉酒之后，沈倾终于又表现出亲近的意思了。
马车的轮子咕噜咕噜的压在石板路上，引来街上人的注意，这一队堪称豪华的车马，顿时吸引了整条街上的人目光。
街边的一栋三层酒楼，临街的窗户被推开，正在包厢里边与朋友聚会的一群年轻男人，纷纷的离座，向下张望。
“这是哪里的人家，真是好大的排场。”一个华服男子惊叹，忙招呼小厮，“快去打探，到底是那户大家族到了南淩？”
小厮一溜烟的跑下去，消息早就已经传开了，不一会他就回到包厢，“公子，车队是从明光的商船下来的，据说上边乘车的人，都是明光宫的弟子呢！”
“哦？明光宫？”这时一个之前对此不是很感兴趣的年轻男人放下酒杯，起身也站到窗边。车队已经过去，他只能看到一点影子。
“小爵爷，你也对明光宫的女子很仰慕吗？”华服男子语气暧|昧，用一个“大家都懂”的眼神看他。
这位陆府小爵爷来到陪都之后，当地的勋贵们都受到过他的邀请，只是这期间看着此人好像不近女色，这会看到仙门女子，还不是一样会心动。
陆府小爵爷手抚着窗台，望着已经恢复正常的街道，心不在焉的说：“只不过是有点渊源罢了。只可惜，这些仙门女子，难能一见啊。”
明光宫在南淩城有自己的房产，一座占地颇广的院落。不过这里面积虽大，花园和景观却占了不小的比例。
于是，能腾出给新人们的房间，就有限了。最后算了算人头，如果不想被安排到别的地方去住，就只能分配成两个人一间。
带队的管教觉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随手就分出了名单。
当得知自己跟沈倾分了一间房住，庄越的眼睛珠子都要突出来了，“什么？我跟沈倾住一间？！”
钟云衣不解他有什么好震惊的：“是啊，这次出游的，也只有我们四个是一个宿舍楼的，自然是安排在一间房。我与董莞，你跟沈倾。”
庄越顿时慌了，“能、能不能换一下？”
钟云衣眯起眼，危险的说：“你不想跟沈倾一间？你们又闹什么别扭了？”

第31章 说谎
“没有。”庄越僵硬的说。
“哼，那就不要说这么任性的话！”钟云衣气势直接碾压他，“而且，你觉得我或者董莞跟沈倾一间，谁能睡得了好觉？”
“好吧。”庄越垂头丧气，觉得自己的想法也很不现实。
等他回到分配的房间，就见沈倾一脸冷然，坐在茶几旁的扶手椅上。虽然沈倾不知道自己跑去找人换房间，可心虚还是让他的脚步迟疑。
“回来了？我见这屋里只有一张床，你睡床上，我在榻上打坐一晚。”沈倾很庆幸，这处庄园的执事还算勤勉，每个客房里至少还有矮榻，不然他真不知道怎么向庄越解释，为何俩人不能睡一张床。
庄越料想不到还有这种解决办法，过去看了一眼隔断另外一侧的矮榻，惊喜的转回身来对沈倾说：“不用，你睡床，我晚上打坐。”
他现在还做不到一打坐就一整个晚上，可没关系，矮榻的长度跟三人沙发差不多，还要更宽，大不了这段时间就凑活在这上边睡。
沈倾却是直接拒绝了，“不行，我功力比你深厚，你夜晚不睡熬不住。”
庄越咬了下唇，实在忍受不了沈倾受这个委屈，就觉得身为男人却还要让喜欢的女孩让着自己，很难堪。
他站在原地，握着拳低着头，半晌抬起来说：“我去找管教，请她再安排一间房。”
他就要往房门走，路过沈倾被拉住了胳膊，惊讶的扭头，沈倾放开他，神情淡淡的说：“这地方的房间就这些，你是想要庄园的哪个人腾一间出来？我没那么金贵，你就听我的安排。”
庄越也知道，管教没那么好说话，暗自吸口气，他说：“既然如此，咱们都睡床吧。还要在南淩城待十天，你总不能天天打坐吧？”
沈倾头痛，怕什么来什么。他原本的计划就是晚上打坐，白天找机会避开人小睡片刻，这样坚持个一段时间。
“不可，我不习惯睡觉的时候身边有人。”
“那这样吧，咱们轮流睡床。”庄越又想了一个主意。
沈倾是领教多庄越能有过固执，深怕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得没完没了，就道：“今晚你先睡床。”
庄越以为她答应了，当即高高兴兴的去打水洗漱，他还特别殷勤的为沈倾服务，等俩人都洗漱完，才去了另外半边的隔断就寝。
他灭了灯，半个屋子陷入了昏暗，睁着眼睛，屏着呼吸。耳朵竖得直直的，听着沈倾走动时微不可查的响动。
沈倾似乎是在踱步，沈倾喝水了，沈倾放下了杯子，沈倾去了矮榻那边，沈倾要打坐了！
庄越把被子拉在鼻子底下，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偷|窥变|态，但却抑制不住心里的窃喜。
这是他第一次跟沈倾同一个屋檐，共度一个夜晚。
庄越本以为这么值得纪念的日子，自己会兴奋的睡不着，哪知道旅行带给他的疲惫不通人情，没多久他就扛不住了，眼皮子彻底的黏在一起。
听庄越的呼吸变得安稳又悠长，知道她进入了梦想，枯坐的沈倾才无奈的睁开眼。
庄园的夜晚太过静谧，些微的动静都会被放大，庄越的呼吸声就像是在耳边，让人没办法专心。
这样下去，一晚上就别想入定了，明天真要没精神，她看到又该胡思乱想，自责了。
沈倾吐了口气，悄无声息的起身，穿过正堂时犹豫了一下，怀着罪恶感，向放着床的隔间走去。
轻微的灵力涌动，无声无息的来到床边，看着庄越可爱的睡脸，沈倾抿了抿唇，无意识的抬手在胸口捂了一下。
直到觉得再待下去，会做出什么蠢事，沈倾才转身出了房门。
第二天，庄越醒来，第一时间就爬起身，随便裹了裹衣服，就冲到正堂。
他啪嗒啪嗒的脚步一下滞住，从这里能看到沈倾盘膝坐在矮榻上，闭着眼的脸庞没有表情，看起来却很安宁。
庄越捂住嘴巴，蹑手蹑脚的往回走，背后沈倾的声音传来：“醒了就去洗漱。”
庄越讪讪的放下手，“抱歉，吵醒你了。”
沈倾看着她衣衫不整的样子，忍耐，“时间不早，再磨蹭下去，就错过早餐了。”
“哦哦！”庄越这才慌了，赶紧去洗脸。
收拾停当往外走的时候，俩人还是晚了，庄越说：“下次再晚了，你就把我叫起来。”
沈倾没有表情，只鼻腔里淡淡的发出一个音节，“嗯。”
他也没想到庄越起个床会这么磨蹭，洗漱穿衣就不说了，梳个头发这么慢，一点都不像是自己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人。
与钟云衣、董莞汇合，四个人一块去吃了饭。
钟云衣眼底有黑青，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庄越奇怪的看她：“你怎么这幅样子？”
钟云衣咬牙切齿，道：“我怎么这幅样子，你问问董莞啊！她打了一晚上的鼾不说，还抢被子，说梦话磨牙，踹人！睡觉的那点恶习，她一个人全占了！”
庄越诧异，看不出来董莞竟是个床上恶霸。
董莞对着手指，羞愧得脸蛋通红，“对不起哦。”
钟云衣仰头，沧桑的说：“我早知道，不如答应你跟你换，跟沈倾一个屋，好歹晚上清净啊。”
庄越吓一跳，没想到毫无防备钟云衣就给他抖露了出来，沈倾怀疑的一瞥他，庄越脸上立刻挂上讨好的笑：“我、我这不是毛病也挺多嘛，怕影响你晚上休息。”
沈倾一顿，说：“你没有影响我休息。”这大概是沈倾这辈子，除了身份，说得最大的谎了。
庄越表示对钟云衣的遭遇十分同情，可嘴巴却闭得死死的，这会儿想再让他跟人换，那是不可能了。
体会到跟沈倾同一屋檐下的美好，他绝不肯把机会让给别人。
吃完饭，管教给每人发了一笔零花钱，就让他们出门了，她要去会友，安排接下来的行程。
众人乘着马车，来到繁华的街道，分散开来。
庄越站在大街中央，眼睛左看右看。陪都比起县城要繁荣百倍，不仅人多，建筑漂亮，关键商品还丰富。
临街的两面，全都是商铺和酒楼。
庄越正想挑一个进去看看，就被钟云衣拉住了，“说好了到陪都，所有花销都我包了，直接跟我走吧。”
庄越都忘记这回事了，扭头看看沈倾，沈倾冲他微微颔首，他就不反抗的直接被钟云衣拖着走了。
时不时的回头，看看身后的沈倾，见她不紧不慢的走着，却始终能跟上才放心。庄越就这么被钟云衣带到大街的另外一头。
她在一家店铺前松开庄越，庄越抬头看，匾额上写着钟记商行，惊讶道：“这难道是你家开的？”
“是我家开的，我们进去。”钟云衣一马当先，挺胸昂头，很是高傲的迈进了店门。
掌柜明显还认得她，立即热情的迎了上来，“小姐，你终于来了。自从家里接到你的信，大少爷都在此等了半个月了！”
钟云衣吃惊，说：“我大哥亲自过来了？”
这时，钟云衣的大哥闻讯赶到，“怎么？我亲自过来，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大哥。”钟云衣低下了头。
钟大哥叹息一声，摸摸她的头：“你走的时候，我没能送你，就一直担心你，现在看你，好像还不错。”
“嗯。”钟云衣忍住哽咽，眼睛微红，强自转移话题，“还没有给大哥介绍，这三位都是我同年姐妹，这两位跟我一样，也是入门弟子，这一位是正羲宗的弟子。”
钟大哥态度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只把众人当成妹妹的同窗，客气的把众人引到后边的待客厅。
“你大嫂也在，我让她出来，招待你这些朋友们。”钟大哥对钟云衣说。一屋子的女孩，他一个大男人终归有些不便。
钟云衣皱眉，“怎么她也在？”
钟大哥睇她一眼，“傻子，你大嫂娘家南淩，陪我过来正好顺便回娘家。”
钟云衣似乎对钟大嫂很不感冒，过了一会儿，梳着妇人头，一身罗裙，打扮华美的年轻女人，从后堂进来。
她态度非常的热情，对哪个也不冷落，看得出来很擅长这样的场面。与她对比，钟云衣黑着脸不说话，就像是一个耍脾气小孩。
钟大嫂很包容的样子，“几位与我家小姑既然情同姐妹，那也是我的姐妹。在南淩这几天，就让我略尽地主之谊，带几位游览一下周围的名胜古迹。”
钟云衣语气僵硬的说：“不劳大嫂，我们管教接下来有安排，不能擅自脱队。”
钟大嫂便点点头，随后想起什么似的，拿出一个锦囊，塞到钟云衣手里，“这些是通兑的银票，你收好了。好好招待你这些朋友，别失了礼。”
钟云衣眼睛圆睁，嘴唇微张，随后又闭上，抬了抬下巴，心情很爽的把锦囊收下了。
随后，他们就没再逗留，婉拒了钟大哥的挽留，一行人离开了钟记商行。
走远了，钟云衣只觉扬眉吐气，克制着不失态，用袖子掩在嘴边，挡住过分灿烂的笑容。
庄越看出了些什么，与钟云衣并肩走，“怎么，跟你大嫂有矛盾？”
事到如今，钟云衣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钟家是非常富庶的人家，钟大哥一表人才，取了南淩某勋贵家的小姐为妻。
当初说亲时，钟云衣年龄小跟在母亲身边，被带着进入南淩的贵女圈子，因为出身的缘故，很被人瞧不起的奚落过，给她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再加上钟大嫂加入钟家后，处处显得高人一等，她面对钟云衣那种倨傲的态度，也由此才让她魔怔了一般，想要博个好出身，嫁入侯门，压她一头。

第32章 船市
“你看我大嫂，这次的态度就全然不一样了。”钟云衣骄傲不已，深觉得在明光的苦没白受。
庄越点了点头，原来钟云衣从小的时候，虚荣心就那么强了。被人瞧不上，可以说是最大的羞辱，对钟云衣的刺激太大。
“好了！游玩资金到手，我带你们去玩吧！”钟云衣拍拍怀里的锦囊，不由分说的又拖着庄越，朝着大街的出口行去。
她这个人拉得也有讲究，董莞不用说她，肯定会紧跟自己，她怕丢。拽着庄越，沈倾自然而然的就会过来，根本就不用费事沟通。
在这一刻，钟云衣内心模模糊糊的，第一次对食物链有了概念。
钟云衣凭着小时候的记忆，带着几人来到南江水岸。把银票拍给老板，四个人上了小船，被送到一艘有着雕梁画栋，小房子一样的精致船舫。
“这船舫被我们包下了，今天我们就泛舟南江，来体验一下水上人家的生活。”钟云衣矜持的说道。
董莞不解的说：“我们一路坐船过来，走的就是南江啊，我看了水面好几天，还有什么能体验的？”
钟云衣心累的瞅她一眼，觉得打从跟董莞认识之后，自己的耐心跟容忍度得到了极大的锻炼。
“那不一样，行船的时候多无聊，商船虽然大，提供的却有限。在这种船舫上，你能吃到当地最新鲜的鱼，用独家秘方烹饪的菜肴。还有各种消遣提供，无论你是想看表演，还是钓鱼游水。”
董莞很心动的样子，脸上又带着担忧：“可我不会游水。”
钟云衣没好气的抬手拍了下她的脑袋：“放心，没人逼你下水。”
管理船只的是一位大娘，在南江面上，被称为船嬷嬷。平日里虽然见多识广，接待仙门的女修却是头一遭，不免战战兢兢。
“几位姑娘，鱼竿已经在船尾放下去了，要留什么鱼？”船嬷嬷问。
四个人里也只有钟云衣有经验，当即点了南江几种特有的鱼。等船嬷嬷一走，庄越凑到沈倾身边，悄声说：“在船上吃饭安全吗？不会被下药吧？”万一这船舫，是黑店怎么办？
沈倾没料到，庄越似乎是被他昨天话给吓住了，忍笑的轻声说：“那是指你落单，又在偏僻少人之处。你放心吧，这南江上穿流如织，船舫上又都是普通人，没有那个胆子。”
庄越表情郑重的点了点头，这才放下心。
南江边上的船，真的非常多。除了直接住在船中的人家，在江面打鱼为生的渔民外，最多的就是游船。南淩城的水上人家可以说是必到的景点，但凡来陪都玩的人，没有不想来体验一番的。
这就导致，很多商家动了心思，直接把生意做到水面上。驾着载满货物的小船，一边划，一边叫卖，直接开到游船的边上，生意相当的火爆。
另一种稍大一些的船，明堂就更多了，上边有说书人、弹琴唱歌、跳舞杂耍，他们就在江面上承揽演出。只要给钱，坐在船舫上，能看一整天不重样的。
船嬷嬷深知仙门不能得罪，那些公子哥们喜欢带点艳色的舞娘歌姬，自然是不会往船上叫，就约来了专门为夫人小姐们表演的团队。
这些人的表演，虽然没有明光的传统节目高深，说书和杂耍也非常民俗，却从各方面满足了钟云衣、董莞和庄越的期待。
沈倾也是没见过的，不过，他对这略显呱噪吵闹的表演不感兴趣。若不是庄越兴致勃勃，早就忍耐不下去了。
热热闹闹的看了两个小时的表演，又吃了船嬷嬷叫人精心烹饪的午餐，庄越食困上来，懒洋洋的斜倚着身子，肩膀的衣袖紧靠着沈倾的。
董莞点评道：“鱼做的不错，口感嫩，味道鲜，酸咸恰当，配料也没喧宾夺主，反而浸入了鱼的鲜味。”
钟云衣就像是自己受了夸奖一样，“那是，南江最有名的吃食，就是这鱼了。不然，能叫我念念不忘多年？”
“还有什么活动？”庄越问，老是待在船中，他有点腻了。
钟云衣说：“你是不是想逛商铺买香粉？那接下来咱们去船市！”
我不是，我没有。
庄越忍下反驳，觉得爱逛街这个女性化的标签贴在身上，这辈子撕不掉了。
他觉得，给钟云衣造成种错觉，自己也有锅。那盒京城名店的限量香粉套盒，钟云衣想跟他买，因为是沈倾送的，庄越当然不肯。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至少钟云衣肯定是不会怀疑他的性别了。
庄越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钟云衣吩咐了船嬷嬷，船舫就向船市行去，乍一听庄越还以为这个地方是卖船的，其实却是个江面上，以船只连接到一块，形成大片的水上市场。
船与船之间有木板链接，数不清的船只靠在一块，让这里像集市一样热闹。
钟云衣跃跃欲试，她说：“上一次来我年纪小，我娘怕我出事，不许我下船。这一回，我要好好逛一圈。”
船市没有路，只靠船之间的木板行走，人还不少，在狭窄的地方正面遇到，只能肩膀挨着肩膀擦身而过。
沈倾皱眉，轻身一跃，就从船舫上跳到了对面的船上，引来一阵轻呼声。他落下时，船身只微微一沉，并没有出现众人以为会摇晃不止的情况。
“下来时小心些，木板不稳。”
庄越应了一声，快步跑过木板。木板做的再结实，也有弹性，不免一晃一晃，三个人平衡性都不错，顺利的下到船市上。
这些船只有大有小，有卖商品的，有卖吃食的，也有的是茶摊。庄越看着，觉得这里更像是一个针对水上人家的市场，毕竟住在船上的人，不方便去陆地上购买日需品。
“当心。”沈倾蹙着眉毛，不知道第几次跟人面对面碰着了，庄越肩膀一晃，他干脆直接伸手护住她。
这船市上大部分都是五大三粗汉子和大妈，身体纤瘦的庄越怎么可能撞的过。
“还玩吗？”他问。
这里的商品质量远不及明光外门大集，品种也没有南淩繁华大街的店铺多，钟云衣纯粹就只是想过来圆梦，框庄越过来。
想明白后，沈倾就不想让庄越继续待了。
“那是干什么的？”庄越指着船市中心，那似乎是一栋建筑，可水面中央怎么会有楼呢？“过去看看。”
庄越好奇心一下起来，飞快向木楼方向走，一下离沈倾几步远。沈倾看了看刚才还扶着庄越腰的手，立刻追了上去。
越往中心，人反倒越少，船也越来越大，没有叫卖声，变得很安静。
庄越看到的木楼，修建在一个巨大的浮台上，此时那四面透风的楼上，正坐着个穿粉色纱衣的女子，边弹琴边唱歌。
感情这是个水上舞台啊！庄越一下明白了，他饶有兴致的看着。
木楼对面有十二艘大船，估计是贵宾座，有专人负责，看见俩人站着看，一个执事模样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两位姑娘，若对我们的表演感兴趣，可以到船上坐坐。”他上下打量二人，猜测身份。
庄越一听，回身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跟钟云衣和董莞走散了。
“遭了，沈倾！她俩不见了！”顿时庄越就急了。
沈倾安抚的握住庄越的胳膊，“别急，看不到我们，她们会回船舫等的。”船市相当大，人又多，通道极其复杂，找是没办法找的。
“但愿如此，钟云衣还好，我就怕董莞落单。”庄越忧心的说。
沈倾见她脸色微白，抬手轻抚她的背。
“你们的朋友不见了？需要帮忙吗？”一个男声在背后响起，庄越转过头去看。
那人的样貌英俊，身材高大，衣服的材质一看就名贵。见庄越回头，那人就笑着，用手中的折扇敲了敲掌心，“姑娘不用担心，我手下的人多，能很快找到你的朋友。”
“不劳费心。”沈倾侧前一步，挡住庄越，神色冷淡的直接拒绝。
看清沈倾脸，对方眨了眨眼，他不以为意的笑笑：“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就多条路，姑娘又何必拒人于外？”
庄越从沈倾身后歪出脑袋，“你谁？”对着他家沈倾，竟然也敢这么大的口气。
“我姓陆，单字一个深渊的渊。”男人笑着说，“只要姑娘说一声，在下的手下供你们驱使。”
旁边的中年男人此时插话：“二位姑娘，这位乃是陆府的小爵爷。”
他也是好心，怕俩人不知好歹，却惹来陆渊不悦的一瞥，似乎不满他直接揭破他的身份。
“陆府小爵爷？”庄越觉得耳熟，很快想了起来，“原来就是你啊！”
沈倾目光更冷了。
陆渊一手背后，“二位姑娘不如到我船上稍坐，我保证一会儿就能找到你们的朋友。”
“不必！”沈倾闭上双眼，周身灵气鼓荡，片刻后睁开眼，对庄越说：“她们已经回到船上，咱们也走吧。”
说完，理都不理陆渊和那个中年男人，转身就带着庄越走了。
中年执事被灵气威压压迫的脸色发白，心脏突突的乱跳，头一回见到仙门中人，也不知道是惊还是吓。
陆渊却没事人一样，用折扇又敲敲手心，“有意思。知道我，难道是上次……”

第33章 梳头
回船舫的路上，比来时要顺利的多，因为沈倾气场全开，直接用灵力排开人群，挡在前方的人不由自主的就让出空间。
庄越走在前边，能感受到身后沈倾无形的怒气，刺在背后。她挡在他身后，比自己略高的身形，像是要笼罩住他一样，完全断绝陆府小爵爷的目光。
庄越起初不明白，走到半路远离那块地方，沈倾还没气消，他就慢慢反过味来了。
大概、可能，是担心陆府小爵爷对他感兴趣，沈倾才会这么生气。
就为这？庄越简直哭笑不得，也不知道是该窃喜，还是心酸。
明明两个人站在一块，是沈倾更吸引人的注意好吧！
庄越心情复杂的看一眼板着脸走的沈倾。不过，既然沈倾这么在意别人对自己感兴趣，他是不是能奢望的想一想，她对自己有那么一点喜欢。
可这也没什么值得高兴！因为他外在是个女孩，难不成沈倾是个天生的百合吗？！
不等庄越理清楚，俩人就回到了船舫，穿过木板的时候，沈倾一定要让庄越牵着她的手，庄越没法抗拒她的强势，只得乖乖的把手递上去。
返程的船舫上，其余人都遭受了沈倾的冷气无差别的覆盖，钟云衣和董莞噤若寒蝉。
原本计划接下来还有别的游玩计划，也被取消了，一行人下了船舫，乘着马车匆匆的返回庄园。
无辜遭受了冷脸，钟云衣委屈又担心，拉着庄越悄悄的说：“我们也不是故意走散，实在是那船市人太多，通道就窄，只是跟人一错身，就看不到你们了。这不是怕你们担心的找，我就带着董莞赶紧回了船舫。”
钟云衣懊恼又心虚，满足幼时的心愿固然圆满，可得罪了沈倾就得不偿失。
庄越安抚的拍拍她：“你别担心，沈倾不是因为你。”
钟云衣半信半疑：“那她是因为什么生气？”
庄越苦笑：“我也搞不清楚。”正因为那个猜测太让人不敢置信，所以他反而不敢确信。
先回房间的沈倾坐在扶手椅上，也在反思自己。
陆府小爵爷看两人的眼神含着欣赏，他也不知道怎么，明明扫过自己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他一看向庄越，目光虽然不轻佻，沈倾却感到被挑衅了一样。
他那时不懂，冷静下来后，才明白是对方带给了他威胁感。
那人相貌英俊，家世不凡，如果没猜错，还有不错的修为，不提凡夫俗子，就是仙门女性看来，也会是心动的人选。
他明知道庄越还小，不太可能对这种人感兴趣，却还是忍不住被这种可能激恼。
沈倾忧愁的叹了一声，手指捂着额头，心底的感受在叫嚣，别妄想再忽视它，假装它不存在。他以为自己遵守了种种界限，它会渐渐淡去甚至消失，没想到却越来越壮大。
可是，他不敢想，也不能想。
门扇轻响，庄越小心翼翼的推门，探着脑袋进来，与沈倾抬起的视线正好对上。
沈倾下意识的收敛情绪，面无表情。
庄越有点不安，迈着小步蹭过来，观察着沈倾的神色。见她虽然板着脸，却没有那种气势逼人的感觉，就微微的松口气。
他试探的说：“你生气了？是因为云衣跟董莞她们走散了？”至于别的可能，他不敢想，也不敢问。
沈倾没有说话，让庄越就这么误以为，他是因为四人走散才生气好了。
庄越低声说：“云衣说了，她再也不擅作主张，安排那样鱼龙混杂，人又多又乱的地方了。”
沈倾开口说：“接下来还是不要随意走动，就在南淩城里逛逛。有什么值得去的，管教自然会安排，你让她别费心了。”
“哦。”庄越略有些失望，可转头一想沈倾也是好意，今天是万幸，走散后钟云衣一直拉着董莞的手，否则真出了什么事，后悔都来不及。
庄越踟蹰了一下，见沈倾没有再说话的意思，只好失落的离开房间。
沈倾望着房门，发了一会怔，才轻叹一声。
晚上，不管俩人各自的什么心情，就寝的问题仍旧要面对。
庄越抢先霸占住矮榻，对沈倾强硬的说：“今晚你睡床！我打坐。”
沈倾没有跟他争执，只点点头，这么轻易就胜利了，让庄越觉得很不真实。狐疑的盯着沈倾去洗漱，盯着她去就寝，等到灯灭了，才不得不确信。
庄越瞪着昏暗的那半边空间，总觉得有种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
两天没打坐了，庄越盘膝坐好，老老实实的入定。排除杂念很快，没一会儿他就入定了。
放着床的隔间，沈倾是真的入睡了，不过修为越高需要的睡眠时间就越短。
三个小时后，沈倾就睁开眼，他起身，悄无声息的走过正堂。
庄越已经打完坐，歪在矮榻上睡着了。沈倾凝视了片刻，就抬手放了个法术，让庄越睡得更熟。
他弯腰把庄越抱起来，放到那半边的床上，自己则换上练功服，拿着剑出了房门。
所以，等到第二天庄越在床上醒来，整个人都蒙了。
他擦擦嘴角的口水，顶着一脑袋的乱毛，跳起来冲过正堂。沈倾盘膝坐在矮榻上，让庄越气的不轻：“不是说好了，一人睡一天床，你怎么可以反悔？”
还趁着人睡觉，把他弄到床上去，更可耻的是他一点都没察觉。庄越绝望，已经不指望能在沈倾面前，能剩下什么男性尊严了。
跟他的气急败坏相比，沈倾很平静，说：“我遵守了，只不过我睡眠时间短，后半夜我去练剑，总不能床空着，让你睡榻上吧？”
庄越一时语塞，有满腹的道理想跟她讲，可对着她平静的神情，就觉得自己无理取闹。
彻头彻尾的败北，庄越捂着心口，蔫蔫的去梳洗了。
沈倾就那么看着，庄越叮铃咣啷的折腾，他看看更漏，照这么磨蹭下去，他们又得迟了。
简直匪夷所思，他不明白明明这天起得比昨天早了，为何又到了迟到的边缘。
大概沈倾很难理解，这世界上有一种患有出门拖延症的人，不管起得有多早，有多少准备要做，一定要拖延到最后一刻才做。
庄越在现代的时候，每次出门也是这样，他会不停反复的挑选出门的衣服，搭配的鞋子换一轮，再用手指反复的抓发型，直到觉得完美了才用摩丝定型，自恋不是一般的程度。
魂穿来了这个世界也一样，手很笨，发型梳起来总有一股不服帖的突出来，他就不服气的与之较劲，用梳子反复地，反复地去梳，一定要梳平整。
看得坐在正堂等他的沈倾，从无语到忍无可忍。
他站起身，走到坐在铜镜前的庄越身后，直接拿过她手里的梳子，“要梳那种发型？”
庄越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想抢回梳子，却被沈倾按住脑袋，“别动，再磨蹭下去，我们又要迟了！”
“哦哦，那你随便梳吧，那种都行。”庄越老实了下来，乖巧的坐直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铜镜。
铜镜中倒映出沈倾的脸庞，她垂着眼，睫毛很长，专注的样子看起来是那么美，让庄越一阵心神荡漾。
他想象着，若是这会儿他换回男儿身，沈倾帮他梳发髻……竟慢慢的脸红心跳，小心肝扑通扑通的乱跳。
未免自己露出更可耻的样子，庄越清了清喉咙，沉淀下心思。
很快沈倾就梳好了，庄越对着铜镜照了照，这个发型有点复杂，以他手残的程度，是绝对梳不出来的。
“沈倾，你真是多才多艺！”庄越惊叹一声，“你既然会梳这个，平日怎么也不见你梳？”
沈倾困扰的看他一眼，“这算什么才艺，不是每个女孩都必会吗？”不然，师门也不会为了让他不露馅，专门请了人教他怎样梳女孩的发型。
那时，他不禁梳自己的头发，为了尽快掌握技巧，师父还特意叫来师兄，让他用对方的头发练习。
就是师兄的发量太少，做不出什么造型。
庄越用暴殄天物的表情看沈倾，“你知不知道，民间的大户人家里，梳头发是一门专门的手艺，要拜师学艺的，怎么能不算才艺。”
他喜欢看电视剧，也就没少看宫斗宅斗，知道掌握着梳头技巧的，往往能在夫人身边混个高位。
他就奇怪，沈倾跟钟云衣一样是娇养大，钟云衣会梳精巧的发型，那是因为她爱美，沈倾可不像是会特意学的类型。
沈倾僵了一下，然后说：“我不知道民间是怎样，总之有人教，我就学了。”
庄越似懂非懂，沈倾催促他赶紧起身，俩人赶着去吃饭，他也就把这回事给忘了。
这天，管教带着一行人乘着马车出城，走了半天的路，来到一座依山而建的道观。
这座道观开凿在山壁上，数百年前是某个仙门的门庭，后来败落成了遗址。新朝建立后，这里又来了道人，重整了一下，对信众开放。
因为修建的很奇特，就成为了名胜景观，也是一处南淩城必到的景点。
管教带他们来这里，看景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从这处遗址观摩，好让门人警惕，不要在修行上懈怠。
站在山脚下，庄越仰头看，董莞更是“哇”的叫了出来。
这道观太壮观了，一眼望去，就像是劈倒了一座山，道观就修在被劈倒的那面石壁上。
整个道观呈现一个阶梯式的上升地势，越往上地势越险，也只有修仙的人，才能在又高又险的地方，修建这么大规模的建筑了。

第34章 套路
蔚为壮观的场景和色调，让庄越一下联想到龙门石窟，只不过这里没有那么庄严肃穆。
历经数百年的风雨，石头山被一代代人培植，浅浅的土层上生长着整齐的树木，给道观平添了几分生机。
“这里现在还有修仙者吗？”一个弟子惋惜的说。
管教说：“后来搬迁至此的是一个小门派，观主的修为不高，日常以经营道观，接待游客为生。”
庄越听了，觉得这道观跟现代某些寺庙没什么区别，同样是被世俗缠绕，真正修身养性的修行者，没办法在这种游人如织的环境待下去。
山脚下没有地方停驻马车，马夫将车子赶到附近的村子，一行人步行上山。
这天天气很好，来踏春出游的南淩城人不在少数，其中不泛贵族和富商。新人们经过将近一年的修炼，气质发生了改变，人也自信很多。
再加上三十个人列队而行，顿时引来不少目光，庄越经受了一天的洗礼，对此已经能淡然视之，跟着队伍踩着台阶往上爬。
管教事先来打过招呼，从他们到的那刻起，宫观就只能出不能进了。明光宫这样的大仙门莅临，观主诚惶诚恐，自然是管教怎么说，他怎么办。
众人散开，在宫观内四处参观，这里还保留着仙门时期的结构和建筑，历史感很厚重，庄越很喜欢游览这样古韵沧桑的景观。
有殷勤的道童在他们跟前带路，边还讲他们道观的传说。跟庄越去过的景区一样，自然是怎么传奇怎么说。
道童说到这山，是千年前两个渡劫大能在此斗法，导致整个地形都被改变了，此山也是受到波及。一道天雷劈裂过后，留下这奇景，两位渡劫大能双双飞升。
听道童吹得天花乱坠，对真相有些较真的沈倾，忍不了了。
扭头对庄越说：“他说的是谬误。程善水殿主修的史书记栽，数百年前南淩城还是无人之地，秋季突发大地震，川河改道，山体崩塌，此山就是那时形成的。”
道童吹得正嗨，沈倾一点面子也没给的揭穿，顿时面色涨得通红，尴尬地支吾了几声，连向导都没脸继续做，跑了。
庄越偷笑，沈倾还不懂为何道童跑掉了，庄越看她困惑的样子，越笑越厉害。
庄越止住笑，咳了声说：“那道童的说法也只是为这山增添些神秘色彩，算是经营之道。道观方面虽然有过分吹捧的嫌疑，可游人们并不会在意真假，只要够离奇，够虚幻，满足他们的猎奇心就够了。”
沈倾眉间蹙起，缓缓说：“正是这种心态，才会致使世人蒙昧，越发分辨不出真假。”他对本地宫观不负责任的做法，很是不满。
庄越轻笑一声，“想要追求真理的人，自然可以从文史当中挖掘出真相，我们就不要操心了。再往上走走吧，我看上边好像有些雕像。”
到底是修建在山壁上的，能平整的面积有限，没办法完全避开其他的游人。一些贵妇知道偶遇了仙门女子，内心存了给子侄拉红线的想法，只这么一会儿功夫，庄越和沈倾跟前就来了五六拨人了。
庄越虽然爱跟人打交道，可被当成媳妇人选给人相看，他是不乐意的。
沈倾自无不可，于是两个人就顺着山路，向着人迹更少，地势更高的地方走去。
山道边斑驳的痕迹更重，风化后的山石让山壁更显得嶙峋，连台阶有些都变脆。亏得庄越这小半年练剑，反应更快了，不然走着走着，脚下的石阶突然碎了，少不了摔一下。
大概是因为有些危险的缘故，贵妇们很不爱来，庄越完美的达到了避开她们的目的。
爬上来看到的也没有让他失望，依山开凿的几个石窟里边，是前仙门祖师的石像。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雕塑类的人像，风格粗犷，却非常的传神。
庄越看到石窟内有道人在维护，年久时长，这些雕像的边角也掉落了，有的甚至一整只手都掉了下来。
石窟的墙壁上还刻着字，似乎是记录了前仙门的一些事迹，干了好几月的史记室打杂助手，庄越条件反射的摘出一些关键词句。
他心想若是能把这些记录整理回去，也不知道执事会不会给算收集文献，若是算，又能给多少云筹？
越想越心动，庄越就向旁边的道人问，有没有纸笔。道人一脸为难的摇了摇头，抱歉的告诉庄越，只有山道下的居住区有纸笔。
庄越也不是很失望，之前看了这石窟空荡荡的就没抱多大的希望。
他看了一眼沈倾说：“你在这里稍等我一下，我下去借一下纸笔，马上回来。”
沈倾说：“我跟你一道去。”
庄越就笑，说：“不必了，没有多远，我去去就回。”路上的道还是有点难走的，他不想沈倾跟着自己来回跑。
沈倾一想在道观的范围内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就点了点头。
庄越就独自从山道下来，随便找了一个道人，去他们讲经的地方接了一些纸笔。
此时经过限制，道观里已经空了大半，除了寥寥的游客，就只剩下明光宫的一行人。春天的南淩城气候有些无常，刚才还艳阳高照，这会儿就阴了天，飘起了蒙蒙细雨。
气温陡然一降，庄越打了个哆嗦，仰着脸看了看天，雨虽然不大，他怕淋湿了纸，就又返回去借了一把伞。
这么一耽搁，时间就有点久了，担心沈倾等着急，庄越打着伞，护着怀里的纸笔，在山道上小跑。
一阵邪风吹过，潮湿当中裹着腥臭的味道，差点把庄越给熏过去。他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得纸笔，收起有些遮挡视野的伞，警惕的环顾四周。
自从上一回疫鬼事件中，他因为缺乏常识，只能依靠黑狗血、糯米等民间办法应对，回了明光后，他刻意看了些相关的道家书籍。
除了掌握一些降妖除魔的手段外，也顺便看了一些常见鬼怪的类型，其中邪风和腥臭，是典型邪祟出没的征兆。
他搞不清楚，道观明明里就有修道者，就算实力不强，邪祟也不应该明目张胆的跑来。
可邪祟没有给他解惑的时间，齐整的树林里，忽然钻出来一个似人似鬼，通体乌黑，浑身飘着长毛的怪物。
它四肢着地，分辨了一下，向着庄越的方向飞扑过来！
“MD！”庄越一声骂，认出来这是一个山魈，妖怪的一种。
根据书中记载，山魈的实力不强，危害也比疫鬼要小很多，筑基期的弟子，随随便便就能收拾了。
可庄越现在没有筑基的实力，更坑爹的是这次出来，他把佩剑放在房间里，手里只有一把雨伞。
半山腰里不上不下，他就算是喊，也没人能听见来救他。
“拼了！”庄越心下一横，干脆的把纸笔一扔，用雨伞充当武器，用出剑招格挡山魈的扑击。
山魈是类人型的妖怪，表情非常的灵动，它似乎是视庄越为囊中物，嘴里发出“桀桀”的怪笑声。
本来山道就崎岖，台阶还稀碎，这导致接战的地方及其的狭窄，根本给不了庄越腾挪的空间。加上山魈像是一个三年没洗澡的流浪汉，身上一股混合着酸臭和血腥的恶臭，让庄越喉咙眼里直泛恶心。
只招架了两招，庄越眼泪都被这生化武器给逼了出来，战斗的无比痛苦。
山魈动作灵敏，势大力沉，指爪锋利，速度还很快。
庄越手中就一把伞，很快就断裂，被山魈一爪抓在肩膀上，巧了，正是上次疫鬼抓伤的地方。
雨夜偏逢屋漏，脚下站着的地方一下垮塌，庄越身子一歪，就要向下坠去。
“小心！”一道声音响起，伴随着人声，一个强壮的臂弯揽在庄越的腰上。
庄越被紧紧的箍着腰，随着来人的旋身被迫转圈，本来就恶心，还这么离心式的猛转，当即他“哇”的吐了。
“……”揽着他腰的男子瞬间僵了一下。
庄越抹抹嘴，抬起来一看认识，“是你啊。”是昨天刚见过面的陆府小爵爷。
陆渊扯了一下嘴角，强笑道：“不错，正是在下。”
此时，陆渊一手拿着折扇，与在他臂弯里的庄越相距45&#176;角，明明画面非常的唯美浪漫，可只要想到刚刚庄越那一口，即使陆府小爵爷机灵的闪开没沾到身上，此时的心情也不怎么美丽了。
“别愣着，快打啊！”庄越胳膊肘顶开陆渊的胳膊，把人直接往山魈的方向一推。
陆渊扭头看了看他，难以置信他竟然这么对待救命恩人。
“……姑娘果真特别。”陆渊越发觉得有趣了，抬手用折扇击飞山魈的爪子。
“唔唔，有话一会再说。”庄越看他应对的游刃有余，心中大定，脚下十分遵从内心的远离了一些。
陆渊十分无语，利索的跟山魈战了几个回合，把山魈给打趴下了。
结束战斗，陆渊转身，几个跳跃，来到庄越附近。
他上下一打量，就看到庄越的肩膀受了上，“你受伤了，待我为你疗伤……”
“停——”庄越抬手做了一个“STOP”的姿势，陆渊虽然看不懂，可对方的不要他靠近的意思却很明白。
庄越一动胳膊就疼，他这多灾多难的肩膀不是第一次伤着了，也有些经验，他抱着胳臂减少伤口受下坠力牵扯，客气的说：“多谢你出手相助，我不过是小伤，不敢劳小爵爷的烦。”
陆渊弯了弯唇，“姑娘，好歹我也刚刚救了你，没必要这么防备吧？”
庄越咳了咳，也不好说这会儿四周没人，又很偏僻，非常符合沈倾描述的受害场景，让他不自觉的提心吊胆。生怕被迷晕了抗走，看刚才陆渊的身手，他肯定是打不过的。

第35章 处理
“庄越！”一阵风掠过，沈倾忽然出现，看了一眼庄越的伤，不是很重，脸上的表情才缓和了下来。
“沈倾，你怎么下来了？”庄越刚刚全是强装出来的没事，一见到沈倾就放下了坚强，这会儿肩膀疼得厉害，就难受的皱起了眉毛。
他倒是还要脸，没有撒娇的冲着沈倾喊痛，可即使是这样也让沈倾觉得心疼。
“我见你久不过来，就来找你。”看了现场，猜了个清楚的沈倾懊恼，“早知道会有山魈出没，定不会让你一人下来。”
俩人说话，没人理陆渊，陆渊也不生气，就那么含笑听着。
这时，他插嘴说道：“这位是沈姑娘是吧？你的朋友没什么大碍，只不过刚才十分凶险，若不是我赶到及时，庄姑娘就危险了。”
他说的是事实，庄越虽然不甘不愿，却不能否认对方的说法。
见庄越没反驳，沈倾转过身，神色淡淡的说：“多谢小爵爷出手相救。”
“陆渊。”陆府小爵爷手里执着扇，摆了摆，道：“我的名字是陆渊，二位姑娘直接称呼姓名就是。”
沈倾态度还是那样淡漠，说：“小爵爷身份贵重，我们不过是平民，不能僭越。”
顿了一下，他说：“这次的事，我记下了，恕我们先失陪。”转过身，他眼神一下变得柔和，夹杂着疼惜，小心的去碰庄越没受伤的手臂。
庄越轻声说这只胳膊没事，沈倾就扶住他，免得他下山的时候再踩到碎裂的地方。
俩人就那么直接走了，油盐不进的态度让陆渊玩味，他打开折扇，扇了扇风。
空气当中还混杂着山魈的恶臭，不小心吸了一口，陆渊脸色霎时变白，嘴巴紧闭，喉结动了动，他捂住鼻子，快步离开山道。
得知山上出现了山魈，还导致明光宫的弟子受伤，观主吓坏了。对着庄越和闻讯赶来的管教一阵赔礼道歉，就差磕头求饶了。
明光宫霸道的凶名赫赫，与她们结怨或者得罪了她们，就有很大的苦头要吃。他们宫观虽然有名声，可论地位和实力，只能被明光宫吊起来打。
观主觉得他们简直倒霉，也不知道这山魈是从哪里冒出来，偏偏在这个时候，还正巧袭击了明光宫的弟子。
宫观的管理是观主负责的，在他们的地方出现了妖怪，导致有人受伤，拥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管教当即严厉地一番指责。
观主差点哭出来，赌咒发誓他们真的不知道那山魈是怎么回事，对于受伤的弟子，他们愿意拿出高额的赔偿，只求管教消气。
管教还很恼火，可这看起来真的是意外，发作观主一番可以，总不能真拆掉这座宫观吧。她们只是霸道而已，又不是真正的恶霸。
她还耿耿于怀，转头看了看脸色发白的庄越，放缓了声音，“庄越，你说呢，毕竟受伤的人是你。”
庄越已经裹好了伤口，身上还披着一件崭新的道袍，他心里对观主同情，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全凭管教做主，我没意见。”
管教满意的点了点头，“那好，我就做这个主，让观主好好赔偿你，这事就算揭过。你安心休息，我去处理那山魈，看我不把它挫骨扬灰，竟敢伤害我明光的弟子！”
管教转身，又被庄越叫住，说：“师姐，那位陆府小爵爷出手救了我，只不过以我的身份，与之接触不合适，还请师姐代为感谢。”
管教赞赏的看了庄越一眼，“你是个知道分寸的，这些勋贵最好还是少来往。放心，师姐帮你料理了。陆府小爵爷又怎么，感谢是理当感谢，若想挟恩图报，攀扯上什么，那绝不可能。”
看来管教师姐对勋贵也没好印象啊，态度竟然和沈倾一样。
管教和观主刚走，在隔壁等着的沈倾、钟云衣和董莞就过来了。
钟云衣双眼放光，拉着庄越的手说：“救你的真是陆府小爵爷陆渊吗？”
庄越惊讶的看钟云衣，抽回自己的手：“他是这么说的，我想他应该不是假冒的。怎么，你知道他？”
钟云衣双手握在一块，放在胸口，一副憧憬的样子，说：“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你不知道，陆府小爵爷是多少人心慕的对象。”
董莞挠挠头，说：“我怎么没听说过？”
钟云衣白了她一眼，“那是你孤落寡闻！陆府的小爵爷成名很早，他不仅家室好，知识渊博，见多识广，难得的还很有修行的天赋。很年轻就在勋贵圈子里闯出了偌大的名气，名声传得很广，大江南北谁不知道他。”
庄越奇道：“可是，官宦世家和贵族不是不允许子弟修行吗？”
钟云衣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可陆府小爵爷他并不需要在意这些，他爹是国公，兄长位列朝班，姐姐又是育有皇子的嫔妃，他身为幼子，不需要再为前程打拼，家里就纵容他，让他走上修仙一道。”
庄越“哦”了一声，钟云衣对陆渊这么了解，倒是有点让他意外。想来目的是嫁入豪门的她，把陆渊当做目标考察过？
“他名声虽大，却不一定是好人。”庄越说，“今天这件事，我觉得挺蹊跷。”
沈倾站在一边一直没说话，闻言道：“你也发觉了？”
“嗯，这不是很明显嘛。这宫观是南淩城的知名景点，全年不知道有多少的游人，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邪祟，偏偏咱们一来，就跑出来个山魈。”庄越说。
钟云衣表情终于凝重起来：“你是说，有人针对我们？”
庄越说：“我不知道此人是把明光的弟子当初目标，还是单纯的盯上了我。单单等着没人的时候，放出了这山魈袭击我。”
钟云衣不敢置信，说：“竟然还有这等事？山魈竟然能被圈养吗？”
沈倾面带寒霜，说：“山魈不过低等的妖魔，奴役此类邪祟并不要求多高深的修为，难得是这种术法偏门，少为人知。”
庄越意味深长的说：“修为不低，见多识广，还偏巧在附近，及时出现救了我。”
钟云衣眨了眨，“你是说？你怀疑是陆府小爵爷干的？！”她一副三观都碎裂的样子，整个人都懵逼了。
“我也不想怀疑他，可实在太巧了，偏偏线索都指向他。”庄越抬起完好的那只手，拍拍钟云衣的胳膊，“防人之心不可无，总之，面对这个陆渊，还是要小心些。”
钟云衣大受打击，好似现代的粉丝发现自己粉了多年的爱豆竟然是个人渣，精神都恍惚了。
董莞陪着钟云衣去隔壁伤心了，沈倾坐在庄越旁边的扶手椅上，细细的看他：“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这次受伤，是管教帮着处理的，用的也是管教带的伤药。效果没有沈倾的伤药那么立竿见影，庄越的肩膀还一阵阵的痛。
不过，他不想让她担心，就佯装无事的摇摇头：“没事了，已经不疼了。”
沈倾看她发白的脸，实在不信她的话，可他知道她的固执，也不纠缠这个话题。
“我以为，你没那么快疑心陆渊。”他说。
庄越骄傲的抬了抬下巴，“小看我了不是。他这种先放贼，又捉贼，只不过是想形成英雄救美的假象，好让我对他感激涕零，我怎么会看不出来他的险恶用心。”
这种套路，现代都快玩烂了！
沈倾唇角一翘，讥讽地说：“他不知道你冰雪聪明，枉费了心机。”他眸光扫过庄越的肩膀，蕴含着愤怒，“可他把你弄伤了，只恨不能证明那山魈是他放的，否则……”
庄越直起身，用手轻轻覆上沈倾紧握成拳头的手，轻声说：“他到底有贵族的身份，没凭没据，只凭我们的推测，没法给他定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有一天，这伤要亲手还给他。”
沈倾呼吸一下，紧握的拳松开，翻过手，让庄越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就像是要把她放进心里。
“嗯。”他微不可闻的应了一声。
下午的时候，雨停了，太阳有冒了出来。一行人登上马车，准备返回庄园。
身为病号，庄越得到了精心的照顾，不仅笑纳了倒霉观主的赔偿，还收了茶点路上吃。
董莞一边吃，一边好奇的问：“庄越，你是怎么想到那个陆府小爵爷不怀好意啊？”
她百思不得其解，庄越即使能觉察出山魈出现的蹊跷，又是如何能联想到这件事可能是陆渊干的。
“这推理很简单。”路上无聊，一说这个庄越来劲了，别人无所谓，董莞是太好骗了，必须让她长点心眼，“你想啊，从我们入南淩以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又有多少妇人跑到跟前试图说亲，董莞你自己不是也碰到过？”
董莞虽然不是顶漂亮，五官耐看，圆润讨喜，憨气质朴的样子，在姻缘上也是很得一部分青睐的。
董莞一下红了脸，嘴唇呶动，吃的都咽不下去了。
“沈倾曾教我，无知的百姓有的时候会做出可怕的事，可未必的，知道仙门厉害的人，做出来的事就不可怕。利欲熏心，为达目的，他们什么手段都会用出来。这假做英雄救美的套路，跟无知百姓往饭食里放药都是一个样，就是想叫仙门女子死心塌地，最终达成嫁给他们的目的罢了。”

第36章 睫毛
这一次出了事，侥幸庄越只是小伤，不会耽误行程，管教给用了几天药，庄越的伤势就大好了。
按照原定的计划，明光弟子们在管教的带领下游览了附近名胜，又专门抽出了时间，去本地产业里参观，还在新人们意料之外，安排了一场比拼，让她们认清自己的实力。
不要因为这次小试取得了好成绩，就得意忘形，要知道她们不过才是修行不到一年的菜鸟，有的是人比她们厉害。
这是一趟内容丰富，又很有意义的春游，让新人们不虚此行。
“终于要启程了。”钟云衣伸了个懒腰，活动一下因为做马车而有点不舒适的身体。
尽管明光的马车内部空间很大，十来天的功夫天天做，也让人有点吃不消了。
董莞一边数着行李，一边计数，她敷衍的点点头，算是对钟云衣的话题参与过了。
“你不用再数一遍了，我很确定一件都不少。”钟云衣不满的抱起胳膊。四个人一辆马车，他们的行李也都是集中在一块的，所以每个人带了什么行囊，钟云衣记得一清二楚。
董莞憨笑，“我也是担心嘛，万一落下一件，可没办法找回来。”
钟云衣不以为然，“若不是贵重的东西，丢了也就罢了，若真是要紧的玩意，你出些云筹，庄园里的那些人怕不是紧赶着给你送回来。”
董莞噗嗤一下笑了，点了点头，“说得也是呢。”
产业里的这些同门，在外边没有任务可做，见到内门的弟子，挖空心思的想要从她们的手里抠出云筹。这些日子，董莞没少听说谁谁谁，被磨得没了脾气，跟人兑换的云筹。
“云衣。”钟大哥携着夫人忽然出现了。
钟云衣惊讶，抱着的胳膊赶紧放下，“大哥，你怎么来了？”
钟大哥含笑说：“上一次没能送你，我一直遗憾，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亲自来送送你。”
钟云衣又高兴又不好意思，扭捏的说：“我都已经长大了，大哥你不用担心我。”
“我跟你大嫂，给你们预备了些东西，我知道明光宫待你们好，不缺这些用品，可这都是我的心意。”钟大哥摆了下手，身后跟着的掌柜让伙计送来一堆箱子。
知道钟大哥这是想用东西收买一下舍友，好在日常当中照顾自己，钟云衣心中感动，又想跟大哥说不必如此，即使没有这些，舍友们的人品都很可靠，真有事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眼看着伙计搬着箱子想往船上装，钟云衣一下急得忘了要说的话。说到底钟大哥他们是外人，不能直接上船，必须要提前禀告，东西还要经过检查。
开船的时间没剩多少，钟云衣赶忙去找船老大，跨步上木板的时候，无意间扫到庄越和沈倾两个站在码头边，似乎在……玩水？
钟云衣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仔细看了看，才发觉是庄越脱了鞋，光脚踩在深入水下的台阶。沈倾没沾水，站在高一点的地方，一只手紧紧的牵着庄越。
大概是怕庄越滑进水里，沈倾拉着庄越的手合情合理，可钟云衣总觉得哪里别扭，站在木板上想了一下，才明白是沈倾的态度让她感觉怪异。
沈倾的神态虽然淡淡的，可她的肢体语言，对庄越的保护之情溢于言表。
即使俩人是好朋友，如此把对方护在羽翼下的态度，也显得很奇怪。太强势，太那个啥了……
钟云衣一时词穷，想不透，怔怔的看着俩人。她目光这么明显，很快沈倾就察觉，抬头看过来，见到是她，微微的颔首。
若是平常，能得到一个明显算是招呼的反应，钟云衣肯定受宠若惊，可这会儿疑问缭绕在心头，让她魂不守舍。
庄越也发现了她，冲她招了招手，“云衣，过来，我发现了一种特别小的螃蟹，我们捉了，中午炸着吃。”
沈倾不赞同的说：“水深，你不要冒险，看看就罢了。你要是真想吃，吩咐船上的人，自然会去渔家买来给你。”
码头这边都是深水，只有零星几个小螃蟹在台阶边沿生存，捉了还不够塞牙缝。
“买来的，哪有自己捉到的有乐趣。”嘴里这么说，庄越却还是乖乖的往回站了站。
说实话，前世死于溺水，他看到深不见底的江水，心里还是有点怕的。就是看出他有点害怕，又不知死活的想往水边站，沈倾才伸手拉着他。
看那俩人交谈着，把自己忘到一旁，钟云衣无奈，提着声音喊道：“快要开船了，庄越你们别忘了时间。”
误了时间是不可能的，这船是明光宫的商船，到点见少了人，自然会惦记着找。
钟云衣只是习惯性的，不甘心被这么无视，硬是要凸显凸显存在感。
原路返回非常的顺利，几天之后，一行人终于回到了月貌居。所有人当中，钟云衣的行李最多，只他们自己都搬不了，最后还是外门的人帮忙，用滑竿给抬回来的。
钟云衣整理着东西，一边抱怨钟大哥给的东西太多，给自己制造了麻烦，一边心里美滋滋的，挨个打开箱笼，看看里边都是什么宝贝。
钟家经营着商行，钟大哥送出手，用来收买讨好小妹舍友的礼物自然不会寒酸。
箱子里都是一些夏季的新衣裳，还有一些佩环首饰，女孩嘛，不就是喜欢这些东西。
庄越回来后，收拾完了东西小睡一觉，起来就去敲沈倾的房门。他离开这么久，也不知道上善若水的岗位还有没有给他留着，就想拉上沈倾过去看看。
另外，那宫观山上石窟里的刻字，到底让庄越给弄了回来，他伤着休养那两天，沈倾就陪着他没出去。他就央求了沈倾帮忙，又去了一次把完整版的刻字给抄了回来。
这会过去上善若水，也是想把这文献拿过去，让执事或者施艺看看，给不给算云筹。
“沈倾，我要去趟书室，你帮我保管的文献在哪里？”庄越只随意的在门扇上敲了敲，就直接进去了。
沈倾背对着房门，闻言转过身来，庄越一看，她的眼睛微红，湿润润的像是哭了，顿时心里就是一揪，紧张得不得了。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庄越几步走到沈倾跟前，微微抬起头。
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庄越长高了不少，可他在长，沈倾也在长，仍旧比他略高一些。
这让试图在身高上赶超的庄越颇为气馁，也只能安慰自己，男孩发育的后劲十足，等到十六七，沈倾不再长个，就是他发力反超的时候。
沈倾眨了眨眼，不自然的又眨了眨，庄越才注意到，她只有一边的眼睛发红。
“眼睛怎么了？”庄越关切的问。
沈倾吸口气，刺痒的感觉刺激泪腺不断分泌泪水，他刚才用手揉，不见症状减轻，又用水洗，也不见好转。
“刚才我清扫书架上的灰尘，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进了眼睛。”他道。
庄越忧心忡忡，按着沈倾的手臂，“你坐下，我帮你看看。”
“嗯。”沈倾急于解除眼睛的不适，直接坐到书桌旁，平时庄越坐的位置。
“我动手了，你别紧张。”庄越去水盆里清洗了一下双手，擦干后轻轻的扒开沈倾的眼皮，看了看后，他笑了，“不是飞进了脏东西，是眼睫毛。”
“睫毛？你帮我挑出去。”沈倾说。
“不是脱落的睫毛，是睫毛长倒了。”庄越说话是，气息吹拂在沈倾脸上，他仔细观察着，“就是新生的睫毛没有向着外边长，冲着眼角里长了。”
沈倾蹙了蹙眉毛，“拔掉？”
庄越说：“拔掉干什么？又疼还又不好操作，只要用东西拨几次，让它顺着正确的方向生长就是了。”
庄越转身，在书桌上翻找，“我记得你这里还有新的没用过的笔杆，烫一烫毛尖，蘸点水，用来拨睫毛正合适。”
按理说这种情况用棉签最好，可这个世界没有棉签这么方便的小东西，现做吧，沈倾又得多等一会儿，还不如用现成的东西替代。
沈倾干脆闭着眼，说：“在抽屉里，你找找。”
庄越找出一支全新的笔，去烧了水，用滚水给毛尖消毒，等到温度晾下来，就动手操作起来。
新生睫毛倒长，要纠正，并不算很麻烦。只是需要耐心，一次次把它拨到正确的方向。
要仔细不能弄疼沈倾，动作不仅要轻，幅度还要很小。庄越把身体靠得很近，近乎紧贴着沈倾的胸口。
沈倾能听到她因为紧张，小声而略显急促的呼吸，一下下，让他胸口一阵炙热。
抬起手扶在庄越腰上，他低声说：“别紧张，不过是根睫毛，没什么要紧。”
庄越本来还没那么紧张，但让那只手一碰，半边身体都要麻掉了。从某次似乎是突破了什么界限后，沈倾就不再吝惜反应，坦然的接受庄越的亲近，偶尔的肢体接触，也没表现出排斥。
这让庄越欣喜的同时，又忍不住犹疑，沈倾到底是彻底把他当成了闺蜜？还是说，终于对他有了那么点不为外人道的心思？
可就算是沈倾对他有了好感，庄越也是忧喜参半，担心自己真把沈倾引上百合的道路，将来万一那天他可以真正的以男儿身示人，沈倾却表示她只喜欢女孩子，那就是十足的悲剧了。
正心情复杂，庄越没有关好的门外传来钟云衣的声音，“庄越，你在沈倾的屋里吗？我大哥送给大家一些礼物，我给你们拿过来了——”

第37章 哗然
钟云衣手里抱着东西，肩膀推开半掩的门扇。换了以前她是不敢这么做的，这次出去旅行一次，她自我感觉与沈倾不是那么生疏了，再加上这会儿庄越在沈倾房里，她不敲门就进来，料想沈倾不会有多大的气。
钟云衣的声音和紧接着的动作，吓了两人一跳，也不知道是在心虚什么，沈倾飞快的收回手，庄越从沈倾怀里退开一步。
钟云衣进来，就看见俩人飞速的分开，她本来没有多想，可俩人表情一时之间都很不自在。
庄越更是直接放下手里的笔杆，脸上挂笑，走过来：“那就多谢，多谢你大哥了。”他心跳还呯呯地，嘴上紧张得还磕巴了一下。
他接过钟云衣手上的东西，直接捧着去了沈倾的起居区，把那堆东西放在了沈倾的床上。
沈倾此时眼睛已经不刺痒了，他眨了眨眼，表情终于淡定了下来。
钟云衣看这俩人佯装无事发生的样子，不想狐疑，也要狐疑了。
想想刚才俩人的动作，再想想俩人之前在码头，沈倾充满保护欲的动作，和庄越充满信赖依靠对方的样子。
她又不是天真无知的董莞，会以为俩人只是单纯的感情深厚。身在富庶的大户人家，钟云衣的手帕交也挺多，其中不泛叛逆的小姐妹，给她交换一些离经叛道的消息。
豪门深闺怨妇多，女人扎堆，缺少男性的地方，很容易让人产生倒错的情感。
她只听说过，从没亲眼见过，更不敢直接怀疑，沈倾和庄越之间是这种情况。
可庄越刚才捧着东西走，把礼物直接放到沈倾的床上。不说她代为收东西算不算冒犯，反正钟云衣肯定是不高兴董莞这样越俎代庖的（当然她很确信，董莞绝对不会这么做）。
就说沈倾，庄越都这么干了，你至少要皱皱眉，表示一下内心的不悦，她才好相信俩人之间的感情真的只是纯粹的友情。
钟云衣内心震惊，一眼又一眼的看庄越，欲言又止。
庄越打了个哈哈，说：“嗯，刚才沈倾眼睛不舒服，我帮她看了看。”
钟云衣更怀疑了，我又没问，你何必着急解释。不过沈倾的一边眼睛的确是红红的，那大概刚才是自己想多，误会了？
钟云衣有些释怀，可片段和画面又在脑中冒了出来：沐雪节的时候，明明俩人都说了不喜欢温泉，却避开其他人，趁着雪天人少的时候一块泡。
若不是庄越不胜酒力，醉倒了被抱回来，恐怕也不会被她知道。若不是有点什么，至于这样避着人吗？
钟云衣出神了片刻，随后使劲的摇了摇脑袋，连怎么离开沈倾的房间都忘了。只是一个劲的叮咛自己，她不能抱着怀疑的目光去看，不然看什么都有问题。
她不能自己吓自己，在没有确凿明证之前，沈倾跟庄越就是纯洁的好朋友！
见钟云衣走了，庄越扭头跟沈倾目光对了一眼，眼睛闪了闪，左顾而言他的说：“你先整理东西，我去一趟书室。我得去找下施艺姐，看看我的工位还在不在。”
说完他就走了，内心苦笑，他真怕钟云衣看出点什么，若她毫无顾忌的揭了出来，他很恐惧沈倾的反应。
上善若水的打杂岗位果然没有了，庄越一出去半个多月，史记室里那么繁重的文案工作，也拖不起时间等他回来。
不过，执事和施艺都愿意留下他，还直接升了等，庄越正式成为了编撰助手。原先他只用照抄现有的内容，现在可以接触一些编修的工作。
云筹也比以前有了质的飞跃，涨到了十五筹每日，庄越高兴坏了。
他本以为自己不像别人那样对丹药有着强烈的需求，慢慢积攒，用的时间多些，一万云筹还是有希望的。
可沐雪节大集，还有这次去南淩城被人缠着兑换云筹，都告诉庄越这是个太过理想的想法。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一笔大花销等着他。
春末夏初，是这个世界的春季大节，大集又一次在外门开办，庄越还是跟沈倾一块去。
这次他倒是忍住了，坚决没买产业师姐用来坑钱，非常诱人的商品。
可跟心仪的女孩出来玩，他总不能让对方花钱吧？他自认是个非常绅士的男人。
吃、玩、喝，一笔笔的小钱钱花掉。三天下来，等他回过神，口袋里的云筹又只剩下一半了。
庄越有些绝望，这么下去，他怎么能攒的够？
果然还是接些外出的任务，来钱比较快吧？庄越不由的认真琢磨，要不要从执事那里领些任务，外出跑跑收集文献。
上一次南淩城春游带回来的石刻，执事直接奖励了他四百，他跟沈倾俩人对半分，也有两百进账，算是让他尝到了甜头。
上善若水不仅每年有明光宫的拨款，史记室更是有自己的小金库，堪称富得流油，对于外出文献的搜集，给的报酬也让人很眼馋。
遗憾的是，执事拒绝了庄越的请求，因为他的修为还不够，至少也要筑基。
后来施艺告诉他，文献的搜集从仙门遗址搜集，是最简单的。这样的地方，目标明确，只要打听对了位置，很容易就能找到。
不过，去仙门遗址也很看脸，也不是所有仙门都能像上一次那么运气好。因为不是所有仙门都习惯进行记录，还正好刻在了好保存的石壁上。
执事和其他编撰，外出搜集文献，更多的是与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
从别的人手上发掘记事类的手札，通过一定的沟通，把手札弄到手，带回来。
通常这类手札或者书册，都是没有什么机密的游记和传记，通情达理的人很痛快的就给了。
不过也有的不肯给，这个时候就需要变通手段进行交涉了，少不得要亮出身份，凭借明光宫的地位来震慑对方。
这个时候万一自己修为太低，排面撑不起来，就起不到震慑的作用。交涉不成功也就罢了，再被打了，更是丢了明光的面子。
庄越就有些纠结，因为他的小循环，已经通了三十三路经脉，加把劲，就筑基了。
这可以说是新人里最快的进度，可他若是真第一个筑基，等于明摆着告诉大家，之前的入定试，他作假了。他隐瞒修为的目的，就很耐人寻味了。
他已经在鉴云殿主那里挂了号，到现在鉴云殿主没发作，就够让人提心吊胆，怎么能再引来更多的注目。
所以，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筑基，至少不能是前三，不，前五！
很快就要到他们进明光一年的日子，最近明光上下，都在为遴选新一届弟子而忙碌。
裳云殿下了新任务，召集做新人衣的人手，每日十五云筹的报酬，让钟云衣跃跃欲试。只可惜，她的手速和质量不过关，被毫不留情的刷了下来。
董莞倒是非常的幸运，被食云殿的任务选上了，在新人刚到外门的时候，去帮忙做几天饭。她进步的非常快，现在已经可以上灶了。
钟云衣眼红又嫉妒，恨自己怎么没这么走运，可看看手指头上的窟窿眼，她又气馁，手艺不争气啊。
药云殿和鉴云殿也下发了相关的任务，一个准备入浴验身时的药浴，一个是出发到各地主持报名的事宜，还要保证把人带回来。
庄越这才知道，去年新人们入门的背后，内门有这么多事要做。他所在的上善若水，倒是与世无争，依旧是那么平静。
由于涉及到了门庭的绵延传承，搜罗新人少女是不适合来交流的其他仙门弟子来做的。
沈倾就很清闲，每天不出外出练剑，就是修炼看书。要么就是坐在书室的老位置，跟庄越一桌，各自安静的看书。
这天，是功法大课，自从所有人都引气入体后，嫡传师姐就不怎么来了，每次在课堂上盯着的只有助教。
按理来说，既然大家都能引气入体里，功法大课就该取消坐堂，让大家在自己的宿舍里修炼。
仙门中，上升渠道很明显，只有修为才能决定前程。所以，每个人都有修炼的动力，像董莞那样懒散的毕竟是少数。
功法大课继续存在的意义，并不是让助教盯着修炼，而是偶尔会有某位门中的前辈，会过来讲一讲道法。庄越觉得这就像是客座教授来给传授经验，上课完全是随机的。
他同年的这些女孩们，对前辈们讲述的修炼中的心得和感悟很重视，也怕错过了，每一次的大课都老老实实的到场。
可若是她们知道，书室中有大把的手札，小山一样多的注解，只不过要掏出不菲的进门费，会不会直接疯了。
庄越盘坐着，正心不在焉，前面讲台上，上来了一个人。他以为又是哪个嫡传师伯跑来传道解惑，结果竟然是有几个月没路面的嫡传师姐。
嫡传师姐静静的站了一会儿，等所有人从入定中结束，才轻轻的拍了下手，让所有人抬头。
“马上就是新人入门的日子了，你们也经历过，规矩都应该懂，不许去打搅新人们的生活，私下擅自接触，影响她们的心境！”
嫡传师姐说得时候神情很严厉，“若要让我发现谁敢违规，别怪我不留情面！知道了吗？”
底下坐着的弟子被吓住了，齐齐整整的回道，“是！”
嫡传师姐神色一缓，慢慢的点了点头，说：“经过这一年的学习，你们也都算是入了门，有几个运气好，得了眼缘，可以被收入门墙。下边我点到哪个，哪个就一会儿跟我走。”
话音未落，堂上就是一片哗然。

第38章 害羞
庄越也是一惊。
收入门墙，那就是嫡传弟子，拥有了明光宫承认的师徒传承关系，对入门弟子来说，就是一步登天了！
换句现代的话来讲，这是少奋斗二十年，甚至是五十年的好事。
“安静！”嫡传师姐厉喝一声。
众人安静了下来，都眼巴巴的望着她，希望自己能是那个幸运儿。
嫡传师姐双手背在身后，气定神闲，在所有人的凝视当中，点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这个人立刻得到了全场所有人的注目，她欣喜若狂又不敢确认，直接从坐垫上跳起来，等过了片刻，才晕乎乎的穿过人群，站到嫡传师姐的讲台下边。
接下来，嫡传师姐又喊了十来个人的名字，庄越都不敢置信竟然会有这么多人成为了嫡传弟子。
要知道他问过前几年的直系师姐们，每一年被选为嫡传弟子的只有三五个而已。
等到嫡传师姐好半天没再开口，坐在堂上的人才知道名单上的就这些人，她们没有机会了，不由失落不已。
嫡传师姐当然不能放任她们士气低落，又安抚了几句，告诉众人虽然没有被选上嫡传弟子，但是在之后，若是表现不错，还可以成为记名弟子。
入了门墙，就好似被研究生导师选上，可以被一对一教导。可嫡传跟记名到底不一样，差别之大好比嫡传的导师是长江学者，是大牛。而记名的导师，却是普通的教授，顶天了是个小牛。
坐在前边几排的一个人，似乎是不甘心，对着嫡传师姐道：“敢问师姐，招她们入门墙的，是哪位前辈？”
她也是消息灵通，经常跟直系师姐聊天，知道从没发生过一下十多个人被选上的情况。
嫡传师姐看了她一眼，说：“不是哪位前辈，是与我同辈的师姐们，到了该收徒的时候，才来这边选人。”
堂上又是一阵哗然，这次嫡传师姐没再制止，转身带着十多个人走了。
庄越身边的人，羡慕的捶了捶地面，“那她们过去就是首徒了啊！有没有这么好运啊！真是气死人。”
一个人的开门大弟子，不仅能成为后边的弟子的大师姐，还会得到师父的精心指导，即使以后弟子多了，也是受重视的那一个。
这天剩下的时间，没人再有心思入定打坐，甚至趁着助教不注意，串座位，离席，就为跟别人讨论。
助教维持了几次秩序，见实在约束不住，也就放弃，纵容了她们这一次。
钟云衣也从自己的位置跑过来，捅了捅庄越身边那个，那人就起身，跟她换了地方。
“庄越，你难道不生气？”钟云衣声音压低，却还是能听得出来不敢置信。
庄越看了她一眼，堂上的人都在说这事，他也没多想，“这又什么生气的，名额就那么几个，选不上太正常了。”
钟云衣恨铁不成钢，瞪着他，“你争气一点好不好！这里边明明就该有你的！”
“什么意思？”庄越不明所以的看她。
“让你平时不多长点心眼！”钟云衣咬牙切齿，“你没有发现吗？被叫走的那十多个人，是入定试前十来名，嫡传师姐是按照这个名次顺序，录取的名额。”
庄越还真没有注意，他惊讶的嘴巴微长，“你确定？”
“很确定！”钟云衣用力的点了点头，“你明明就是前十，本该被选上的，偏偏嫡传师姐该到叫你的时候，跳过了喊了下一个！这太不公平了，一定有什么内|幕！”
钟云衣发现不对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是不是有什么人提前知道了消息，使了什么手段，让嫡传师姐往后挪了一个名额。
她也不想对嫡传师姐不敬，可除了这个原因，她想不到别的理由。
换了别人被顶了名额，钟云衣就算发现了也不会管，可偏偏是庄越。钟云衣气得手都在抖了，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你听我的，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不是在上善若水吗，去找执事，求求她，帮你讨回这个公道。对了！还有沈倾！她是正羲宗的，有她说话，嫡传师姐也不好搪塞。”钟云衣的话一串接着一串，在庄越耳边说着。
庄越神魂不守，背上渗出了冷汗。
为什么他会被跳过去，钟云衣不清楚，自己还不明白吗？肯定是因为鉴云殿主对嫡传师姐说过什么，才刻意跳过了他！
庄越吓得魂飞魄散，难道马甲就要捂不住了？
值得庆幸的是，有老骗子的重宝庇护，他就算被人脱光了检查，也看不出来是个男儿身。
怕就怕这些高层，只会认为他隐瞒了修为居心叵测，别有用心。就算现在没把他弄起来，以后迟早也会把他抓了。
“你怎么了？脸色好白，你没事吧，庄越！”钟云衣惊叫一声。
虽然堂上挺乱，可这一声还是引来不少人关注，助教也从前边起身，走了过来。
“我没事。”庄越摆了摆手。
“你还说没事！你看看你出的这一头的汗。你哪里不舒服？”钟云衣抓住他的胳膊。
助教走到他们跟前，蹲下来看他，扭头对钟云衣说：“她看起来很不舒服，你带她去药云殿，让医师看看。”
钟云衣点了点头，又叫了董莞过来，俩人一块搀着庄越，离开了课堂。
走出去一段，庄越缓过劲来，轻轻推开俩人的手，说：“我没事，不用去药云殿。”
钟云衣很不赞同，“这怎么能行，你到底哪里不舒服，总得让医师来看看。”
另一边董莞歪了歪头，语出惊人：“庄越，你是来月事了，才难受吗？”
庄越被口水呛了，拼命的咳嗽。
钟云衣恍然，没好气的拍了拍他的胳膊，“你早说啊！那倒是没有必要去药云殿了，我们直接回去，让董莞给你煮点红糖水，你喝下睡一觉。”
庄越还能说什么，反驳的下场是去药云殿，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于是回到月貌居，庄越直接被塞进被窝，灌下了一碗红糖水后，被董莞盯着闭上眼。
本来庄越不想睡的，可红糖水带来的暖意，再加上受到惊吓后精神有点疲惫，他真的就睡着了。
等到沈倾回来，听到的就是庄越因为月事身体不舒服，差点在课堂上昏过去，现在在屋里睡。
董莞是出于好心，才事无巨细的告诉了沈倾，知道了庄越这么私密的事，让沈倾一下耳廓发热。
他担心的看了看庄越的房门，想进去看看她，却又觉得冒犯，在她门口徘徊了一下，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庄越这一睡，就到了傍晚，他是饿醒的。
从床上爬起来，看了看更漏。下了大课他通常都是去上善若水跟沈倾汇合，然后再一块去吃饭的。时间都这个点了，他怕沈倾一直在史记室等着，就有些急了。
天气很热，又出了汗，衣服必须得换，庄越就乒乒乓乓的去开柜子，翻出衣服。
换了干净的，庄越觉得一下清爽了，脏衣服就直接扔在椅子上。
他趿拉上鞋，一边跳着，一边手勾着鞋，往里蹬。拉开房门，沈倾就站在门口，吓了一跳的庄越赶紧把脚放下。
还有一边没有踩进去，他就在地上扭着脚丫，试图把鞋跟蹬上。
沈倾眼睛往下一瞥，看庄越可爱的小动作，眼睛里就带出了笑意。
庄越把脚藏在身后，嘿嘿的笑着，“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沈倾说：“我下午没去。”他抬起手中拎着的食盒，“饿了没？先吃饭。”
“哦哦。”庄越就伸手去拿食盒，沈倾轻轻的避开他的手，他说：“我来。”
沈倾进屋，嘴上还说：“把鞋穿好，去洗手。”
想到刚才他邋里邋遢的样子被看到了，庄越就臊得脸红，乖乖儿地弯腰把鞋穿好，又赶紧去水盆里洗了手。
他回到圆桌旁，沈倾已经把食盒里的饭菜都拿出来，摆在桌面上的是两个菜，还有一小盆汤。
在食盒的最下层取出两份主食，一一摆在各自的面前，沈倾把筷子递给庄越：“吃吧。”
庄越接住筷子，“你还没吃？”无论是菜的分量，还是主食都是两人份的。
“嗯。”沈倾鼻腔发出好听的音节，“一块吃。”
沈倾没说明白，她的意思庄越却很清楚，是因为自己睡晚了，沈倾担心错过饭点，才特意带回来，等两个人一块吃饭的。
庄越心里一阵感动，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沈倾，想打开胸腔让她看看，自己现在为她正激烈跳着的心脏。
“快吃，要凉了。”沈倾知道庄越在盯着自己，他怕自己看了那眼神，做出失态的举动，就一直垂着眼帘。
“哦。”庄越美滋滋的，一边就着沈倾的美颜，一边吃饭。
吃完饭，庄越帮忙把盘碗收进了食盒，这些是不用自己洗的，直接拎回食云殿就好。
临走前，沈倾瞥见庄越扔着的脏衣服，想到了什么，说：“这两天你不要自己洗衣服，可以拿去让人帮你洗，听到了吗？”
庄越傻傻的仰头，没明白他的意思，“啊？”
沈倾赧然，却硬撑着，语气尽量自然的说：“你既然正来月事，就不要碰凉水。千万别只顾着省钱，弄坏了身体。”
庄越终于想起，之前董莞往他头上扣的帽子了，顿时“轰”的一下，脸就红了。
他羞得整个人都不好了，眼睛都湿哒哒，恨不得哭出来。
沈倾一下撑不住了，耳朵也害羞的变红，他再待不住，脚步略显踉跄，快速的离开了庄越的房间。

第39章 幸运
等沈倾走了，庄越直接倒在床上，这都什么事啊！
虽然他很想逃避，可惜现实不允许，钟云衣比自己遇上不公对待还急，知道庄越睡醒，就拖着董莞下来。
她严肃的坐在桌前，手拍着桌子，“我还是白天的意见，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要找嫡传师姐问个明白！庄越，你自己怎么看？”
俩人没下来之前，钟云衣把事情对董莞都说了，董莞圆圆的脸盘上也很是肃穆，“我也赞同，若是、若是真有人使出了不公的手段，嫡传师姐不给你个交代，我、我就去找宫主，把她告了。”
钟云衣诧异的看了董莞一眼，料不到她还有这种勇气，竟敢上|访。
明光宫在董莞的心里，一直是光明磊落的形象，她很接受不了这种印象被打碎，老实人发怒起来，火比平常人更大。
庄越知道朋友们都是好意，可是他自己的问题自己清楚，不捅破还好，一旦捅破了，他会被怎么样，谁也不清楚。
“还是从长计议，不要直接去问。嫡传师姐也许是有什么原因，才会没有录取我。”
钟云衣气急，手握成拳，擂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都跳起来，“天真！那么多人不挑，怎么就偏偏漏掉你一个！”
董莞吓了一跳，要不是她手快，杯子都要倒了，这时也说：“就是，庄越，为什么偏偏是你？这里边肯定有问题。你可不要犯傻，那可是成为嫡传弟子的机会啊。”
庄越苦笑，用感激的眼神望着俩人，安抚的把手放在钟云衣的手腕上，拍了拍，“我明白你们为我着急，我也特别想把里边原因弄清楚。可我真不赞成直接去问嫡传师姐，这毕竟有些犯上，不管问没问出来，结果都是把嫡传师姐惹恼，对我们没有任何的益处。”
明光宫内还是很传统的，尊师重道，冒犯师长，对师长不敬和无礼，都是要遭受严厉惩罚的，更严重的甚至会被逐出仙门。
钟云衣冷静了些，“那你说怎么办？”
庄越说：“问肯定是要问的，只不过不能这么直接，也不能是我们去。”
董莞叫道：“那就请沈倾去问，她跟你这么要好，一定肯帮这个忙！”
钟云衣也点头，“没错，还记得咱们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吗？那时是嫡传师姐亲自接待的她，对她的态度很是客气。这件事要是沈倾去问，嫡传师姐定然会给她一个答复。”
钟云衣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沈倾是正羲宗的，不是本门弟子。她虽然跟大家同年，可实际上论起辈分，却要比嫡传师姐高一辈！
庄越却有些犹豫，担心把沈倾也卷进来。钟云衣不清楚他的顾虑，看他犹豫不决，不解的说：“你还有什么好考虑？我们直接问问她，她若是拿你当朋友，定然不会推托。”
“我知道。”庄越苦笑，正因为这样，他才不想牵连沈倾。
钟云衣受不了的起身，“你不去，我去帮你说！”说完，她就起身，雷厉风行的出门。
“哎！”庄越跟她隔着桌子，来不及拽人，只得紧跟着也跑出了房门。
董莞慢了半拍，等俩人都跑了，才赶紧离开座位，小跑着追过去。
沈倾早就听见钟云衣在对面又拍桌子，又是喊的，听到外边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就放下手中的书卷，提前起身。
等钟云衣敲了下门扇，几乎是立刻，沈倾就拉开了门。
钟云衣怒气冲冲的把事情说了，沈倾看了看庄越，她站在钟云衣后边，一脸焦急，又带着不想给他添麻烦的不好意思。
沈倾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明天我会亲自去一趟，问问清楚。”
钟云衣满意的拍了一下巴掌，得意的看庄越：“这不就解决了？”
等到钟云衣跟董莞回了二楼，庄越才轻声的对沈倾说：“我觉得可能是鉴云殿主说了什么，嫡传师姐才没有叫我，万一因此你也被疑心，那可怎么办？”
庄越忧心的皱眉，沈倾抬手在她的脑袋上抚了下，“没关系，你不要多想，回去休息吧。”
总觉得庄越的心思有点重，不管她有什么秘密苦衷，能大的过自己的吗？有的时候，越从容，越光明正大，越不容易引来怀疑。
更何况，他真心不觉得庄越在入定试的那点小把戏有多么严重，纯粹就是庄越想太多。
第二天沈倾没耽搁，吃了早饭就去寻了给他们教导功法大课的嫡传师姐。
被收入嫡系后，就可以搬进后山，拥有独属于自己的住处。
后山的建筑比中心轴的宫殿要小很多，但是独门独户，设施更好，住得更舒适。而且这里的地势更好，冬暖夏凉。
沈倾早前在御汤山山顶观察过地势，也在夜晚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几次来过。只是这里住着的都是高层和嫡系弟子，修为颇高，警觉性强。
他几次险些被发现，见实在无法深入，就没再冒险。
这一次白天过来，他反倒发现没引来多少人的瞩目，不由得若有所思。
事先打听了嫡传师姐的住处，沈倾花费了一些时间找到了地方，嫡传师姐正在，见到他造访很是惊讶。
“是小沈倾啊，你可是稀客，今天怎么想起上我这里来坐坐？”
沈倾闻言有些窘迫，吸口气，端端正正的跟嫡传师姐问好：“刘师姐，日安。”
他从小长大的地方，绝大多数的都是充满阳刚之气的男人，即使是逗孩子，也不会用这么亲昵的叫法。所以，无论是小沈倾或者是小倾倾，都让他很不自在。
“你也日安，快进来坐。我这里还有清泉仙饮，你们年轻人都爱喝这个，正好招待你。”刘师姐笑吟吟的说。
一听到清泉仙饮，沈倾脑海中就闪回一样冒出雪中的温泉池，和醉态憨然可爱的庄越。
他轻咳一声，说：“刘师姐不必客气，茶水就好，茶水就好。”
刘师姐也不强求，只当他是不喜欢清泉仙饮，亲自去沏了茶水回来。俩人坐在竹林旁的凉亭，面对着面品茗。
沈倾对茶的研究不多，他身边的人没有谁特别爱好喝茶。因此刘师姐的一番茶经，倒让他听得很新奇。
喝过一壶，刘师姐添了水，道：“小沈倾，你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沈倾放下茶杯，点了点头，说：“是有一事请教。听闻昨日，有一批弟子被收入了门墙，不知道刘师姐是按什么条件，挑选的这些人？”
刘师姐扬了扬眉毛，说：“是按照入定试，按次序，从前往后录取。”
沈倾说：“可若是这样，为何同在前十的庄越，不在此名单上呢？”
刘师姐就笑，“原来你是为庄越而来，管教跟我说你们关系好，情同姐妹，看来是真的。”
沈倾耳廓一热，关系好是对的，情同姐妹什么的，还是不要了。
“是，我正是为了此事而来。”
“嗯，想来庄越本人也很疑惑吧，为何她也在前十，却被漏过了。”刘师姐用轻松的口吻说，“这是因为她除了入定试前十，选修的剑法是第一。这次要收徒的师姐们，没有一个善用剑法，即使庄越被送过去收下来，也没法教导她更精深的剑法。”
“原来如此，还是刘师姐考虑周全。”沈倾明白了，点了点头说。
刘师姐倒了杯茶，轻啜了一口，说：“庄越是我带的这批弟子中，剑法最具有天赋的，难得的是她还很刻苦努力。我怎么能随便潦草的，将她交给一个不合适的师父，那岂不是耽误了她的天分。”
刘师姐故意跳过庄越不选，不是因为什么内|幕，是因为她爱惜人才。
她微笑的对沈倾说：“回去对庄越说，让她放宽心，只要有合适的机会，我会将她推荐出去，给她选一个精通剑法的师父。”
“多谢刘师姐。”沈倾说，“我能问问，明光善用剑，有收徒意愿的人多吗？”
刘师姐收敛了笑容，眉头轻蹙，叹了一声说：“这也是我为难的地方。上一辈善用剑的师叔伯们都年长了，很多年不收徒。而与我同辈的几个善用剑的师姐，前几年刚收过一轮弟子，现在还没有想再收徒弟的意思。我想让庄越等等，等师姐们再想收徒，或者又有准备收首徒的师妹，就介绍她过去。”
进入仙门，条件虽然好，可有的时候却受到了限制，没那么容易有机遇。
像是明光这样教育体系相对完整的地方，都是举荐制，由教授功法大课的嫡传弟子，向当年准备收徒的同门推荐人选。
而错过了头一年，除非是特别优秀，否则很难再有机会得到推荐，拜入嫡传的门下。只能自己苦熬，慢慢出头，或者成为记名弟子。
可要是真正优秀，在第一年就被挑走，哪个又真会被剩下。
只有庄越这么特殊，让刘师姐担心随便选一个教不好她剑法，才刻意的留了下来。
“刘师姐的苦心，庄越一定会明白。”沈倾诚恳的说。能遇到这样一个肯为庄越着想的嫡传师姐，可以说是相当幸运了。
刘师姐又笑，打趣的说：“明白也是这之后的事了，此前一定没少怀疑，是不是有人做了手脚，想方设法挤走了她的名额？一定是我收了贿赂，才会如此不公。”
沈倾顿时说不出话来，庄越肯定不会这样想，但挡不住有个钟云衣。
刘师姐就掩住嘴，发出一阵大笑，“这些孩子们，可太有意思了。”

第40章 脑洞
沈倾回到月貌居时，还不到正午，庄越的房门开着，沈倾一回来他第一时间就看到。
“问到了吗？”庄越从房间出来，略显紧张的问。
“沈倾回来了？”钟云衣听到声音，头从楼梯栏杆上探下来。
沈倾轻轻颔首，看了一眼钟云衣期待的样子，扭头说：“去你房里说。”
看沈倾的模样，结果应该不坏，庄越放下提着的心，转身进屋。钟云衣也拎着裙摆，迅速的下楼。
“董莞呢？”庄越奇道，她昨天义愤填膺，要是也在，就算她没听见，钟云衣也会喊她。
“她去外门了，接下来几天不回来。”钟云衣进了屋，在圆桌边坐下。
新一年的弟子们不日即将到达，董莞提前跟着负责饭食的去做准备了。
落座后，沈倾把刘师姐的话，除了最后的调侃，都告诉了俩人。
钟云衣羞愧的说：“是我误会了，原来嫡传师姐竟是这般考虑的。”
“嗯。”沈倾应声，对庄越说：“所以，你也不要心存疑虑，过分担忧。”
有钟云衣在场，沈倾不方便直说，庄越却是明白她的意思，看来鉴云殿主真没怎么把他那件事放在心上，压根就没跟刘师姐提过。
庄越松口气，笑着说：“这就好，这就好。其实，入不了门墙，对我来说，没什么要紧。”要考虑他背负着巨额的云筹要转，还有一个老骗子在侧，他要真成了嫡传弟子，将来反而不好脱身。
钟云衣只当庄越是在言不由衷，怎么可能会有人不想成为嫡传弟子，这在她来是根本无法理解和想象的事。
“你也不用气馁啊，嫡传师姐不是说了，会在合适的机会帮你推荐吗？”钟云衣安慰的说。
“嗯。”庄越唇边勾起个微笑，解决了压在心底的担忧，他这会儿的心情真是松快不少。
只不过，看在钟云衣的眼睛，就变成了强颜欢笑。
她暗叹一声，试图振奋庄越的精神，使她的情绪好转，“往好处想，你用剑的天赋最好，将来再有善用剑的嫡传收弟子，你必定是第一个被选上。”
说着说着，她自己来了兴致，数起来自己所知道善用剑的那几个嫡传，只不过因为消息渠道比较窄，所知道的并不多。
接触过的嫡传里，一只巴掌都数不满，钟云衣举着手指，颇为尴尬。
沈倾主动开口，“明光嫡传弟子，只修炼功法和咒术的占了一半，另外的一半人当中修剑和修刀又各分据三分之二，最后的一小部分则是修炼其他武器。”
钟云衣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么具体的数据，“那修剑的嫡传挺多啊，怎么嫡传师姐又说选不上合适的师父呢？”
沈倾说：“明光三代弟子既然已经开始收徒，二代的即使年龄不算很大，也不会再收了，除非遇到特别喜欢的苗子。而三代中，开门收徒的最近几年刚收过一批弟子，未达到开门收徒的则还要等。”
钟云衣脑子转不过弯，“这是为何？二代的师叔伯们既然年龄不大，那就是还有精力，不收徒不是耽搁有天分的人才吗？”
庄越懂得人情世故比钟云衣多，一点就透，“是为了不差辈分吧。你想想，比如你这次被选上了，入了门墙就成了四代的弟子。而我呢，偏被师叔伯那一辈的收入座下，咱俩岂不是差辈了。这还是你我同年的情况，换成比咱们更小的人选，这年龄差岂不是越来越大。”
钟云衣想了想，说：“也是，长此以往，排最末位的那个收徒总会是最小的，就会造成明明是同一个年龄，一个是徒孙，一个反倒成了师叔祖的窘境。”
不过想想，若真有这种好运，让自己遇上这样的情况，年龄小偏偏辈分大。被同年的小姐妹们恭恭敬敬的围着，低着脑袋乖乖的叫师叔祖，想想就让人爽得头皮发麻。
钟云衣幻想了一下那场景，捂着嘴笑起来，引来沈倾和庄越莫名其妙的目光。
“咳。”钟云衣不好意思的清了下喉咙，放下脑洞，眼珠转了转说：“不过庄越，你也不能傻乎乎干等，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人想起来收徒。你得主动点，学会自己寻找机会，创造机会！”
庄越眨了眨，看她：“什么意思？”
钟云衣仔细的思考，说：“我觉得你不如制造一次偶遇，让嫡传碰巧看到你练剑，你不是天赋很好嘛，一定会引来对方的爱才之心。这样就不用非要等嫡传师姐去推荐，你就可以直接拜入门墙下啦。”
庄越一愣，哭笑不得。
钟云衣真是满肚子的宫斗思维。想的这个办法，跟清宫剧里，不受宠的宫妃去御花园制造偶遇，希望引来皇帝的注目一模一样，满满地都是套路！
董莞在外门也就待了四天的时间，一千多名的新人就遴选完毕，随着新人进内门，董莞也回到了月貌居。
董莞是提前一步回来的，得知新人们在她后边，没多久就会到入云殿，钟云衣就坐不住了，一定想看这个热闹。
刚走了山路回来，董莞不想动，就摆手说：“不行啊，嫡传师姐和管教不都说，不允许我们擅自接触新人，干扰她们的心思。”
头入内门，是新人们心思最单纯的时候，本来遇见的就全是新鲜事，若她们再去接触，更难让她们能安下心来学功法。
所以，在能熟练的入定，并引体入体之前，她们是不能跟新人说话的。
“规矩我懂，我又不是想明知故犯，只是想远远的看一眼。你这几天在外门，成日能见到，自然不觉得新奇。可我对新人们，可好奇的紧。”
钟云衣惯常会让人顺自己的意，挽住董莞，把她从床边拖起，“一起去，难道你不想看看她们在入云殿外战战兢兢的小模样吗？”
说实话，董莞要不是累了，她其实是想去看热闹的，犹豫了一下，她说：“如果庄越去，我就去。”她是想拉一个垫背的，万一中途她溜走，也能有一个人陪着钟云衣，免得走不脱。
于是俩人去上善若水找了庄越。
升了等之后，庄越每次工作的时间并不是很死，只要能完成计划的工作，就没人在乎他迟到还是早退。
面对钟云衣的邀请，庄越没有考虑就答应了，他的意思跟钟云衣一样，只是远远的看看热闹，应该并不是什么问题。
“你们等我下，我去问问沈倾。”庄越轻声的说。
钟云衣和董莞掏不起五云筹的入门费，是请门口值守的师姐把庄越喊出来的，沈倾还在书室里，他当然不能就这么走了。
“你去吧。”钟云衣挥挥手，等庄越背过身去走远，终于没忍住，问董莞：“你有没有觉得，庄越跟沈倾的关系有点太好了？”
董莞眨巴眨巴眼睛，说：“是吗？”
钟云衣窥了一眼，坐在书桌后边低着头看书的不知名师姐，拉着董莞走远了一点。
她悄声说：“是啊，你没发现她俩都快成连体婴了吗？做什么事都要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上下课的时候，甚至庄越来上工，沈倾也要来陪着。”
董莞没觉得怎么样：“沈倾来书室肯定是看书的啊，又不是只有庄越过来的时候，她才在。平日庄越练功上大课，沈倾不也是会来这里？”
入门费都要五云筹呢，换了是她，也要在这里待够了时间，不然岂不是糟蹋那么贵的进门钱。
钟云衣却说：“再要好的朋友，也不是这样总黏在一块，我都偶尔想自己开个小灶，去吃点好的。可你什么时候发现她俩，单独吃饭了？”
董莞噘着嘴，指着她说：“哦——你开小灶不叫我，你吃独食！”
钟云衣简直被她气死，“真是对牛弹琴！你脑袋里都是浆糊吗？”
董莞摸不到头脑，明明自己才是生气的那个，她发什么脾气？
庄越和沈倾肩并着肩，从书室里出来，钟云衣只好闭上嘴，放过董莞。
四个人来到入云殿附近，站在宫墙的一侧，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来了没多久，就看到一大队的人，浩浩荡荡的走过来。
队伍拉得很长，行进很慢，队列更是完全散了，稀稀疏疏。带队的女使也不约束她们，只鼓励她们马上就要到了。
排成排的少女们，穿着一样的衣服，虽然都尽量合身了，可还是能看得出来，大部分的人很纤瘦。她们的脸上神情激动兴奋，充满对陌生环境的新奇。
明明之前还坚持要看热闹，这会钟云衣却很沉默，等队列过半，才低声说：“看到她们，才察觉自己的变化有多大。”
同样的场景，不过是换了角度和身份，感官竟全然不同，心境都成长了般。
落在后边的几个瘦小女孩，跌跌撞撞的追着队伍，似成相识的让庄越一怔，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整一年。
一年的时间而已，自己不光长了个子，身体更加的健康，更是快要筑基，再不是羸弱的少年
沈倾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女孩身上，也联想起刚认识时，庄越的样子。
他的目光一柔，心里有所决定，说：“明日我要去后山请教剑法，你与我一同去吧。”

第41章 敏感
“管教来了！”董莞突然惊呼。
庄越一惊，下意识的拉起沈倾的手，撒腿就跑。
钟云衣反应也超快，拍下董莞指着管教方向的手，拖着她就走，董莞踉跄了一下，才赶紧跟着跑。
虽然很确定，在远处看一看不会有什么问题，可管教的一出现，还是不由自主的心慌。
管教向着四人的方向追过来，这下庄越更慌，与此同时，他也发现，偷偷的跑来围观新人的，竟不止他们四个。
像是一群受到惊吓的小鸟，扑腾着翅膀，渣渣渣的惊叫着，呼啦啦的一群群，被从各个角落里撵了出来。
庄越一下不害怕了，哈哈哈的笑起来，沈倾扭头看他，也被感染了笑意。
管教确实没打算惩罚他们，却也不打算轻易算了，故意吊在人群的后方，撵得这群小朋友鸡飞狗跳，在宫殿群里玩起了狼捉羊。
沈倾从被庄越拉着走，变为主动拉着庄越走，他熟知这里的结构和道路，七拐八拐的绕了两圈，就从混乱当中脱离。
俩人走到一条安静的巷道，庄越松开手，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气。
他的体力虽然已经好很多，可刚才一阵夺命似的狂奔，肺里跟烧起来一样，喉咙都一股铁锈味。
沈倾的状况比他好很多，胸口也起伏，轻喘了一会儿就平复了下来。
身后隔着墙的另一边，女孩们一边惨叫一边跑，庄越又笑，连喘带笑，一不小心咳嗽了起来。
沈倾神情一动，搂上庄越的腰，带着他飞快的闪进宫墙上开着的一道小门。
庄越吓一跳，压着喘气和咳意，小心的屏住气息，俩人刚躲进小门里，宫墙上就跃上一道身影，正是管教。
只见她跳下来，从这边绕了个大圈，去围堵刚才跑过去的那群人。没过一会儿，就隐隐听到一阵更大的尖叫。
庄越笑出了声，咬着唇，他总算明白了，管教根本就是逗他们玩，真要想抓人，早就逮住了。
俩人靠的很近，刚为了不被发现，他们是挤在小门角落的。这会儿安静下来，就只听得见自己喘息的声音，沈倾热热的呼吸吹在他耳边，让庄越敏感的颤栗。
“怎么了？冷？”沈倾原还不舍得放开，这下不得不松开手臂，低头看庄越发红的脸。
“没事，不冷。”庄越摇头。
天气已经来到一年当中最热的时候，又跑了一阵，正是大汗淋漓，浑身燥热的时候。
沈倾怀疑的看庄越，这块区域正处在高高的宫墙夹角，最是阴凉不过。再加上汗水落下去，必然带走大量的体温，稍不注意都有着凉的可能。
沈倾不放心的碰触了下庄越有些沁凉的手臂，掌心的热意让这会十分敏感的庄越直接抖了下，他脸上更热了，不着痕迹的夹了夹腿。
沈倾这下更是认定了庄越有着凉的倾向，手放在他背上，一股带着暖意的灵力输入，在庄越的经脉里转了转。
“走，我们先回去。”沈倾带着庄越往宫殿里走，庄越才发现原来这个小门竟然是属于鉴云殿的。
穿过主殿时，沈倾向这里的工作人员讨要了杯温水，让庄越喝下润了润干渴的喉咙。
以沈倾的性格，是很难跟陌生人熟络起来的，从这里的师姐们对她熟悉的态度来看，沈倾没少出入这里。
庄越是知道沈倾经常外出做任务的，回去的路上，就聊了几句。
走到属于宿舍区的路上，庄越想起来那会沈倾对他的邀请，有些好奇的说：“你那会儿说要请教剑法，向谁请教？”
沈倾说：“向明光嫡传的修剑弟子请教，我练剑上遇到了瓶颈，想请后山的师姐指点指点。”
沈倾是来交流的，主要的目的是增长见闻，结交朋友。在日常的修炼当中遇到问题，不方便直接向明光宫的人求教，通常都是写信回正羲宗。
这次去后山请教剑法，一方面是为了掩饰他真正的目的，另外一方面，却是为了庄越。
刘师姐让庄越等，沈倾却认为空等无意。钟云衣出的那个办法，让庄越故意在合适的师父人选面前练剑表现，沈倾觉得很不可取。
以沈倾的眼光，能看出来庄越在功法上的天赋远超常人，可要说剑法，他能拿第一，那是因为他足够刻苦。
只表现练剑，是没办法体现庄越的刻苦，也就难以打动得了人。
沈倾带上庄越，在他请教剑法的时候，庄越就可以亲眼看看，嫡传弟子的剑法是怎么炼的。
庄越没想那么多，他对后山挺感兴趣，当即很高兴的答应了。
俩人回了月貌居，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钟云衣和董莞才回来。两个人筋疲力尽，互相搀扶着，脚步蹒跚，一步一挪的进了大门。
庄越都洗了澡，换了衣服，正在擦头发，听见外边沉重的脚步声，打开门就看见了俩人的惨状。
“才回来啊？”庄越手里抓着帕巾，一边吸附头发上的水，一边搓弄。
钟云衣抬起无力的胳膊，指着庄越控诉：“你个没义气的家伙，竟然扔下我俩，就这么跑了。”
四个人站在一块，庄越动作太快，都跑出去八步远了，钟云衣才跟董莞起步。差距本来就追不上，后来只能看着俩人越跑越远，最后干脆没影了。
庄越无辜的说：“这也不能怪我们吧，反正管教也没有抓人的意思，被追一会儿又不要紧。”实际上后来都是沈倾带着他跑，沈倾修为本来就高，再加上熟悉道路，很快俩人就脱身了。
钟云衣有气无力，没劲跟他争辩，就用眼睛白了这个“叛徒”一眼。
要知道，她们可是被管教追惨了，跑到后来都快虚脱了，管教才放过她们。
庄越抿嘴，忍着笑，说：“我帮你们烧了热水，冷水也准备好了，就放在楼上，快上去洗洗吧。”
钟云衣缓和了脸色，用“这还差不多”的表情对庄越点了点头。
董莞感激的道了声谢，她这会儿可真是没有余力去准备洗澡水了。上楼的时候，她都是双手扒着栏杆，把自己拖上去的。
庄越站在门口，就听她虚弱地说：“我好没力，我、我不想洗了，等我先睡一觉，起来再洗。”
“不行。”钟云衣立刻否决她，说：“必须先洗，洗了再睡，你也舒坦。再说跑了一身的汗，你不觉得自己臭吗？”
董莞当然没觉得，她说：“臭也没关系，咱们又不一个屋。”
钟云衣忍无可忍，抬起手，软绵绵的打了她一下，“那也不行。你这会儿不洗，那水不就凉了，白费庄越的好意。等你起来还得自己烧水，会更累。”
董莞虽然散漫，却不懒惰，不过出身环境的缘故，让董莞不是很喜欢洗澡。她家里毕竟是农户，没有条件经常洗澡，太费柴火。
要不是钟云衣逼着，冬天她能一个月都不洗澡。
董莞没胆反抗钟云衣的强势，不情不愿，哼哼着说：“好吧。”
几天后，庄越跟着沈倾，去了后山。
他还是第一次来后山，这里的画风与宫殿区完全不同。
宫殿区因为建筑很集中，房屋、宫墙和道路占据了大量空间，就导致只有很少的一部分空间种了树木。
后山则不同，这里有大片的绿植，树木间幽静的小路，掩映在树叶中，一栋栋的精致院落，让这里远离喧嚣，非常的安宁。
分散在山坳之中，有上百处院子，明光宫的嫡系弟子总数并不算多，数百人住在这里，绰绰有余。
沈倾事先了解过路线，带着庄越走到很深入的地方，还没到门口，就有一个手中拿着剑，看来二十多岁的女子喝止了他们靠近。
“来者止步，非请莫入！”
沈倾也提着剑，他微微弯腰一礼，说：“正羲宗沈倾，特来请教。”
“呀，原来是正羲宗的同道，早知道你来游学交流，还未曾一见，想不到竟然是个这样漂亮的姑娘。”女子的态度缓和了些，笑着请他们入内。
“还不知道师姐如何称呼？”沈倾说。
“你客气了，我姓黄。”女子态度更好，笑得更开了。
一般的交流弟子嫡传们是不关注的，沈倾却不一样。她不仅是正羲宗的弟子，更是沈闻崇的孙女，论辈分比她这一辈都要高。
虽然两家没有明确说要论辈分，可沈倾愿意折节下交，当然让她好感顿生。
“黄师姐。”沈倾点了点头。
黄师姐还没有达到可以开门收徒的水准，依旧跟师父住在一块。她前去禀了师父，沈倾跟庄越就被带入了正堂。
黄师姐的师父是个年约五十的女子，因在自己的住处，就松散的穿了一身棉布裙，这相当于是现代的起居服了，很不正式。
她先是致歉，交谈了两句，看了一眼站在一边没说话的庄越：“这位是？”
“这位是与我同年的好友，入门弟子庄越。”沈倾介绍道。
因为不知道沈倾的打算，庄越的心态完全就是跟着来长见识的，不卑不亢的向对方问了好。
一听是入门弟子，黄师姐的师父就不关心了，对沈倾说：“我徒儿说你有事请教，不知是什么事？”
沈倾坐姿十分端正，语气平静的说：“沈倾有幸前来明光游学，这一年里收获良多，明光的藏书让我大为佩服，增长了不少的学识。”
上善若水的修建，是值得明光上下骄傲，尤其是程善水在世期间，收罗了大量的修炼手札，大部分的明光嫡传弟子都受过益处。

第42章 糊弄
黄师姐的师父就笑，点了点头说：“若论藏书的数量，我明光确实在同道当中名列前茅，这也仰赖多年来数代人的努力。”
沈倾并不是很擅长交际，这么几句就是他的极限了，顿了一下，他转入正题，说：“今日过来，是想请教剑法。”
黄师姐的师父“嗯”了一声道：“修剑一道，多与我辈中人切磋，大有裨益。你既然在我明光修行，这个请求我自然不会拒绝。徒儿，你就向这位沈倾姑娘请教请教剑法吧。”
黄师姐：“是！”接着，她站起身，抬起手臂，“沈师妹，请——”
沈倾站起身，向黄师姐的师父颔首，然后一个眼神示意庄越，就转身跟着黄师姐出了门。
庄越如梦初醒，这才明白，原来沈倾的请教剑法，竟然是要跟人打的！
他还以为就是请嫡传的前辈指点指点剑法，没想到是要跟人实战切磋。
他蹙着眉毛，站在房屋跟前，看沈倾与黄师姐隔着一段距离面对着站立。沈倾抬手一礼，“黄师姐，请赐教。”
“锵——”宝剑出鞘，阳光打在剑身上，闪耀出一道银白的光。
黄师姐扭头对庄越说：“这位小师妹，你走远一些，免得一会儿被不小心伤到。”
庄越只好听话的往后退了些，一看黄师姐还盯着他，就又往后退了退。
看他退的距离足够远了，黄师姐才拔剑出鞘，“沈师妹，请赐教——”
话音落下，黄师姐已经跟剑冲了过去，沈倾屹然不惧，他手中挽剑，剑身上蓝湛湛的灵光一扫，逼退了对方。
黄师姐刚才那一下不过是试探，沈倾的实力比她预想的要高些，知道自己有点小看了，不敢大意，立刻拿出全部的实力出来。
双方的动作飞快，剑身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连绵不绝的声响。
黄师姐嘴里伴随着动作叱咤，沈倾却是神情凛然，紧抿着唇。
庄越一开始还很紧张，见沈倾并没有落下风，就慢慢放下了心，看着俩人的动作入了神。
俩人多是用剑招拼技巧和对剑法的理解，只在很少的时候才使用灵力附着在剑上，用来逼退对手。
亲眼看到黄师姐出剑，庄越才体会到什么叫做剑势，叠浪剑法的精髓被她体现的淋漓尽致，一剑接着一剑，绵绵的剑像潮水一样不绝，逐渐形成骇浪般磅礴的气势，向着沈倾当头压下。
沈倾的剑很快，每每在剑势将成之前从间隙当中破开。当海浪般的剑劈下来，避无可避的时候，就竖起手中的剑刺剑势当中最薄弱的一点，击退黄师姐这一次的攻势。
看似沈倾一直在防守，黄师姐始终没能突破近身，俩人交手了上百招后，黄师姐晃了一招后退，略显懊恼的说：“好啦，我们算平手吧。”
虽然她尽力掩饰，庄越却还是能看出来，她对于这样的结果有些不甘。
黄师姐也只能宽慰自己，只是切磋又不是搏命，真要拼尽全力，沈倾肯定打不过她。让她庆幸的是，沈倾并没有露出得意的样子，这让她心里好受很多。
“多谢黄师姐赐教。”沈倾说。
回去的路上，庄越越想越开心，偷偷的笑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沈倾的面颊上还有些红，气息尚未从刚才的交手中平息下来。
庄越说：“其实刚才，是你赢了吧？你只是给黄师姐面子，故意留手了。”
沈倾眉毛一样，看了他一眼，说：“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庄越抿唇，说：“因为你没有尽全力，至少你杀掉疫鬼的那一招，你没有用。”
沈倾没说话，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沈倾从小承担着打探白奉皆下落，营救他脱困的任务。每每谈起此事，把重任压在他单薄的肩膀上的师长们就很愧疚。
因为要尽量减少人知道他的存在，他是被师父亲手养大，见过他的只有十几个人。为保证他的实力足够，师叔伯们轮流喂招，师兄被当成假想敌陪练。
黄师姐的剑法说实在的，只能排在中上，跟被师叔伯们喂招长大的沈倾，自然是没法相比的。沈倾也只是想侧面迂回的让庄越偷师，并不是要得罪人，杀招当然不会用。
“你见了我们切磋，有什么收获？”沈倾问。
“收获很大！原来叠浪剑法的剑势形成之后，会这样可怕，真正如排山而来的巨浪，让人避无可避。可它的缺点也很明显，灵力在剑招的作用下被分薄平坦，相对而言很容易被集中在一点攻破。”庄越双眼熠熠生辉，说着他观察到的发现。
“不错，叠浪剑法既有如此缺憾，你要谨记，一定提防敌人破开你的剑招。”沈倾道，“叠浪剑法更为适合多人交战的场合，人越多，它的优势越大。反倒单独应对敌人的时候，你要多用前边的剑招，尽量少用或者不用后边的剑招。”
“嗯嗯。”庄越真心觉得今天看得这一场，比他上十次修剑课都有用。
白天看了这么精彩的比试，晚上庄越兴奋的睡不着，就悄悄的拿着剑出门，走到离宿舍楼远一些的地方，在月光下练起了剑。
他最近练剑，越发的勤奋了，原本晚上用来打坐的时间，也改成练剑。
如今每日，他出剑的次数是三千次，在同年的明光宫弟子里是无人能比，可想想也就比有记忆开始就每天出剑两千次的沈倾多那么一点，就觉得没什么值得一提了。
月上中天，晚风吹得凉爽，躲在树上和草丛中的虫儿们，振着翅膀发出“蝈蝈蝈”的声音。
“嗖嗖嗖”，庄越挥着剑的手臂都酸了，数着数，咬着牙，坚持着够了一千，才停下休息。
他浑身都汗透了，喘着气坐在草地上，拿起带来的竹筒，大口大口的喝水。
“擦擦汗吧。”一个声音，簌然在耳边响起，吓的庄越“噗——”的喷了一场小面积降雨。
“咳咳咳！”庄越捶着自己的胸口，眼圈都因为惊吓而发红了，“你干什么？！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吗？！”
鬼魅一样，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老骗子，手里捏着一块皱皱巴巴，带着他汗酸味的手帕，抖了抖。
“哼哼，你还怕死？我看你过得日子逍遥快活的很，一点都没有怕死的样子。”老骗子阴阳怪气的说，把手帕往前杵，“快擦呀，别着凉，受了风。”
这绝不是他关心庄越，他才没有那么好心。
庄越一听就明白了，可能是那天被管教撵着跑，沈倾带着他躲进鉴云殿的时候，被不知道在哪里藏着的老骗子看见了。
他这是故意学沈倾，刻意膈应他呢！
庄越一脸嫌弃的扭头：“不要，拿走，你没事献什么殷勤。”
老骗子气笑了，把手帕摔在地上，“我献殷勤！我献那门子的殷勤？你还真打算跟沈倾谈情说爱了？”
“没有的事！”庄越坚决不承认，“我跟沈倾是纯洁的朋友关系！”
“哼哼哼。”老头哼出一串不相信的音节。
庄越不想跟他纠缠自己跟沈倾的感情问题，“师父你可真厉害，上次看你的装扮像是在食云殿，这就去鉴云殿藏身了。这伪装术，当真是厉害。”
他这马屁拍得生硬无比，不过老头却很爱听，抬起下巴，得意洋洋的说：“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从年轻到现在，你师父我扮谁像谁，还从来没有失过手。”
我还真不知道你是谁。庄越在心里吐槽，到现在老头在他这里还没有姓名。
“好了，臭小子，别以为你捧我两句，就能糊弄过去。你正事不办，整天胡混，这日子什么时候是头？我跟着都提心吊胆。”老头苦口婆心，“你不要以为这会儿过得安逸就万事大吉了，要知道你待的时间越久，就越容易被人发现问题。早一日拿到鲛绡衣，我们才能早一日脱离这险境。”
庄越装傻道：“我没有胡混，我现在每天兢兢业业的赚云筹，每天都能拿到十五个云筹的日薪。照这样下去，两年的时间就能凑够一万。到时候我再去东墟海域，去弄回来鲛人皮，花重金委托裳云殿殿主，就能拿到鲛绡衣了。”
老头眯起眼睛，说：“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办法很稳妥，最后都不需要我捞你出去，还能继续留在明光，就觉得我没什么能拿得住你？”
“我没有这么想。”庄越否认道。
不过他心里，当然是还想继续留在明光的，不仅是因为明光能教授给他功法，提供修炼资源，还因为沈倾在这里。
若是可能，以后两个人真有那么一天，他当然希望自己是明光的弟子，而不是一个来历不明，看着就不是好人的老骗子的徒弟。
老头神色一正，说：“庄越，你听我一句劝，我是你师父，总不会害你。你要真为自己将来好，就不要这样混日子，尽快完成筑基，去鉴云殿拿些高收入的任务，早一日拿到鲛绡衣，我也好早一天把你弄出去。离开这个鬼地方，师父自然不会亏待你。”
庄越心里冷笑，说得好听，还不是为了鲛绡衣。
嘴上还很坚决的说：“我知道，师父是为我好。可修行不能一蹴而就，不是我想筑基就能马上筑基啊。”
老头沉下脸说：“你还想糊弄我，你明明就已经通了三十四路经脉，再不用多久时间，顶多半个月就能完全筑基。你半夜里跑出来练剑，不在屋里好好打坐入定，是不是想拖延时间？”
这一句话石破惊天，吓的庄越就是一激灵，这老头是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的？！

第43章 变态
庄越一咕噜跳起来，汗毛倒竖的瞪着老头：“你怎么知道的？”
行踪被监视还说的过去，他通了多少路经脉，除非按着他的命门，亲自用灵力去探查，才能这么清楚。
老头老神在在，从□□里掏出一个木匣子，“你是不是忘了？我手上有一重宝，你与它心血相连，你什么修为都反应在这上边了。”
他拉开盒子，就着明亮的月光，庄越第一次清晰的看到里边的内容，那是一个巴掌长，栩栩如生，宛若真人的人偶。
它此时有着庄越的外貌，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裙子，双手|交合放在小腹。梳着双环发髻，黑葡萄一样的眼睛，肉乎乎的小嘴，又萌又可爱。
“……”庄越看看那人偶，又看看老头，“变态！”
老头：“？？？”
他不知道庄越说得啥，但总归不是什么好话。老头没好气的收起匣子，重新又藏好，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骂我。”
庄越避重就轻，说：“你竟然有这种癖好，给娃娃梳头发穿裙子。”不是变态，是什么？
老头翻他个白眼，“不懂别瞎说。此宝叫做千面幻身，又被称为寄身之宝。只要把精血滴在上边，就能形成寄身术的效果，想要什么样的身形和面孔，把这小人捏成什么样，就会变做什么样。这娃娃现在就相当于你的分|身，你很乐意赤身露体吗？”
庄越张口结舌，这娃娃简直就是一个捏人模拟器，更逆天的是能直接修改现实中真人的外貌。
老头看他吃惊的样子，鼻子都要翘上天了，“早跟你说了你是走了大运，才能得此重宝的庇护。单单易形换容，寄身术就能做到，这宝贝还有一重神效。你修炼时运转灵力，这人偶也在吸纳天地灵气，到时候反哺宿主，能助你修行事半功倍！”
原身的天分已经是顶尖，再来个双倍经验，岂不是能很快赶上沈倾？
庄越垂涎三尺，眼巴巴的盯着老头藏着木匣子的地方，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向老头讨要这逆天的神器。
“师父，这宝物，不如由徒弟收着吧，有它在身边激励，我一定日夜勤奋，努力修炼！”
老头自然不肯，说：“你修为浅薄，重宝放你身边不安全，还是为师收着。你既然知道寄身之宝的好处，就不要躲懒，加紧修行。”
庄越小声地嘟嘟囔囔：“何必这么小气，我既然是师父的徒弟，将来这宝贝不还是要传给我，早给晚给，不都还是我的。”
老头装作没听见，说：“这样吧，等拿到鲛绡衣，这千面幻神我就暂时先交给你保管。”
庄越顿时兴奋，“当真？”
老头点了点头：“当真，不过你要记得，只是让你暂时保管。”
“嗯嗯。”庄越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敷衍的点了点头，“那就说定了，我回去休息了。”
这会儿他也没心思练剑了，也不想着再低调，有千面幻身在，不仅可以早点追上沈倾的修为，以后还有依仗，继续留在明光不怕被发现真正的性别。
“喂，我说，你真的没跟正羲宗那个小家伙谈情说爱吗？若是他的话，倒也不是配不上我皮禺山的徒弟。”老头站在庄越身后，捏着下巴说道。
庄越脚下一个踉跄，“没有没有，真的没有！”，喊完这句话，他仓皇的跑走了。
蹑手蹑脚的回到房间，庄越躺在床上，摊开四肢，长长的叹口气，随后，他又兴奋的抱着夏凉被来回滚。今晚上得到消息太让他振奋了。
话说回来，原来那老头的名字是皮禺山吗？
“听他的意思，竟然是不反对我跟沈倾在一起。”庄越咬着被边，心里美滋滋的窃笑。他还以为老头会坚决反对他在潜伏期间与女孩谈恋爱，“还是因为，沈倾的师门是正羲宗，并不是明光，所以才没有冲突？”
“哎呀，想不明白！”庄越丢开被子，翻了个身。
老头的口气还不小，说什么沈倾配得上他的徒弟，“难道真的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庄越琢磨着，反复回想寥寥几次见面的情况和对话，无论他怎么想，也不觉得皮禺山能是什么大人物。
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干得出来毫不在乎穿着女装梳着发髻，一点没有廉耻心的冒充女使和大妈啊？
“沈倾，你听说过皮禺山这个人吗？”转天，俩人在史记室深处，挨着窗户的桌边看书，庄越压着声音问沈倾。
“皮禺山？”沈倾侧了侧头，西斜的阳光照耀在她的侧颜上，让她的皮肤如暖玉般泛着光，眼睛像是琉璃珠一样美丽。
庄越都看得痴了，沈倾望着他发呆的样子，露出个浅浅的微笑，那个场景，就像是老式的经典电影画面一样梦幻。
“咳咳。”庄越生怕自己猥琐的流出口水，故作正经的清清喉咙，“是，就是皮禺山。”
“我不曾听说过修仙界有那位前辈叫皮禺山，也许他名声不显，不为人知吧。只是你，怎么忽然提起此人？”沈倾疑惑。
沈倾的知识储备相当渊博，既然她说没听过，那大概皮禺山真的就只是单纯的口气大吧。
“是这样的。”庄越组织着语言，说出他早就准备好的理由，“我来明光前，偶遇过他，他告诉我明光能制作一种用鲛人皮为原料的鲛绡衣。据说这种衣物如云似霞，好像有光在布面流动，还轻如羽毛，薄如蝉翼。我那个时候就梦想着，能有这样的一件衣服。”
想想之前为了限量版的香粉套盒，跟人又挤又抢，他这么说，应该符合一个追求时尚，爱美爱漂亮的人设吧？
沈倾没有丝毫的怀疑，立刻就信了，他想了一下，说：“这好办，鲛人东墟海域就有，我去猎一些皮回来，请人给你做就是了。”
对大佬来说，收集鲛人皮，真的不算是什么难事。可庄越又不是真的自己要，就算是真的自己想要，他也做不出来让喜欢的女孩子为他这么辛苦，坐享其成的事。
“不用。”庄越一口回绝了沈倾的好意，在沈倾还没有酝酿出不悦之前，就放柔了声音，对沈倾说：“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更想跟你一块，去猎那鲛人，亲自把鲛人皮带回来。到时候，你可一定要跟我去啊。”
沈倾目光闪了闪，慢慢的“嗯”了一声，享受了片刻被庄越软语相求的滋味，才说：“只是，进入东墟海域，必须要筑基以上的修为。入水后的屏息术，没有足够的灵力，可施展不出来。”
只可惜这个法术只能施展在自己的身上，不能对着别人施放，不然都用不到庄越必须筑基。
庄越这才明白，为什么去东墟海域，必须要求筑基以上的修为了。
“没关系，我很快就能筑基了！不过，鲛人皮的事要先往后放放，鲛绡衣目前只有裳云殿的殿主能做，请她出手，至少要一万云筹打底，去东墟海域之前，我打算先把这笔钱攒够。”
“一万？云筹？”沈倾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借着去请教剑法的机会，沈倾摸清了最佳潜入的线路，终于顺利的通过弟子居住的区域，靠近到了峡谷边缘。
峡谷非常的险峻，沈倾在月光下观察了很久，也没能发现不惊动朱碧潮下去的办法。
回来后他想了半天，打算兵行险招。
他去的鉴云殿次数多了，多少知道一些奇葩的任务，其中有不少是殿主挂出来的。跟裳云殿殿主出手做衣服类似，药云殿殿主可以开炉炼很珍奇的丹药，食云殿殿主接受定制菜单私人豪华宴席，鉴云殿殿主则是接受雇佣出任务。
这些殿主挂出来的价格，起步就是五千，她们大概只是赚个外快，可门槛直接就把人吓退了。
这些不是最奇葩的，压在一群殿主之上的是朱碧潮，一万云筹，陪练一次。
白奉皆的事情不好打听，朱碧潮相关的事迹可不是秘密，说是陪练，实际上就是过去挨一顿打。除了能单独跟宫主相处一会儿的好处之外，大概也就只有她会解答一下修炼上的疑问了。
沈倾的打算就是这个，花一万云筹，进去朱碧潮住的地方。他是不敢想着在朱碧潮眼皮子底下做什么的，只是先记录好路线，等着以后哪一天朱碧潮不在，再迅速的通过地方，下到后边的峡谷。
昨晚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处绝谷断崖，地势及其险峻，无论是直接下去，还是从峡谷其他地方绕到下边，想要探查有没有秘密的牢房，都避不开要惊动朱碧潮。
一年当中，朱碧潮是有几天肯定不在住处的，例如沐雪节的晚宴上。
沈倾只要再等到这样的一次机会，就能知道师叔白奉皆被关在哪里了。
对于庄越来说，一万云筹像是座山一样让他有压力，对沈倾则只是让他感到有些为难，现在得知有两份要挣，也不过是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而已。
庄越是不知道沈倾的心思，不然非要感动的痛哭流涕不可，就算是性别颠倒，也要拜倒在沈倾的裙脚下。
遇见这样的男友力破表的女孩，还犹豫啥呀，直接就嫁了吧。

第44章 感动
后来庄越又找施艺和执事问了，也都没听说过皮禺山，庄越就不再打听，认为皮禺山应该真不是什么有名的人物。
为加紧修炼，庄越连续几天，每日吞服一枚小培元丹，如此不到十天，他就筑基了。
被选上成为嫡传的那些人，如今已经搬去了后山跟师父一块住，其余的课程也没再跟他们一起上。于是也就没人能知道，庄越是不是所有人里边第一个筑基的。
其他人一致认为，庄越是后来居上，大器晚成，没被选上成为嫡传弟子，非常的让人可惜。
不是没有人眼红嫉妒，想说些酸话。不过庄越一贯会做人，挑不出什么黑点，再加上他跟沈倾要好，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说。在当事人跟前时，更是只有恭维，大家面上一团和气。
这些一开始庄越是不知道的，他前世虽然接触过各式各样的女孩，真正阴暗的一面却没见识过。
在帅哥面前，女孩们但凡智商正常，表现的都是好的那一面。所以庄越一直觉得，女孩们都是温温柔柔，可亲可爱，没什么坏心思的。
直到有天钟云衣跟董莞跟人打了架，怒气冲冲的回来，他还以为是俩人被欺负了，一问才知道是自己的缘故。
钟云衣头发在打架中都有些乱了，可谓是形象全无，她看着神情恍惚的庄越，以为他是受了太大的打击。
就语重心长的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有的人在你跟前总是捧着你，说奉承话，可心眼里指不定怎么嫉妒呢。巴不得你那天就摔下来，她们才觉得畅快。像这等小人，就不能让她们如意！”
“你现在是我们当中第一个筑基的，少不得有人巴结你，想攀附你。庄越，以后你可长点心眼，别什么人都觉得好，说什么你听什么。”
庄越虚弱的笑笑，说：“我听你的。”
混在女孩堆里，被迫整天女装已经够惨了，再跟着她们一块勾心斗角，活成一出宫心计，庄越非得抑郁不可。
董莞是今天打架的主力，她一个打三个还赢了。这会儿正膨胀，拍着胸脯说：“庄越别怕，以后我会保护你，不给小人害。”
钟云衣白了她一眼，“庄越都筑基了，哪用得着你保护，走了上楼。哎呦，我的头发，我的衣服……”她心疼的叫了起来。
沈倾一直在房里，这时出来，看庄越站那愣愣的，走到他跟前，轻声的说：“不要被那些不知所谓的人影响了心情。你只需要按部就班的修炼，变得越来越强，落下她们越来越远，就再没人敢有什么坏心思了。”
这一番强者发言，让庄越回过神来，他并没有感到很失落。社交型人格让他喜欢交朋友，可他又不是傻，分辨不出什么样的人是塑料情，什么样的是真正的朋友。
刚才一直让他受震撼，是钟云衣和董莞竟然为了他跟别人打架。上大学的时候，他也曾经跟舍友为同学挺身而出，血气方刚的男孩们很容易热血上头，一言不合就跟人干仗。
可钟云衣和董莞不一样，她们可是女孩子啊，为义气吵架也就罢了，竟还跟人动了手！庄越是真的被感动到了。
沈倾见她魂不守舍的，为转移庄越的注意力，说：“我要去后山请教剑法，与我一道吗？”
庄越一下回过神，“又去找黄师姐切磋？”
沈倾笑了一下，说：“不是，这次要换一位请教。”
庄越点点头，就是薅羊毛，也不能总逮着一个。更何况，上次那个黄师姐，根本就不是沈倾的对手。
没亲眼见过嫡传师姐的剑法之前，庄越还不觉得李蒙的课有什么问题，李蒙毕竟只是个记名弟子，与黄师姐有质的区别。他觉得上一次获益良多，旁观沈倾跟人交手，比单纯听李蒙讲收获还大。
单单一个剑势，李蒙就没有教明白。偏偏叠浪剑法的精髓，就在剑势上。
庄越这会儿一心想着能早点完成皮禺山的任务，交了差才好换回自由身，自然就对现状不满意了。
“还是得了真传的嫡传弟子能学到真东西啊。”庄越心里感叹。
沈倾虽然定下了计划，却不能上来就直接去找朱碧潮陪练，太过突兀，也太过自不量力。
迄今为止，肯花一万云筹找朱碧潮挨打的，无不是为突破修行上的瓶颈的，修为也多是元婴，金丹都稍有。
而他现在是筑基的修为，想要做的自然，就得多费些功夫。
沈倾准备先与明光筑基的嫡传修剑弟子都交个手，紧接着再请教她们的师辈，这样，之后再去请朱碧潮陪练就没那么显眼。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每隔个几天沈倾就带着庄越去后山，找一位嫡传师姐切磋剑法。有的时候，同一天会与两三个人交手。
这样几次之后，后山有不少嫡传弟子都知道沈倾跑来切磋剑法了，不等沈倾随机逛到那位修剑的嫡传弟子住处附近，就有人专门等着，拦在路上主动找他。
嫡系弟子数百人，修剑的筑基期弟子差不多互相都认识，彼此之间什么水平都清楚。比黄师姐不如的，就不去找不自在了，拦住沈倾的人修为越来越高，剑法也越来越好。
到一个月之后，连金丹期的嫡传师姐都出现了，而更可怕的是，到现在为止，沈倾一场都没有输过。
最初的那些嫡传师姐表情还带着轻松，越到后来的师姐神情越来越郑重，连气氛都变凝重，连庄越都觉察出不对劲来了。
这天，看出沈倾又有去后山的意思，庄越赶忙拦住了，“沈倾，近期还是不要去后山请教剑法了吧？”
沈倾面上微带疑惑，说：“你有事？没关系，我一人前往也可。”
庄越苦笑，沈倾在某些时候真的很不通世故，都不知道自己要把嫡传师姐给得罪遍了。
“我没事，有事的是你。你没察觉最近几个与你交手的嫡传师姐表情越来越严肃了吗？”
沈倾理所当然的说：“切磋剑法，本就应当肃穆对待，这不仅是对对手的尊重，也是对剑法的尊重。”
庄越头痛，这还是第一次跟沈倾产生无法沟通的感觉，看来不说明白一点是不行了。
“沈倾，你到现在为止，与嫡传师姐的交手一场都没有输过。这固然是因为你的实力强，剑法厉害，可也正因为如此，你与师姐们的切磋，已经不单纯只是一场请教，而变成了一种比试。”
沈倾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他生长的环境和特殊的使命，让他对切身相关的事情才有所关注，外人的思想和心情，他难能体会，也没有心情去关心。
见沈倾听进去了，庄越松了口气，说：“这已经变成你一个人，与明光所有修剑嫡传弟子的较量，直到你输为止，她们的压力会越来越大。”
沈倾不能理解，说：“我并没有与她们较量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切磋，交流剑法的理解而已。”
庄越摇了摇头，“有来有往才是切磋，你一直赢，她们就越发想要扳回一城，挽回颜面。你们交手的场所从院落换到外边，多少人看在眼里，就算她们本来不想，被这么多目光看着，也不得不这样做。”
沈倾沉吟半晌，说：“是我思虑不周，看来最近确实不易再去后山，否则就成刻意了。”
没错，庄越点了点头。
沈倾就感到很为难，没想到计划还没过半，就要胎死腹中。
他这会就觉得师门为他设定的修为太低，让他不能用超出筑基太多的实力，这对他的行动造成极大的不便。
可他又必须让明光内部有个清楚的认识，他有能力有理由去找朱碧潮陪练，该如何证明自己的实力呢？
终于打消了沈倾的念头，庄越轻松很多，最近已经有人传，沈倾要挑遍明光的修剑嫡传弟子。这种传言，连他的同年们都听说了。
庄越觉得这是个不好的苗头，为防止传言越演越烈，搞到嫡传弟子颜面尽失，把沈倾推到明光对立面去，就必须让这件事降降温。
“沈倾，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出去，顺便做做鉴云殿的任务？”庄越说。
暂时离开明光一阵，是庄越觉得最好的冷处理办法。
沈倾想了一下，点了点头，“也好，我们就去东墟海域。”
“东墟海域？！”庄越本想着从最低级的任务开始做起，没想到沈倾一上来就挑了个高难度的。
沈倾点了点头，很自信的说：“有我在，安全方面你不用多虑。东墟海域有为数不少的鲛人出没，那里的海域也同时盛产海妖，它们的很多部位，都可以用来入丹。”
“药云殿常年收购这些珍奇类的药材，可以不用去鉴云殿接取，只要把东西带回来交给药云殿，就是一大笔云筹。”
庄越一下就心动了，既能收集鲛人皮，顺带还能弄些高级药材卖，一举两得，根本就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相信有沈倾在，在安全上不会有什么问题。
唯一要提前准备就是，他们还没有开始学符咒，这是第三年才会交入门弟子的内容，而他，必须在出发前学会屏息术。

第45章 下水
符咒学是一个相当高深的体系，种类众多，分支繁琐，光基础内容，就要学习整整一年。
好在庄越只需要学习一个屏息术，并不需要他理解符咒的内涵，会用就可以了。
沈倾先教给他符咒的画法，让他先死记硬背下来，庄越一有时间，就用手指瞄着那张画了符咒的纸。
在见闻课上，庄越用记笔记的册子压在符咒纸上，在底下偷偷练习。
他旁边的座位上是钟云衣，庄越低着头一直鬼鬼祟祟，钟云衣跟他一排，一扭头就看见他的小动作了。
钟云衣用笔杆捅了他一下，庄越一抖，差点没笑出来。
“你干嘛？”庄越压着声音，一边窥着前边讲台上的讲师，一边小声责备钟云衣，“害我差点闹出动静。”
钟云衣白了他一眼，“是你自己先开小差，好意思怪我。”
自从进入第二个学年，沈倾就被管教调了课程，去有低龄嫡传弟子的精英班了。钟云衣和董莞，就经常一左一右的挨着他坐。
“你干什么呢？”见庄越又低下头，钟云衣就又捅了庄越一下。
庄越怕了她，担心引来讲师的注意，就掀起册子给她看了一眼。
钟云衣讶异的眨了眨眼，满足了好奇心后没再继续骚扰他，让庄越安安生生的过完了这半天。
等到一下课，钟云衣就立刻离开座位，抽走那张符咒纸。
“你在学符咒？这也太超前了吧？”钟云衣有些羡慕，又有些嫉妒，谁让符咒只有筑基以上的人才能学。
“庄越庄越，你学得哪种符咒？是能降温，还是能吹风？”董莞在一旁听到，立刻过来追问。
“都不是，是屏息术，下水用的。”庄越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回答。
“哇，这样岂不是不会游泳也能在水里玩了！”董莞发出了羡慕的声音，她是指地地道道的旱鸭子，天气这么最热的那段时间，也只敢在水边上踩踩水。
“夏天都要过去了，你怎么想起来这会学屏息术了？”钟云衣不解。
三个人一块离开讲堂，向着宿舍的方向走。
“嗯，过一阵我要跟沈倾去做鉴云殿的任务，会用到这个法术。”庄越没有详细的说，关于鲛人皮和鲛绡衣的事，他并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
钟云衣理解的点点头，在她看来庄越这么快能筑基，一定没少用小培元丹，他自己挣的肯定是不够，肯定向沈倾借了。
想还云筹，做鉴云殿的任务，是最快的。
“哎，这样下去，你跟我们的差距会越来越大吧。”钟云衣叹气。
以前觉得自己的志向很远大，按照计划她肯定能得偿所愿，所以她修炼的慢条斯理，日子过得也平平淡淡，很是顺遂。
可看到庄越在修行的道路上走在前边，越走越快，钟云衣就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该再努力些？
她本不是咸鱼，让庄越一衬托，也就成了咸鱼。
这种感觉，好似第一次见到沈倾，一下被比了下去，让她郁闷，让她挫败。
三人走在路上，身边都是同年的女孩们，遇见几人，不是表情微妙，就是眼神闪烁，要不就干脆的躲开。
庄越见状，不由地苦笑：“对不起，害得你们也被孤立了。”
毕竟是她们是明光的内门弟子，天然倾向上自然是向着自家的嫡传师姐们的，沈倾连比了一个月都没输过，让这些女孩们心情很复杂。
尽管曾经是同窗，可沈倾的高冷，让人产生与有荣焉的感受，更何况，沈倾还不是她们的同门，是个外人。
她们没有直接表现出敌视，可只是孤立三人，不与三人说话交流，就够让人不舒服了。
钟云衣对此看的很开，她摆摆手说：“不遭人妒是庸才。没关系，反正她们也不会总针对我们，等过一段时间，这件事就会被人淡忘了。”
“是啊，庄越。你不用担心，她们不跟我们玩就不玩呗，还有别的朋友呢。”董莞乐观的说。
她指的是食云殿里的那些师姐。
她们几乎都是没有师父的普通弟子，嫡传弟子被外门的人扫了面子，新进门没几年的萌新或许会耿耿于怀，可对她们这些在内门待了好多年的老油条，却没什么影响。
这些让人烦心的遭遇，庄越并没有对沈倾说，在对方面前还若无其事的。
沈倾最近也忙，他带来的丹药用的差不多了，又不可能回师门去取，更没有时间写信让人给送过来。只能就近委托药云殿做，或者直接用云筹兑换。
“符咒你练习的怎么样了？”沈倾道。
为了学习符咒，俩人闲暇时间都不在上善若水泡着了，而是关在沈倾的房间里。
“好难，这个符咒太复杂了。”庄越苦恼的抓着头发，他自诩为学霸，上了这么多年的学，却从来碰到过这么难学难记的东西。
沈倾叹口气，说：“时间来不及让你仔细理解，为难你了。这样，我把这符咒拆分，分成五个部分，你分别记熟，再合起来记忆。”
“嗯嗯，这个办法好！”庄越立刻点头，就是一口气画下来太复杂了，他才会总出错。
沈倾拿毛尖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五个符文，一下让符咒的难度从噩梦降到了简单。
解决了这个问题，沈倾又教给庄越咒术的发音。这个发音更恐怖，完全是一门没有任何规律和语法可言的外星语言。
庄越学了一个小时，整个人都蒙了，他虚弱的说：“这个咒术一定要念吗？”
沈倾皱了一下眉，庄越的小模样太可怜了，他虽然感到心疼却不得不说实话：“默发咒术，只有金丹以上的实力才能做到。筑基期时，对灵力的掌控没有那么精准，这些发音是用来辅助你调动灵力的。”
言下之意，不念不行，庄越痛苦的捂住额头。
沈倾去后山找师姐们挑战的时间，是有规律可循的。
他们这一回没去，想要扳回来的嫡传师姐们还不会怎么样，时间一长，迟早有按捺不住的跑过来主动找沈倾切磋。
以沈倾的性格，肯定不会放水，嫡传师姐们只会一路败北。所以，庄越必须在几天内学会屏息术，俩人尽快离开明光宫。
他在上善若水那边请了假，苦苦的练习了三天，终于在下一次大课前，掌握了符咒的画法和发音。
“我学会了！”庄越跌跌撞撞的进了沈倾的房门，手里举着一张画着符咒的纸。
他浑身都是汗，袖子上，衣服上都蹭上了墨迹。
沈倾目光一柔，站起来接过那张纸，仔细看了看：“画的不错。”
庄越大松一口气，真是不容易啊。
“咒法呢？”沈倾又考察了一遍庄越的发音，配合着画符，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差错，“很好，我们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原本以为大功告成，彻底完事的庄越：“啊？”
就见沈倾表情肃穆的望着他，问：“庄越，你应该是会水的吧？”
庄越当然是会游泳的，小学的时候，庄妈特意给他报了少年游泳班，让他去学。
就因为会游泳，他组织两校学生联谊一块游湖时，有女生落水，庄越才会毫不犹豫的跳下去救人。结果人是救上去了，他自己却沉入了湖中。
学会画符和念咒不是最终目的，能以最快的速度，不管在何时何地，成功的施展出来屏息术，才算是成功。
最闷热潮湿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太阳火辣辣的，空气里都是热风，晒得树叶都蔫头蔫脑。
明光范围内有不少水，不仅有小溪，泉眼，还有不少水塘。天热的时候，人都喜欢下水消暑，明光内门的女人也不例外，近处有水的地方都有人。
沈倾对明光了若指掌，就带着庄越来到一个偏僻无人的小池塘边上。
庄越心情复杂，这地方，不就是他穿越而来，原身溺水的地方吗？
“你怎么了？”看他表情有些不对，沈倾靠过来低声问他。这会儿太阳正高，也只有这个小池塘边上有棵树遮挡出了大块的阴凉，沈倾就担心是不是庄越一路过来被中暑了。
尽管可能性不大，可谁让庄越在他心底，总是那么娇娇弱弱，脆弱又柔软。
“没事。”庄越勉强笑了一下，“只有这里吗？能不能换个地方？”
虽然这水塘，是他重获新生的地方，可毕竟原身是在这里溺亡，他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沈倾没有问庄越原因，他想了一下说，“除去这里，后山还有一口深潭。只不过，要去那里，就要穿过后山……”
俩人对视了一眼，都很肯定，只要沈倾一在后山露面，必定被嫡传师姐发现，随之而来的就是切磋和挑战。
庄越放弃了，“那就这里吧。”
“嗯。”沈倾点了点头。
因为要准备下水，庄越特意穿了棉布质地的衣服，这样下了水之后，不会很贴身，外在看来平也不会太明显。
溺水之后，庄越对深水还是有点点畏惧的，还好这个水池边比较浅，让他没有特别害怕。
庄越哗啦哗啦的进了水，站在大腿深的位置，扭过头刚想问问沈倾这个深浅可以不，就见站在岸边的沈倾背对着他，薄纱的外套从肩膀上滑下，堆在脚边。
庄越瞬间就失声了，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第46章 呛水
脱掉了外套，沈倾给自己做了下心里建设，就转过身来。
沈倾看着庄越，庄越已经傻了，磕磕巴巴的说：“你、你也要下水啊？”
本来还有些紧张的沈倾，顿时就笑了：“自然。”庄越第一次练习屏息术，怕出意外，沈倾肯定是要在一旁看着的。
沈倾脱掉外衣的冲击太大，脑海一片空白的庄越缓了一下，才傻愣愣的“哦”了一声。
沈倾涉水走到庄越的身边，脱去薄纱外衣，沈倾里边穿着的是一件紧贴着身的衣服，衣料是丝质的。
他身材高挑，这件衣服显得他腰线很好看，被风一吹，丝质布料整个全贴在他身上，显出他胸膛上带着起伏的肌理。
沈倾故意选的这件衣服，就是想给予庄越暗示，让庄越注意到不对。只不过庄越又紧张又不好意思，一瞄到那不能遮掩曲线的贴身衣物，就眼神躲闪，不敢去看了。
真要去看，就太冒犯了，太唐突了，也太不要脸了。
沈倾有些遗憾没达成目的，收敛了下心思，说：“这里太浅，到齐胸的地方去。”
庄越就跟沈倾又走了几步，等水漫到胸口，就抬起手，运起灵力画符。这符咒他画了无数遍，已经烂熟于心，一边画符，嘴里还配合着念出咒法。
发音带动呼吸和吐纳，让灵力在指尖运转的更流畅，空气中灵光带着残影，形成一个硕大的符咒，淡淡的在空中停留了一下，向着庄越的身体飞了过来。
庄越下意识的闭住眼，屏住呼吸。
过了几秒，他睁开一只眼，沈倾站在他一旁，疑惑的瞧着他的举动：“你在干什么？眼睛里进东西了？”
“没，不是。”庄越睁开另一只眼睛，尴尬的说：“我怕刚才那个符咒使用失败，出现不良后果。”
“不用担心，你用得很正确，屏息术应当已经起效了，现在下水试试看。”沈倾说。
“嗯。”庄越点点头，尽管沈倾告诉他屏息术已经生效了，却还是下意识的吸了一大口气，潜进水里。
这水塘的水还算清，庄越在水下边，能看到池塘上方那棵冠如华盖的大树，透过折射着光线的水面，还能看到沈倾低着头注视着他。
水流推动，他的衣服和沈倾的衣服都在飘动，庄越终于没忍住往沈倾胸口瞥了一下，只恍惚一眼就赶紧收回了视线，害怕被一直看着他的沈倾觉得奇怪。
庄越紧抿着嘴巴，回想刚才看到的：嗯，平常看沈倾穿衣不显身材，就觉得是个A，今天一看果然。
可怜沈倾枉费了心机，他实在料不到庄越前生，有个专有的名词叫做贫乳。不仅不会惹来庄越的猜测，甚至会因为符合了某二次元宅的属性，被GET到了什么特殊的点。
庄越脑子里各种番里的画面浮现，胡思乱想着，连再次被淹在水里的恐慌都没来得及产生。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庄越本以为随着体内的氧气减少，他会觉得越来越窒息，却诧异的发现，肺里的氧气一直没有断。
他惊讶的看着沈倾想说什么，一张嘴却被呛了一大口水。水顺着气管就进了肺，肺部一阵猛力的排斥，打破了原本符咒形成的供气效果。
沈倾紧紧的盯着庄越，一见他呛水就立刻伸手把他托出水面。
“咳咳咳！”庄越痛苦的咳嗽，嘴巴耳朵鼻子都在往外冒水，鼻腔像被人揍了一拳的酸疼，肺里更是火辣辣的难受。
沈倾看他呛水呛的厉害，赶紧把庄越弄上了岸。
庄越一屁股坐在岸边，抱着胳膊浑身发抖。呛水带来的感觉，一下让他回想起溺水濒死痛苦，不由自主的颤栗起来。
他大口大口的呼吸，一时之间头晕目眩，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庄越，庄越！”脸上传来拍击感，庄越缓缓恢复了神智，沈倾紧皱着眉头，从上方俯视着他。
眼珠转了转，庄越看到上方的大树，才彻底的回过了神。
“沈倾。”庄越拍了拍沈倾的手，示意对方搂的有点紧。“我没事。”
“你差点昏过去。”沈倾着实被吓到了，刚才庄越眼睛都要翻白了。
“我真没事。”庄越说。
虽然脑袋还有点蒙，不过那是因为刚才的意外导致他呼吸过度，缓一缓就好了。
仔细看了看庄越的脸色，发现比刚才好多了，沈倾这才放下了心，他自责的说：“怪我事先没与你说清楚，屏息术虽然能让你在水下呼吸，却不能阻止水进入你的口鼻，你必须一直保持屏息状态。”
庄越身上有了劲，坐直了身，摇摇头说：“是我自己不谨慎，怎么能怪你。”稍微有常识的人都知道，潜水的时候要保持鼻腔和口腔的封闭。是他自己一时忘了，这是他的错。
“继续？还是回去？”沈倾征询的问。
时间紧迫，本来今天是计划让庄越熟练掌握灵光画符，可看他现在的样子，实在不像是能继续下去的样子。
“练！”庄越咬牙。
在现代，庄越是救人溺死的，他没有得溺水恐惧症，只是对着深水略微有些害怕，就已经算是幸运了。
刚才那么一呛水，把他濒临死亡时的回忆给勾了起来，到现在他骨子里还有些发冷。
可他不能就这么退缩。去了东墟海域，他可是要下水的，不趁早克服对深水畏惧，难道要去海里练吗？
海上的情况更复杂，说不定会更危险。
看庄越倔强的表情，沈倾点了点头，没在说话。
俩人起身，再一次的入了水，这一次沈倾没再让他去胸口深的位置，只到腰的水深就站住了。
“我扶着你。”沈倾说。
庄越惊讶，说：“不用，我能行，像刚才那样，你看着我就可以。”
沈倾坚持，又说道：“我扶着你。”
同样的四个字，被他重复了一遍，他语气没有变化，却硬是让庄越感受到了她的坚定。
“好吧。”庄越无奈，虽然感觉有点点没面子，却还是妥协了。

第47章 东墟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回庄越没有紧张，直接潜入了水中，在他入水的第一时间，沈倾的手就扶了上来。
沈倾扶人的姿势堪称标准，他双手一左一右的卡住庄越腰身的两侧，手掌的力度适中，手臂的肌肉紧绷，准备随时发力。
庄越在水面下待了足足有一刻钟，沈倾就把他给扶出了水面。
庄越还莫名所以，看着沈倾抹抹脸上的水，说：“我还能继续坚持。”
沈倾说：“这种程度已经足够了，说明你的符咒效果不错，至少能在水下活动一个小时，或者进行一场一刻钟左右的战斗。”
庄越没想到这样简单，还以为练习就这样结束了。
沈倾说：“接下来，你要适应在突发的状况下施展法术，因为东墟海域的情况莫测，随时都有可能遇到海妖的袭击，你要保证自己能以极快的速度施展屏息术，无论是画符的速度和念咒法的速度，不仅要越快越好，还得互相配合得上。”
原来这才是今天练习的重点，庄越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试试以最快的速度画符，念咒。”沈倾松开扶着庄越腰的手。
庄越就举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亮起浅浅的灵光，以极快的速度画了一个符。
灵光拖曳着淡光，轨迹在空中形成了一个硕大的符咒，这一次庄越就没那么成功了，速度太快，其中几个线条出了错。
他咒法还没有念完，那符咒就好似遭遇了地震的架子，抖动着崩散。
“失败了。”庄越面露失望。
沈倾表情平静，“没关系，再来。”
庄越抿抿唇，这一次精神更加的集中了，快速的画完符咒，也念完了咒法。等符咒飘过来飞到身上，他就埋头扎进了水中。
可这一次没有两分钟，他就感觉憋得慌，肺里的氧气越来越少。
不等沈倾扶，庄越就抬起头离开水面，喘着气说：“怎么回事？屏息术不是成功了？为什么这么快失效？”
“这就是我要说的另外一个问题了，你速度虽然提高了，符咒却画得潦草不规范，看似成功的成形，效用却大打折扣，不及真实的效力十分之一。”
庄越沮丧，说：“怎么要求这么多，又要快，又不能潦草，还不能出错！”
沈倾冷静的说：“我们还有三天的时间，足够你用来练习。这次是时间紧，其实符咒最好用左手来画，关键时刻右手是要拿剑，应对危险。不过，也不用强求一定要用左手画符，右手足够快，也足矣。”
沈倾自己就是右手剑，左手符，降妖除鬼的效用极强。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掌握左手符，毕竟左手不是惯用手，非常的不灵活。
庄越彻彻底底切身体会了一番，什么叫做严师。沈倾严格的监督他一次次的练习屏息术，直到他灵力消耗光，也不让他停下，而是掏出小回灵丹让他吃下，接着练习。
沈倾表情平静，庄越却觉得好心疼。这可是150云筹一颗的高级丹药！只拿来练习，也太浪费了。
为了不辜负沈倾，庄越也只能拼命努力，舌头都因为快速念咒被咬到好几口。终于在下一次大课前，掌握了快速施法。
庄越收拾了简单的行囊，带上佩剑百铮，在清晨的露水正重，薄雾氤氲的时刻，悄悄与沈倾离开了。
到了外门，庄越还记得那匹特别聪明机灵的骏马，这一次特意选了它作为自己的坐骑。不用俩人共骑，速度要快很多，只一天的时间，俩人就离开了明光宫所在的郡。
庄越穿越来的这个世界，有数千年的历史，从蒙昧的原始部落时期，人类就发现了天地间有灵气，初步掌握了修行之法。
伴随着奴隶社会向封建社会过度，修仙的功法也越来越完整，终于出现了成仙得道，渡劫飞升的仙人。
史记室有这方面的记载，庄越整理资料的时候偶然看到过。
修仙者与普通人的生活一直紧密相连，最为严重的正是几百年前的前朝，甚至能左右皇帝的登基。也是到了新朝，开国皇帝与修仙界约法，仙门才渐渐从普通人的世界淡出。
这个国家占据着大陆东南的大部分土地，北方被一条高耸的山脉和冰封千里的雪原阻隔，西北方向则是茫茫的原始森林，据说有不少氏族部落。
三面都是海洋，东墟海域就处在大陆的最东。
庄越不知道跨过大洋，有没有其他的大陆，存不存在其他的文明和人种。
他觉得按照这个世界发展的脉络，说不定封建制度就是社会形态的顶头了。不过，也没准将来灵力被彻底开发，广泛利用来造福全人类，整个变革成现代修仙社会。
想想未来灵力车遍地跑，人手拿着灵力手机，坐在家里足不出户，只用手指点点灵力电脑，就有人送丹药上门，也挺带感的。
“你在想什么？”沈倾交代完店小二他们要吃的菜，回过头就见庄越端着茶杯，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
“没什么。”庄越回过神，啜了一口水，润着干渴的喉咙。
庄越：“我们已经离开的足够远，剩下的路就不急着赶，可以慢慢的往东海走。”
沈倾：“嗯。慢点走也挺好，还能有时间再练练屏息术。”
沈倾眼里带出笑意，说：“不怕咬到舌头了。”
一提到这个，庄越就心有余悸，咒法的发音本来就拗口，说快了可不是嘴瓢那么简单，舌头都差点咬烂。
要不是沈倾跟个小叮当似的，什么伤药都能掏出来，他到现在都没法好好说话。
“不怕。”庄越悻悻的说，“其实就是个熟练问题。”就跟学相声连顺口溜一样，念咒纯粹就是门熟能生巧的技艺。
俩人这天晚上，留宿在一座镇上的客栈里，他们到的晚，大厅里的餐桌大部分都有了人。一进门，没少人注目。
庄越跟沈倾样貌出众，穿着的衣物一看就跟平常百姓不一样。再加上手里拿着剑，惹得人们即使一阵阵好奇，也没多少胆量敢来招惹。
沈倾自己被看习惯了，觉得无所谓，只不过这些人落在庄越身上的目光，让他觉得不不快。
“明天上午不急着走，去镇上的成衣店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男装。”他冷冽的扫了一圈，那些偷看的人顿时被吓到，纷纷低下了头。
“好！”庄越立刻答应了，不光为穿男装方便，他也不喜欢太多人盯着沈倾看。
俩人身份一看就非同一般，店小二特别让后厨加快速度，没一会儿四菜一汤就端了上来。
吃完饭，俩人各自回房休息，一夜无事。
第二天，把马寄存在客栈，俩人去了镇上的成衣店。店铺里各式各样的男装都有，只不过尺寸有些不合适。
庄越的身体在营养充足的情况下，猛地窜高十多公分，达到165cm左右。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165cm有点矮了，男孩子十五岁怎么也要有一米七，才有望在接下来几年，长成一米八多的大高个。
不过，要知道原身之前骨瘦伶仃，个头本就不高，能在一年长了这么多，庄越已经很满意了。
他不着急，剩下的那些高度，可以慢慢长。
换了在普通人的世界，他或许会着急，可明光宫不一样，不只是有饮食补充足够的养分，甚至还有专门的丹药，专门用来帮助生长发育。
别看明光是纯女性的仙门，一米七以上的高个，甚至一米八的九头身模特级身高，不在少数。
所以，庄越并不怕自己发育后的身高有什么突兀。
他跟沈倾一样，俩人如今都是空有个子，骨架和肩膀都没长开，于是那些给成年男性制作的衣服，穿在他们的身上就显得空荡荡的。
裁缝拿着选好的几件衣服去后边，去找帮手修改，庄越和沈倾就坐在前边等。
等着也无聊，庄越就让沈倾说一些东墟海域的情况。
他虽然一直计划着要去东墟海域，可整天的时间安排的很满，少有空闲去打听。
沈倾不一样，本来就跟小百科全书一样，又在书室看了那么多的书，庄越觉得他肯定知道不少。
“在千年前，东海之滨是一个富饶的地方，人口众多，仙门林立。那里气候适宜，少有天灾，粮食一年两熟，很是富庶。正因为如此富饶，才供养得了众多仙门在此。不过，也因此，仙门之间斗争频发。”
沈倾的声音悦耳好听，娓娓道来，庄越一下就听入了迷。
“起初只是争强好胜的小摩擦，慢慢发展成为杀人灭门的深仇大恨。在这种针锋相对的环境，修炼出来的修仙者也没有什么大气量。终于有一日，酿成了大祸。两个大仙门倾巢而出，在海滨斗法，双方偏还都有一位渡劫期的大能。”
出窍之后，度过天劫就是渡劫期，这是他们在人世间最后逗留的一段日子。
本该用来安排后人，或者避开人世，等待飞升的到来，却避无可避的被卷入这场大战。
渡劫期距离仙人之剩下一步，实力之强大，凭世人根本无法想象。
两位渡劫期大打出手，是日天昏地暗，天地为之变色。碰撞的灵力引发巨大的爆炸，直接让半个海湾陆沉，整个大陆架坍塌，涌起了数十米高的海啸，吞噬了这个富饶的地方。
于是，曾经土地丰沛，养育着上百万人生活的东海之滨，就这样被抹去，沉没在海底，成为了东墟海域。
传说那些海妖就是机缘巧合下，吞吃了仙门废墟里的天材地宝，才从普通的生灵一跃而成为海妖。
而那些冤死在海中，阴魂不散的百姓，则化身成为鲛人，出没在海域之中。

第48章 临沧
庄越鸡皮疙瘩都站起来了，惊悚地说：“什么？鲛人竟然是冤死的人变的？”
沈倾看庄越被吓到，好笑的说：“不过是以讹传讹，真正怨气不散的人会变为尸鬼，并不会变成鲛人。”
“哦。”庄越放心了。差点忘了这世界是修仙体系，跟克苏鲁之类的诡变类神话，丝毫不沾边。
庄越说：“不过，那些海妖是真的吃了仙门遗迹中的天材地宝，才变成妖怪的？”
沈倾说：“想来应当不是。如果只是偶然一只普通鱼类吞吃了天材地宝，化为海妖，就只是个别而已。东墟海域的海妖层出不穷，总不能仙门遗迹中的天材地宝，能从千年前吃到现在还没有消耗殆尽。”
庄越想想，觉得沈倾说的很有道理。
这要真是吃天材地宝进化出来的海妖，从一千年到现在，得是一片森林那么大，才没被吃光了吧？
真是有这样的宝贝，早就被修仙者发现了，哪还能轮得到海妖。
庄越正思考，就听沈倾又说：“据我推测，应当是在那片海域当中，存在一处灵气特别充沛的福地，才会诞生如此之多的海妖。天地之间无不存在灵气，海底有灵气集中之地，很正常。”
庄越点点头。
这个世界灵气无处不在，有的地方因为地势的缘故，导致灵气很集中，这样的地方就被称为福地洞天，是仙门门庭的首选。
明光就是这类的宝地，一进入明光的范围，庄越就感觉呼吸都畅快，整个人神清气爽。
毕竟过去上千年了，东海之滨又被大海吞没，早前的人文都不存在了。能留存在书本上的，也就只有这些似是而非的传说。
庄越感慨：“我以为东墟跟南淩城外那个悬天观一样，也是臆造的渡劫期斗法的传闻，只为了增添神秘感。”
沈倾轻轻摇了下头，“东墟海域并不是臆造传闻，凡人在海啸面前没有生机，东海之滨的修仙者却能逃生。生还的两大仙门的弟子，也知道事情的真相。”
庄越有些愤然，“酿成这样的大祸，这些人还有脸苟活？”
沈倾轻叹一声，“那之后两仙门名存实亡，之后再没人听到过他们的消息。其弟子，心有愧疚，避世轻生者有，隐姓埋名，浪迹天涯者也有。他们不敢再亮出宗门，幸存的修仙者都恨之入骨，恨不得生啖其肉。”
庄越一时默然，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感到意外。
裁缝加上绣娘都是熟手，四件衣服半天就全都改好，庄越跟沈倾直接借了房间换上男装。
等俩人离开，老板娘还一径的惊叹，若不是亲眼所见，第一眼看到他们，怕是会认为这是两个长得漂亮的少年郎。
这里男性平均身高才160cm左右，庄越和沈倾的个头，会让普通人下意识的会认为他们是男性。
接下来的路上，没再多引来男人的窥视，倒是有不少大胆泼辣的适龄妹子，向俩人暗送秋波。
搞得庄越十分紧张，生怕沈倾被人拦住，抢亲。
于是，原本打算慢慢走的路程，被逼着不敢在一个地方多停留，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他们就抵达了东海沿岸。
沈倾判断了一下位置，对庄越说：“从这条岔路往北，有一座城镇，我们先去那里休整。这里，再向东南方向走，不到一天就是东墟海域了。”
庄越没意见，表示全听他的。
俩人调转马头，沿路北上。
马速不快，庄越说：“这么看来，东海之滨没有沉掉的那半个海湾，到现在还没有人住？不应该吧，那么丰饶的地方。”
农耕时代，不应该是哪里的土地好养人，往哪里扎堆吗？
沈倾告诉了他一个意外的答案，“剩下的半个海湾虽然没在浩劫当中沉入海中，却遭受的海啸的侵袭，海水虽然退去，土地却被盐水泡了一遍，再没法种地了。”
庄越：“那两个打架的大能，真是罪孽深重。”
沈倾：“东海的悲剧传遍了修仙界，后来再有斗法，约定成俗的要远离有村庄和城市的地方。”
在明光本来已经过了最热的时候，气温都开始转凉。一靠近海边，空气里的潮湿程度翻倍的增长，太阳光更是刺眼，又湿又热，让人难受。
没有丝毫的防晒手段，庄越黑了四个色度，变成了小麦色。这让原本很注意保护皮肤的他心里哀叹，原身的身体也太不抗晒了！
他看了眼身侧的沈倾，沈倾倒是还好，虽然也黑了两个色度，就只是从白皙转变成了米杏色。
沈倾似乎并不在意晒黑，庄越却很心疼，在前世，什么时候见过妹子这样在大太阳底下暴晒？
可他又不敢让沈倾打个伞，或者戴个遮阳帽，他担心对方误会，认为自己太矫情。
好在道路两边多有大树，庄越就把树荫多的地方让给沈倾走，自己走阴影少的地方。
在不经意之中，悄悄的呵护了沈倾，庄越心里别提多美了，特别地感到满足。
放马跑了半天，他们就抵达了目的地，东海最大的城镇，临沧城。
这座远离内陆中心的城市并不发达，远远庄越看到用石头垒砌的城墙，上方都已经出现缺口，墙面也坑坑洼洼。那是被海风带过来的水汽，日夜侵蚀造成。
庄越跟沈倾下了马，牵着进了城门。街道上人不少，就是一眼看去，没什么楼，大部分全都是泥和木头盖成的平房。
庄越好奇的看着来往的人，被看的人也回以同样好奇的眼神。
临沧城不是港口，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特产，城里的人多以晒盐和贩鱼为生。
一连看了几家集货栈和客栈为一体的住处，沈倾没有一个满意。
这个季节，正值本地贸易的高峰，满是外来收购粗盐和鱼干的商队。这些人言行粗鄙，形容不整，更糟的是浑身一股汗酸和鱼腥味。
沈倾绝不能忍受，让在庄越跟这样的人一个屋檐下。
“走，我们不住客店了。”沈倾脸色有点不好看，带着庄越在街上最后一家客栈前转身。
庄越也接受不了这样的环境，这些人太吵了，拍桌子、骂脏话，还不爱干净，最糟糕的是随时随地的污染环境。
“这地方，还有别的能住的地方吗？”庄越担心的问，“不然我们找个老乡，借个民宿住吧。”
沈倾摇了摇头，说：“你跟我走就是了。”
再不发达的地方也有有钱人，和专门为有钱人服务的高档店铺。
沈倾在紧邻的几家店铺里，挑了本地唯一一家玉石古董店，让庄越看着马，走了进去。
庄越拉着两匹马的缰绳，等了没有多一会儿，就有一个老板模样的人，一脸热情的随着沈倾出来。
“欢迎，欢迎二位！我们后院正好有空余的客房，两位的马就交给伙计，请随我来吧。”
这位老板姓曲，四十多岁，南来的北往的商客见得多了，仙门弟子却还是头一遭。要不是沈倾摆明了要付住宿费，他很乐意免费款待这两位小公子。
这一回，沈倾用的是正羲宗的身份，没说庄越是明光宫的。这俩都是闻名遐迩的大仙门，明光宫一听就让是猜出来庄越是女扮男装了。
“多谢曲掌柜仗义相助。”庄越向老板客气的道谢，“如果不是贵店肯开方便之门，我们真不知道去哪里落脚。”
曲老板控制不住自己，笑得腮帮子发酸也被办法停下来，“哪里，能招待两位仙门公子，是小店的荣幸才是。”这不只是谈资，是能炫耀半辈子的好事。
“掌柜，麻烦准备些饭食，用了后我们好歇息。”沈倾淡淡的对曲老板说。
曲老板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脸，懊恼的说：“看我，光顾着高兴了！好，好，请二位稍等，我这就吩咐人去做。”
曲老板出去，从外边轻轻的关上房门，庄越能听到他低声呵斥伙计，撵走好奇躲在附近的下人。
沈倾提起茶壶，给庄越倒了杯水，解释说：“这家店铺的货物价值不菲，掌柜颇有身家，选来临时落脚，条件应当不会太差。我们不会待很久，明天休息一天，我准备些东西，顺利的话后天一早就走。”
庄越喝一口水，点点头说：“这里挺好，我都没想到你会选这么个地方。”
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去当地找个稍微富裕点的家庭，借个房间住住了。
沈倾说：“商人唯利是图，只要钱给够，他是不会拒绝招待我们几天的。”
他选这家玉石古董店，就是看上这不是什么人流量很大的买卖，图个清静。
那些富裕家庭，谁知道人家家里是个什么情况，打交道还麻烦，不如直接掏钱，住在商铺后院的空房间。
沈倾敢肯定住宿条件不会太差，就是笃定老板会把房间布置好。
玉石古董店里倒是有间小厨房，平时给老板伙计和下人们做饭，厨师的手艺一般，曲掌柜不敢让两位仙门弟子吃他的手艺，就去镇上的酒楼叫了个席面。
两人对着满满一桌子的菜吃的差不多了，曲老板就来说房间收拾好了，也准备好了热水。
庄越和沈倾就起身，俩人向着后院正南的房间走去，一进了房间，沈倾眼中就闪过一道懊悔，失策了。
庄越转这头观察了一下，有正堂，有书房，还带个卧室。这房间颇大，不太像是客房，倒像是曲老板平日里来店铺里待着的房间。
“曲老板，这是你的房间？”这时庄越似乎也发现了问题，他都有些不敢去看沈倾，“你，你院子里难道只有这一个能住人的地方？”

第49章 殷勤
曲老板搓着手，脸上带笑，说：“这是我们店里最好的一间房。”等他弄明白庄越和沈倾的意思，就为难的说：“其他的房间，是伙计住的。”无论从哪方面来讲，条件都不合适。
随后又小心翼翼的说：“那不如……两位公子，移步到在下的家宅，能给二位安排个单独的院落，保证清净。”
去老板家里，免不得要跟他的家眷碰面，俩人现在都一身男装，难免再遇上别的烦恼。
“不过是临时落脚，也只能克服一下不便了。”沈倾只能这样说。
这地方一天都不能多呆，沈倾暗暗决定尽快把东西准备好，早走一天是一天。
他们抵达临沧已经是下午，吃了饭已经是傍晚，沈倾让庄越先沐浴，自己去找了曲老板，让他帮忙去找需要的东西。
曲老板是本地人，经营的又是玉石古董，人脉广。这也是沈倾，特意挑选一家有资本的店铺，借住的原因之一。
沈倾刻意等庄越洗完了才回来。
庄越换了干净的衣服，头发还湿漉漉的没干，他也没梳就那么披散着，残余的水洇在背上，湿了一小片。
沈倾看着皱眉，虽然说这里的气温不低，就这么晾干也要不了多久，不过湿乎乎的贴在身上，也不会有多舒服吧？
沈倾走过去站在庄越的身后，庄越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疑惑的扭头看了一眼。
“别动。”他轻声的说，用双手收拢了一下庄越的发，一股灵力在指尖涌出，簌地一下，庄越就感觉脑袋一轻，头发全干了。
“哇，你怎么办到的？”庄越惊奇的摸摸头发，他已经不记得醉倒在温泉那一次，沈倾抱着他用过同样的法术了。
沈倾抿抿唇，转移话题，“我让老板去联系卖家，明天应该就能拿到东西。”
庄越用手指抓顺了头发，松松的挽起来，反正晚上也不出门了，他就懒得再弄精细。
“我听你一直在说要准备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水靠。”沈倾说，“渔民下海穿的一种衣服，便于在水中活动。用鱼皮、鲨鱼的皮做成，只有在临海的地方才有的卖。”
庄越点点头，这不就是古代人的潜水衣吗，他明白。
他看沈倾坐在那里不动，就有些奇怪：“你不洗澡吗？我让伙计给换了新的热水。”
沈倾迟疑了一下，赶了一路尘土飞扬，再加上气候潮湿直接粘在了皮肤上，他也很想洗澡，只不过有点不知道怎么支开庄越。
幸好庄越没用他开口，主动抱着换下的衣服出去了，说是要洗。
一路上俩人的衣服，都是让客店里的伙计找人给洗，这次没有投宿在客店，貌似只能自己动手。
不过，沈倾知道这只是表面上的原因，他不适应私密场合有第二人在场，庄越似乎总在迁就他，照顾他的习惯。
沈倾心里为庄越体贴感动，抓紧时间洗了个澡。
过了一会儿，庄越回来了，用欣喜的口吻说：“曲老板说，马夫的老婆可以帮我们洗衣服，我把你的衣服也拿过去吧。”
沈倾“嗯”了一声，对这样的发展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庄越出去一趟又回来，天色彻底的黑了下来，屋子里点了灯，两个人面面相觑，互相故意漠视的问题，不得不被摆上来面对。
只有一个房间，一张床，怎么睡？
这跟去南淩那回不一样，没有专门用来练功的矮榻，书房里连张躺椅也没有，只有硬邦邦的座椅。
庄越心想，上回还有理由，一个人睡床，一个人睡矮榻，这次可怎么办？
若是执拗的坚持分开睡，想来沈倾又要趁他睡着的时候，把床让给他，自己跑到外边用练剑或者打坐度过一晚了。
上一次在南淩，管较为了让他好好养伤，特意给换了个单人房间，幸运的避免了两人继续同一个房间，同一张床睡的危机。
可这一次，庄越觉得没那么好解决了，无论什么理由，也说不过去。
庄越硬着头皮，故作轻松的说：“今天晚上你睡床吧，我打个地铺。”
沈倾黝黑的眼睛凝视了庄越一会儿，挪开视线说：“不必这么辛苦，这张床很宽，足够两个人睡。”
庄越惊讶，“可你不是说，有人在你身边睡不着吗？”
沈倾说：“如果是你，也许没有关系。”
那一刻，庄越心花怒放，心底的小人捂脸尖叫，沈倾的这个意思是说，他是特别的？他没有会错意吧？
庄越开心的想笑，硬生生的把快到唇边的笑意，扭曲成一阵干咳。
心里美了一阵，庄越突然看着沈倾，说：“这次，你不会又趁我睡着了，再跑出去练剑打坐吧？”
被庄越警惕的小眼神一瞪，沈倾哭笑不得，他摇了摇头，说：“这次，肯定不会。”他既然下了决定，就不会再逃避了。
庄越将信将疑，为防止沈倾糊弄自己，硬生生的熬到月上中天。
沈倾看庄越困得眼皮子都要睁不开了，无奈的叹气：“不早了，睡觉吧。”
“嗯。”庄越揉揉眼，来到床边，他本来打算睡外边，让沈倾睡里边，却被强势镇压，赶到里边的位置。
庄越爬上床，躺在用麻编织的席子上，单手拉过来一条蚕丝被面的夹被，盖在自己的肚子上。
等沈倾灭了灯，也上了床，庄越才安心的翻过身，面朝里，背对着沈倾。
“晚安。”他故作轻快的说。
喜欢的人就躺在身边，他怎么可能不兴奋，尤其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庄越蜷起腿，又拽了拽夹被，把他十分不冷静的部位藏个严实。
庄越缓缓吸气，吐气，心里默念：冷静冷静，我要学做柳下惠。小庄呀，别这么冲动，要淡定，淡定！
可要淡定，真特么难，呜——
沈倾那么耳聪目明，庄越连偷偷解决一下都不敢，只能硬生生熬着。
“庄越？”沈倾的声音在黑暗当中想起，吓的庄越一个激灵，“你很冷吗？怎么在抖？”
“没呀。我一点也不冷。”庄越立刻道。
他抖，纯粹是因为没出息，太激动了。
“如果你真觉得冷，我去找人再要一条被子。”沈倾说。
“不用！没事，我不冷！”庄越强调，他怕沈倾真起来去给他要被子，就扭过身。
屋子里不想刚灭了灯时那样黑了，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能隐约看到沈倾的轮廓，庄越的心脏又是一阵急跳。
“……我真不冷。”庄越声音瞬间低了十几个分贝，说完又假装平静的扭回去。
他不面壁，这晚上怕是真的要睡不着了。
“嗯，不冷就好。”沈倾似乎是笑了一声，庄越的背到头皮一阵发麻，心里呻|吟一声，真是妖孽！
在荷尔蒙的刺激下，他恶向胆边生，打算沈倾要是敢再这么笑一下，就扑过去，给对方一个狠狠的亲吻，也不管会不会吓死沈倾。
只可惜，他的打算落了空，好长一段时间，沈倾都没有再说话。
庄越竖着耳朵，只能听到若有似无的呼吸，又过了一阵，他躁动的身体总算是平静了下来。本就困得不行，又经历了一番自我折磨，都不知道怎么睡过去的。
等庄越的呼吸变得悠长又平稳，沈倾才慢慢的出口气。
他夜视能力极好，从自己的角度，能清楚的看到庄越的耳朵，脖颈到肩膀的弧度，无比的惑人。
庄越。
沈倾无声的呢喃。
对方混乱的呼吸和心跳，他不是不知道，只不过这个时候，他什么都不能说。
沈倾能隐约感觉到，庄越对他有好感。
与庄越互有情思，沈倾固然欣喜若狂。可他绝不愿把师叔救出去前，表露出丝毫的迹象，以免出现意外，牵连了庄越。
如果事情能顺利解决，沈倾就请师父亲自出面，为自己和庄越说亲。
沈倾很有自信，他只现在的身份和样貌，就能赢得庄越的好感，若有朝一日真正揭露他的真实身份，庄越一定能接受自己。
他相信，无论他是男是女，庄越都会一如既往的喜欢。
他期待这那一天的到来，能光明正大的牵庄越手，给她一个真正坚实可靠的肩膀。
沈倾就这么脑子里各种念头飞过，直到后半夜，才真正睡着。
不过，他修为深厚，只三四个小时就睡够了，还是在庄越睡醒前，起了床。
清晨刚蒙蒙亮，庄越已经从规规矩矩的面壁姿势，睡成了大字型。
庄越猛地一睁眼，赶紧看看身上，夹被被他睡得卷在了身上，没暴露出来什么不该暴露的。
沈倾不在，庄越就懒散的坐在床上醒盹，等整个人清醒了，才起床洗漱。
等庄越梳洗好了，沈倾也回来了。
“你去哪了？”庄越问。
“练剑。”沈倾放下佩剑，身后跟着的下人恭敬的端进来早餐。
“先吃，吃完了，我们去见水靠的卖家。”沈倾去水盆里净手，擦干净后坐到桌边。
庄越也坐过来，吃惊的说：“曲老板的效率也太高了，这么快就找到了卖家！”
“嗯，他应当是连夜找的卖家，才能一大早带人过来。”沈倾表现的很平静，似乎很适应普通人如此殷勤的态度。

第50章 海岸
曲老板恭恭敬敬的请沈倾和庄越，来到昨天下午吃饭的那个房间，里边已经有一个身材强壮皮肤黝黑，看起来五十来岁的男子在等候。
“小人王木，见、见过两位公子！”王木紧张的口吃，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放。
沈倾视线在王木的身上扫了一下，庄越脸上带笑，亲切的说：“王老板是吧，不用紧张，放轻松。”
大概是庄越和善的态度起了作用，王木没那么紧张了，他露出一口黄牙，殷勤而小心的笑着说：“小人不紧张，不紧张。”
沈倾坐在上首的位置上，抬了抬下巴，淡淡的问：“你带来了几种水靠？”
说起正事，王木赶紧打开带来的箱子，在曲老板的帮助下，把带来的水靠摆在桌面上。
“两位公子，请看看。我带来的是品质做工最好的水靠，一种是鲨鱼皮的，一种是鳐鱼皮的。”
庄越好奇的走过来看，鱼皮水靠的颜色显得暗淡，是灰中带着乳黄的色调，只见水靠由数块鱼皮拼成，鱼皮的纹路形成特殊的纹路，一看就很天然。
庄越用手摸了摸，又抻了抻。皮子的表面像上好的牛皮一样，光滑微有阻力，柔韧又具有一定的弹性，还有一定的厚度。
见庄越感兴趣，王木就主动的说：“这两种水靠，鲨鱼皮结实、保暖，鳐鱼皮轻便、活动灵活。两种水靠都防潮，不挂水，若要去浅水，选鳐鱼皮水靠就好，要是去深水去，则推荐鲨鱼皮水靠。”
王木说的都是传承了数百年的渔民经验，庄越不知道东墟的鲛人在哪一种水域活动，就扭头看沈倾：“沈倾，选哪一种？”
沈倾站起身，用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王木：“这两种都不选，王老板手中，还有更好品质的水靠。”
“嗯？”庄越疑惑的盯住王木，不悦的说：“王老板，这你可就不厚道的，我们又不是不给钱，你何必藏着掖着呢？”
王木鬓角渗出密密的汗珠，他惶恐的抬起袖子擦擦，点头哈腰：“这、这是小人的不对，只是这种水靠很多人忌讳，小人不敢上来就为两位公子推荐。”
沈倾语气平静，“我既然吩咐了曲老板找你，要的你手中最好的一种，你带了吗？”
“带了。”王木点点头，弯腰再一次打开箱子，动作说是谨慎，不如说是带着畏惧，“两位公子，请看。”
这据说最好的一种水靠，看起来就非同寻常，既不是灰色，也不是乳黄，整件水靠犹如浑然一体，是一种深深的蓝灰色。
一看到这种颜色，庄越下意识的就联想到深海当中成群结队的蓝鳍金枪鱼。
窗外太阳的阳光洒进来，庄越能看到水靠上细细的不规则的几何纹路，与之前的两种鱼皮水靠截然不同，看起来更像是蛇皮，亦或是鳄鱼皮。
“这是什么皮？”庄越彻底看不出来了。
王木用忌惮的口吻说：“是鲛人皮。”
庄越一惊，“这就是鲛人皮？”
这就难怪王木一直心存顾忌了，毕竟在普通无知的百姓眼里，鲛人是东海之滨不甘死去的人幻化而成。
亲眼看到鲛人皮，庄越知道自己猜错了。他一直以为鲛人会是现代美人鱼那样，上身人，下鱼尾，可看看这更接近蛇皮或者鳄鱼皮的样子，完全跟传说中会流出眼泪化作珍珠的鲛人，不沾一点边。
庄越头皮发麻，不会是颠倒过来，上身是鱼，下边是两条短腿的鱼人吧？
沈倾只看了一眼，就知道王木拿来的是真正的鲛人皮水靠，他点了点头，“就是这种，你出个价。”
王木脸上露出喜色，随后又压了下去，战战兢兢，却还是壮胆，试探地说：“这个……不瞒二位公子，这鲛人都是成群结队的出现，非常的可怕凶残，一般渔民们遇到，都是有死无生，有去无回。所以，所以这鲛人的皮，极其的难得。”
“这两套鲛人皮水靠，也是机缘巧合得来。多年前一次暴风雨过后，几只死掉的鲛人冲上了岸，被小人高价从渔民手中收来，花大价钱请皮匠做成了水靠。”
王木一身小商人的精明，眼睛灵活的转动，观察着沈倾的表情。
他想狮子大张口的要个高价，又担心惹怒了这两位仙门中人。曲老板在一旁暗暗心急，偷偷瞪他一眼，别要钱不要命。
庄越板起来脸，说：“王老板这些都不要多说了，你这鲛人皮水靠压在箱底，也有好多年了吧？今日要不是我们来，你说不定一辈子都卖不掉，你还是说个合理的价格，我们觉得可以接受，这水靠就要了。要是觉得不能接受，你真以为只有你一家卖这鱼皮水靠吗？”
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庄越以前跟庄爸庄妈逛市场，买东西，见过爸妈跟人杀价。外出旅游时，庄爸更是直白的对庄越讲，这些小老板惯会卖惨，他们嘴里的故事千万别信，不然受伤的就是自己的钱包。
沈倾根本就没有还价的概念，庄越不指望她。
这次两人出来，一路的开销都是沈倾负责，庄越已经很惭愧了。所以，水靠绝不能再让沈倾给自己买，更不能花冤枉钱。
沈倾本来打算无论王木出多少钱，都直接买下，这时见庄越专注的与王木针对价钱争锋，不想她那么辛苦，为了没多少的钱，费力与人计较。
“庄越……”沈倾张口，刚想说算了。
庄越头都不回，直接冲他摆了一下手，“你等会，先别说话！”
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有人让自己别说话，沈倾感觉很新鲜，又哭笑不得。
他用自己也不知道的眼神，温柔而宠溺看着庄越的背影，放弃介入其中。
王木汗如雨下，他敢肯定，临沧做水靠品质最好的，就只有他家。别人家不说有没有鲛人皮水靠，水靠的工艺肯定是不如自己的。
不过有一点，庄越说的很对，临沧的人觉得鲛人不祥，认为鲛人皮水靠不吉利，只有那些少数胆大包天不要命的渔民，才敢用鲛人皮水靠。
他这鲛人皮水靠又因为皮匠的工费，价格昂贵，压了几年的箱底。如果这次不卖出去，说不定以后都再遇不到买家。
终于王木妥协，给了庄越一个能接受的价格，不等沈倾掏钱，庄越爽快的掏钱把水靠买下了。
出门前，庄越用云筹跟钟云衣换了些钱，这一下全都花掉了。
曲老板办事利索，只用了一个早上，就办完了沈倾计划一天来办的事情。既然东西买到了，沈倾就不打算再过一夜，补充了下补给，不到中午俩人就离开了临沧。
庄越觉得没有这么着急，不过规划路线，决定行程的一直是沈倾，以为她有什么考量，就没有多说的出发了。
俩人用了三个多小时的时间，回到那个岔路口，稍微休息了一会又上路，这次用了整整四个小时，才赶到东墟海域的海岸。
还好是夏季，太阳落下很晚，即使是这样，他们抵达时，天边也只剩下余晖了。
一千年过去，东墟海岸早就从浩劫当中恢复了过来，沿海长了一片树林。海岸的泥土里满是盐分，只能生长一些诸如红树林这类不怕海水和盐分的树木。
随着多年的降雨，表面土壤里的盐分缓慢下渗到深层，再加上植物落叶的腐殖层，再一次恢复成植被繁茂，郁郁葱葱的景象。
从树林中钻出，就来到海边，海湾沉降后，沿海形成了巨大的滩涂，礁石林立，到处都是突出的悬崖。
余晖彻底消失，庄越开始担心他们晚上怎么休息，一路上沈倾都尽量安排夜晚在客店过夜，这还是庄越第一次，要在荒郊野外露宿。
沈倾骑着马脚步不停，庄越只好跟着走，沿途路过几个他觉得不错可以扎营的地方，沈倾都没有停留。
直到远远的，他们看到在一片森林旁，有火光。
“找到了，我们今晚在那里过夜。”沈倾面上不显，心里松了口气。
他既然说要保护庄越的安全，自然要把一切安排的妥当。这个宿营点，就是沈倾特意在游记上查到的，属于来东墟历练，修仙者们专属的营地。
有火光，就代表有人，俩人靠近时，就有人好奇的从火堆边站起，向着他们张望。
这个营地使用了多年，地面被整理的平整，有多处垒砌烧过营火的痕迹，边上甚至有一栋破破烂烂的小木屋。
东墟海域的凶名赫赫，成群出没的鲛人，横行霸道的海妖，让这里没有凡人敢靠近。不过，海妖身上能入药的部位，和海中一些珍奇物品，在修仙界一直很有价值。
每年，都会有修仙者结伴，从这里进入东墟海域，试图有些收获。
比沈倾他们早来的是一行四个人，见他们只有两个，就不觉得有什么威胁。
其中一个穿着蓝色衣衫，下巴上留着短短胡渣，头上梳着一个歪发髻，三十多岁的男人，就挺热情的招手。
“两位道友，不嫌弃就一块过来，烤烤火，吃些东西吧。”
沈倾看了他脑袋上的歪发髻一眼，就觉得这不是个正经人。本朝主流审美是梳在发顶正中央的发髻，哪有像这样歪歪扭扭不成样子。比庄越当初只梳一个马尾辫，还要放荡不羁。
当然，这会在沈倾的心里，庄越只梳个马尾，如今也变成了可爱，跟歪发髻男人，绝不是一类人。
出门在外，多一个朋友多条路，庄越的社交型人格发作，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只短短几句话，沈倾去拴马的功夫，庄越就与对方称兄道弟了！

第51章 摸摸
沈倾脚步一顿，随后加快，走到庄越的身边。
庄越没有注意到，沈倾的表情有些阴沉，兴高采烈的介绍他刚认识的朋友：“沈倾，这位是朔正，朔大哥。他和他的兄弟们，也是第一次来东墟海域。”
“沈道友。”朔正对着沈倾，就没有在庄越面前自在了。
刚才庄越介绍了俩人的身份，因为要一直穿男装，所以还是以正羲宗的身份介绍沈倾，庄越则自称小仙门的弟子。
这是之前两人商量好的，能搪塞过去就搪塞，搪塞不掉就这么说。
正羲宗弟子的跟前，一般修仙者就好像普通打工仔，面对世界第一大企业的金领，总有种拘束，和微妙的自卑。
“朔道友。”沈倾冷淡的颔首，也就是为了庄越的面子，不然他真不想跟这人说话。
庄越笑盈盈的说：“刚才朔大哥说，想与我们结伴，一块在东墟活动。沈倾，你觉得呢？”
沈倾瞥了眼朔正，对方努力挤出一个不那么僵硬的笑容，只觉得这位正羲宗的弟子，气势着实吓人。
“还是罢了，对方的目的未必与我们相同。”沈倾淡然的说道。
朔正吸口气，点了点头：“也、也是，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搅二位了，你们、你们请自便。”
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过身，小跑着回到火堆边，他的兄弟们离得远，根本就感受不到直面冰山的压力，还在那里说笑，问他怎么没把两个道友请过来。
朔正心有余悸，摆摆手，正羲宗的弟子原来这么可怕的吗？
庄越望着朔正跑走，还觉得有些可惜：“哎，怎么走了？本来还想问问他，知不知道海中的情况呢。”
沈倾情绪缓和了些，淡淡的说：“他既说是第一次来，掌握的未必比我们多，你问他也没用。”还不如来问我。
庄越原还想与对方交换下情报，闻言就有些失望，“哦，那算了。”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生火，吃些东西吧。你饿了吗？”沈倾早摸清楚了庄越的性格，一下就把庄越的注意力给转移了。
“嗯。那我去找些柴火回来。”庄越转身就想往树林里走，沈倾叫住了他，“你先去木屋看看，如果那里没有，再去林子里。”
这破木屋，有修缮的痕迹，矗立在这里必然有道理。沈倾觉得，里边可能放着一些木柴和应急的粮食。
庄越就改道，进了木屋，屋子没有窗户，外表看着破败，里边倒是干净，角落里整齐的堆叠着一堆木柴，屋子中央有个坑，坑底有烧完柴形成的灰烬。
墙根里有一个矮矮的坛子，庄越好奇的走过去看，光线太昏暗了，好半天才看清楚，坛子里边是一些沉米，也不知道放了多少时间。
庄越抱着柴火回来，“沈倾，那个木屋可能是个避风躲雨的地方，我们既然用了柴，明天就还补充回去吧。”
沈倾“嗯”了一声，接过柴火堆放好，也不见他酝酿，利落的一个符咒上去，就把火给点燃了。
“你不用念咒吗？”庄越惊讶。
沈倾避重就轻的说：“引火术用到的灵力少，咒法也短，非常容易掌握。”顿了顿，他转而又说，“你想学吗？这个咒术还算有些用处。”
“好啊。”庄越兴致勃勃。
“等回去就教你。”沈倾说道。
海边的温度即使天黑了也有二十多度，俩人决定直接睡在外边。那木屋毕竟没有窗户，空气流通不大好。
朔正四人也打算晚上睡在沙滩上，本来六个人商量一下，各自出一个人守夜，剩下的人都可以睡个好觉。
可沈倾实在不好打交道，朔正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庄越去找来一些干枯的草茎，铺在地面上隔了一下沙滩上的凉气，两个鲛人皮水并排，试了试躺在上边的感觉挺好。
“沈倾，你先睡，我守前半夜，你守后半夜。”庄越向沈倾招了招手。
东墟海岸的森林很大，说不定就有什么掠食性动物夜间活动，最好还是有一个人看着火堆。沈倾的睡眠时间比他要短，庄越打算等到半夜交班的时候特意晚上那么一点，这样沈倾就可以得到充足的睡眠。
他自己无所谓，前生时经常熬夜，现在这个身体又是年轻经历充足的时候，少睡一点不怕什么。
沈倾没有反对，走过去直接躺下。明天要下海，他必须保证足够精神，这块营地周围被修仙者清理过，基本不会过来什么危险的动物，沈倾很快就睡着了。
庄越观察着天边的星星，等那颗最亮的挪到头顶的位置上，沈倾没用他叫就醒来了。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还没到点呢。”庄越困倦的打了个呵欠。
他是想强撑来着，可十五岁少年的身体不给力，正是容易瞌睡的年龄。
“你赶紧睡，早晨和傍晚是鲛人捕食的时候，我们要早点出发。”沈倾一句话就制住了庄越，让她乖乖的睡觉去了。
沈倾看她闭上眼，显得格外乖巧的脸，嘴角微微勾起。
他起身去木屋里拿了木柴，给火堆添了。直起身，他看到四人组那边正好也轮值，被叫起来的恰好是朔正。
朔正跟他的目光对上，干笑着点了点头，沈倾漠然的扭头。朔正挠挠脸，很是困惑，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哪里招惹对方不待见。
沈倾守在庄越的身边，直到天光微亮，才去附近伐倒了一棵树，劈成段带回来。
木段落下的声音把庄越吵醒，眼睛眯了眯，他睁开了眼。
“遭了，我是不是起晚了？”庄越慌张的爬起身。
沈倾把木段堆在木屋周围，走过来说：“不晚，不用着急。”
庄越跟沈倾俩人分工，一个人收拾东西，一个人把带来的食物用火烤了烤。
吃了干粮，又补充了些水，沈倾对庄越说：“你先去木屋，把水靠换上。等你一会儿你出来，我再去换。”
在两个人的意识里，对方是需要隐私环境的女孩，不远处还有四个不熟悉的陌生人，自然要防备着点，一个守门，一个去换。
庄越点点头，先去了木屋，关上门，屋里一下昏暗下来，只有从缝隙当中透进来的光，能提供些光亮。
庄越脱掉衣服，把水靠拿在手中，发现好像不分正反面。
鲛人皮比其他皮质的水靠更接近现代的潜水衣，就是四个圆筒缝在包裹躯干部位的大些的圆筒上。
皮匠的手艺很好，几乎看不出链接的缝隙。
庄越先是穿进去两条腿，把水靠往上提，接着再把两条胳膊穿进去。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鲛人皮水靠会这么贵了，弹性实在是太好了，腿部和躯干的部分紧紧的贴合在身上。
这么紧的贴合度，根本就不可能进水。就是没人帮忙，最后穿胳膊有点费劲。
用了比计划中要久的时间，庄越才把水靠穿好，期间沈倾一直盯着远处的四个人，预防他们忽然过来。
“我换好了。”庄越在水靠外又套上了件衣服。
他很庆幸有千面幻身的寄身术功能在，从外表看不出什么，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把外衣穿上了。
沈倾没问，庄越为什么穿了水靠还穿外衣，只以为她单纯是不好意思。
鲛人皮水靠紧紧的贴在身上，勾勒得曲线毕露，沈倾自己穿着着水靠，都感觉好似身无片缕般不习惯，也难怪庄越会觉得不好意思了。
沈倾正穿胳膊，就听见外边朔正跟庄越说话，眉毛顿时就一皱，加快了速度。
今天大家都要下海，朔正四人自然也要换上装备，他们不比沈倾知识储备丰富，知道还有鲛人皮水靠这种好东西，准备的只是普通水靠。
虽然大家都是男人不用太在乎，可也不喜欢光天化日下换衣服，附近只有一个木屋，四人理所当然的就过来了。
庄越把人拦住，说沈倾在里边，朔正很好说话，就老实的等。
庄越的外衣是夏季非常轻薄的料子，一抬手就滑了下来，露出紧裹着手臂的深蓝色水靠。
一下吸引来了四人的目光，朔正昨天跟庄越多说了几句话，自觉俩人关系比较进了，就好奇又直白的提出了疑问：“你这也是水靠吗？怎么看起来这么不一样？”
庄越就很得意，他很为沈倾能找到这么好的水靠而骄傲，撸起袖子，向朔正四人展示。
“这是用鲛人皮做成的水靠，我们在临沧城买到的。比起其他皮子的水靠，鲛人皮更结实，更防水。”
四个人稀奇的围着看，朔正惊叹连连，“原来竟是鲛人皮做的，怪不得看着就不一般！庄兄弟，我很好奇，鲛人皮与鲨鱼皮有何不同。”
庄越大方的伸出手臂，“你可以摸一摸。”
也是穿回男装的时间久了，庄越得意忘形之下，一时间忘了自己这会儿的人设，是假装成男性的女孩了。
于是，沈倾穿好了衣服出来，就看见了这么一幕。
庄越单手叉腰，举着另外一只胳膊，被朔正用双手轻捧，猥琐的摸索着。
他顿时就怒了，灵力爆发，直直冲过去，澎湃地灵力“轰”的炸开，朔正四个人像是被击飞的保龄球，翻滚着四向落开。
庄越被沈倾挡在身后，他人倒是没被波及，只不过是被吓了个屁股蹲，一下坐在了地上。
沈倾转过身来，眼睛都红了，他露出一个心碎的神情，拉起庄越，像是对待一个易碎品一样，小心的把她抱在怀里。
“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他的声线微颤，像是要哭了一样。

第52章 入海
沈倾语气里的痛苦悲愤，庄越丝毫没有感觉到，被沈倾抱住他整个人都懵了。
直到沈倾放开他，带着足以使大海沸腾的怒火，转身拿起剑，向被摔得七零八落，晕头转向的四人走去。
“淫徒，受死！！”沈倾杀气腾腾。
眼看着朔正等人就要命丧剑下，庄越赶紧扑过去抱住沈倾的腰。
“不是！你误会了，他们刚才不是那个意思！”他这才明白，闹出了多大一个乌龙，慌里慌张的拦住打算痛下杀手的沈倾。
哭笑不得，又难掩紧张的解释：“你真的误会了，沈倾！他们刚才、刚才真不是故意的，是我说让他们试试看，鲛人皮摸起来有什么不一样。再说，他们也不知道我是……”
这边庄越正解释，朔正四人懵里懵圈的爬了起来。
他们四个不是散修，就是小仙门出身，修为都在筑基期。虽然是第一次来东墟，其实在外游历有几年了，也曾经跟敌手交过手，可这样毫无反应下被直接轰飞，还是头一次。
固然有事发突然，沈倾动作太快，他们没有防备的缘故，可更大一部分原因，则是沈倾爆发出来的深厚实力。
朔正捂着磕疼部位，倒吸一口凉气，惊骇地跟不远处的朋友对视了一眼，能一下力压四个筑基期，这沈倾得是什么境界？
筑基期大圆满，或者……更高？
“对不起，朔大哥，你们没事吧？”庄越跟沈倾解释完，就赶紧过来，打算把朔正扶起来。
吓的朔正赶紧制止了他的动作，“不用不用，我能行，我自己起来。”
刚只是碰了碰胳膊，那位就跟碰了逆鳞一样，他再不敢跟庄越有什么接触了。
庄越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内疚，“抱歉，是我孟浪了，让沈倾误会……我被轻薄了。才导致了这样的后果，连累几位大哥。”
朔正捂着巨疼的胳膊肘，嘶嘶的吸气，脸上的表情极其怪异。
什么意思？以为庄越被他们轻薄了，沈倾才忽然发作，把他们都炸飞？
朔正十几岁师父就死了，没筑基就在修仙界到处混，见多识广，自然知道很多。根据庄越的话推测，难不成……这庄越和沈倾竟然是那种关系？
朔正诧异又恍然的表情，让庄越心砰砰直跳，虽然他很想跟沈倾确定恋爱关系，却不能被人误会是男男恋啊。
他得不跟朔正说了“实话”，“很抱歉一开始隐瞒了你们，其实我是明光宫的弟子，这样装扮只是为了行走方便。”
明光宫的鲜明特征就是纯粹的女修仙门，朔正惊讶的打量了庄越一番，看他漂亮的五官，又看了看他的脖子，千面幻身下，毫无破绽。
朔正苦笑，摇了摇头：“庄兄弟，不对，是庄姑娘，你若是不说，我可真看不出来。”
他原本因无缘无故的挨了打，心里又惊又怒，这一下怨愤倒是散了不少。
朔正轻易不会得罪有背景有势力的人，可他还是有血性有骨气的，这一番无妄之灾，若是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他可不甘咽下这口气。
庄越就是担心，说不清楚这件事，会让人认为沈倾行事跋扈，与朔正四人结怨，才选择说出“实情”。
得知是自己误会了，沈倾很尴尬，不过他的责任感和担当，让他不能眼看着庄越去赔礼道歉，自己却躲在一边什么都不做。
他走过来，郑重的对四个人道了个歉。
沈倾长身而立，身姿挺拔，模样俊秀，此时表情肃穆，态度严肃。朔正四个人也就不觉得生气了，觉得少年嘛，冲动在所难免。
沈倾绷着的脸，因为闹出误会，羞惭的耳朵和面颊都有些发红。不仅道了歉，还诚恳的拿出了伤药送给朔正。
朔正几人摔得不轻，他也就没客气，接过来哈哈笑着，调侃道：“也怪不得你生气，换做是我，心上的姑娘让人轻薄了，也非得跟人拼命不可。不过，你们二人真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啊。”
被朔正赞与庄越郎才女貌，沈倾心中欢喜，因对方的不正经而产生的不顺眼都消散了。
虽然很想一直让朔正认为俩人是一对，沈倾却不能不为其他考虑，他看了庄越一眼。
庄越明白沈倾的意思，就笑着说：“朔大哥，沈倾是正羲宗的弟子不假，不过最近几年正在明光宫内游学，穿男装的原因跟我一样，都是为了外出方便。”
言下之意，这个看起来很俊秀的男孩子，也是一个女孩子。
四人组：“啊？？？！！！”
时候已经不早，为了尽快找到鲛人，俩人必须出发了。告别朔正他们，庄越和沈倾从营地向海边走。
东墟海域很大，鲛人和海妖算是这片海洋的食物链顶端，鲛人一般栖息在礁石群，而海妖通常居住在海底。想要找到鲛人，必须先知道礁石群的位置。
在东墟海域行船是十分危险的事，时不时的就有海妖浮上海面，一旦被海妖发现海面上有船的影子，就会紧追着不放，直到船沉没为止。
再胆大的渔民，也不敢驾船上这片海洋来冒险。
沈倾打算先沿着海岸，向东南方向搜寻。没有船只，俩人只能用屏息术，在海里游。
俩人的行囊没有带在身上，妥善的藏好之后，只随身带着佩剑，入了海。
庄越曾经去过海边玩耍，不过那片海水并不清澈，种种原因导致很浑浊。
眼前这片海就不一样了，一千年以来，除了修仙者，就没有经受过人类的侵扰，环境非常的干净，各种海洋生物也旺盛的要命。
浅水区只有短短的不到一百米，海底就开始大幅度的下降，到更深处，甚至出现了断崖式的海沟。
庄越游在海面，接住海水的浮力，并不算很费力。他还很有闲心，观察海面下的情况。这比任何一个海洋公园，见到的动物都多，都丰富。
若不是怕跟丢了沈倾，庄越都想潜下去，跟着那些鱼，在海藻和珊瑚从中追逐，嬉戏。
因为屏息术实在太适合潜水了，不仅让施术者有充足的氧气，还不会受到水压变化的困扰。
想潜多远就潜多远，想潜多深就多深，能制约施术者的，只有法术的失效时间。
中间补充了两次屏息术，他们终于在上午快要结束的时候，找到了一片有鲛人活动痕迹的礁石群。
这一片简直不能称为礁石群，而是应该算作礁石岛。数块硕大的礁石之间，有一片浅浅的海滩。黑褐色的石块上长满了各种贝类，蔓延出一片星星点点的绿色，那是顽强生长的藻类。
两人爬上距离礁石岛有点距离，露出海面一点的礁石上。
刚上来俩人的外衣都湿透了，说实话在海水里，湿透的衣物不仅从分量还是阻力来讲，都很碍事。
不过即使是这样，俩个肚子里都藏着秘密的人，也不打算舍弃这外衣。沈倾低声的念咒，手中画符，庄越头发和身上一下就全干了。
“你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弄些吃的。”沈倾叮咛了一句，不等庄越回话，就又下了海。
庄越没见他用屏息术，吓的趴在礁石边去看，沈倾游动的身影很流畅，没一会儿就看不到了。
想来不用屏息术，凭修仙者的肺活量，在水下活动个几分钟也不成问题。
庄越担心的一直守在沈倾下海的方向，直到背面的海面哗啦一声响，扭头发现沈倾已经浮上来了。
不仅平安的归来，手上还抓着一个脸盆大的砗磲，另外一只手也没空着，手指勾在一条绯红海鱼的腮上。
“中午只能吃些海物，暂且忍忍，等回去，我再带你去吃些好的。”沈倾的语气很温柔，似乎是觉得委屈了庄越，极尽安抚。
庄越吞咽了下口水，目光都被这比他脑袋还大的砗磲给吸引了，别说吃了，他见都没见过这么大个的！
跟现代人不一样，运输业不发达的修仙世界，内陆人没什么机会吃到新鲜的海货，也就更没有什么海中牛奶，海中人参的概念了。
在沈倾的概念里，这也贝壳类的海物，甚至都不能被当成填饱肚子的食物。没有一点油脂，怎么能提供能量和养分？
砗磲在庄越的前生，被誉为佛家七宝之一，砗磲的贝壳，能被加工成精美的饰品和工艺品，个头越大，色泽越好，价值就越高。
但在修仙界，砗磲并不算珍奇，沈倾就很不把这脸盆大的砗磲当回事，用佩剑插进缝隙，隔断足丝，紧闭的蚌壳就被轻松的打开了。
这么大的砗磲，里边的肉也很足，有两个成人手掌那样大。
沈倾把砗磲肉割下来，沉吟着该如何料理，他可是除了加热食物外，一点厨艺都不会的。
庄越看出他的为难，就自告奋勇的说：“交给我来弄吧。”
沈倾见他感兴趣，就把砗磲肉给了庄越。就算庄越不会处理也没关系，大不了他再下海捉两条鱼，本身这砗磲弄上来的打算，就只是为这贝壳而已。
沈倾用砗磲壳当容器，指尖灵光亮起，轻声念咒，画了一个复杂的符咒，手指一引，一股水柱从海中跃起，落入贝壳中。
如此几遍，把贝壳冲洗干净，他把它递给庄越：“这是符咒引来的净水，你喝些。”
庄越在旁看得稀奇，捧着大贝壳喝了一口，竟真是淡水。
他还一直担心他们出海水囊都没有带出来，渴了该怎么办，没想到沈倾这么轻易就把问题给解决了。
他由衷的佩服道：“沈倾，你太厉害了，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

第53章 鲛人
沈倾被夸的赧然，垂下长长的眼睫，不好意思的说：“也没什么，等修炼的时日久了，这些你都会掌握。”
“嘿嘿，那也要等好久以后啦。”庄越用充满信赖的目光看着沈倾，“你跟我一样大，现在就能做到，难道不厉害吗？”
庄越说的是真心话，他从没见过像沈倾这样天分高，还如此认真的人。即使是在现代，充斥着学霸学神的大学，他也没有遇见过。
他见到的沈倾，大多数的时候都在看书，那些生僻和冷门的知识，也难不倒他。
庄越把砗磲的内脏剥干净，只留下肉，切成小块，再跟刮了鳞，掏了肚子的绯红海鱼一块，放在大贝壳中。
沈倾加了干净的水，庄越捡了几块石头，让沈倾用法术把石头烧热，往砗磲贝壳中一扔。
水没用多久的时间就沸腾了，怕砗磲肉不好煮熟，庄越又等了几分钟，才把石头捞出来。
砗磲肉跟海鱼都非常的新鲜，海物本身就含有些微的盐分，根本就不用加调料，砗磲肉柔韧Q弹，海鱼肉很嫩还带着甜。
俩人胃口都正是大的时候，一盆连肉带汤吃了个干净。
“好饱，好好吃。”庄越舔着嘴角，贝壳被加热释放到水里的物质，也提升了汤的口感。
见庄越是真的吃的高兴，沈倾也感到很满足，“你既是喜欢，晚些我再捉些海物，我们还煮来吃。”
“嗯嗯。”庄越忙不迭的点头，都到海边了，海鲜不吃个够，不是白来一趟。
俩人休息了会儿，补充了蛋白质和水分，消耗的体力很快就恢复了不少。
中午太阳升到头顶，沈倾决定下海，趁着这会儿光线最好的时候，去摸一摸鲛人的巢穴。
庄越用了屏息术，跟着他悄然入海，下潜到四五十米的深度，在一片深蓝的视野当中，来到一片怪石嶙峋的地带。
这一片礁石群很密集，像是一片石头森林，有各种奇形怪状的石柱、石塔。
这是因为礁石群位于洋流的位置上，川流不息的暗潮不断侵袭蚕食，才形成这种特殊的地貌。
洋流就像是海中的高速公路，大量随着洋流运动的鱼类和其他生物通过这里，提供了充足的食物。让这些鲛人不用去很远，只在家门口附近，就能吃得很饱。
鲛人会冲入鱼群，把受惊吓分散的鱼分割开，再围住与大团失散的小鱼群，抓住后带回巢穴大快朵颐。
庄越觉得鲛人懂得配合捕猎，是不是具有较高的社会性，结果并不是这样。它们就像是一群海中的鬣狗，可以独来独往，单个猎食，一旦遇到大的目标，鲛人就会召唤同类。
不仅大型鱼群是它们的目标，鲛人什么都吃，就连鲨鱼、鲸鱼，甚至海妖都是它们菜单上的猎物。
也正是因为这种特性，修仙者一旦遭遇鲛人，就要做好被围攻的准备，否者就只有被撕成碎片，成为食物的下场。
得庆幸鲛人不是群居，它们习惯藏身在石缝和石穴之中，像螃蟹一样，喜欢黑暗狭窄的地方。
五六十米深的海中，光线不是很强，鲛人或者藏身巢穴，或者慵懒的躺在海底的。
鲛人的身影阴影绰绰，两人不敢贸然靠近，这片礁石群差不多栖息了四十多只鲛人。这还只是能看到的，实际数量很可能在七、八十，一个相当大的族群。
庄越就很忐忑，回到之前休息的礁石，他抹抹脸上的海水，说：“这个数量是不是太大？不然我们再去别的礁石群找找，说不定能遇到小一点的。”
庄越觉得最理想的是只有十几只的鲛人群，这样对付起来危险不大，他也能帮上些忙。
沈倾思考了一下，说：“东墟海域范围颇大，十几只的鲛人群未必没有，只不过要找到它们，可能需要不少的时间。”
这意思，就是委婉的表示，庄越的提议不大合适。
沈倾见庄越一直皱着眉，忍着想摸摸她脑袋的冲动，轻声说：“你不要担心，我不会拿你的安危冒险。”
庄越说：“我不是担心这个，你也不用刻意保护我，鲛人皮是我要的，我自然要承担该有的风险。”
“可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用这么快就来东墟冒险。”这么蕴含着情意的话语，已经是沈倾的极限，他深吸口气，眨着眼，不好意思的看着海面，“我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从鲛人的习性分析，它们的眼睛应当既畏强光，又无法适应在黑暗中活动。”
庄越点了点头，说：“应该是这样，据说很多海里的生物，一到晚上就跟睁眼瞎一样。”这是前世电视上看来的知识，他还没有忘。
“嗯，这样看来，中午和太阳下山之后，都是合适的时机。”沈倾道。
庄越开动脑筋，他们应该只有一次机会，若是一次不成，鲛人群有了防备，下一次就更难更危险。
鲛人畏惧强光，中午适合把它们引到水面作战，可相应的，容易惊动整个鲛人群。
而若是在深夜，鲛人视线不明，即使被族群发现有人袭击，看不清的情况下，鲛人们也不会倾巢出来，他们就只用面对少部分鲛人。
还有一点，沈倾的夜视能力很好，在晚上行动，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庄越听完计划，“那我呢？我做什么？”
沈倾看了看他，说：“我来把鲛人引出巢穴，带到海面上，你到时候制造光亮，吸引它们到礁石岛。这可能很危险，因为你也许会同时面对许多鲛人。”
庄越不仅不害怕，还因为被赋予了重任而感到跃跃欲试，“交给我吧！我保证完成任务！”
沈倾眼睛带着些笑意，“嗯”了一声。
太阳向西方倾斜，快要落山的时候，鲛人们纷纷从石缝和石穴中钻出来。
沈倾带着庄越躲在礁石岛上，亲眼看到了鲛人群捕猎场景，血腥又凶残。
顺着洋流，一群灰背鲸路过礁石岛，不幸被正好出来的鲛人群撞上。很快，海面就像是沸腾了一样，鲛人们横冲直撞，切入鲸群之中，起初还有鲸鱼激烈反抗，翻腾的白色浪花也染成血红。
慢慢的，一只受伤最重的灰背鲸翻起了肚皮，漂浮上了海面。它的同伴围绕在一旁，哀戚的发出鸣叫，见同伴彻底失去了生命，鲸群不得不离开，避免更多同类死在鲛人手中。
鲸群还未散去，参与捕猎的鲛人就围拢了上来，纷纷撕扯着灰背鲸身上的肉，有晚来没赶上战斗的鲛人伸出利爪分肉，被凶焰正炽的强壮鲛人一下挠开。
鲛人尖利刺耳的叫声此起彼伏，庄越看得神情凝重。
这么近，足够他看清楚鲛人的真面目了。它不符合古今中外任何对美人鱼或者是传统鲛人的描述，倒更像是一只成了精，进化失败的鳄鱼怪。
东墟鲛人，有着鳄鱼的脑袋，类似人的双臂，胸腹以下是长长的蛇身，身上有深蓝近黑的硬皮，指间有蹼，手臂、脊背到脑后，有生着利刺的鳍。
怎一个丑字了得！
庄越无语凝噎，跟这鲛人一比，传说中的塞壬都是美人了。
不过虽然丑得不忍直视，鲛人的各个部位却有着惊人优势作用，鳄鱼一样的脑袋上，嘴巴里长着密密麻麻的利齿，强大的咬合力，连灰背鲸厚实的皮都会被直接撕裂。
蛇身让它们在海水中游得非常快，手臂和背部到脑顶的鱼鳍，让它们转向灵活。
还有它们指尖的锋利指甲，对上灰背鲸是没奈何，可庄越敢确信，换成自己一准皮开肉绽。
这么一看，鲛人除了眼睛对光线适应不好外，简直没有什么致命的弱点。
“鲛人的嘴巴，指甲是非常厉害的武器，游速快，变向灵活……还有，它们鱼鳍上的利刺，也要小心别被碰到。”
鲛人把那倒霉的灰背鲸分食干净，就纷纷沉入了水中，庄越盘膝坐在礁石岛上，细数要注意的地方。
沈倾看了一眼天边的余晖，估算了一下时间，补充道：“还有一点，它们的皮非常的结实。”
“对对！”庄越懊恼，怎么能忽视了这一点，他们身上可是穿着鲛人皮做的水靠，有多么结实，可是深得体会。
“我去了。你记住，一定要把鲛人引到礁石岛上来，尽量避免在水中缠斗。”
沈倾叮嘱了一句，就跳入海中。
中午勘察海底时，沈倾记住了几个肯定有鲛人的石缝，他快速的靠近那里，直接对着石缝扔进去一个引水符。
引水符能从空气当中聚集水汽，若是靠近水源，则直接抽取其中纯净的部分。落入到石缝当中，顿时引发水流激荡，惊得里边的鲛人一下窜了出来。
沈倾刻意挑选了这个时候来动手，光线隐隐黯淡，鲛人却能勉勉强强看到人影，直接冲着沈倾扑了过来。
鲛人在水中游速快，沈倾不跟它拼速度，在鲛人冲过来之前，他就已经把剑举了起来，直刺鲛人的胸口。
鲛人压根看不清楚，等到了跟前发现不对，想要转向已经来不及了，硬生生的撞在剑尖，剑身直接穿透了鲛人的身体。
因为不清楚鲛人的要害在哪，这一剑没刺到心肺，剧痛让鲛人大为暴躁，张开巨口向着沈倾咬去。
沈倾早预防鲛人这招，抬手就是灵光一闪，黑暗的海水中雷光乍现，轰在鲛人的身上。
只不过因为在海水中，雷电的威力被大大削弱，鲛人被劈个正着，也不过是僵硬了一下。
有这一瞬间的僵直，沈倾对着鲛人一踹，向着水面快速的游去。

第54章 陪练
鲛人从僵直中恢复过来，愤怒的用还有些僵硬的身体，向着沈倾追去。
它的身后，因为那声声波，半个礁石岛范围的鲛人都被惊动，从巢穴里飞速的出来。
不过，此时海中视线更暗，远处彻底陷入了黑暗，不少鲛人出来后找不到目标，茫然的打转。
只有被沈倾引走那只巢穴附近的鲛人，追着隐隐约约的影子，跟了过来。
沈倾不敢慢上半分，只要有丝毫的延迟，就会被死死的拖在海中，即使是他，被一群鲛人在水下围住，也会万分凶险。
哗啦一声，沈倾破水而出，立刻画了一个符，橘黄色的灵光形成一个符咒，在海面亮起微光。
几乎是在微光消失的同时，礁石岛的方向亮起了蓝湛湛的光。
庄越手中执着剑，灵力猛地输出，剑身上释放出明亮的剑光。
要是被李蒙看到他现在的行为，一定会狠狠斥责他浪费灵力。
剑身发亮，是灵力过度发散的现象，会直接造成剑招失败，这时却被庄越利用来制造光亮，吸引鲛人。
庄越也是没办法，礁石岛上没有任何可燃的材料，他只能出此下策。
庄越高举着剑，像是迷途中唯一的灯塔，照亮了礁石岛。
追在沈倾身后的鲛人冒出海面，已经完全看不到沈倾，在海面四顾。
礁石岛上的蓝光映在它竖瞳上，让它的瞳孔一缩，鲛人嘶声吼叫，摆动蛇身，率先向礁石岛游去。
一个紧接着一个的鲛人浮出海面，就以为礁石岛的才是目标，纷纷发出围捕猎物时的喉音，互相呼应，分散包围过去。
庄越紧张的吞咽，黑蓝色的视野中，他只能看清礁石岛，紧绷的看着许多黑色的影子，越来越近。
蛇尾摆动，无声的划过海面，悄然完成包围。
微妙的海浪翻动的声音，告诉庄越鲛人就潜藏在周围，伺机而动。
庄越谨记之前的分析，绝不靠近海水。他内心满是担忧，鲛人过来了，沈倾呢？
又等了一会，焦躁感灼烧着庄越的胸膛，强烈的不安，让他忍不住向沈倾离开的方向喊：“沈倾？”
这一声，却像是吹响了进攻的号角，潜伏在礁石岛周围的鲛人迅猛的弹出海面。
一只皮甲深蓝中带着些浅绿的强壮鲛人，尾巴在海面一拍，似离弦之箭，疾冲庄越正面。与此同时，庄越的左右侧后方，各有一只体型比强壮鲛人略矮一些的向他扑过去，封死了庄越能躲避的空间。
礁石岛的四周，一只只鲛人游曳着蛇尾上岸，速度比在水中要慢很多，却坚定不移的完成了包围圈。
庄越心里咯噔一下，粗略看去，这一群鲛人不下二十只，竟是约有三分之一的数量被引了过来！
强壮鲛人张开锋利的指爪，向着庄越抓去，左右两侧的鲛人张开血盆大口，分别向庄越的肩膀咬去。
情急之下，庄越下意识的用出叠浪剑法威力最强的一招，灵力如浪翻涌，把强壮鲛人直接给掀翻。
可身后左右两侧的鲛人已经扑到身边，游曳着的鲛人也簇拥着形成密集的包围圈。
“闭眼！”千钧一发之际，沈倾的声音传来，庄越条件反射的闭眼。
黑暗之中，雷光乍现，轰隆隆的震天响声，伴随着耀眼的电光，礁石岛瞬间亮如白昼！
本来黑暗之中只有庄越剑上的光芒，勉强给鲛人们提供了活动的光亮，这一下骤亮，晃得鲛人一下什么都看不见了。
沈倾早就用法术凌空而至，一直保护着庄越的安全不受威胁，见鲛人聚到一块，一招就晃瞎了它们。
即使闭着眼，庄越也透过眼皮感觉到一片白茫茫，等白芒淡去，才敢睁开眼。
沈倾的雷击并没有击打在任何鲛人的身上，他事前酝酿，减弱了杀伤力，提高了亮度，却极有针对性的打击了鲛人。
二十多只鲛人痛苦的捂着眼睛，翻滚在沙石地面上，沈倾神情冷冷的，冷冽的剑光闪过，就砍下了那只强壮鲛人的鳄鱼头。
沈倾趁着鲛人视力没有恢复，接连斩杀了四五只，庄越才睁开眼，就赶忙扑过去帮忙补刀。
强光伤害是有时限的，等到鲛人的视力恢复，可就没那么好对付了。
庄越挥剑，学沈倾的样子，直接砍在一只鲛人的脖颈上。他见沈倾砍得容易，没想到百铮却被死死的卡在尖刺下厚实的皮甲中。
被砍的鲛人顾不得眼睛的刺痛，凶恶的怒吼，拍着蛇尾挺直了身躯，扭过腰身两只爪子抓向庄越。
庄越手上的百铮差点脱手，被带的一个踉跄，身体还没调整好重心，就被狠狠的挠在身侧。
“嗤啦——”外衣被撕破了个大口子，幸亏里边穿的是鲛人皮水靠，鲛人尖利的指甲只留下的数道白痕。
庄越忍着侧肋的钝痛，剑尖运出灵力，挑向鲛人的手臂，这一回，百铮没受到太大的阻碍，微微一滞后，鲛人的手臂就分了家。
鲛人哀嚎着，粗嘎的声带发出难听的声音，庄越乘胜而击，补了三四剑，杀了这只鲛人。
等到庄越结束战斗，已经有鲛人睁开了眼睛，刺痛感让它们彻底发了疯，不顾一切的向两人扑去。
脱离了海水，失去了灵活走位的鲛人战斗力大打折扣，可即使是这样，它们也能凭声音指引，互相配合，前仆后继的撕咬、抓挠，给沈倾和庄越造成不小的压力。
不知不觉间，沈倾与庄越背靠着背，一人坚守一个方向。沈倾相对轻松，庄越就显得很吃力了。
沈倾听庄越的喘气声越来越重，抿了抿唇说：“你坚持几招，我再释放一次金雷术。”
庄越急促的呼吸着，“好。”
庄越接连几个剑招，叠起剑势，灵力如海，锋锐的推向鲛人。
沈倾则直接刺死一直鲛人，甩出尸体，逼得鲛人后退几步，紧接着，他默念咒法，指尖灵光闪烁。
天空隐隐闪了几闪，一道蜿蜒如树根的蓝紫色闪电簌然劈下，炸裂的雷电爆开，这片海域骤然一亮。
这道雷光虽不如之前那般炽白，吃过它苦头的鲛人却纷纷反射性的闭眼，或者用手臂去挡，或者扭过上身。
沈倾只为这一个间隙，叱咤一声，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之字走位，连斩六个鳄鱼般的头颅，让压力顿时一轻。
此时，场上只剩下不到十只鲛人，折损了过半的同类，终于使得这些鲛人胆寒，萌生撤退的念头。
那只最初被沈倾引出巢穴的鲛人，不甘心的瞪了一眼俩人，没了剑光，天边微熹的残光，让它们只能看到朦胧的影子。
沉闷嘶哑的嘶嚎一声，几只鲛人转身，游曳着蛇尾想要回到海中。
还在喘息的庄越急急的喊了一声：“不能放这几只走！”
沈倾本已打算收剑，闻言提气跃起，拦在即将逃入海中的鲛人跟前，几剑逼的鲛人不得不退回去。
“怎么？”沈倾这才抽出功夫问。
庄越舔了舔唇，双眸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要拿它们练练剑招。”
沈倾了然，看来庄越是在之前的战斗中有所顿悟，想要抓住机会巩固一下。沈倾自然乐意配合，游走在周围把想要逃入海中的鲛人都逼回礁石岛中央的沙石前滩。
鲛人本来都丧失了斗志，只想着逃回巢穴，沈倾不敢逼的太狠，怕鲛人狗急跳墙。
他一人带走五只鲛人，留三只给庄越当陪练。
庄越虽气喘如牛，斗志却昂扬，叠浪剑法越用越顺，一会儿灵力如波，随波逐流，一会儿灵力又如潮，排山倒海。
他发现某些剑招相配合，竟然能打出短暂的浮空效果，控制技能一出，脱离了海水，视线昏暗中战力减半的鲛人，更是直接被斩去了所有能用的武器，只剩下任人宰割的份。
若不是鲛人的皮甲实在太厚，不好破防，庄越杀起来，真就如砍瓜切菜。
之后，为了让庄越熟练的掌握实战经验，沈倾一只一只的放鲛人过去。最后更是点燃起火光，给鲛人提供光亮，以提升陪练的战力，利用鲛人利用了个彻底。
若是鲛人有智慧，估计要恨死这俩物尽其用的家伙了。
庄越打到最后，跟鲛人都是筋疲力尽，他握着剑的手都在抖，看他快要虚脱的样子，沈倾过去终结了最后三只鲛人的性命，给了它们一个痛快。
庄越瘫倒在沙石地上，浑然不顾地面上浸染了鲛人的血迹，他大口大口的喘息，浑身热的仿佛要烧起来。
“激战后，不可立刻歇息。”沈倾的脸出现在庄越的上方。
他把庄越拉起来，“你要尽可能的抓紧时间调息，尽快的恢复灵力，尤其是出门在外，游历时更要如此。因为，你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突然遭遇连续的战斗。”
沈倾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来一个小药瓶，倒出来塞给庄越，这味道庄越已经很熟悉了，是小回元丹。
他立刻摆正姿势，盘膝而坐，努力吸收丹药释放出来的灵力，补充干枯的经脉。

第55章 扼腕
一个周天下来，再睁开眼睛，已经是两个多小时之后，沈倾一直在旁边，第一时间就问：“恢复的怎么样？”
庄越说：“还不错，恢复有三分之一的灵力。”
沈倾“嗯”了一声，起身，用灵光画了一个引火符。
微弱的火光摇晃着，像是风雨中的火把，照亮范围不大的礁石岛，视线里满是横尸。打的时候不觉得如何，这时见了遍地血肉模糊的景象，庄越一下感到不适起来。
沈倾看他脸色发白，就把火光给灭掉。
索性晚上海上有风，礁石岛周围又没有遮拦，血腥味并不重。
庄越喘了两口气，压下那点不舒服，他有些发愁：“这些鲛人的尸体，我们怎么弄走？”
沈倾轻声说：“我已有了打算，这些暂且放在这里，等天亮我们赶回海岸，请朔正四人中午过来，把这些鲛人皮处理干净。”
鲛人的体型都很大，体长有两米多，重量足有三四百斤重，整个搬运走不现实。要让俩人自己处理，他们手艺生疏不说，沈倾也舍不得让庄越弄这些脏活累活。
庄越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好，“他们肯吗？”
“肯的。这四人应当在外游历的年头不短了，像他们这般没有师门倚靠的修仙者，通常是有什么委托都做的，只要酬劳给足。”沈倾语气平静。
庄越却从中体会到修仙界的现实，那并不如人们憧憬般的逍遥自在，而是有着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残酷。
趁着天刚蒙蒙亮起，沈倾和庄越就离开了礁石岛，返回了海岸边的宿营地。
渡海游水及其消耗体力，晚上的战斗把庄越的力气都榨干了，短短的几个小时休息，远不够恢复到平时，花了比来时多一倍的时间，两个人才回到了岸上。
庄越浑身的肌肉酸疼，手脚软绵绵的，沈倾让他吃了干粮喝了水，他整个人就昏昏欲睡。人困得神志不清，庄越却还强打着不多的精神，要跟沈倾去处理鲛人皮。
沈倾暗自叹气，趁着庄越眼睛要睁不睁，用了个法术直接让他睡沉了。
等到庄越再醒过来，都又天黑了。
火堆的光亮，让庄越骨碌一下爬起身，经过一番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哲学三连的拷问，他才回过神来。
“你醒了？”沈倾的声音传来，庄越扭头，就见沈倾端着一个陶锅，放到他跟前，“这是给你留的饭食，快用吧。”
“对不起，我竟然睡过去了。”庄越懊恼，还以为是自己撑不住才睡着。
沈倾轻咳一声，也不说是他用了法术，“你累了，睡一觉也好。”
庄越的身体毕竟正是年轻的时候，刚回来吃下的干粮都消化了，胃里正空，闻着陶锅里的香味，肠胃就蠕动了起来。
庄越面颊发红，肚子里的声音好大，在安静的海边传出去老远。
他不好意思的把陶锅端跟前，后知后觉的抬起头，看看朔正他们之前宿营的地方，“怎么就咱俩，朔正他们没有回来吗？”
“他们去了礁石岛，今晚不回来了，估计要等处理完所有的皮子才回来。”沈倾盯着庄越的脸，神情中带着些微紧张。
庄越稀奇，紧张这种情绪对沈倾来说可是很少见的，通常她都是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
沈倾没忍住，说：“这锅子是朔正留给我们用的，我煮了些汤，你尝尝。”
这一下庄越是真的惊了，沈倾，竟然，亲手！给他，做了汤！
庄越受宠若惊。他打算一会儿不管尝到什么，都要说好吃！
他端坐得直直的，像是坐在五星级餐厅的桌前，郑重其事的准备享用国际名厨端上来的美味佳肴。
陶锅里煮的是些海鲜，有海鱼，贝壳肉，还有螃蟹。
庄越小口的先喝了汤，不掩惊讶的说：“好喝！”
这绝不是作假，汤的咸淡适中，不仅闻着香，喝着还很鲜美。
沈倾就弯起了唇角，声音说不出的温柔：“吃些鱼肉。”
之前不顾庄越的意愿就用了法术让她睡过去了，虽是为她好，可沈倾心里总有些内疚。他记得庄越喜欢昨天吃的那些海物，就去抓了，学着庄越处理的方式弄干净。做成汤，就当做补偿。
“嗯嗯。”庄越很捧场，埋头狂吃，这可是心上人给做的羹汤，于情于理都要吃光。
吃完了整整一个陶锅的东西，庄越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朔正他们直接留在礁石岛，没问题吧？”吃饱喝足，庄越想起来关心新认识的朋友了，“昨天晚上我们刚弄死了那么多鲛人，万一鲛人记仇，把朔正他们包围了怎么办？”
要是因为这个缘故，朔正四人有个三长两短，庄越心里肯定会懊悔死。
本来事先说好的，只让他们中午过去，庄越也没想到朔正四人竟然晚上也待在那里。
“白天捕食时，鲛人只在海中活动。晚上只要不刻意去引，鲛人更不会主动出来活动。”沈倾说道这里，顿了顿，“当然，我也不清楚少了这么多鲛人，它们有没有意识察觉，是有一定的风险。”
“不过，事前我已与朔正说明白了。为此，我准备将鲛人皮的二成作为报酬，另外作为补偿，还将我们如何杀死这些鲛人的方法也告诉了他们。”
沈倾这件事办的相当妥帖，庄越自认换做自己是朔正，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了。
他高兴的同时，又隐隐的失落。
这一次出来，庄越什么力都没出，固然舒舒服服的，可也觉得很扼腕。
怎么就没一点表现的机会？喜欢的心上人太能干，也是一种烦恼啊。
第二天，朔正他们没回来，看来二十多只鲛人的皮子，真没那么容易处理好。
沈倾和庄越这天，抽时间收集了柴火，弄了些木板，把有些破烂的木屋修缮了一番。
第三天中午，朔正四人带着第一批鲛人皮回来了，沈倾接着跟他们又去了一次，把剩下的其他皮子带回来。
朔正和庄越就留在海滩，俩人一块，把皮子先搬到木屋去。
朔正他们只是进行了第一步，把鲛人皮从尸体上剥了下来，接着他们还要进行鞣制，不然时间一长，不等到回明光宫，皮子就要变形收缩。
庄越问朔正，他们在礁石岛过得怎么样。
朔正健谈，很不拿庄越当外人，说：“早上和傍晚，小岛周围都是鲛人，我们就趴在地上，尽量不动不出声。那个时候是挺紧张的，担心被鲛人发现。其他的时候还好，干干活过得很快。”
朔正说着，脸上露出不想回忆的表情，咧了咧嘴，“你是没看到！那些被剥了皮的尸体，我们扔下了海，竟然被鲛人分着吃了！我活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吃同类肉的活物，把我膈应得的！”
朔正没说，他们四个找到那个礁石岛时，看到那么多的死鲛人，心里的震撼有多大。
几人纷纷感慨，不愧是大仙门出身的，手段就是厉害。用不了多少年，沈倾和庄越必定成为修仙界有名的人物。
四人也挺感激沈倾的，有了那个引鲛人夜战的方法，今后他们就可以用很小的代价，去狩猎鲛人了。
鲛人皮民间愚昧忌讳，修仙界却是有价无市，鞣制一下，可以有很多种用途。他们也算是有了个稳定的财路。
听到鲛人吃同类的肉，庄越没有太多的反应。
前世看多了动物世界，大自然中有不少生冷不忌的动物，吃同类的尸体还不算什么，饥饿的情况下，它们甚至会咬死弱小的同伴，就为填饱肚子，延续族群。
庄越没说话，朔正以为他被吓到了，就抱歉的说：“看我，说话也没个注意。总忘记你是个姑娘，这些内容你听了，定是不舒服。”
庄越笑道：“朔大哥，这话可就偏颇了。女修之中也多有巾帼不让须眉的人，不比男子差半分。她们不还一样在外游历冒险，名传天下。”
“对对。像你跟沈倾，就是女修中的翘楚，早晚有一天，会闻名修仙界。”朔正说。
朔正也是有些粗心，丝毫没有意识到，庄越话语中下意识没有把自己归为女性的立场。
等剩下的皮子也被弄回来后，庄越才知道他们一晚上就杀了23只鲛人。这个数字相当的大了，就算是分给朔正他们二成，带回明光宫，也足够做鲛绡衣了。
现在的问题是，一万云筹的制作加工费。
沈倾跟庄越商量了一下，朔正的三个兄弟可以在营地这边继续鞣制处理鲛人皮，他们则和朔正临时搭档，一块去东墟海域，看看能不能收获一些有价值的材料。
沈倾决定带上朔正，也是有自己的打算。
如果上一次夜战能多一个人，也就不用庄越冒险弄出光亮，差点被鲛人给咬了。
庄越这会儿出手的情绪正浓，他刚掌握了控制技能，正是想要验证效果的时候。
于是三个人转天，趁着太阳还不算太高，温度不是很热，下到海里，向着东墟的正东方向去探险。
朔正的年龄最大，却很识趣，自认在实力上不如沈倾，就摆正了态度，以辅佐帮助的定位，屈居助手的角色。
渐渐的他发现，不光实力不如沈倾，连懂得的东西，都没有沈倾多。
要不是一些实际当中积累的经验，给他保住了最后的尊严，他都要以为，自己这些年是不是都活到了狗身上。
沈倾知识储备雄厚，朔正经验丰富，庄越行动果敢。
三个人配合，在东面海域，几天时间就找到了不少海中珍奇的材料，还合力击杀了一只海妖。

第56章 风暴
鞣制鲛人皮的工序复杂，为了置办齐全工具和用品，朔正的三个兄弟还专门跑了一趟临沧。
起初，庄越还有些担心这几个人不会鞣制，把鲛人皮糟蹋了，后来发现，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朔正四人常年在外游历，偶尔也会狩猎动物，把皮子取下来，当做商品卖出去。所以，太复杂高档的鞣制工艺他们是不大懂，可仅仅只是处理好这些鲛人皮，使它们达到不变形，不腐坏还是可以做到的。
鲛人皮块头大，皮子的面积也就不小，23张皮子要处理很多天。
庄越和沈倾就一边等，一边跟朔正继续出海。上次三人成功击杀了一只海妖，让朔正信心大增。
“我知道德农真人出了悬赏，高价收购海妖珍珠，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赚上一笔？”朔正说，“海妖珍珠是贝类海妖产出，一般海妖存活的年龄最少也有几十年，体内很大可能会有很多珍珠。只要我们能找到一个贝类海妖，一笔就能发了。”
德农真人是修仙界很有名的炼丹师，沈倾这样不太关注修仙界琐事的人，都听过他的大名。
庄越想了想，又看了沈倾一眼，说：“一起去也行，不过卖给德农真人就不必了，我们明光有药云殿。”
朔正拍了拍脑袋：“对，差点忘记了，你们可以卖给自己的师门。”
海妖珍珠既然能卖出高价，回去卖给药云殿，估计能换不少云筹。两个最近都需要大量云筹的人，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
之前三人都在东墟南部和东部活动，没有遇见过贝类海妖，这次就打算去北部找一找。
沈倾分析贝类不擅长移动，习性又是生活在浅海水域，就决定沿着海岸或者礁石群附近找一找。
海上的天气变化很快，出来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几个小时后就飘过来一片铅紫色的云层，下起了大雨。
本来这个季节，沿海地带就多雨，庄越淋着淋着，也就觉得习惯了。
三个人也没有避雨的打算，直接钻入海中，游了好远，庄越觉得头上似乎过去一个影子。
东墟海域生活着很多体型硕大的生物，比如鳐鱼、巨型海龟，甚至是偏离洋流的鲸鱼。这些动物路过，会投下巨大的阴影。
庄越好奇是什么动物路过，抬头看，海面上竟然浮着一艘很大的船！
在东墟海域，怎么可能会有船？渔民是知道这边很危险，轻易不敢驾船靠近。而修仙者们来东墟海域，通常又不会乘船。
难道是临沧的渔民，在海上遭遇了什么，渔船漂流到此？
东墟北部海域与临沧城外的大海相邻，不到半天的距离，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想到这里，庄越就担心船上有遇难的渔民，来不及向已经游到前方沈倾和朔正打招呼，就向海面浮去。
幸好没分开多远，沈倾就察觉庄越被落下了，赶紧回来找他。
这时俩人也看到了浮在海面的大船，也纷纷上浮。露出海面，沈倾直接凌空而起，朔正则是围着船绕了一圈，找到垂在外边的软梯，爬了上来。
朔正上来，庄越和沈倾正在船里四处看，目前并没有发现有人。
“这是谁的船？”朔正疑惑。
庄越摇了摇头：“我上来时，没有见到任何人，而且这艘船有点奇怪，不像是普通人用的，至少，这不是一艘渔船，也不是商队用的商船。”
沈倾从船舱中出来，说：“厨房中没有储备食物和淡水，驾驶它的应当是修仙者。”也只有修仙者，在海上不用事先储备淡水了。
朔正惊讶，“他们疯了，难道不知道在东墟驾船，可能会引来海妖的袭击？”
沈倾淡淡的说：“如果不是不怕引来海妖，就是他们故意这么做，来引出海妖。”
庄越点了点头：“很有可能，这海船没准就是个诱饵，用来钓海妖的。”
朔正皱着眉：“那他们人呢？这船没有任何的外伤，说明并没有遇到海妖，船的主人上哪去了？”
庄越不确定的说：“不清楚，也许我们猜的都不对，这些人说不定是故意舍弃了这艘海船。”
海上起了风浪，船没有下锚，随着海浪颠簸，漫无目的的飘。
雨水越来越大了，风也越来越强，水滴几乎是斜着被吹到脸上。沈倾有点不好的预感，看了看天色，半晌他说：“可能会有暴风雨，我们直接回去。”
来的这些天，下过几场雨，暴风雨倒是头一遭，想起鲛人皮还有些没处理好，有些担心的庄越立刻赞同。
朔正有些可惜这条船，留恋的看了一眼，追在俩人身后，走到船舷边。
正准备入海，沈倾忽然抱住庄越，猛地扭身，俩人扑倒在甲板上。
“躲开——”
朔正反应极快，几乎是沈倾和庄越落在甲板上的瞬间，脚下用力，腾空而起。
“哗——”“轰！！！”
一股巨大的水柱，像是被巨炮发射出来一样，狠狠的在船侧轰击出一个大坑。被冲击力炸飞的碎片，劈头盖脸的冲着三个人飞溅。
沈倾松开抱着庄越的手臂，来不及画符去挡这阵碎片雨，只能挥剑去挡。
朔正就没那么好运了，当面迎接了一波碎片，幸亏他及时用手臂护住了脸，只身上被喷成了个筛子。
朔正踉跄的落在甲板上，船底一股巨浪蓦地掀起，船身整个侧翻，猝不及防下，朔正直接被掀落到海底。
而沈倾则在船只倾覆的瞬间，拦住庄越的腰，人猛地凌空而起。
只可惜，他的飞渡术目前还不能带人，俩人上升了几十米，就开始往下坠落。
不过有这一些缓冲已经足够，沈倾调整方向，带着庄越向着远离海船的方向滑翔。
庄越整个人都被突然的变故都弄懵，他下意识的抱着沈倾的脖颈，望着脚下的海面。
“那是什么？！”庄越惊惧的叫了声。
沈倾视线一瞥，就见海面下，翻覆的海船旁边，一个硕大无匹的黑影冒了出来，越来越靠近海面。
“噗哗！！！”
一股白色的水柱，冲破海面，如被喷射而出的炮弹，轰击在海船的身上，如此近的距离，水炮威力更深，海船直接被炸了个四分五裂。
一个人影破开海面，腾身而起，手中拿着一柄剑，挥开一道白光，狠狠的劈在黑影身上。
海中的巨物被这一剑看得往下一沉，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激怒了，整个浮了上来。
沈倾已经和庄越远离了旋涡中心，下落的过程中，把这海中怪兽看了个一清二楚。那竟然是有着波浪形的边，外部长满了藤壶海藻，如小山一样大的砗磲！
“好大——”庄越看得都傻眼了。
“果然，这船正是诱饵。”沈倾表情凝重，声音肃然的说。
“遭了，朔大哥呢？”庄越发急，挣开沈倾的手臂，用尽目力，想远处张望。
此时两人已经落入了海中，不停翻涌的波浪，载浮载沉，让庄越无法看清楚。
“他肯定是在刚才船翻的时候落海了，我们得去救他！”庄越又焦急，又后悔。
如果不是他先上到海船上，一块过来的朔正就不会被海妖袭击，打落了海。
“别急，朔正经验丰富，他懂得怎么自救。你不要自乱了阵脚！”沈倾安抚了一句。
庄越知道沈倾说的对，他不能乱，要冷静，要冷静。
默念了两遍，庄越表情镇静了些，沈倾松开他，单手拿剑，腾空而起。
“你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我去救朔正！”沈倾说。
“我跟你一块去！”庄越急道。他既担心生死不知的朔正，又担心沈倾去救人会有危险。
“庄越！”沈倾的语气严厉，“那海妖砗磲与那不知名的修仙者的战斗，远不是你能插手的。我也只能寻找机会，找到朔正，伺机救他！”
庄越面色苍白，紧紧的咬了下嘴唇，几乎要咬出血，他深呼吸，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你要注意安全！”
沈倾看了他一眼，才转身向着那边飞去。
一块破裂的船身飘了过来，庄越爬上去，勉强稳住重心，站起来，望着那边。
天空中，那位不知名的修仙者与海妖砗磲战得激烈，砗磲的水炮连绵不绝，时不时的掀起巨浪，拍向那人。
那人如同惊天巨浪中的一叶小舟，又像是狂风暴雨中的海燕，不仅灵活的躲开了砗磲的攻击，手中剑招不绝，剑气如虹，剑势如惊涛骇浪。
庄越的嘴巴越长越大，这剑法，他再熟悉不过，在明光他天天练，日日练，每一个招式都烂熟于心。正是叠浪剑法！
而那身影，竟然是一位明光宫的女修！
“原来叠浪剑法，竟然能这般狂猛。”庄越见是师门的前辈，内心的焦急和担心一下去了大半。
明光宫前辈几乎是压着砗磲在打，只是砗磲的蚌壳太结实，一时半会结束不了战斗。
沈倾慢慢的靠近，搜寻了好一阵，终于发现朔正抱着一截桅杆，昏迷了过去。
海浪将朔正越推越远，沈倾低空飞过海浪，过去拉住朔正。
朔正是被砗磲海妖的水炮余波震晕的，他身上虽然没有什么大伤，但满身筛子一样的伤口，让他流了不少的血。
放着不管，迟早失血而死。
沈倾不再迟疑，带着朔正向海岸游去。他也只能先把朔正送上岸，再回来找庄越。
索性庄越离着战区中心有点距离，让他不至于太多担心。
海浪比刚才又高了，也更加的急了，庄越几次差点被抛下海，不得不趴在船身的残片上。
“轰隆隆！！”
雷云携裹着风暴，如约而至，天像是被戳破了个窟窿，雨水倾斜而下。

第57章 急救
浪推挤着浪，船身残片被高高的抛起，庄越整个人被扔了起来。
这一瞬间，他看到远处的天空银蛇狂舞，那人手中的剑高高举起，好像链接天边的银线，带着雷霆万钧的磅礴灵力，狠狠的劈开砗磲海妖那坚实的蚌壳。
视线骤然变换间，一道身影落了下去，庄越也坠入海中，他来不及施展屏息术，屏住呼吸往下沉。
沈倾几天的集训起了作用，庄越放松身体，随着波浪起伏，避开浪头。抓住大浪过去的间隙，他飞快的冒头画了一个屏息术。
风雨越发的大，浪高足足有十几米，庄越最好的选择是沉入海中，等暴风雨小一些再上来。
可他答应了沈倾，要在这里等他，如果沈倾回来看不到他，该是多么的着急。
庄越就咬牙坚持，被浪推着，越飘越远。天色昏沉沉的，像是提前到了黑夜，雨水打在脸上很疼。他担心着沈倾，也担心着朔正，不知道俩人现在怎么样了。
“……庄越！庄越！”沈倾的呼喊隐隐的响起。
被雨水淋得迷糊，庄越猛地睁开眼，举起手中紧抓的百铮，释放出淡蓝的剑光。
沈倾眼尖的捕捉到这一抹光亮，快速的飞过来，落入水中抱住庄越。
“你没事吧？”沈倾紧张的看着庄越。
刚刚沈倾是真的急了。
朔正失去意识陷入昏迷，把他弄到岸边花了比预计中要多很多的时间，暴风雨却恰好在此时移动到这块海域。
返回海上，船的碎片被海浪带到四面八方，沈倾完全找不到刚才跟庄越分开的位置。
天色昏暗，波涛汹涌，沈倾甚至有一瞬间很后悔，为什么丢下庄越一个人，他不应该离开她。
“我没事，我还好。朔大哥呢？找到他了吗？”庄越关心的问。
沈倾点点头：“他没大碍，只是失血昏迷。我给他用了药，你不用担心。”
庄越松口气：“那就好。万一他真出了事，就是我的罪过了。”
“这怎么能怪你。先别说了，我先带你回岸边。”沈倾说。
庄越“嗯”了一声，在海里浪太大，他已经完全无法分辨方向了。
之前他们一直沿着海岸边的浅海区寻找贝类海妖，现在庄越都被海浪推着，进入到了深海区。索性并没有远离太多，花了一些时间，两个人就回到了岸边。
爬上岸，庄越感觉筋疲力尽，比哪一次下海都累。
大风吹的岸边的树木东倒西歪，大雨砸在沙石滩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雨水太大，咱们先找个地方避避。”沈倾站起身，对庄越说。
这边的海岸很多大块的岩石，找一块避风遮雨的石缝或者石洞，应该不算难事。
“好，你去吧，我看着朔大哥。”庄越点点头。
沈倾顶着雨，往岩石众多的地方去了，庄越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了些，才踉跄的起身，向旁边躺着的朔正走过去。
朔正脸色惨白，身上的水靠多处被扎透，血已经止住了，不过伤口在雨水的冲刷下有些发白。
庄越皱了皱眉，脱下自己的衣服，用剑割成布条，给他把伤口包裹起来。
他站起身，四处张望，准备找找有没有被吹过来，可以充当雨具的东西，给他先遮挡一下。
就在这时，不远的海水中冒出一个人，那人一步一步，极其缓慢的往岸边走。
庄越吃了一惊，没料到这岸边突然会来第四个人，他转念一想，这应该是那位明光宫的女修了。
他有些紧张的检查了一下自己，毕竟是同一个师门的长辈，庄越不想留下什么破绽。
那人走近，透过被瓢泼大雨遮挡的有点模糊的视野，庄越发现有点不对劲。
那位明光女修不算漂亮，五官清秀，看起来好像三十，又也许有四十。一身便于活动出行的短款衣裙，紧紧的贴在她有些偏瘦的身体上。
她面色发白，嘴唇紫绀，表情痛苦，一手握着剑，一手紧紧的抓着胸口的衣服。女修眼神迷茫，伴随着叹息般的抽气声，嘴里发出一阵阵呻|吟，摇摇晃晃，随时都会倒下。
庄越心里立刻就咯噔一下，身为学生会活跃分子，他跟同学一块被组织参加了一段时间急救培训，一看就明白，这女修是突发心梗！
他飞快的冲过去，那女修不知道发作了多久，能挣扎着从海中上了岸，已经到了极限。
“前辈！你有药吗？你带没带药！”庄越靠近，试图搀扶住她。
虽然意识都有些模糊，整个人都到了濒死的极限，女修却还是本能的防范陌生人的突然靠近。
她后撤了一步，然后人如断线的风筝，直直的摔在了海里。
庄越赶紧扑过去，把人从膝盖高的海中捞起，背到沙石滩上。
“前辈！前辈！你醒醒！”庄越拍着对方的脸，又伸手去试探她的鼻息，大雨中冰凉的手指有点不灵敏，完全感觉不到呼吸。
庄越又用手指，放在女修脖子上的动脉，已经没有了脉搏。
庄越就不再犹豫，立刻展开了施救。
他把女修的身体放平，先开放气道，紧接着从对方袖口上撕了一块薄布，盖在女修被打开的口部。捏住她的鼻子，深深的吸了一大口气，低下头。
人工呼吸配合心肺复苏，虽然没有亲自在病人身上施行过，可每一个细节，庄越都记得清楚，毕竟受训的日子才过去两年。
如此反复，不一会儿，庄越冰凉的身体都开始发热，汗水混着雨水落下。心肺复苏的按压动作，极其消耗体力，体力正常的人，都不一定能做太久。
更何况，他才经受了一番暴风雨中的漂泊，实在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
他也只能祈求，这位女修足够幸运，能够起死回生。
每做几组急救，庄越都会试探次呼吸，触摸脉搏。终于在他力气耗尽之前，女修的劲动脉，重新有了微弱脉搏。
可这还不是可以放心的时候，在现代急救成功后，病人最好立刻被送往医院。
偏偏他们此时在周围荒无人烟的海岸，别说吸氧机了，连对症的药都没有一粒。
庄越抹抹脸上的雨水，说了一句冒犯了，就检查了一遍女修的衣物，只不过她随身除了一把剑外，并没有摸到装着药瓶的地方。
“这可怎么办？”庄越咬着下唇思索，总不能费劲把人急救过来，又眼睁睁的看着她恶化吧？
为今之计，也只有把女修叫醒，问问她自己有没有事先带药了。
那海船上什么都没有，她总不可能不吃不喝，说不定事先把东西藏在海岸，只要把人叫醒了，一问就知道了。
“醒醒！前辈，你醒醒！”庄越轻轻的摇晃女修，这一次女修终于睁开了眼睛，“太好了！你醒了！”
刚醒来，女修还很虚弱，过了片刻，反应迟钝的大脑才回想起发生了什么事，嘴唇阖动，发出微弱的声音，“你救……了……我？谢谢……”
为避免雨水让女修呼吸不畅，庄越扶起女修，“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前辈，你突发疾病，不道有没有携带相关疾病的药物？又放在了哪里？”
女修的眼睛无力的抬起，看了看庄越，接着又慢慢腾腾的抬起手腕，从领口拉出一根细绳，“药。”
她言简意赅的说。
庄越心里一定，果然有药。他就说吗，知道自己心脏不好的人，通常都会自备救急药物。
他伸手把那细绳悬挂的东西拉了出来，那细绳上挂着个小巧的布囊，像是小香包一样。
“是在这里吗？我这就给你服药。”庄越握住那布囊，却是一呆。那布囊捏着，里边扁扁的，什么都没有。
看他傻呆呆的样子，还很难受的女修抑制不住的掀了下唇，“用，灵力。”这孩子，看起来有点笨呢。
“哦！对！”庄越一下反应了过来，用灵力去碰触那布囊，一股意念反馈回来，布囊里有一个空间，里边放了很多东西。
庄越的意识在不相关的物品上一掠而过，找到几个药瓶，下意识的想取出来。很神奇的，那几个药瓶突然凭空出现，落在沙石滩上。
“哪个是？”庄越看女修。
女修没什么力气说话了，微微的动动手指，指了其中一个。
庄越赶紧拿过来，打开倒出一丸。
女修张开嘴，把药吞下去，一股疲惫的困意拉扯着她，她挣扎着撑着眼皮，看庄越：“你……”
看出药力起效，女修要睡了，庄越就轻声说：“前辈安心休息。我叫庄越，是明光宫的内门弟子，你放心睡吧，弟子会照顾你的。”
女修眼中闪过一抹惊讶，她以为这是个少年，怎么竟然是她师门的内门弟子？
再坚持不住，女修昏睡了过去。
过了一阵，去找躲避暴风雨地方的沈倾回来了，看着并排躺在地上的女修和朔正，很惊讶。
不过一会儿时间，怎么需要照顾的病人就从一个，变成了俩？
庄越没什么劲了，只能拜托沈倾帮忙。得知这人是明光宫的女修，庄越的长辈，沈倾立刻就答应了。
来回三次，最后把庄越背上，穿过沙石滩，沿着大块岩石走了很长一段路，沈倾背着庄越进了一个石洞。
说是石洞，顶上却有一个开口，不过好歹有一个角落不会被雨水淋到。
沈倾又出去搜集了点树枝，用灵力烘干水分，点燃让庄越靠过去取暖。
“我不冷，你把朔正和这位前辈挪过去吧。”庄越摇了摇头说。
刚才一进来，沈倾就用了法术，他身上和头发都干了，水靠又很保暖，一点也不冷了。
“也好。”沈倾就把朔正和女修挪了过去，“庄越，你知道这位前辈是谁吗？”

第58章 秘辛
“是那位患有心疾，常年隐居的师叔祖吧？”庄越望了一眼火堆边，女修此时脸色已经好了很多，嘴唇也变成较为正常的红。
尽管之前听过传闻，了解的内容也仅限因为她，明光宫才立下了进内门前先体检的规矩。除此之外，也只有她很受师父的疼爱，常年处于养生隐居中，没有多少门人见过。
可之前看她大战砗磲海妖的情景，怎么也不像是一位心疾患者，她的叠浪剑法风格还那么的凶猛，打起砗磲海妖，只有一个“狠”字能形容。
这与她之前留给门人的印象大相径庭，所以才导致庄越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嗯，正是她。”沈倾走过来，和庄越并排坐着。
洞顶的雨水汇聚到一块，哗啦啦的往下流淌，挂出一道道水帘。外边的风比之间变得小了点，看样子这场暴风雨用不了两三个小时就会停了。
“我记得这位前辈师叔祖是上任宫主的关门弟子，可怎么是用剑？朱碧潮宫主既然用刀，她不也是该用刀吗？”庄越奇怪的说。
“她的名讳为汶若云，确实是上任宫主的关门弟子。明光宫宫主的传承并不以师承为主，那一代弟子当中朱碧潮宫主最为优秀，上任宫主选她为继任者。”
“原来如此。”庄越点了点头。
“汶若云前辈的身体虽然不好，在剑法上却有卓绝的造诣，很得同辈师姐妹的爱戴。再加上她的身世尊贵，命运多舛，朱碧潮宫主对汶若云前辈也多有拂照。”
“身份尊贵？”庄越很惊奇，“这位师叔祖的身世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汶若云前辈的姓名是她被收养之后，养父起的。她的真实身份，乃是前朝亡国皇帝硕果仅存的血脉，真正的皇室之女。”
庄越倒吸口气，汶若云竟然是位公主！妈呀，他两辈子加起来，还真是头一次亲眼见到活的公主。
他不由得多看了还在昏睡的汶若云几眼，有公主光环加身，连那张看着清秀的面庞也觉得端庄高贵起来。
可随后一想，庄越觉得有些不对，“前朝跟今朝更替，已经有百年了吧？可这位师叔祖看起来，顶多也就……四十来岁？”
庄越不确定的说着，这五官，这长相，这皮肤，四十多岁还是尽力了往年长了去猜的结果。
沈倾有些无奈的看了庄越一眼，“你平日也多关注些此类的常识。结丹后，会大幅度延缓衰老，比凡人能多出百年左右的寿命。所以，汶若云前辈今年已有一百多岁了。”
“……好。”庄越讪讪的摸摸鼻子，他每日里也是瞎忙，不是打工，修炼，剩下的时间都跟沈倾在一块，哪有多余的精力跟时间关注别的。
沈倾微微一笑，移开视线凝视着洞口外还有些昏暗的天色。
前朝覆灭之际，皇室几乎被屠戮殆尽，年长的皇室成员都死了，只有几个稚龄幼子被忠于皇室的人带走。
新朝建立后，这些人复辟心切，打着各种皇室之子的名号，几次试图夺回江山。新朝的皇帝是位铁血之人，派出军队连镇压带追杀，这些苟延残喘的前朝将领和大臣统统被剿灭。
几年过去，动荡平复，眼见复辟无果，还被追杀的走投无路。汶若云的养父为保存前朝皇帝最后的血脉，上了明光宫，将汶若云托付给了上一任的宫主，自己则选择了自杀。
为了保住汶若云的性命，上任宫主亲自出面担保，前朝皇帝才撤回了追杀的军队。
“这些应该是秘辛吧？你怎么这么清楚？”庄越问。
“虽然是秘辛，明光宫的上任宫主和汶若云本人，却并没有把这段过去埋葬的意思。程善水殿主当时正撰写明光史记，就记载了下来。”
沈倾之所以会知道，是在得了老女使的提示，在史记室翻阅明光大事小情的时候，看到的这些内容。
“不过，这事虽然被写到了明光史记中，真正知道实情，和看过这部书的人却并不多。”沈倾给了庄越一个建议，“你还是当做不知道这些，待汶若云如一般的师长相处为好。”
“好，我知道了。”庄越应了一声。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在肆虐了几个小时后，终于在傍晚前停止了。庄越恢复了些体力，和沈倾一人带着一个，返回了海岸的露营地。
于是，当汶若云再一次睁开眼，已经是在木屋里了。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屋子里边生着个小火堆，木门敞开着，方便空气流通。
汶若云撑着身体坐起来，这一次心疾的发作很厉害，若不是正巧碰到了人施救，她就真的过去了。
所以尽管服了药，汶若云还是很无力，胸口有隐痛。
手捂在胸口，汶若云慢慢的呼吸，心疾没有大好之前，她不能随意的进行调息，要持续虚弱状态一段时间。
想到这里汶若云懊恼，原以为这次的事十拿九稳，没想到很长时间没犯过的心疾复发。回去后怕是要被师姐发现她偷跑出来，又要被念了。
“师叔祖，你醒了？”一个身影走进门来。
汶若云放下手，望向来人，看脸像是救了她的那个人。不过，这时对方换上了衣裙，穿得还是内门弟子制式的常服。
汶若云不得不放下疑问，看来这孩子确实是个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汶若云和蔼的道。既然确定是自家的弟子，汶若云的心态一下就变了，自然而然的涌出慈和。
“弟子叫庄越。”庄越走向中央烧着火的小坑，从上边端下来架着的小锅，“师叔祖，饿了没？这粥熬了很长时间，你喝些吧。”
煮粥的米自然不是木屋放了不知道多久的沉米，是上次朔正兄弟们去临沧采购鞣制皮子的用品，顺便带回来的新米。
灵力虽然可以提供能量，可身体所需要的各种微量元素和矿物质，仍旧需要从各种食物当中获取。
只不过，随着修为的增长，境界的提升，修仙者们摄取一次，可以储存起来，很长一段时间不用吃饭。
汶若云不管什么修为，她刚犯了心疾的身体没办法打坐恢复，自然而然需要靠肠胃吸收营养，来进行恢复。
庄越自然是不懂这些，这都是沈倾提醒了他，他才去熬了粥。
汶若云点点头，从简易木板床上挪下来。
木屋里很简陋，堆着柴和杂物，并没有多少家具。木板床都还是刚搭建的，都还能闻到木材没有干透的清新味道。
庄越恭敬的把碗递给了汶若云，“营地里条件简陋，还请师叔祖原谅。”
汶若云身世虽然坎坷，可从小到大真没受过什么苦，一直锦衣玉食。庄越担心她无法接受这里有些艰苦的条件，盘算着要不明天他们把汶若云送到临沧去养病。
“这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不碍的。”汶若云笑了笑，接过粥，拿起勺子慢慢的喝。
当时在海里心疾发作，她都以为这次必死，能得救就已经很知足了。再说这是自家师门的弟子，她就更没什么要计较了。
沈倾这时也进来了，他也重新换上了女装。他捧着一个大蚌壳，里边盛着刚烧开的水，唯一的锅用来熬了粥，烧水也只能就地取材了。
“前辈，这是水。”沈倾将蚌壳放在木板床的床头。
“你是？”汶若云疑惑的看着沈倾。
“师叔祖，这位是沈倾，是正羲宗沈闻崇长老的孙女，现在在咱们明光游学。这次是跟弟子一块来东墟的，之前在海边，也是有沈倾帮忙，才能顺利的把师叔祖带回来。”
“你是沈闻崇前辈的孙女，那就叫我一声师叔吧。”汶若云温柔和气的笑笑。
看她这会儿说话的语气和神态，完全联想不到跟之前大战砗磲海妖的是同一个人。
以沈倾沉稳冷静的性子，也不由得为这巨大的反差，而觉得古怪，“……汶师叔。”
既然汶若云对环境并不挑剔，庄越和沈倾就决定继续留在宿营地，吃了几天药，汶若云的情况好转了许多。
此时，朔正四兄弟也处理完了全部的鲛人皮，他们就打算去临沧买辆马车，载上汶若云慢慢返回明光宫。
鲛人皮按照约定，两成给了朔正四兄弟。即使这样，剩下的18张鲛人皮堆在一摞，也有将近两米高。
几天的相处，庄越跟汶若云的关系拉近了许多，就厚着脸皮去请求对方，能不能借用一下汶若云的储物袋。
“你说想借用百宝囊，盛放那些鲛人皮？这有何难，我这百宝囊内大的很，尽管拿来，都装的下。”汶若云很痛快的就答应了。
庄越大喜过望，“多谢师叔祖！”
“不过……你也要帮我一个忙。”汶若云道，“你一个人可能不成，要叫上你的朋友。”她看了一眼沈倾。
庄越与沈倾对视了一眼，庄越说：“请师叔祖吩咐。”
“是那只砗磲海妖，我此次来东墟的目的就为了它。那日我打得它重伤，它应当还没有死，走之前，你为我把它剩余完整的那半边贝壳给取回来。”
砗磲海妖最厉害的就是那厚厚的贝壳了，其次才是喷射起来跟冲击炮一样的水柱攻击。
汶若云之前已经打碎了砗磲海妖半边的贝壳，它最柔软的内部直接暴露在外边，杀它并不算难。
朔正只是皮肉伤，养了几天已经好了。听说庄越跟沈倾要去猎杀那只砗磲海妖，就想一起去。
庄越还在犹豫，毕竟这次可能没有办法分给他战利品，沈倾却是直白的告诉他，这次没办法提供报酬。
朔正爽朗地一笑，说：“谈什么报酬，那砗磲海妖给我留了一身的伤疤，这次去我就是报仇雪恨！”

第59章 拜师
众人决定解决砗磲海妖就直接启程，于是一行人绕道，赶着马车来到汶若云大战海妖海域的沙石滩。
汶若云对三人说：“那只砗磲海妖受伤颇重，应该不会逃远，在附近的海底找一找。”
庄越点点头，很有信心的说：“师叔祖放心，就交给弟子吧。”
要是完全体的砗磲海妖，他们根本就不是对手，只剩下半边完整的蚌壳，防御力大幅下降的状态，注意下喷射水炮，杀起来应该是没问题的。
三人用了屏息术，下潜到海中。
当日汶若云与砗磲海妖交手的地方距离岸边有几里地，虽然还属于浅海区，海水的深度却足足有四百米。
这个深度的四面八方的海水是深沉的蓝，视线还算清晰。
几天过去，因为双方打斗被激起的海底浮尘已经沉淀，可战斗的残痕还遗留着。三人顺着这个痕迹，寻找砗磲海妖。
路过一个地形时，庄越指了指一片如海中森林的巨海藻，他觉得这块地方用来伏击不错。巨海藻宽有五六十厘米，高度足有十几米，人躲藏在里边，根本就发现不了。
沈倾点了点头，同意他的计划，冲着庄越朝下指了指，让他找地方藏好。自己跟朔正一左一右，绕过巨海藻，继续去寻找。
受了重伤的砗磲海妖虽然被人打上了家门，却不敢离开自己的老巢。不同的海妖有各自的活动范围，跑到别的海妖的地盘，一旦遇到天敌，只有被吃掉的下场。
海妖少了半边壳，它本能保护自己柔软的内部，直接翻了个身，拿完整的那边冲上，在一个不深的海沟里潜伏着。
沈倾跟朔正来回找了好几遍，要不是沈倾的视力好，细心仔细，还真要被这个伪装地天衣无缝的家伙给躲过去了。
朔正复仇心切，拿着刀直接就沿着边沿撬，硬生生的把砗磲给顶了起来。遭受过袭击的砗磲海妖反应比上次大多了，直接用水炮喷向朔正！
在水中，那水柱比鱼雷都快，朔正根本就没有时间反应，眼看就要正面挨了这一下，沈倾及时从侧面给了他一掌，把他推开。
朔正吓得魂飞魄散，他太大意了。以为砗磲重伤后就成了软柿子，轻忽下差点就送了命。
他感激的冲沈倾点点头，沈倾淡然的颔首，扭身率先向巨海藻的方向游去。
在海中战斗，水炮的穿透力虽然没有海面上强，可击打的程度更重，他们躲避起来也比较困难。
在原地跟砗磲战斗是最不明智的，可吃了一次大亏后，再把它往海面引，砗磲海妖不会再轻易上当，三人也只能用埋伏袭击了。
见来挑衅的家伙跑了，砗磲海妖软足伸长，调整方向，喷出水柱作为动力，直接向着俩人追过去。
贝壳类在海中可以说是移动速度最慢的，沈倾和朔正就是欺负砗磲海妖只能喷水推着走，才敢这么直接过去引诱。
沈倾和朔正快速游过巨海藻，砗磲后放射出水柱，在海底投下庞大如小山阴影，紧咬在俩人身后，从巨海藻上方掠过。
说时迟，那时快，庄越抓住转瞬即逝的时机，从巨海藻中冲出来，整个人撞进砗磲海妖破裂的蚌壳里。
他挥出手中的百铮，运气灵力，狠狠的刺在砗磲的身上。
巨大的海妖顿时就是一僵，庄越不喜反惊，这只大砗磲的肉比以前吃过的都更有韧性，预计会刺入内脏的剑偏离了一些角度。
不等庄越抽回百铮，海妖的软肉就是一阵抽搐，足丝乱摆，忽然一股巨大的水流直直的喷出！
值得庆幸的是庄越没有正对着这股水流，却也被携裹着，像是坐上了喷气的可乐火箭，被这强大的推力带着冲向海面。
沈倾鞭长莫及，他心里发急，顾不得再掩藏，浑身灵力一震，境界层层拔高，人像是一柄剑一样，直冲砗磲和庄越。
庄越虽然没有直接受到水流的冲击，却也并不好受。
他就好像坐在一辆没有前挡风的超跑上，以每小时200公里的时速狂飙。扑面而来的强风，吹得脸上的五官几乎要被压扁。
比那更惨的是，水比空气的阻力更大，他整个人要承受的压力，堪比火箭上升时，宇航员遭受的强大推力。身上既没有安全带，背后也没有椅背保护，庄越这个非法偷渡的乘客，被狠狠的甩了下来。
庄越如同被抽了一鞭子的陀螺，在海水中疯狂的翻滚。天旋地转间，庄越剧痛欲呕，他遭受了巨大冲击力的五脏，像是被人拿着锤子使劲的砸了一遍。
沈倾快速的靠近翻滚的庄越，一股柔和的灵力释放，庄越停了下来，他艰难的控制视线，挪到沈倾担忧的面庞上。
庄越挤了挤唇角，想向沈倾笑一笑，一口血却直接喷了出来，殷红的液体在海中缓缓的四散开。
沈倾神色顿时就是一变，直接过去搂住庄越的腰，带着他破出海面。
庄越大口的喘着气，吐出这口淤血他舒服多了，推了推沈倾的肩膀，他急声说：“别管我，你快去拦着，别让它再跑回海底！”
沈倾又盯了他几眼，见庄越真是没什么大事，才提着剑，表情很冷的向砗磲扑去。
朔正也从海底赶到，俩人联手，阻挡砗磲往下潜。
沈倾眼中含着暗火，剑招凌厉，只要砗磲敢喷出水炮，就趁着间隙狠狠的给它内部软肉一剑。
砗磲不得不停止喷水，用完整的那边贝壳护着自己，企图逃跑。
沈倾愤怒中还保持着理智，还记得庄越的师叔祖要求是完整的带回贝壳，不然砗磲海妖的这半边贝壳也保不住它了。
朔正这次才领教了自己跟沈倾的差距，沈倾比他估计的实力更高，他也只能从旁辅助，阻断砗磲的退路。
庄越缓过来之后，又加入了战斗，试探着攻击残破的那面，砗磲严防死守，始终把那边藏在海面下。
只要庄越潜水靠近，就侧着贝壳，在水中喷射水柱，把庄越逼退。它开口在水下，沈倾就来不及打它，几次过后，局面陷入僵持之中。
庄越咬了咬唇，眼睛忽然一亮，他冲着沈倾高喊：“我来试试控一下它！”
叠浪剑法，是一套亲水性的剑法，它的所有剑招，无不在模拟各种大海中水的状态。可以这么说，跟陆地比起来，水中是叠浪剑法的主场！
蓦地领悟到这一点的庄越，运了几个剑招，成功的掌握了水面作战的技巧。
他心情无比的亢奋，双眸熠熠生辉，对着砗磲这个大靶子，就是一声厉喝：“吃我一招！大明光控制技！”
朔正完全没听说过明光宫有什么知名的招式，叫做大明光控制技，他却看到，庄越的剑势带起层层叠叠的海浪，把砗磲直接拱起，推得高高的。
一个堆叠的浪头接着一个堆叠的浪头，砗磲海妖就宛如水洗传送带上的蛤蜊，无助的翻滚，它离得海面是那样的近，却自始至终都没办法汲取到一点点水。
庄越的控制技能越来越强，免费让砗磲体验了一次过山车，用浪头把它送到最高处，再一下收回剑势。
“沈倾！”庄越喊。
“知道！”沈倾点了点头，凌空腾身，阳光下凛冽的剑光一闪，角度精准的刺中砗磲的眼睛，手腕翻转，藏在眼睛下边的神经被破坏殆尽。
砗磲狠狠的砸进海里，溅起十米高的水花。
庄越被水浪推得老远，沈倾飞过来，向庄越伸出手。庄越不假思索的握住他，沈倾一带，庄越被他带着直飞几十米，然后俩人向着海岸滑翔。
“你做的很不错，我没想到，你的进步会这样快。”沈倾有些感叹的说。
之前他在庄越身上看到的坚韧、勤勉，他剑法虽然刻苦，可天赋并不明显，这一次东墟之行，算是彻底见识了庄越在战斗方面的想象力。
他的剑法用得，如天马行空，又如羚羊挂角，大胆，又灵性十足。
“你将来，会成为一代剑法大家的。”
庄越被心上人夸得心花怒放，他咧着嘴，想笑，又想维持矜持，保住谦虚。
“真的吗？咳，其实也没有啦，你太夸奖了。”
俩人落在沙石滩上，一直在这边观战的朔正三兄弟跑过来，冲着俩人一通夸奖。
汶若云慢慢走过来，众人之中她辈分最高，嬉闹喧哗的朔正三兄弟立刻安静了下来。
庄越露出个大大的笑脸，“师叔祖，幸不辱命！”
“好！好！很好！”汶若云看着庄越的目光很是惊喜，她眼中闪动着光，满是喜爱，“庄越啊，你，愿不愿意跟我学剑？”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馅饼，一下把庄越给砸蒙了。
沈倾在一旁又惊又喜，他之前让庄越保持如常态度，就是想博得汶若云的好感。
他倒是没有奢望，汶若云能收庄越入门下。只想着搞好关系，再凭着庄越救了汶若云的功劳，回了明光能给庄越找一个好的师父。
他万万没想到，那万分之一的希望，竟然真的实现了。
“庄越，回话。”他拍了一下傻住的庄越。
庄越立刻回过神，忙不迭的点头：“我愿意，愿意！”
“嗯。”汶若云笑吟吟说：“拜师吧。”
庄越立刻跪在沙石滩上，真心实意的拜了下去：“师父在上，请受徒弟一拜！”

第60章 返回
不得不说，明光外门养育的骏马，十分不同凡响。
曾经被沈倾抛在荒郊野外，却自行跑回了县城。被临时放养，却自始至终在营地周围没有走远。
这一次也是一样，庄越三人与砗磲海妖大战，距离海岸不过数百米，最后砗磲被庄越用剑招控制，推离深海区，向着岸边滚了两百多米。
那浩大的升势，惊天的大浪，一般的马早受惊跑掉，两匹骏马看都没看一眼，悠闲的在沙石滩与森林的交界处啃着草吃。
“大仙门就是不一样，出来的马都这么有胆魄！”朔正三兄弟之一，感慨的抚摸着骏马的鼻梁，“关键不只是是神骏，脾气都这么好。”
“是啊。哎，我要是也能拜在大仙门嫡传的门下，这辈子就飞黄腾达，什么都不用愁了。”另外一个看着沙石滩，汶若云正跟庄越说话，他难掩羡慕的说。
“别在这边闲聊了，走，我们下海，去把那砗磲给拖上来！”朔正小跑着过来，情绪高昂的拍了他一巴掌，“汶前辈很大方，说若是处理砗磲肉剥出来珍珠，就分我们一些。”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去——”
汶若云只要砗磲海妖的贝壳，其他的东西都不要。里边的肉也跟一座小山一样，处理下来后，砗磲肉将被扔回到海里，喂了这边的鱼。
新晋师徒两个一时之间好似有说不完的话，为了不打搅俩人，沈倾也去帮忙，专注的庄越甚至都没发现他什么时候离开。
“你的剑法，为何发挥出了这么大的威力，你明白原因吗？”汶若云第一次当人的师父，虽然没有什么经验，可谈论起剑法，却头头是道，很是懂得引导庄越自己思考。
“嗯……是因为这里充斥着大量的海水，形成的海浪替代了用灵力制造出剑势的部分？”庄越思考了一下，说。
“不错，正是如此你才能用最小的灵力，制造出了最强的效果。”汶若云点了点头，“不然，以你目前刚筑基没多久的实力，没那么容易让砗磲长时间滞空。”
“师父说的是。”庄越因为控了砗磲海妖而有些自得的心情，终于冷静了下来，“换成在陆地上作战，没有大量的水源，我就必须用同等的灵气制造气浪。这样一来，就算勉强能让敌人滞空，也无法持续这么长的时间。”
庄越越想越沮丧，“同样，我耗费了大量灵力，变相减弱了自己持续战斗的力量，得不偿失。”
汶若云笑了一声：“你能自己认识到这些，我很欣慰。不过，你也不用妄自菲薄，这并不是我要说你的问题。砗磲因为是海妖，体型硕大，又重得很，才耗费你大量灵力。换成与人交手，或强过你的敌人，也许无须用到这么多的灵力。而且，无论花费多少灵力，能取得一线时机，提供一击必杀的机会，都是值得的。”
问题根本不在于庄越领悟的这招会用掉多少蓝，而是他在控住砗磲后，本来能很快制造机会让沈倾杀掉。他却得意忘形，让砗磲坐了一阵过山车，现在看，那一大段后续，华而不实。
汶若云要说庄越的，就是这个。
她没有明说，只是让庄越自己想，可以说是十分温柔了。
不过，汶若云倒也觉得这不是什么大毛病，毕竟庄越还很年轻，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技巧很正常。
“你刚才是用叠浪第三式，直接衔接最后一式。第三式、第四式、第七式，都有拒敌于外，击退的效果。如果你当时紧接第三式后边直接用第七式，再连第四式、最后一式，可直接让砗磲僵直，浮空。”
庄越恍然，“这样就不用再去用浪推它，可一举击杀！”
李蒙交给他们的都是打基础的内容，让他们能顺利的用剑招对战就是完成了教学任务。根本就没有讲过这些技巧的东西，也就让庄越不知道叠浪剑法本身就有前人总结下来的技巧。
汶若云要交给庄越的不只是如何让剑法精深，更有这些宝贵的经验。
她不会限制庄越去尝试，甚至很欣赏他的大胆和灵气，无疑是最适合庄越的师父。
砗磲贝壳很快就处理好，汶若云直接装进百宝囊，登上马车。
朔正四人与他们就伴同行，直到十天后，双方分作不同方向，依依惜别。
因为汶若云在服药调养，庄越和沈倾就不敢行进的很快，马车慢慢的走，又用了半个月，才回到外门。
也不知道谁去通风报信，沈倾刚把马车牵走送去归还，凌空就飞来个华丽宫装的女子，气势凌人的落在汶若云和庄越面前。
朱碧潮穿着繁复的衣裙，宽大的衣袖，头上梳着垂坠的发髻，发间华贵的宝石首饰闪闪发亮。
刚还气定神闲，对着庄越讲她今后的安排的汶若云，脸色一下就变了。她苦着清秀的脸，眉毛皱成八字形，表情生动地一下年轻了十岁。
庄越还在傻眼，朱碧潮拖着垂落在地面的裙摆，大步上前，眯着眼睛逼近：“若云，我说了多少次了，不准你私自外出！”
她咄咄逼人，危险的低语：“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敢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谁都没有通知一声就跑出去！是不是想被我，狠、狠、的、惩、罚？”
庄越心脏狂跳，吓的肩膀一抖，宫主实在太可怕了，凶的像是个恶鬼！
不知道汶若云要怎么应对，是负隅顽抗？还是跪地求饶？
就在庄越脑袋一片空白，不知如何应对时，汶若云头捂住额头，眼睛在遮挡下看不见，人晃了晃，“虚弱”的歪倒，靠向庄越的怀里。
“？？？”庄越张口结舌。
竟然直接装晕！
这行云流水，毫不做作的表现，让人分不清真假，真不知道这么熟练是练习过多少次。
连熟知她身体一直在恢复当中的庄越都差点被骗过，朱碧潮更是直接上当。
不等庄越伸手，朱碧潮就撑住了汶若云，威严的强势家长不见了，只剩下一个为病弱师妹操心不已的大姐姐。
“若云，你如何了？可是心口不舒服？是师姐不好，不该那么凶你。”朱碧潮黛眉轻蹙，殷红饱满的唇懊恼的抿起。
汶若云是上代宫主的关门弟子，不只是她师父的最后一个弟子，也是朱碧潮那一辈年龄最小的，是名副其实的小师妹。
再加上她命运多舛的身世，体弱多病的身体，从小就备受师姐们的爱护。朱碧潮可以说看着汶若云长大，即使不是同一个师父，对这个小师妹也很疼爱。
朱碧潮后悔的情感都要溢出来，庄越在一旁看着，都觉得于心不忍。
汶若云也很心虚，轻咳一声，垂着眼睫毛，“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不行，得马上让人看看，我这就带你回去。”朱碧潮伸过手臂，固定住汶若云。
她就要动身，汶若云却拦了一下，“等等，带上她们。”
朱碧潮瞥了庄越，还有还了马，回来后安静站立的沈倾一眼。她大袖一扬，庄越跟沈倾一阵天旋地转，等人站稳了，已经到了后山。
这是一个之前俩人从来没有到过的地方，比其他明光高层和嫡传住的要更隐蔽，更幽静。
建筑非常的精巧，有前后花园，曲折的走廊，庄越和沈倾直接落在一栋占地颇大的二层木楼前边。
朱碧潮带着汶若云进了大门，庄越跟沈倾对视了一眼，跟着也进了房门。
一个穿着淡绿罗裙，有些年纪的女人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焦急：“宫主，师叔怎么了？”
朱碧潮越过她，“凤兮，你快来看看，若云心口不舒服。”
凤兮立刻从朱碧潮手中接过汶若云，汶若云见这顿检查逃不掉，苦笑的看了庄越一眼。
庄越压根不敢在这些大佬面前有小动作，也只能请师父自求多福了。
果然，凤兮直接检查出汶若云不久前发过一次病，这一下朱碧潮表情更严肃，把药云殿的几个高层都叫了过来。
明光医术最好的几个人轮番上阵，庄越跟沈倾都没地待，只得退到门外，站在廊边等。
沈倾还是第一次见朱碧潮如临大敌，他印象里的明光宫宫主脾气霸道，作风强硬，这么有人情味的一面，很让他意外。
“汶师叔的地位，看来在明光很是特别。”沈倾不知道，这对庄越是好事，还是坏事。
“嗯。”庄越心有戚戚。
本来庄越是真心崇敬剑法卓绝，作战刚猛的汶若云。可刚才她直接装晕，逃避被朱碧潮追究，竟然还真蒙混过去。
顿时那高大的形象就崩塌了，还让庄越有种复杂微妙的情绪。
那种心情就好像，不小心摊上了个不靠谱家长，不得不面临提前承担起重担的子女。
没辜负他的预感，等那边的人仰马翻告一段落，朱碧潮单独召见了庄越和沈倾。
她坐在高座上，居高临下的审视着俩人。在她的威压下，两个心中都承载着大秘密的少年，紧张的心砰砰跳，可坚强的神经，让他们硬是顶住了压力。
最怕的是被看出男儿身，除此之外，什么压力都不是事！
半晌，似乎是对两人的反应很满意，朱碧潮缓和了气势，“你叫庄越是吧。我都听若云说了，她收了你做弟子。既然是她的决定，我也只好同意。不过，我有几个要求，你必须做到，否则……”
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庄越，话没说完，可不祥的意思却表达的清清楚楚。

第61章 要求
否则什么？杀无赦？还是逐出师门？
应该不至于这么狠，可也不会是什么好的下场。
庄越深吸口气，恭敬的对朱碧潮说：“请宫主示下。”
“你既然是若云的徒弟，那就叫我师伯吧。”朱碧潮威严的说。
“是，师伯。”庄越垂下头，行了一礼。
“嗯。”朱碧潮神情缓和不少，见庄越毕恭毕敬，乖巧懂事，被汶若云发病搞得很糟的心情，总算没那么压抑了，“本来我是不同意若云收徒的，她有心疾，平日小心保养，切忌劳心劳神，带徒弟对她来说，太费心了。”
“不过，你救了若云，又很得她喜欢。若云坚持要你做继承衣钵的弟子，我也不好反对了。”
朱碧潮目光一利，严厉的说：“你即为若云的弟子，当一心为她着想，切不可让她劳心劳力！这是其一。”
庄越也严肃了起来，点头：“弟子保证做到，决不让师父劳心劳力。也会从旁督促，不让师父做会犯病的危险事。”
不用朱碧潮交代，他也会承担起监督汶若云安分度日的责任。
哪有心疾患者跑去硬刚砗磲海妖的？就算是修仙者，也不能这么大意，不顾身体。
朱碧潮眸中闪过惊讶，终于露出了笑意，她指了一下庄越说：“你倒是机灵，深得我意，怪不得会讨若云的喜欢。”
接着，她又伸出一指，“其二，你虽然随若云习剑，却要谨记第一条，不得打搅到你师父的清净。我会让人再起一楼，你就在新楼起居，练剑也在那边，动静不要大。”
这对亲传弟子可以说是憋屈的安排，庄越却是弯了弯腰，道：“多谢师伯的安排。”
沈倾旁听，心里也是服气。
明光内门从来都是鼓励弟子们独立自强，拜入师父座下的徒弟，更是要从侍立在师父身边做起。
朱碧潮却为汶若云破了这个例，另起新楼起居，都不跟师父一块住，自然也就不用去贴身侍候。
虽然侍奉师父，在修仙界是很普遍的日常，庄越能免去了这些辛苦，沈倾也是暗自松了口气。
庄越没想到这一点，他感谢朱碧潮，纯粹是因为不一块住，能极大减少被人发现他是个男儿身。
虽然有千面幻身的效果，外表看不出破绽，庄越也不敢松懈，同一个屋檐下，某些小细节，也可能导致暴露。
“你师父的起居另有人照顾，此外还有药云殿的人按固定时间过来，不用你操心。”这会儿朱碧潮对庄越的好感提升了些，就主动说：“你若是在修行上有难题，就直接来找我，师伯为你解决。”
本来她还有更多要求，看在庄越这么通情达理的份上，就觉得不用多说，她自会去做。
朱碧潮把视线挪到沈倾脸上，沈倾行礼：“正羲宗，沈闻崇之孙女，沈倾。日前在贵地游学，见过宫主。”
“正羲宗。”朱碧潮脸色变冷，显然对这三个字没有好感，不过她爱憎分明，首恶是白奉皆，尽管沈倾跟姓白的有些关系，却也做不出迁怒小辈，这种没有心胸气魄的事。
“这次在东墟海域，你也有些功劳。我这人赏罚分明，不希望让人说我小气，说吧，你想要什么做奖赏？”
朱碧潮的气势只针对沈倾，让沈倾在压力下耳鬓隐隐出汗。
正常应对，此时应该谦虚推辞，可对着朱碧潮，却不能这么做。她摆明了说要奖赏，再要推辞怕是会惹朱碧潮不快。
心思电转，沈倾弯了弯脖颈，恭声说：“晚辈斗胆，想要请宫主指点剑法。”
“指点剑法？”朱碧潮露出古怪的表情，沈倾什么修为，她一望就知，虽然年纪轻轻就达到这个境界，可以说是天纵奇才。
可这点实力，就敢说出请她指点剑法的话来，也不知道她是狂妄自大，还是想要找死。
朱碧潮心中惋惜，明明一副聪明睿智的长相，怎么就做出这么没分寸的事？
“是。”沈倾不用抬头，就知道朱碧潮怎么看他。
朱碧潮乃出窍期的大能，他的真实境界在她面前藏不住，可他故意没有解除实力压制，就只是为分散朱碧潮的注意，掩饰真正的秘密。
无论他压制不压制境界，都不被朱碧潮放在眼里，以这点微末之力去请教剑法，很自不量力。
“晚辈之前，就在为请宫主指教做准备，能省下一万云筹，对晚辈已经是最大的奖赏了。”沈倾说。
朱碧潮这才明白，沈倾说的指点剑法，指的是挂在鉴云殿的陪练任务。
那个奇葩任务挂在鉴云殿很多年了，期间只有寥寥数人掏过一万云筹请她做陪练。而这些无不是想要磨练，或者是卡在瓶颈，像沈倾这会儿就来的，那纯属浪费。
“唔。向我请教对你来说还太早。不过这个机会，我留给你，等你成长一些之后，再来吧。”朱碧潮说。
“恳请宫主现在就给晚辈这个机会。”沈倾沉声说，“晚辈一直在寻求突破剑法的契机。”
朱碧潮微微皱了一下眉，缓缓点头，“既如此，我就成全你。三日后，到我住处来。”
沈倾心中一喜，克制着嘴角不扬起来，冷静的躬身行礼：“是。”
医师们离去，只剩下凤兮一个，庄越终于见到了汶若云。
药云殿出手，汶若云的气色比之前红润多了，精神也显得好了不少。
她招了招手，让庄越过去，汶若云安抚的拍拍庄越的手：“朱师姐一定强迫你答应了不少条件吧，你不用在意，只敷衍过去，该怎么样还怎么样。有我在，她不会拿你怎么样，也就是嘴上说说罢了。”
庄越苦笑，那是对着汶若云，庄越要真把这话当真，利用汶若云的宠信持宠而娇，朱碧潮怕不是第一时间清理了他。
“师父，师伯的要求并不算为难，我没问题的，你不用担心我。”庄越说。
只相处了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庄越已经把汶若云给摸透了。汶若云说到底，是个很温柔的人。
她从小就知道，她能活着，过着自由平静的日子，多少人为之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她很珍惜师长师姐们的爱护之情，也克制着自己，忍耐着种种约束，不出格的过着简单乏味的日子。
可偶尔，她会为了自己的坚持，变得特别任性，做出乎人意料的举动。
比如这次忽然外出，就是想办件事，顺便放放风，结果却差点引起轩然大波。
跟汶若云打了个招呼，庄越就和沈倾一块，返回了月貌居。
在新楼没盖好前，庄越暂时还要住在月貌居。
嫡传弟子的拜师礼是要同一个师承的人都在场，正式通告全门，叩拜师祖牌位，给师父敬茶，并当场排出序齿。
嫡传拜师礼每年都是集体举行，这一年的已经错过，庄越的拜师礼会挑个日子，单独举行。
时间，就定在半个月后。
到时，汶若云的身体完全恢复，庄越的新楼也盖好。拜师礼一结束，他就可以直接搬过去。
与舍友们相处的时间没几天了，庄越自然要把这件事告诉钟云衣和董莞。
这俩人都还没从他们回来的惊喜中缓过来，就被这个消息给砸晕了。
“天啊，天啊！我不是在做梦吧？”钟云衣使劲的拍自己的脸，脸颊都红了，“你不仅成了嫡传弟子，师父竟然还是那位传说中的师叔祖！”
董莞迟疑的看着庄越，“那我以后还能叫你的名字吗？还是只能叫你师叔了啊？”
钟云衣翻着眼睛，拍了她一下，“这是重点吗！我们的好姐妹，庄越就要成为嫡传弟子了，你怎么就不兴奋激动？”
“我当然为庄越感到高兴，可她以后住到后山，我们就没法见面了。”董莞难得多愁善感。
钟云衣也放下手，略显失落的说：“也是啊，后山我们不能去，庄越你会经常回来看看吗？”
虽然庄越不是那种飞黄腾达之后，不认老朋友的人，可双方的阶层不一样了，差距难免越来越大，将来不可避免渐行渐远。
“我们当然会经常见面！”庄越肯定的说，伸出胳膊，一左一右的挎着两个朋友的手臂，“即使以后我不住在这边，课程地点也不一样，可我还是要去上善若水工作的，约好了，到时候还一起吃饭。怎么样？”
“太好了！”钟云衣惊喜，“这样我们就不用分开了。”
庄越眼角弯起，扭头对董莞说：“听说董莞都能独立开灶了，以后也要多给我们做好吃的。”
“嗯！”董莞用力点头，她是真舍不得庄越，这会儿感动的眼眶都红了。
庄越抬手，摸摸两个姑娘的头。
他穿越以来，这两个女孩给予了他许多帮助和支持，重感情的庄越就想着回报她们。
如今他成了嫡传弟子，还是辈分不低的嫡传弟子。有机会，一定给钟云衣和董莞安排个好前程，若是能给她们找个师父，收入座下就最好了。
不过，钟云衣和董莞资质都有点不足，还各有各的缺点，不太入得了嫡传的眼。
这样一来，她们最好的出路，就是给各处高层做弟子，也就是记名弟子。
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庄越就先把这件事放下了。
他各处去跟教过他的师姐们打招呼，李蒙是最为他感到高兴的一个。
去后山拜访刘师姐时，她很感慨：“人的际遇真是不可预测，我常还担心找不到合适的人收你，没想到你出去了一次，竟自己找到了师父。恭喜你，庄越。”

第62章 疑心
“这都要感谢刘师姐的悉心教导，若不是有你认真教授功法，我也不会有今天。”庄越情感真挚的说。
嫡传师姐就跟学生时代的班主任一样，萌新们在内门头五年，能依靠的只有这位嫡传师姐。
之后，筑基的姑娘们将各自走向不同的发展，不再受到嫡传师姐的约束。这时期的负责人，就像毕业之后再回想起启蒙老师，终归有些不一样。
刘师姐摆摆手，说：“你可不能再叫我师姐了，该是我叫你一声师叔才对，嫡传之间，辈分可不能乱了。”
庄越笑笑，说：“正式的拜师礼还没有举行，更何况，在我心里，始终都会念得刘师姐的照顾。”
刘师姐心里一热，到底庄越还是领了她的情，没有忘记这份好心。
稍微聊了一会儿，庄越就起身告辞了。
成为嫡传后，每个月的月例会大幅的增长，同时还会发下一些丹药，从培元丹到回元丹，涵盖修炼和恢复疗伤。
嫡传弟子不用操心修炼需要的云筹，只专心修行，节省了大量的精力和时间。
庄越却不打算辞去上善若水的助理工作，打工期间，他慢慢的对修仙界的历史产生兴趣。
他发现到目前为止，明光宫的史记室修撰的都是纪传体，多以个人传记的角度来记述历史。
当然，程善水发下修一部修仙界史记的宏愿不过百年，能完成大部分名人传记和多数仙门的纪传历史收集，已经是很了不起。也不能怪上善若水历史记述的方式狭窄，毕竟人手有限。
庄越就打算为此做做贡献，整理目前已有的全部修仙界史料，再联系凡间王朝的更迭，修一部编年体，用时间来串联各个事件，使历史更加一目了然。
上善若水的史记室，只有执事和施艺是嫡传弟子，其他多是普通弟子，少数几个记名弟子。在这个充满文化氛围的环境，嫡传跟其他弟子之间并没有很明显的分别，相处的很平等。
不过，对于庄越成为了嫡传，她们还是纷纷表示的祝贺。
在庄越表示了他会继续留在史记室后，执事更是激动的当场给他升了职位，晋升他为正式的编撰。
明光整个仙门上下，嫡传加在一块，也就数百人而已。除去身上没有任何职务，只专心修炼和外出历练的，分到各个部门的嫡传数量，就不是很多了。
别看嫡传人数少，却会左右本部门在门中的影响。上善若水的嫡传在门中常年垫底，现在增加一个，也就难怪执事这样高兴。
还没举行正式拜师礼，只在小范围内，庄越就明显的感受到了身为嫡传弟子的优待。
三天时间，在庄越四处拜别老师，整理带回来的东西，处理上善若水的工作中，匆匆而过。
一大早，庄越很早起来，他平日爱赖床，又有些出门拖延症，可只要涉及到沈倾，这些毛病就不药而愈，不用人叫就自动醒来。
沈倾提着剑，从房门中出来，庄越在门厅里已经等了一阵了。
“现在出发吗？”庄越略显得有些紧张，“还是先去食云殿吃个早饭？”
今天是沈倾向朱碧潮请教的日子，庄越不想表现的紧张，影响沈倾的情绪。
可是，他却控制不住自己，毕竟那是朱碧潮啊，出窍期大能！
筑基期根本就没有取胜的可能，可沈倾是他的心上人，总有不切实际的滤镜光环，让庄越抱着期望。
沈倾对庄越等在这里，并不感到意外，他早就隔着房门，听到她微弱的动静。
“不去吃早饭，我用了些点心，有这些食物垫着，足够了。”沈倾冷静的说，“你就不要去了，等我回来。”
庄越一愣，“我不跟着你去？”
一直以来，沈倾去后山挑战，庄越都陪在身边。这一次，他以为还跟以前一样。
“嗯。”沈倾顿了顿，眼神忽闪了一下，说：“那是宫主的居所，非召不得靠近。我以请教的资格可以去，但只能独自前往。”
“哦，原来这样。”庄越面露失望，随后又振奋了起来，他握着拳举起来，为沈倾鼓劲，“那，沈倾你加油，我在宿舍等你的消息。”
“我会尽力。”沈倾淡淡的点头，慢慢呼出一口气，转身出了大门。
他面上不显，内心也是十分紧绷的，对于请教的结果，他并不是很在意。这一次的目的，自始至终就是为勘察朱碧潮居住。
穿过后山，远远的望见那修建在崖边的建筑，已经是上午时分。
此时去时间刚好，朱碧潮用完了简单的早餐，正闲适的斜倚着贵妃榻，望着窗外的景色。
得知沈倾过来，朱碧潮就叫他进来。
“沈倾见过宫主。”沈倾恭谨的行礼。
“起来吧，这几天休息的如何？”朱碧潮慵懒的问道。
“多谢宫主挂念，晚辈休息的很好。”沈倾道。
“看来你是坚持要请教了。”
“是，请宫主赐教。”
朱碧潮眼中看不出情绪，点了点头，“也罢。”
她站起身，身上的衣袍如流水般滑动。这件衣服在屋里起居，穿着极为舒服，却不是一件适合活动，跟人动手的服饰。
朱碧潮没有换一身的打算，沈倾也没有被轻视的感觉，对大能而言，衣服合适不合适，造成的影响微乎其微。
朱碧潮走到墙边，将条案上架着的刀拿在手上，率先向着一侧的房门走去。
从这里出来，是面向峡谷的一小块平整空地，朱碧潮日常练刀，就是在这里。
刀锵锒一声出鞘，朱碧潮眸光凌厉，“来吧。”
这一战的结果，所有人在事先都已经预见到了，沈倾本人也不例外。
可当他真的面对一位出窍大能的刀，差点连出剑的勇气都没有，最终他还是克服了恐惧，竭尽所能的去战斗。
输了，还输得很彻底。
沈倾倒在地上，半边手臂都失去了知觉，刚才朱碧潮挥刀过来，他企图去接，却连刀都没有碰到，就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给击退。
这还是朱碧潮单纯只用招式，根本就没有动用灵力的结果。
不愧是与剑圣白奉皆旗鼓相当的强者，以前给沈倾喂招的那些长辈们，连一半的实力都及不上，太强了！
一瞬间，沈倾对自己能不能救出师叔，产生了怀疑。
“还挺有勇气。”朱碧潮居高临下的望着沈倾，表情有点复杂，“这个境界敢对着我出剑，你是头一个。”
沈倾撑着胳膊，喘着气说：“多谢宫主指点。”
朱碧潮转身，丢下一句话，“你可以在这里休息，能站起来再走。”
朱碧潮的身影消失，沈倾动了动慢慢恢复感觉，却不停颤动的右手，望着峡谷，露出苦笑。
过了一刻钟，沈倾站了起来，守在一旁的女使便陪着他，没有原路返回，从另外一个方向绕了出去。
“人走了？”还在刚才的位置，望着窗外云海的朱碧潮收回视线。
“嗯，已经走了。”朱碧潮的徒弟，鉴云殿殿主莫非仙悄无声息的出现，“师父，我见这人也没有什么特别，为何师父这么在意。”
还刻意把她叫回来，不露面的躲在暗中观察。
朱碧潮一叹，心情有些焦躁的按按眉心，“我总觉得，这个沈倾有问题。正羲宗那边不可能对白奉皆不闻不问，这么多年没动静，来个来游学的小辈，就敢越阶来请教？她肯定是另有目的！”
莫非仙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毛，心下叹气。她的师父在白奉皆的事上总显得敏感，如此小题大做也不是第一次。
“我看那叫沈倾的孩子，剑法使得确实很不错，矫若惊龙，出神入化，很有几分白师叔当年的样子。”
“嗤，还差得远，白奉皆当年在她这个年龄，早就已经名动修仙界了，区区一个小姑娘，那里能比得上。”朱碧潮不悦的反驳。
莫非仙简直无话可说，低下头偷偷的翻了下眼。
“不过，她的天赋确实不差。这就更可疑了，如此有天赋的好苗子，正羲的人还不捧在手心里，悉心教导，放出来游学，岂能没有居心？”
朱碧潮冷哼一声，“那你去，亲自跟着，看看她，暗中有没有图谋什么？”
白奉皆被囚在明光的事，只有朱碧潮跟莫非仙两个人知情，调查沈倾所图为何，也只能是莫非仙去。
莫非仙无奈，答应道：“弟子知道了。”
沈倾到底还太年轻，不想错过难得机会，太过急切的心态，引发了朱碧潮的疑心。
幸好，沈倾这次本来就只打算勘察一下朱碧潮居所的线路，这次完满达成了目的后，又蛰伏下来，等待机会。
莫非仙跟了几天，见沈倾按部就班的上课，练剑，没有丝毫的异常，就回去如实禀告了朱碧潮。
朱碧潮又让莫非仙盯了一阵，见沈倾一切如常，才让莫非仙结束暗中调查。
莫非仙如蒙大赦，她身为鉴云殿殿主，整天要忙的事很多。不仅要处理各种事情，还得负责给白奉皆送东西，加上这件事，连修炼的时间都挤不出来了。
可没办法，谁叫朱碧潮只有她这么一个知情的徒弟可以使唤。
莫非仙打开禁制，端着一个托盘，跨过符咒组成的光幕，进到一个并不宽敞的通道里。
长长地通道略显得潮湿，光秃秃的石壁上插着灯台，幽幽的亮着淡光。
莫非仙走到尽头，在一面粗壮金属杆组成的栅栏墙前停住，她对着墙那边说：“白师叔，我送东西过来了。”
墙那边，简单的石头桌子前，一个高大的男人站了起来。

第63章 礼服
被囚禁的日子自然是不怎么好的，虽然他尽力维持形象，身上有些脏污和折痕的衣服，还是显出阶下囚的窘境。
白奉皆英俊的面容略显消瘦，剑眉皱起，很不快的抱怨：“那个疯女人，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放我？”
莫非仙虽对白奉皆有几分同情，可也不喜欢听到白奉皆贬损朱碧潮，她声音沉凝的说：“白前辈慎言，莫要在晚辈跟前胡言乱语，不然，就不要怪晚辈懈怠了。”
白奉皆鼻腔里傲然的哼了一声，倒没再吭声。朱碧潮发疯，她的徒弟也不是善与之辈，真要发狠罢工不干，很长时间见不到人，白奉皆觉得自己能无聊死。
金属栅栏是固定死的，根本就没有门，莫非仙通过狭窄的缝隙把托盘上的东西递进去，放在牢房的地上。
白奉皆也不动，就那么冷眼看着：“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莫非仙道：“很抱歉，晚辈不知道师父的心思，没办法告诉前辈答案。”
白奉皆冷道：“你转告她，别没完没了！我自认没对不起她，她真要这么绝情待我，别怪我翻脸，不念旧情！”
莫非仙怪异的看了白奉皆一眼，身为阶下囚，能趾高气昂成这样，没一点卑躬屈膝自觉的，她这辈子还真就只见过这么一个。
实际上，被囚禁的这些年来白奉皆一直这么气势高昂。
好像不是被关在牢房里，而是坐在宝殿中，等着被朝拜的君王，而朱碧潮是他冷落不肯见的宫妃，直等着她来向自己摇尾乞怜。
这目空一切的本事，跟朱碧潮唯我独尊的性情，还真是针尖对麦芒，自高自傲的不相上下。
莫非仙收起托盘，准备离开：“没什么事，晚辈就告退了。”
“喂！”白奉皆的眼睛是很好看的黑色，在幽淡的亮光里，尤为深邃，“你告诉她，她要是来道个歉，请求原谅，我可以不计较过去的事。”
莫非仙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露出极为失态的样子，她用几乎要把脖子扭断的动作扭过脸，匆匆的离开。
仔细检查了一遍入口的禁制，确定没有任何问题，莫非仙才稍稍放松一些。
每次面对白奉皆，都是一件很有压力的事，这次更是让莫非仙头疼，白奉皆一番不知所谓的发言，恐怕又要让师父发怒了。
她夹在中间做传声筒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
月貌居，庄越端着一碗补汤，小心的进了沈倾的房间。
见到庄越过来，沈倾放下手里的书卷，庄越凑到沈倾的跟前，递过碗：“赶紧喝了这汤药，这会温度正好。”
沈倾眼里透出无奈，接住汤碗，“我身体早就没事了，用不着这样。”
庄越忧心忡忡，“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右边手筋挫伤那么严重，半边身体的经脉都有所损伤，不好好恢复，留下后遗症可怎么办？”
尤其沈倾还很不听劝，根本没停两天就恢复了每天练剑。老说自己脾气倔，沈倾不也一样？
“我已敷过药，也口服了丹药，你不用担心。”沈倾把碗一口气喝了，庄越那眉头才松开。
沈倾把碗放在一旁，让庄越坐下，“你拜师礼的事，准备的如何？”
庄越轻松的说：“就那样啊，挺简单的。专门有人领着我走了一遍流程，我都记住了。”
沈倾点点头：“这就好。此乃你人生中的一件大事，还是别出了差错。”
庄越一叹：“只可惜，你不能亲眼见证，有点美中不足。”
沈倾不禁笑了下，说：“这是明光门中事务，我毕竟是正羲宗的人，一个外人。”
庄越撇了下嘴，嘟囔着说：“这点就很不通人情了，亲友怎么可以不在场观礼呢？”
亲友？
沈倾心神一下恍惚，他算是庄越的亲？还是友？亦或是被庄越，放在两者之间？
看着庄越耿耿于怀的小模样，沈倾胸膛中流淌着暖意，终归自己在她心中是特别的吧。
“庄越！庄越，你在吗？”钟云衣的声音传进来。
“我在，我这就过来！”庄越站起身，端起空碗出了门。
“你怎么能这么不着急不着慌的啊！”钟云衣气急，伸手拉住庄越，把他往外拽。
“干什么去？你等等，我放个碗！”庄越喊。
“赶时间，别磨蹭！”
就这样，庄越手里拿着个空碗，被带到了裳云殿。
“来了来了，我把人带来了！”钟云衣把庄越推进侧殿的一间房间里。
庄越手里的碗被钟云衣夺走，“快给她试试，看还有哪里不合适。”
屋里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庄越认识，正是纪师姐。
他跟纪师姐上一次见面，还是对方带领着人做新人衣的时候，“纪师姐，有一年多时间不见了，你怎么在这里？”
纪师姐抿着唇笑，手中捧着一件华美的衣服，“还没有恭喜你，成为嫡传，以后我们都要叫你师叔了。”
纪师姐不是嫡传，她是记名弟子，师父有些地位，能论得起辈分那种。
“快来试试衣服，那里尺寸不对，还来得及修改！”钟云衣风风火火的说，手里去拽纪师姐捧的衣服。
“你慢着些，有些地方的线是活的，还没有缝紧。”纪师姐责备了钟云衣一句，“你边上看着，我们来动手。”
“好吧。”钟云衣这才罢手，老实的站在旁边看。
几个人一拥而上，抖开衣服，轻手轻脚的往庄越身上披。
“哎，等等！这是干嘛？我不记得我有定做这件衣服！”钟云衣刚被喷了，庄越不敢大动作的挣扎，僵硬着被穿上了这件华美繁复的漂亮宫装。
“指望你？”钟云衣不淑女的斜他一眼，“若不是我们为你考虑到了，你打算穿什么出席拜师礼？”
庄越张了张嘴，被钟云衣用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你不要告诉我，用那件挂在你房间衣架子上的常服！”
庄越本能告诉自己，回嘴又要被钟云衣这个精致派女孩鄙视，可仍旧忍不住头铁，“那件怎么了？好歹是我特意做的新衣服。”
他也不是不讲究。
换做前世在现世，为出席拜师礼，别说穿正装理所当然，定制高级西服都不夸张。
可这是在修仙界，他偏偏要维持人设，保持女装形象。这个世界的女性礼服，是十分华丽繁复的宫廷式！
复杂美丽的刺绣花纹，轻薄的长袖云纱外罩，长到夸张拖地的裙摆，再加上配套的华美头饰，想想庄越都头皮发麻。
他宁愿穿简单点的常服，也不想要这一身宫装出席，从心里就抵触。
庄越一直故意忽视着装，排练完了一次流程后，没人来提醒自己，还天真的以为逃过一劫，没想到背后是钟云衣在负责张罗。
“你好歹是我们月貌居走出去的，算我拜托你，别给所有姐妹们丢人了！”钟云衣恨铁不成钢，“这件事必须听我的，当天穿这件参加拜师礼！”
庄越还不肯服气，低声的说：“反正、反正到时候你们也看不到。”
“你可以试试——”钟云衣威胁的眯起眼，让庄越感受到了可能被绝交的危机。
“好吧，好吧，怕你们了。”庄越垂头丧气，放弃了抵抗。
“这还差不多。”说通了不听话的家伙，钟云衣心情大好，看着纪师姐几人忙碌。
果然有几个地方的尺寸有点不对，毕竟不是真实测量数据，而是照着庄越旧衣服的大小做的。
几个姑娘站在台子边上，铺开那件礼服，一边商议，一边拿出针线，飞快的穿针走线，按照最终的样子固定边线。
“这礼服要不少钱吧？”庄越想起了什么，“是仙云殿那边给出的？”
仙云殿总管明光宫所有的庶务，像是发放福利，组织外门大集，还有节庆时候的晚宴之类的。
庄越这次的拜师礼，也是仙云殿负责筹办，带领他熟悉流程的就是仙云殿的一个执事。
“嗯，是要不少钱，还有请纪师姐她们的云筹。”钟云衣说，“不过，这笔钱并不是仙云殿出的，而是我们同年一块，给你出的贺礼。”
“什么？”庄越十分意外。
之前那批被选走成为嫡传弟子的人，偶尔还跟原来的朋友有联系，钟云衣出于好奇和向往，打听过。
她知道那次是集体举行的拜师礼，当时的十多个人穿的是批量制作的宫装，谈不上多么华丽，就只是普通而已。
涉及到庄越的体面，身为朋友的钟云衣自觉要出一份力，她很爱出风头，也组织过几次同年的活动，还是比较有号召力的。
这次一说要为庄越送份贺礼，不少之前出于羡慕嫉妒心里背后说过酸话的人，直接被钟云衣用话给架了起来，狠狠出了血。
钟云衣出了气，朋友还赚了实惠，她别提多得意了。
庄越哭笑不得，“这送礼的事都讲究你情我愿，你这样挤兑，也不怕她们记恨。我是无所谓，就担心她们之后难为你。”
“哼哼。”钟云衣鼻子朝天，“你是我的朋友，又是同年里边最有出息和前程的一个，她们才不敢真得罪我。也只是表面不甘不愿，给自己留几分颜面罢了。”
庄越拜入汶若云座下，不光是他自己受到了优待，就连钟云衣和董莞也水涨船高。
郑重的向钟云衣道谢，庄越收下了这份贺礼。
在鉴云殿待到很晚，礼服才彻底的修改好，庄越捧着盒子，悄悄的跟钟云衣回到月貌居，把盒子给藏了起来。
他这么鬼鬼祟祟的，钟云衣有点摸不清头脑，难道是想给沈倾一个惊喜，却不知道，他只是不好意思被沈倾看见。

第64章 仪式
庄越很早就醒来，这一天，他将搬去后山，正式入住专门为他新起的小楼。
跟批量入门的嫡传弟子们不一样，庄越早早的受过流程的培训，有充裕的时间，他计划把自己的一些东西，都搬过去。
钟云衣和董莞得知，也很早就起床，专门过来帮他搬家。
“我还是第一次去后山，不知道嫡传和高层们住的地方会是什么样？”董莞兴奋的搬起个箱子。
庄越额头冒汗，把箱子从她手上夺过来，“东西还没有装完呢！”
钟云衣把碍手碍脚的董莞推到椅子上，“你还是不要添乱了。”
在这边住了一年，庄越的家当不知不觉也积攒了不少，装了三个箱子。
钟云衣抹抹汗水，叉起腰，看看空荡荡的屋子，“董莞再把柜子都检查一遍，别落下东西。”
收到指示的董莞终于有了事情做，精神抖擞的冲去把所有的柜子抽屉都打开。
对面房间沈倾走了出来，拿着毛尖笔和墨汁，他递给庄越：“这是之前放在我屋子里的，你也带到那边去吧。”
刚开始跟沈倾看书学习的时候，庄越还记得要收拾干净自己的东西，到后来懒得拿那些每次都会用到的文具，就只把书册和纸张带回来，毛尖笔跟墨水就放在沈倾书桌上。
“好。”庄越点点头，接过东西，放在专门装书跟文具的箱子里。
他动作很缓慢，周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让他很清楚的意识到，从今以后，他跟沈倾就不在同一个屋檐下了。
尽管之后，他们还能在史记室相见，互相也可以造访对方的房间，到底还是有些怅然。
别人谈情说爱，都是越住越近，他跟沈倾可好，越搬越远。
庄越心里苦笑，他跟沈倾彼此之间，只能说互有好感，连暧昧都谈不上，又哪里能算得上恋爱关系。
关上箱子，庄越暗暗决定，要经常抽时间跟沈倾见面相处，维持住好感的热度，他怕因为距离远了，俩人变生疏。
东西收拾妥当，一行人就准备出发，三个箱子放着书的那个最重，他不好意思让女孩来搬，就自己搬了这箱。
钟云衣跟董莞也一人一箱，沈倾看看再没有大件行李，就帮庄越提上百铮。
月貌居离得后山比较远，汶若云的住处隐秘又偏，再加上搬着东西走不快，四个人用了一个半小时才走到。
“这就是吗？”钟云衣看着隐在藤蔓后的牌子，“好难找，要不是庄越带着，我可找不到。”
“师父需要清净，如此隐蔽，才不会有人误入打搅。”庄越喘口气，箱子分量太重，累得他够呛，“我的住处就在前边，马上到了。”
仙云殿给修的这栋新楼，占地面积不算大，三丈宽，四丈长。一楼是待客起居，二路楼是卧室书房，上下两层加起来，大约260平的面积。
钟云衣跟董莞参观完，发现了一个问题：“地方是挺大，不过这楼里没灶，你怎么烧水洗澡？我刚看了，好像没有单独洗浴的地方。”
庄越正归置东西，闻言抬头说：“这院里有女使，会负责做饭烧水，每天用的热水她会送过来。另外，洗浴有专门的浴池，还是从御汤山引过来的温泉水。”
“哇——”董莞发出羡慕的声音，“竟然每天都可以跑温泉澡，我也好想做嫡传弟子！”
庄越笑着说：“这是宫主对师父的优待，并不是所有嫡传的院落都有温泉。”
尽管跟庄越要好，钟云衣和董莞也不敢逗留太久，稍稍坐了一会儿就要走。庄越说之后请俩人吃饭，算作帮忙搬东西的谢礼。
钟云衣跟董莞满足了好奇心，手牵着手离开，沈倾帮着庄越收拾完物品，看时间差不多也告辞了。
“拜师礼是在正午举行？”沈倾背对着庄越，整理着书架。
“嗯，拜师礼完后，傍晚还有个拜师宴，算是师门聚餐。”庄越低着头叠衣服。
练剑是比较费衣服的，一个不小心剑气就把衣袖给弄破，他不得不又多做了练功服，慢慢衣服就越来越多。
沈倾放书的手一顿，转过身看庄越，“宫主也会出席？”
“会吧。”庄越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走过来跟沈倾一块放书，“毕竟师父很得师伯看重，听说不止宫主，连鉴云殿等几个殿主也会来。”
拜师礼时只有师承相关的人在场，晚上的拜师宴人数要更多，算是庄越的第一次亮相。
沈倾若有所思，手上的动作不由的放慢，庄越从另外一头方叔，不一会儿就跟他的手碰在了一块。
庄越心头一跳，挨了两三秒，才不自在的收回手，“不知不觉，我竟然有这么多书了。”
很大的一个博古架，上边几个格子都被放满。这里边有庄越自己买的，也有沈倾送的，还有一部分是从上善若水借的。
成为史记室的编撰后，庄越可以无限制的借阅，没有数量规定，也不存在限定时间。毕竟他是内部人员，有的时候把书册带回来，也是为方便工作。
沈倾眼含笑意，像是没发觉她的小动作似的，“只怕日后，这一个架子放不下，记得施艺曾说，大半编撰屋里有整面墙的书。”
“哈哈，我可没那么大的雄心，有些书直接用书室里的就行了，没必要自己收藏，毕竟保养和打扫也挺麻烦。”庄越笑着摆手。
沈倾待到很晚，等用过了饭，才从后山返回。
踏着月色，沈倾思索着，他本来想等到沐雪节晚宴，朱碧潮露面的时候，再去峡谷下方探查。
没想到庄越拜师礼的晚上，朱碧潮也会暂时离开，要不要把握这次机会？
可不确定离开时间多久，会是一个很大的风险。
沈倾站住脚，回头望向后山，高耸的山峰在黑暗中，好似一个怪兽。
最近总有种微妙的预感，隐隐一股紧迫感，让他没办法继续安心等待。
转天，就是庄越的拜师礼，很早仙云殿的人就过来，带着他前往华云殿。
在女使的帮助下，庄越换上宫装礼服。这是一袭淡紫色的华丽长裙，外罩薄纱是月白色，全套的首饰都戴上，让庄越觉得脑袋好重。
“别紧张，你今天这一身很美丽。”一直陪同的仙云殿执事，为庄越打气。
庄越强笑着，被夸美丽，他并不开心好吗！
仙云殿的女使为他又修了修容，左右看了看，点点头：“可以了。”
庄越深吸一口气，搭着执事的手，站起身。他一步步的跟随着执事，向着华云殿中心走去。
亲身体验，他才明白为何宫主和殿主们在沐雪节的时候走的那么缓慢，头发上的重量不说，紧紧束缚着的腰带，层层叠叠坠在身后的裙摆，就让人没办法畅快自在的走动。
红毯两旁站满了人，庄越紧张不已，压根没有办法去注意同一个师承的到底有几个，只知道人很多。
到了台阶下，执事站住了，她只能陪到这里，剩下的就看庄越自己。
庄越拿出在领导面前主持活动的镇定来，稳稳的迈步，上了高台。
前方挂着画像，一层层的牌位被供奉在桌后，汶若云也穿着一身礼服，正等着那里。
庄越跪在蒲团上，三叩九拜之后，背诵起仙云殿交代过的内容，大意是歌颂一番明光宫在民间的声望，弟子因仰慕拜入师门等等。
汶若云地位特殊，莫非仙亲自代师父朱碧潮主持这次拜师礼，颂念起相对应的篇章，表示这人经考察，人品不错，天赋出众，可堪为本门弟子。
拜过师祖的牌位，又给汶若云敬了茶，跟庄越的表现有直接关系的环节，这就算完了。
接下来，就是排序齿了。
汶若云是她那辈最小，不出意外庄越将会是她唯一的一个徒弟，既是大弟子，也是关门弟子。
而之前几年开始，汶若云师侄辈都已经不再收徒了，就更别提汶若云那一代了，庄越又成了名副其实的“小师妹”。
上来认人的师姐们，个个都有了年纪，调侃着：师父是小师妹，徒弟也是小师妹，也算是一脉传承了。
并笑着表示，她们会遵照传统，好好照顾小师妹的。
面对“小师妹”这么个头衔，庄越表示，只想哭。
还算是体贴，知道彼此之间的年龄差太大，这些师姐们没有继续逗庄越，而是介绍自己的徒弟们，帮助庄越熟悉自己这一师承的事情。
一个下午的时间，庄越跟十来个比他年龄都大的师侄们开茶话会，出乎众师侄们意外的，庄越并不显得拘谨。
等弄清了人名，谁是谁的徒弟之后，就直接成为了中心和焦点，不着痕迹的引导着话题的走向，让众人度过了一个轻松愉快的聚会。
分别的时候，十来个师侄已经能很自然的喊他师叔了，甚至相约下一次，大家有时间再来办茶话会。
很长时间没有主持过类似的谈话活动，庄越不免感到疲惫，他却还不能回去休息，又被仙云殿的人拉过去整理了下仪容，傍晚的拜师宴开始了。
庄越打起十万分的精神应对，明光的嫡传高层几乎都到场，这些人不见得是跟汶若云相熟，纯粹是看在朱碧潮的面子上。
还好，庄越作为主角只在一开始被介绍了下，剩下的不用他去应酬，有莫非仙代劳。
这些殿主们平日里都忙，难得有机会聚到一块喝酒聊天，不知不觉天色黑了下来，朱碧潮看了看更漏，扭头对汶若云说：“若云，时间不早，让你徒弟陪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你就别管了。”

第65章 很美
从华云殿出来，庄越对汶若云说道：“师父今日辛苦了。”
汶若云笑了下，说：“大概这辈子就这么一次，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
今日拜师礼很多地方，不是仙云殿操办就是莫非仙代劳，她这个主角之一，就只站了站而已。
“明天到我房间来，我传你一篇功法口诀。”汶若云说。
内门弟子修炼的功法是基础篇，在此之上，还有进阶版，更加的深奥。因为是嫡传口口相传，并没有被记录，当然在上善若水的史记室也看不到踪影。
庄越倒是觉得很正常，毕竟法不传外耳。
“好。”庄越点了点头。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月朗星疏，不用灯光照明，只月光就能看清楚脚下的路。
汶若云又道：“本来你拜我为师，我理应给你一份礼物，我见你那佩剑——是叫百铮对吧？”庄越应了声“是”，“那佩剑你用得趁手，能用到金丹期，我就不做多余的事了。”
“能拜入师父的座下，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师父不用再给弟子什么。”庄越深情的说。
汶若云笑出了声，摇了摇头：“你这嘴，真是会哄人。幸亏你是个女孩，又是在我明光修行，少见外男。不然真不知道有多少异性，要为你倾心，神魂颠倒。”
庄越笑着的嘴角一僵，尴尬的挠了挠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汶若云扭头看了他一眼，“你去东墟猎了那么多鲛人皮回来，是想要做鲛绡衣吧。”她用的甚至不是疑问，而是很肯定的说。
这个没什么好隐瞒的，也瞒不住，庄越就坦然的承认：“是。弟子很早就对鲛绡衣有所向往，一直以来，做一件属于自己的鲛绡衣，是我的心愿。”
“嗯，既然如此，我就帮你一把，以此作为你入我座下的礼物吧。”汶若云笑盈盈的眼，对上庄越显得错愕的脸庞，她说：“我早前就把你那些鲛人皮交给了裳云殿处理，大约半个来月，你就能拿到它了。”
鲛人皮之前只是简单的鞣制，后续需要更精细的处理，也这些裳云殿就能做到。最后把鲛人皮变成真正的鲛绡，再做成衣服，只能由掌握着制作工艺的殿主跟她的传承人来完成。
半个月的时间，算是很快了。更别说这是直接卖汶若云人情，一个云筹也不用庄越花。
庄越惊喜的差点跳起来，抑制不住的眉开眼笑：“真的吗？多谢师父！”
他万万没有想到，会有这样意外的发展，一直困扰着他的难题，会在不经意间，就这么容易的被解决了！
师徒两在月色下漫步，不疾不徐的往住所走。
此时静谧的峡谷悬崖边，趁着主人不在，沈倾冒险潜入。上一次他来时，不仅记住了进出的路线，还特意观察了侍奉在这里的仆人，修为最高是金丹，多数是筑基。
这些人只在一定的范围行动，更为方便的是，朱碧潮的居所没有任何巡逻守卫，沈倾发现了这点，就干脆直接行动。
顺利的通过后，沈倾翻身下了悬崖，他不知道朱碧潮什么时候回来，做了最坏的打算，只给自己预留了半个小时时间。
崖壁非常的陡峭，沈倾提气轻身，脚尖在突出的石头上连点，小心的顺着崖壁检查。
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他没有发现任何的缝隙，也没有发现任何的凹陷。
第一遍没有收获，沈倾还能沉得住气，以为是山壁设了障眼法。他拿出师门给的，专门用来堪破迷障的符咒，用灵力激发，拍在崖壁上。
这一回，他看得更仔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沈倾鬓角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没有！竟然没有！
沈倾表情凝重，判断出现了偏差，囚着白师叔的牢笼，竟不在悬崖峭壁之下。
一瞬间，对营救出白奉皆很有信心，一直心态沉稳的沈倾，整个人都动摇了。
他甚至都怀疑，白奉皆真的被困在明光吗？
心神动摇只在瞬息间，意志力强大的沈倾就重拾了理智，师长们的消息不会有错，既然不在这里，那牢笼肯定是在别处。
沈倾迅速的做出立刻撤离，再做调查的打算。
他原路返回，建筑里的侍女们没有丝毫的察觉，沈倾绕过主道，从上次被女使领着离开，相对偏，又不怎么会有人的小路离开。
只不过，这会儿他的好运气，似乎是用完了。
月色下，远远他看到一个身影，那身影他只见过几次，是鉴云殿殿主莫非仙。
她怎么突然回来了？朱碧潮呢？难道晚宴已经结束？
沈倾心里叫糟，对方的实力远超过他，境界也比他要高，别看距离还远，再不跑，他肯定会被抓。
不再迟疑，沈倾立刻运起灵力，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刷的从小路激射而出，钻入旁边的灌木林里。
灵力的波动太大，顿时惊动了建筑里的女使，“是谁？不好了！有人闯入——”
“快去禀报宫主！有贼人潜入了！”
只一会儿功夫，整个后山都骚动了起来，所有正在后山家中休息的高层和嫡系，全都出来，搜山寻找。
很快，还在宴席上的朱碧潮也接到了消息，当即大怒：“好大的胆子！立刻让人给我把人搜出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蟊贼，敢夜闯明光，还跑到我的住所去！”
“我看这人不会往要道上来，想要逃离，必定走偏僻不好走的地方，让人都去这些地方寻找，一经发现立刻发出警示！”一位殿主说着，也起身，表情肃穆加入搜查。
这些年来，也是明光太过顺遂，好多年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不免就显得松懈。整座山都是属于明光，根本就没有值守和护卫，才会让人直接闯到了宫主的寓所。
这对明光上下，不啻天大的耻辱。
确定人还没有离开后山，下山的各个通道都封锁的更严了。
沈倾隐隐的听到动静，心沉入到谷底，他犹豫了半天，为今之计，也只有暂时上汶若云的院落暂避。等到封锁解除了，再下山返回月貌居。
汶若云的住处偏僻，只有一条进入的通道，因为下山绝不会往这个方向来，就没什么人往这边来。
沈倾望着庄越那栋新楼，迟疑着要不要去打搅，他本可以用拜访朋友的名义露面，这样离开时不会受到太大的怀疑。
可又担心会连累庄越，她好不容易拜了师父，在明光正要有一个前途无量的前程。让她身上也染上疑点，遭受了猜忌怎么办？
远远的门扉轻响，不知道是谁在出入。
沈倾猛地醒悟，时间紧迫，容不得他再迟疑。他若是不露面，事后被排查到他此时行踪不明，只怕是也会影响到跟自己关系最近的庄越。
终归是要牵扯到她，就选择影响最小的方式。
沈倾上前，敲了敲门。
庄越还以为是送水过来的侍女，直接过去打开了门。他之前刚把汶若云送回房间，又待了一会儿才回来，来不及换下礼服。
背着光，一身华丽服饰，脸上还带着淡淡妆容的庄越，就这么映入了沈倾的眼帘。
“沈倾？你怎么？”庄越惊讶，随后想起自己，这一身不想让人看到的宫装。
在喜欢的女孩面前女装，还穿的这么夸张，内心顿时涌起羞愧，庄越后退几步，想要掩面躲藏。
沈倾看到失神，直到庄越闪闪躲躲，向屋内倒退，才回过神来。
他默默的吞咽了下，走进房门，门扉敞着，沈倾一时竟没有勇气跟庄越在密闭的空间中独处。
“你等会，我换一下衣服。”庄越三步两步冲上了楼，匆匆的换掉礼服，又摘掉了脑袋上的首饰。
等到他再下来，两个人都冷静多了。
“你怎么这会过来了？”庄越欣喜，心下又有些奇怪。
沈倾轻咳一声，从怀中拿出一样事物，“这是送你的贺礼。”
庄越接过来，上边还带着沈倾的温度，让他口舌发干，心头微跳，“多谢。不过，你也不用这时送来，明天白天我们不还要见面吗？”
与庄越相处太久，学了几分他说话的技巧，沈倾微微侧头，似笑非笑：“若不是碰巧这个时候过来，是不是就见不到你着正装的模样了？”
庄越“呃”了一声，面上发热，他确实是故意不想让沈倾看到这么羞耻的一面，因为太害臊了。
沈倾像是发现她在不好意思，轻声的说：“你不必害羞，你穿宫装的样子，很美。”
这话对沈倾来说，相当大胆。
若不是心中认定了庄越，他断然不会对女孩说出这么直白孟浪的话来。
一时之间，沈倾竟也觉得羞赧，全然忘了之前还惊心的遭遇，只顾着跟庄越沉浸在着安谧美好之中。
庄越心砰砰跳，脑袋里发晕。沈倾在夸他！还，觉得他很美。
这，四舍五入一下，算不算告白了？！
庄越十分激动，手指用力握着，若不是努力克制，他怕是要扑过去了。
“咚咚咚”，门上及时传来的敲门声，阻止了蠢动的庄越。
他深吸口气，起身过去开门，门外是来送热水的侍女，陪同一块来的竟还有凤兮。
“师叔，刚才宫主那边传了消息来，说是有人闯宫，让我们不要外出走动。”凤兮恭敬的说，她是药云殿的嫡传弟子，按辈分来讲，比庄越要低。
“闯宫？”庄越惊讶。
“是，不知道是什么意图，也不知道身份底细。所以……”凤兮抬头，看到沈倾，眸中闪过惊讶，“师叔有朋友在？”

第66章 弄脏
“是的，她是来为我祝贺的。”庄越毫不犹豫的说。
此时，庄越对沈倾充满了信任，丝毫没有联想到外边正被搜捕的闯入者，跟沈倾有什么关系。
他侧后方，沈倾内心感动，又满是愧疚。
凤兮点了点头：“那请师叔的这位朋友今夜留宿吧，恐怕这个时候没办法回去了。”
“嗯，那麻烦你帮她准备一套寝具。”庄越客气的说。
“师叔不必客气，这都是我应当做的。”凤兮行了一礼，转身去准备。
侍女把热水送进屋里，也告退了。
每日送来的热水，只够饮用和洗漱，庄越看了看天色，想了一下，对沈倾说：“你……要不要沐浴？这边的浴池，是御汤山的温泉，泡一泡会很舒服。”
沈倾惊讶的看着庄越，显得有些犹豫。
庄越故作淡定的说：“不用担心换洗衣物，可以为你提供新的里衣。”他轻咳下，“另外，我白天拜师礼之前已经沐浴过，晚上就不洗了，这次你就自己泡吧。”
话说到这种程度，沈倾没理由再拒绝，只得同意。
俩人出了小楼，沿着走廊，拐到靠山的角落，这里修有一个很大的一层建筑，是用石头垒砌，有着白色墙裙，屋顶盖着黑色的瓦片，看起来很是古朴。
木门是敞着的，一进去正对着个很大的屏风，绕过后是一层布帘。
庄越撩开帘子，脚下有三个台阶，一眼望去，能看到一个比泳池的还巨大浴池。
已经进入有些凉的秋天，水面上氤氲着薄薄的白雾，水池边是用平滑圆润的石头修筑，高出地面一截。靠墙有挂衣服的架子，还有座椅和床榻可以休息。
“……这水池？”沈倾嘴唇微张，实在没想到会看到眼前的一幕。
“哈哈，你认出来了？”庄越略带兴奋的跑下台阶，站在池边，招手让沈倾过来，“我无论如何都想让你看看，厉害吧！用砗磲海妖的壳做的温泉浴池！”
沈倾伸手在池边摸了一下，触感很熟悉，光润还带着柔滑，确实某种贝壳材质。
“我没想到，那海妖的壳，还可以用来修成浴池。”沈倾由衷的感叹。
“别说你了，连我都要为师父的神奇想法感到目瞪口呆。”庄越到现在还能回想起，得知汶若云弄回来这砗磲海妖贝壳的最终目的，自己那震惊的心情。
也许是因为并不怎么接触外人，也从来没有过历练，汶若云的思想跟性格都很纯粹，一些想法也很单纯，单纯到离谱。
比如说，某天她忽然想到，能不能用贝壳来修个浴池，就立刻动身，独自一个跑到东墟跟砗磲海妖一番大战，就因为那壳最大。
不过，别看汶若云的念头很夸张，这砗磲海妖的贝壳用来做浴池，却特别的梦幻浪漫，让人好像置身在海底龙宫，若在周围摆上一些珊瑚和海藻，就更加相像。
因为砗磲壳的边是波浪形，为出入方便，就被切割掉，粉碎后又合成，制作成了下水的台阶。
整个浴池是不规整的椭圆形，尽量维持着边沿浅，靠近中间处深，池地略显起伏不平的原貌。
外围最浅处有半米，最深的中央位置则有将近两米，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温泉游泳池。
“你在这里尽情的泡吧，一会儿我让人把衣服给你送过来。”说完这句话，庄越就出去了。
沈倾等了一会儿，确定周围没别人，就解开了衣服，赤着身子，踩着台阶进入了温泉中。
浸泡到肩膀的位置，沈倾仰起头，舒适的喟叹。
之前沐雪节，他有事，又没有心情，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的泡温泉。确实如庄越所说，泡温泉很舒服，不仅疲惫渐消，连一直紧绷着的精神也放松了下来。
沈倾也终于有心情，来思考和推敲今晚的事情。
这次虽然没能找到牢笼，行动却不能算彻底失败，至少排除掉了最危险的地方。
峡谷悬崖紧邻着朱碧潮的住所，又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如果她不选择这个能就近看守的地方，那应该是更为隐蔽，更不容易被发现的地点。
把白奉皆抓回来，单独囚禁，做的机密些，并不会被人察觉。
修仙者只有在渡劫过后，全身上下的所有部位才会转化为只需要灵气就能存活的半仙。在此之前，就算是出窍期的大能，也要时不时的补充营养，还不能做到彻底的辟谷。
所以，为了保证白奉皆不死，定是有人按时给他送东西。
这个人多半，是鉴云殿殿主莫非仙。那她今天中途离席，忽然出现在后山朱碧潮住所附近，目的就很值得怀疑。
她当时，是要去囚禁白师叔的地方，或者是正从那地方回来？
那附近的地形沈倾记得很清楚，并没有什么可以能修建地牢的地势。
沈倾皱着眉思考的半天，也没有头绪，他头疼的拨弄了一下水花，干脆起身弯着腰洗起了头发。
水花晃动，沈倾双眼放空，难得思维放空，人完全呈现一种呆滞的状态。若是被庄越看到，一定会尖叫出声，被萌出一地的鼻血。
随手用法术把头发弄干，沈倾察觉外边有人走近，应该是那位送衣服过来的侍女。
他迈步向着池边走，荡漾的温泉水形成些微阻力，在他腿边流淌。
沈倾的眼睛一下清明起来，渐渐的显出光亮。他忽然想起来了，莫非仙出现的附近，有一处深潭！
当初为了训练庄越在水中释放屏息术的速度，沈倾找了两处人迹罕至的水源，其中之一就这个深潭。
平日基本没人会去那里，还正巧处在后山跟峡谷悬崖之间。不起眼的同时，还会让人下意识的忽略，那底下会暗藏着牢房。
应该没错了！肯定是这里！
“哗啦！”沈倾大步出了温泉浴池，拿起叠在池边桌上的浴巾。
门帘外，侍女等候在那里：“姑娘，衣物我帮你拿来了。”
“请就放在那里。”
换上全新的里衣，披上自己的外衣，沈倾回到了庄越的小楼。
“泡得怎么样？很舒服吧？”庄越备了一壶温水，“这壶水是给你准备了，泡完温泉要及时补充水分。”
“嗯。”沈倾轻应一声，端起水杯一饮而尽，等水滋润过喉咙，才觉得确实很渴。
“床已经铺好了，我带你过去吧。”庄越领路，侧头看着沈倾，他有些好奇的问：“里衣穿着大小合适吗？”
“合适。”沈倾点头。
庄越松口气，“那就行，我还怕我的里衣，你穿着不合身，毕竟你比我高些。”
沈倾的脚步一下停住，“……你的里衣？”
“啊！你别在意，是全新的，我一次都没上过身。”庄越以为沈倾介意穿别人穿过的，立刻摆手解释。
沈倾这会儿已经面色发红了，虽然是庄越没有上过身的，可这毕竟是庄越的里衣啊！
庄越完全GET不到沈倾的点，还以为沈倾脸颊泛红，是泡温泉泡的，身上热，一动就发红了。
楼上只有两个房间，一间是庄越的卧室，另外一间是书房。书房靠窗位置有张罗汉床摆着，平日可以招待朋友闲谈，也可以倚着看书。
这会儿床上被铺上了寝具，庄越把水壶放在旁边的茶几上，“你就睡这，条件简陋，凑活一下。”
“已经很好了。”沈倾对这里表示满意。
“那晚安，你休息吧，有事叫我，我就在隔壁。”庄越恋恋不舍的又看了沈倾的脸一眼，脸带红润的沈倾可真好看。
送走了庄越，沈倾在床边站了下，才脱了外衣，躺在床上。
想起身上这件是庄越原本要穿的里衣，沈倾面上发热，连身体也开始不由自主的燥热。
这天晚上，也不知道是温泉泡得太舒服，还是睡前胡思乱想，沈倾活到这么大，第一次把里衣给弄脏了。
那黏腻湿乎乎的触感，让他人整个懵了，好半晌，不知道怎么办。
手足无措的僵在那里，每动一下，那清晰的异样感都在提醒他，睡梦里做了什么好事。
沈倾不能让这罪证继续存在，就后悔昨天从浴池离开的时候，没把换下来的里衣带走。
隔壁门扇轻响，庄越的脚步声靠近，沈倾的身体先于意识，在庄越停在门前敲门的同时，把手死死的按在门栓上。
也是对庄越太过信任，昨天晚上他连门都没有栓，这门一碰就开了。
“沈倾？你醒了吗？”庄越问。
他还觉得挺稀奇，平时沈倾起的都很早，怎么这会儿都还没动静。
“我醒了。”沈倾隔着门说，“你帮我件事，我昨天换下的里衣，帮我找来。”
“啊？”庄越莫名所以，“你穿那件新的就好，又不用还我。”
“不，我现在需要那件。”沈倾口气僵硬的说。
“……好吧，你等等。”庄越带着疑惑下了楼。
过了一阵，他把那身里衣带过来了，沈倾披着外衣，飞快拉开房门，拿过里衣，又关上。
“你先下去，我一会儿就好。”他动作实在太快，庄越连沈倾的表情都没看清。
沈倾赶忙换掉脏污的里衣，又穿上自己那身，这才自在了。
随后，他把那罪证恶狠狠的塞了起来，打算回去就把它给毁尸灭迹！
等再出门，沈倾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模样，表面上淡然，对着庄越心里却还很不自在。
俩人用过了早饭，沈倾决定要告辞，本来留一段时间再离开比较好。可梦里他做了那么荒唐的事，实在没勇气直视庄越的脸。
庄越还在为昨天的事在意，“我送你回去，免得还有人在搜山，把你卡在半道上。”

第67章 鲛绡
两人出了院落，离开偏僻又隐蔽的地带，路上陆续遇到了人。
有高层，也有嫡传，这些人脸色都很不善，手里提着武器，用警惕的目光搜索着四周。双方交错而过的时候，眼神要在俩人身上放个两秒，才慢慢的移开。
沈倾不动声色，心下却是郑重，引发了这么大的骚乱，只怕之后的行动会更难。
遇到昨天相谈甚欢的一个师侄，庄越还主动上去搭话，问了下，得知搜了一夜山后没有任何的收获。
“看来这人还挺厉害。”庄越以看热闹的心态分析，“一晚上都没有找到，那多半之后也不会被抓住了。”
沈倾走在一旁，没有说话，对方不参与这个话题，庄越显得习以为常。毕竟他认识的沈倾，就是这样的人，似乎没有什么能引发她的兴趣，安静而少言。
庄越也不觉得无聊，他跟朋友在一起的时候，经常会话唠，一个人就能撑起所有的热闹。
“我看啊，这个人不是以绝对不会被发现的方式藏了起来，就是已经离开后山。”庄越下了结论。
沈倾有些讶异的看了看庄越，因为庄越完全说对了事实。
离开后山的路口处，俩人遇到了莫非仙。
“莫师姐。”庄越向她打招呼。
“莫殿主。”沈倾微微颔首。
莫非仙不着痕迹的审视了下沈倾：“你昨晚一直留在后山？”
沈倾掩在袖中的手紧握，平静坦然的回答：“是，莫殿主。”
庄越微笑着说：“沈倾是为我来道贺的，我俩说到很晚，就让她在我那边住下了。”
莫非仙高深莫测的轻轻“哦”了一声。
庄越没意识到，沈倾却明白他绝对是被怀疑了，从昨天晚上差点跟莫非仙撞了个正脸，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强大的意志力，让他克制着自己，无论内心如何，面上也不表露分毫动摇。
本来朱碧潮一直让莫非仙盯着沈倾，鉴云殿殿主还没怎么在意，一大早在后山路口这里遇到沈倾，一下让莫非仙有了怀疑的对象。
“莫师姐，如果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一会儿还有课程要上。”庄越打圆场道。
“嗯，你们去吧，上课要紧。”莫非仙轻轻的点了点头。
看着俩人的背影消失，莫非仙沉思了一下，抬手一招，不一会儿几个身影落在她的身边。
“通知各处的人，都散了。”莫非仙没什么表情的说。
“师父？”其中一个不解的看着她，“可人还没有抓到啊。”
“不用白费力气，再继续下去也不会有任何收获。”莫非仙丢下这么一句，就转身走了。
另一边，已经来到宫殿群附近的庄越，有些抱怨的说：“莫师姐真是，竟然问到你头上来。”
“毕竟我出现的时机不对，莫殿主疑心也是应该的。”沈倾平静的说。
被莫非仙那句话搞得，庄越心里都有片刻怀疑，虽然很快这年头很快被拍飞，可还是留下的存疑。
可这会儿沈倾从容应对的样子，一下让那点存疑给溃散了。
庄越成为嫡传之后，课程也有很大的调整，从原来的大班，换成了只有嫡传为同伴的小班。
功法和剑法的大课取消，由各自的师父来教授。
原本只是讲讲异闻传说的课程内容，增加了游历指导，实用性更强。
其他通用内容，也变成身份和地位更高的讲师。比如丹药课，从原来连嫡传也不是的大龄师姐，变成了某位正式的丹师。
学了一天下来，庄越头都大了，没精神的趴在桌子上。结束课程的沈倾拿着几册书，从书架中走过来，坐在他的身边。
“哎，现在这日子，比以前可紧张多了。”庄越大大叹息。
沈倾唇角一弯，说：“如果你将来不打算成为丹师，这些内容听听就罢了，并不强求完全掌握。”
“可我管不住自己啊——”庄越哀叹，“只要是上课讲过的内容，不记住，怎么对得起花费的时间？”
这是从小，庄爸庄妈给养成的学习习惯，只要庄越上课认真听见，记住了老师讲的内容，那么下课之后再怎么玩，都不会再管他。
就是凭借着这股劲，庄越才能在保持前三的成绩的同时，还不耽误交朋友和玩耍。
正式丹师讲述的内容，有了很多延伸的部分，相关应用也变多，一股脑的塞过来，就算他是学霸，也吃不消了。
就好比原来只是学习简单的自然生物，学学花名，认识认识草跟树。结果课本一下变成了药典大全，直接从小学难度，升到大学难度。
沈倾不打算劝庄越，等适应了普通弟子跟嫡传弟子完全不同的授课方式，庄越自然而然会调整好。
他相帮也没法帮，因为进度不同，俩人没在一个课堂。
“你打算选修哪一种，作为辅助修行？”沈倾合上书，问爬起来的庄越。
有些口渴的庄越舔舔唇，迟疑了一下说：“还是符咒吧，贪多嚼不烂，有这一项辅助斗法就够了。再说，我还要继续编撰的工作，也没有时间去搞什么炼丹之类的。”
看着那忽现忽隐的粉色舌尖，被舔得水润亮泽的唇瓣，沈倾眸色一暗。目光挪开，他站起身，有些突然的说：“我先回去了。”
“啊？”庄越愣愣的，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沈倾已经转过书架，不见了。
庄越挠了挠头发，觉得最近沈倾有点不对劲，老是忽然离开，不是有事，就是要回去。
“怎么回事？难道是我最近哪里做的不对，让沈倾讨厌了？”庄越忐忑的想着。
想破脑袋，也不明白最近哪里得罪了沈倾，庄越沮丧的把脑袋磕在桌面：“算了，不管是什么错，还是先道歉吧。”
太阳西斜，落在庄越的发上，他跳起来，“对了！今天要去裳云殿！”
成为嫡传弟子后，跟刚入内门时一样，也是有新的衣服领的。五件常服，五件练功服，共计十件。款式跟普通弟子不一样，用料要更加的好。
仙云殿早前通知过庄越，算算时间差不多，应该都做好了。
来到鉴云殿，他直接去找纪师姐。纪师姐已经正式在鉴云殿任职，有熟人好办事，没用多长时间，庄越就拿到了衣服。
“庄越，你要不要做些私服？”纪师姐对他说。
“嗯？可是门内不是要求穿这些制式衣服吗？”庄越奇怪的说。
纪师姐笑着，冲着庄越挤了下眼：“你是师叔辈的，总归是有特权的。你没见吗？有部分高层，常年穿的都是私服。”
庄越立马兴奋了起来，“真的可以吗？”纪师姐又肯定了一次，庄越说：“我定五套私服！”
纪师姐很爽快的拿出两个厚厚的册子：“这本是布样，这本都是最新的款式，选选吧！”
每年外门大集，产业里的那些坑货同门们，总是要打包图样，里边有将近三分之一都是新款衣服。
对于只能擦擦边，在绣样上变通，换着花样转回成本的裁缝们，这些新款衣样，都是废纸。能捞回来的机会，也只有少数的高层和嫡传了。
对于那些人，纪师姐不太能搭得上关系，如今庄越鱼跃龙门，成了现成的人选。
看着纪师姐放光的双眼，庄越隐隐觉得，自己好像要被坑。可穿私服的诱惑太大，就算被坑，他也捏着鼻子认了。
把两本册子从头翻到尾，庄越勉强选好了五身。
纪师姐记录下来，“你选的这些，也太低调，太朴素了。明明有很多亮丽，窈窕，又修身的款式。”
“哈哈。”庄越尬笑，“我，我这个人就喜欢朴素点。”
他真是白兴奋了，册子里全都是京城里小姐们时兴的裙子样式，漂亮是真漂亮。可惜，他不是女装癖，没有搜集的爱好。
“好吧，你五天后来取。”纪师姐算是接受了他的解释。
“庄越在这里吗？”一位嫡传师姐过来，“我正找你，鲛绡制好了，殿主请你去过目。”
庄越立刻什么都顾不得了，把新衣服先塞给纪师姐，告诉她一会儿回来取，就跟着那位嫡传师姐去了殿主那。
裳云殿是三进式，主殿后边的那座殿宇，是独属于殿主的。
窗户都大开着，殿内的光线十分亮，殿主背着手，站在两个大架子跟前欣赏。那架子上，挂着一个布卷，柔软的布料垂落着，夕阳的光辉落在布面上，角落里一片耀眼的金红。
“哇——好美！”庄越眼睛都看直了。
无意识的被那美丽无匹的布料吸引着，走到殿主身边，凝视着鲛绡，迟迟的回不了神。
靠近了看，鲛绡像是天边在燃烧的火烧云一样，美得如梦似幻。
“等过一阵，你再看。”旁边裳云殿主说。
“嗯嗯。”庄越目不转睛。
等到太阳的余晖完全消失，布面上的金红也渐渐的消退，殿内所有的灯都亮了起来，才呈现出鲛绡本身的样貌。
果真如传言般，这鲛绡薄如蝉翼，摸着丝毫没有皮子的厚重感，而是像纱一样半透，手摸上去，却又极为的亲肤舒适。
灯光照耀在上，隐隐有一层朦胧的光泽，如云如霞，随着角度的不同，还变幻出不同的光晕。
“你们狩猎的那个鲛人群，应该是由不同的两个族群合并而成。”殿主托起其中一匹，“族群不一，底色也不相同，这匹偏月白，这匹偏青银。你看看，要用哪一匹，作为主料？”
庄越犯起了纠结，月白色像夜空中的月亮，很是柔和。青银色如冰蓝的冰糯种翡翠，给人一种清透感。
他盯着两匹完美得不可挑剔的鲛绡，心下一动。

第68章 摊牌
“师伯，能不能请你，帮我把这两匹布做成两件衣服？”庄越用恳请的眼神看着裳云殿主，“我知道我这个请求有些得寸进尺，我不会让你白忙，另外一件，我会支付应有的报酬！”
裳云殿主挑了挑眉毛，说实话，这鲛绡衣最费功夫是在料子上，制成衣物，就跟普通布料的衣裳步骤一样。
大力气都下过了，犯不着再为这点小事计较。
裳云殿主摆了摆手，说：“这倒是无所谓。只不过，这两匹料子，做一件富余，做两件怕是有些不够。”
庄越这会儿就有点后悔，不该把那一成鲛人皮让给朔正他们，若是当时用别的支付酬劳，说不定这会儿正好够。
想了想，他说：“有什么办法能解决吗？”
旁边站着的嫡传师姐说：“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加一层内衬，这样，做两件就正好。”
经过嫡传师姐的一番解释，庄越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么大一卷的鲛绡，会不够做两件。
鲛绡的质地半透，一层穿在身上，什么都漏光了。要层层叠叠的几层，制作出来的衣服才会宛若仙衣，走动起来，才会如流云般好看。
内里加一层内衬，就可以不用太多层，成品完工后，依旧会保持飘飘若仙的风格，并不影响外观。
“好！就这样办！”庄越兴奋的握了握拳。
“回去等着吧，几天后就可以看到成品。”
庄越回纪师姐那里拿了新衣服，大包小包的带回了院落。他回来没有多久，侍女捧着干净的床单和衣物过来了。
这边有专人负责庶务，这天是换洗床上用品的日子，庄越就让开些，好让侍女干活。
把新衣服叠好，另外还有几件刚洗干净的，拎起衣领，一个小巧的布袋滑了出来。
这个小小的布袋跟他平日上课装东西的单肩背包很想象，区别是没有肩带，只有一条细绳。
“这个是？”庄越猛一下没认出来，想了下才记起是拜师礼那日沈倾送给他的礼物。
当时，他还没来得及看，凤兮就过来了，他下意识的把东西装进了内兜。之后，他只顾着领沈倾去看温泉，就遗忘了这回事。
好几天没见，原来这个布袋装在衣服里，被侍女拿去洗了。
侍女转过身来，“师叔祖，都换好了。”她瞥见布袋，又说：“师叔祖，百宝囊还是贴身带着为好，换下脏衣服的时候，切记别忘了取出来。”
幸亏侍女性格仔细，洗衣服之前检查了下内兜，把小布袋拿了出来，不然这崭新的百宝囊，没用过就要直接被过一遍水。
“这是个百宝囊？”庄越惊讶，翻来覆去的看，怎么看也只是个钱包大小的小布袋，普普通通的。
想来也是，沈倾送他的礼物，怎么会是简单的东西。
灵力输入到其中，一个空间被打开，内里的大小差不多有十个立方左右。不比汶若云能装下小山大，空间却也足够容纳很多物品了。
“师叔祖之前不知道？”侍女惊讶的说。
“是沈倾之前送我的，她没说，而且跟我以前见过的百宝囊不一样，就没认出来。”庄越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百宝囊的模样有很多种，师叔祖没认出来也难怪。不过，这样式，像是鉴云殿出品，那边有标价，五千云筹呢。师叔祖的朋友，对您可真好。”
庄越吓了一跳，这百宝囊竟这么贵！
难怪沈倾这几天总是莫名其妙，换了自己送了这么名贵的东西给对方，对方还一点表示都没有，他也是要生气的。
顿时庄越心里满是歉意，恨不得立刻去月貌居，找沈倾忏悔。
把百宝囊贴在胸口，庄越又欢喜，又愧疚。
抿抿唇，庄越还是觉得等缓两天，等鲛绡衣做好了，再去向沈倾道歉。
早在裳云殿，看到两匹鲛绡的时候，庄越就决定要制成两件，一件拿去给皮禺山，他却不是想交任务，而是准备跟对方谈条件。
他不准备跟老头离开，而是要利用千面幻身继续留在明光，当然这并不是因为他喜欢女装。
明光是有数的大仙门之一，庄越相信，就算能安全脱离，到了外边，皮禺山也不一定能提供更好的修仙途径给自己。
再说了，他如今是汶若云的徒弟，汶若云在明光地位特殊，深得朱碧潮的看重，这些背景对庄越极为有利，他相信谈判的结果会很顺利。
等跟老头谈好了条件，没有了威胁之后，他就准备把一切都告诉沈倾，把鲛绡衣作为赔罪礼物，送给她。
要是到时候气氛合适，坦白的同时，他会进行告白。
庄越选了月白色的那匹鲛绡，他忘不了第一次见到沈倾的模样，她白衣胜雪，高远圣洁，像是月宫上的仙子。如月的鲛绡衣，一定更衬她。
自以为知道沈倾为什么不对劲后，庄越在之后的几天，越发的陪着小心，百般的讨好。
沈倾受宠若惊，却更加的苦恼，庄越总是欲言又止，眼含歉疚，神态楚楚，让他消耗掉的里衣，都翻了倍。
嫡传师姐来通知他，两件鲛绡衣做好了，庄越迫不及待的跟着她，再一次来到裳云殿。
还是在那座殿宇中，两个挂着布匹的架子，换成了衣架，两套鲛绡衣展开着。庄越惊叹连连，就算他不是女人，看到这样美丽的衣裳，也忍不住被吸引，那已经超脱了性别的区分，完全上升的艺术品的范畴。
庄越小心的捧着裙摆，扭头看裳云殿主，“这鲛绡衣，可以装进百宝囊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回去后，最好还是挂起来。毕竟这是难得的东西，就是不穿，也要保存好。”裳云殿主说着，忍不住回忆起来，“说起来，有前人穿着它，在斗法中身陨。也有与外门接亲，流传给后代，结果不见了。算上你这两件鲛绡衣，世上仅存的鲛绡衣，不会超过五件了。”
“有一件事弟子很好奇，鲛人皮对金丹以上的人并不算难得，鲛绡衣为何数量这样稀少呢？”庄越不解的问。
“对你说也无妨，盖因把鲛人皮处理成鲛绡的过程中需要一种灵草的汁液，那种灵草濒临绝迹，裳云殿当中储存的也不多，用一点就少一点。所以，除非付出绝大的代价，裳云殿是不会轻易给人制这鲛绡衣的。”
“原来如此。”庄越一阵庆幸，幸好裳云殿殿主肯卖面子给他师父。
不然看这个样子，就算是凑够的一万云筹，只怕他也请不动裳云殿殿主出手。
离开时，庄越又去纪师姐那里，取了做好的私服。这次有百宝囊，不用大包小包，太方便了。
他这天没什么事，就故意在宫殿区四处晃，一会儿在鉴云殿转一圈，一会儿又去药云殿转，连平时不去的仙云殿，也兜了个圈子。
从来都是皮禺山联系他，每次他出现时，掩饰的身份都不一样，这会儿庄越也不知道他潜伏在哪里，只好用这种笨办法。
自从去东墟回来后，庄越不是总在人多的地方，就是在后山，很少有独处的时候。这次他故意往几个偏远的角落走，几次之后，皮禺山终于露脸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提前得知了消息，一冒出来，老头就满脸喜色，猥琐的搓着手，小跑着向他奔来。
“快让我看看，那鲛绡衣到底是什么模样，让人神魂颠倒。”
庄越手里捏着百宝囊，“鲛绡衣，就在这百宝囊里。”
老头一伸手，庄越飞快的缩回，摸了个空，皮禺山疑惑的抬头看他。
庄越沉着表情看他，慢慢的皮禺山脸上正经了起来：“你放心，我答应过你的事不会不作数。只要你想，我可以立刻带你安全离开明光，并且之后永无后患。”
“只怕是，你此时的想法与那个时候有所不同，舍不得离开明光了吧？”皮禺山揶揄的说。
庄越被看穿了心思，也不慌张，他点了点头，说：“不错，如今我拜在汶若云座下，成为了嫡传弟子。每月有一瓶小培元丹，若干回元丹做福利，试问整个修仙界，除了明光这样的大仙门，又有哪个财大气粗的师门，能供应的起。”
“哎~”皮禺山浮夸右手捂心，痛心疾首地说：“你就为这些，抛弃我这个糟老头子，毫不犹豫的另投名师，我真是伤心个彻底。”
庄越一瞬间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说：“你也不用表现的这么夸张，你本来的打算，不就是想让我拜在某嫡传门下么。如今这样的结局，你也该料到了。我已经拿到了你想要的鲛绡衣，我也不用你兑现之前的承诺，只要你肯把千面幻身借给我用几年。”
皮禺山搓着下巴，“哼哼哼，看你有恃无恐的样子，我要是不答应，你是不是拼着同归于尽，也要把事情闹开，引来明光的宫主来追杀我？”
庄越抽了下嘴角，后手被对方直接摆出来，他有些绷不住脸了。
这老家伙，真是人精！
他的脸就差把答案写出来了，皮禺山那里还不知道，他仰头哈哈一笑，“真是翅膀硬了，翻起脸来毫不留情。老夫要真是你的师父，只怕要生生被你气死。”
庄越听了愣住了，“什么意思？你不是我师父？”
“小家伙，你还太嫩。”皮禺山戏谑的说，“老夫早就知道，你不是真正的庄越。庄越从来不是我的徒弟，他是个流浪儿，也不可能满嘴文绉绉，你头一次见面，就露馅了！”

第69章 传讯
庄越像一尊石像，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不敢置信，自己竟然被这个其貌不扬，猥琐变态的老头给愚弄了，自始至终！这对庄越来说，不啻特别大的打击。
他非常想咬死不承认，可却知道，这对老头没用，被看破就是被看破了。
“你……竟然从一开始就知道，为什么不拆穿我？”庄越疑惑。
皮禺山似乎是早就在等着这一天，话说起来滔滔不绝，得意之情扑面而来：“我当然一开始就知道。你眼神清正，姿态挺拔，说话的时候直视着老夫的脸。原来的庄越是个乞儿，他没有你那么有自信，面对着老夫时，畏畏缩缩，眼神躲闪，低头含胸，从来都不敢看着老夫的眼睛说话。”
“所以第一眼见你，我就起了疑心。后来用言语试探，你根本就没有发现陷阱。庄越这人很好哄，只为了能吃饱穿暖，就肯跟我走。我答应了事后，给他一大笔报酬，除此之外，我与他之间并无任何关系。你顺着我的话，叫我师父，让我直接肯定了，你怕是不知道哪里来得人，夺舍上了他的身。”
庄越不得不承认，比起其他的穿越前辈，他真是失败极了。
他无奈的笑笑，叹了口气：“我可没有那么大的能耐，会魂穿到他身上，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发生了这样的事。可能，是因为我俩名字一样，还都是死于溺水吧。”
皮禺山：“你走后，我去附近检查，在池边看到了爬上来的痕迹。”他摸了摸后脖颈，“没想到他这么不济事，一点胆量都没有，生生被吓得跳了水。说实话，你上了他的身，我还有些庆幸，你远比他有胆魄，也很有智慧，让事情进展比我预计的顺利太多。”
庄越说：“你到底是什么人？又为何非要那件鲛绡衣，甚至不惜将错就错？”
皮禺山咳了一下，“我名皮禺山，有个号，空渺道人。我与人有约，要从明光宫中弄出来件鲛绡衣。你放心，我这人从来不会害人，与你也是公平交易，你既然给我弄到了鲛绡衣，我自然会完成你一个心愿。千面幻身可以借给你用几年，不过，要等我完成一件事，我暂时要消除千面幻身在你身上的效果。”
庄越惊讶，“你消除千面幻身的效果，我被发现了怎么办？”
一年多过去，庄越的身体经过生长发育，早不是当初羸弱的可以伪装成女孩的模样，一旦没了千面幻身的寄身术，一眼就能看出他的真实性别。
皮禺山挠了挠下巴，“到时候，你找个借口不见人，躲起来。等事情办完，我就把千面幻身交给你，再教你如何使用。”
“不行，万一期间发生了意外，你回不来，我岂不是死定了！”庄越不假思索的说，“我要跟你一块去。”
皮禺山思考了一下，略带犹豫，“你真的要去？可能会发生很危险的事。”
庄越想了一下，“会威胁到我的生命吗？”
皮禺山挺起胸膛，“别看不起人，我当然不会让你死。你为我办了这么长时间的事，这点担当我还是有的。”
事情说定了，庄越又问：“你说的那件事，什么时候办？”
皮禺山意味深深的看了庄越一眼，“应该不会等太久，你要随时做好准备。”
拿着庄越给的鲛绡衣，皮禺山欣赏了一阵，就又鬼鬼祟祟的走了。
庄越看着他的身影，很是无语，就是这幅作态，让他始终没办法觉得对方是什么人物。
回到小楼的卧室，庄越把那件月白色的鲛绡衣挂在衣架上。古代的衣架是T字型，衣袖直接被撑开，可以很好的防止起皱、变形。
庄越望着鲛绡衣，幻想着沈倾穿上它的样子，那一定是极美的。
嘿嘿嘿的傻笑着，庄越躺在床上。
虽然被老头耍了很郁闷，可庄越这会儿却觉得心情轻松，不仅跟皮禺山讲好了条件，这世上有一个人知道他的来历，让他有一种被这个世界认同接纳的安稳。
现在就等皮禺山那件事结束，他就可以再没有顾虑的跟沈倾坦白了。
“她应该会喜欢这件衣服吧？”庄越呢喃着。
自从朱碧潮的居所被人闯入后，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沈倾去拜访庄越的时候，发现办法不引人怀疑的靠近深水潭，就按捺住性子等待。
一场大风后气温骤降，落下第一场雪之后，坚固的没有破绽的防线，临时出现了松懈。
沈倾终于找到了时机，趁着众弟子清理积雪，避开人，来到深水潭。
用了屏息术，沈倾潜入水中，一阵刺骨的寒意袭上来，沈倾运起灵力抵御往骨子里渗的凉气。
这深水潭不大，却很深，潜了很久，潭水底部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裂口。
沈倾大喜，他的判断没错，真的是在这里。
摸出一张师门给的符，沈倾激活，将灵光抹在眼睛上。
瞳孔深处，亮起金色的光，沈倾表情凝重，幸好他没有贸然靠近，裂口内部设有禁制，不知道正确的出入方式，被碰到就会被触发。
沈倾沉吟了下，抬起握着的佩剑，手指碰触飘在水中的红色剑穗，剑穗化作光点消失，一柄寒光四射的宝剑出现在他的手中。
这柄剑名为流凨，是雌雄剑中的一柄，另外的那一把叫做流萦，是白奉皆元婴期后，掌门交给他的佩剑。
两把剑由一位铸剑师打造，同时熔炼，同时出炉，同时成形，拥有微妙的感应。
灵力涌入剑身，剑身绽放出浅浅的金光，微微轻颤，发出一阵嗡鸣。
与此同时，在洞穴中百无聊赖的白奉皆翘着脚坐在椅子上，正在数滴落的水珠打发时间。
“嗯？”白奉皆目光一凝，放下双腿，抬手拔下插在发髻中的一根玉簪，簪子光点四散，化作一柄与沈倾手中的流凨一模一样的宝剑。
此时，这剑正在震动，牢房里响起一阵阵嗡鸣。
白奉皆一脸奇怪，自言自语：“无缘无故，流萦怎么会自发剑鸣？”
也是在这里困的太久，白奉皆从没有想过会有人来营救他，一时之间竟然没想到是故意有人震动流凨联系他。
片刻后，剑鸣停止了，白奉皆举着剑，伸出手指在剑身上弹了一下，流萦发出短暂急促的轻响。
牢房外，沈倾目不转睛的盯着流凨，很快捕捉到了那一抹微小的轻震。
沈倾也用手指在剑身上弹动，一下之后，又紧接着两下。
白奉皆惊讶的瞪大眼眸，“这，难道是有人在敲击流凨？”
当初掌门让他在雌雄双剑里选一把，他很喜欢流凨的名字，不过因为流凨的化形是剑穗，才选了更方便的流萦。
这两把剑，是正羲宗的镇派宝物之一，只会给门中俊杰，天赋极为出众的天才使用。
在三十年前，门中还只有白奉皆一人有此资格，难道是最近又冒出了什么人才，被掌门赏了另外那把剑？
这人许是知道双剑能够互相感应，才来进行试探吧。
白奉皆觉得有趣，就也用灵力震动剑身，回应那个应该是他晚辈的小家伙。
沈倾露出了个笑容，看来师叔应当是意识到，他是在用双剑的特性在传讯。
他盯着禁制，思考怎么能破坏禁制的同时，还不引来朱碧潮或者莫非仙的警觉。他左思右想，都想不出好办法，能躲过朱碧潮跟莫非仙，悄无声息的打开禁制。
以他的境界来说，是不可能暴力破解，看来也只能里应外合，让白奉皆配合他，同时进行破坏。
从流凨的震动来看，白奉皆的灵力即使被朱碧潮用了手段压制，也勉强能动用金丹程度的灵力。从单面破坏不仅危险，还没什么效果，可若是能里应外合，一块进行，白师叔就能赶在朱碧潮过来前，破出禁制。
这样一来，白师叔就可以脱困了。
他手中有临行前掌门给的众多丹药，破厄丹能解除一切限制灵力和境界。即使白师叔不是灵力被压制，而是受了伤暂时实力大跌，也有烈阳丹，能暂时恢复全盛期的实力，虽然事后会虚弱三个月，可只要能逃回师门，就都不是问题。
沈倾思绪飘开，就是之后，怕是暂时见不到庄越了，只能等事态平息后，再找机会负荆请罪。
他还是挺有信心，取得庄越的谅解，毕竟庄越性格开朗，并不爱记仇。
因为之前的降雪，他才有机会跑来深水潭，
他必须让白师叔明白，一会儿需要他配合。
把自己的佩剑收起，沈倾双指并起，用灵力在剑身上不同的地方震动，这些震动的点，链接到一起，是有着破除意思的首位符号。
他将分几次，把符号传递过去，希望白师叔能赶快明白他的意思。
在沈倾传递讯息的时候，庄越正在清扫小楼门前的积雪。
虽然院子里有负责庶务的侍女，他也不好意思让一个女人把这么重的活都给干了。
这场雪下的不小，庄越把雪堆到一块，用扫帚拍实。
正干着起劲，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嫡传师姐进了院子，板着脸说：“庄越，我有事找你。”
庄越放下扫帚，问：“什么事？”
陌生的师姐冲挤眉弄眼，对方说：“是之前说好的那件事。”
庄越一呆，不用猜了，会做出这么滑稽动作的，只能是那个老头。
庄越点点头，说：“好，你等拿下剑。”
转过身，面对好奇看过来的侍女，庄越挤了个笑出来，“我出去办个事，什么时候回来还不知道，若是晚了，你不要着急，也别惊动了师父。”

第70章 解除
虽然老头没催，可庄越也知道时间紧，进门拿了佩剑，又上楼把百宝囊装进了衣兜，就下来了。
为了以防事态败露，庄越提前把东西准备好，要感谢沈倾送的这个礼物，不然他也没办法随身携带跑路物资。
“走吧。”庄越朝着老头一点头。
俩人拐出了院落，快速的向一个方向走，庄越从来没有到过这边，都不知道这边竟然有一个水潭。
老头没让庄越靠水潭太近，让他躲在一块大石后边。
“你就躲在这里，周围我用了法术，即便是你们宫主来了，也不会发现。”皮禺山掏出那个装着人偶的小盒，打开一直灵光点在上边。
这次庄越靠得近，清楚的看见了人偶的变化，双手|交握放在小腹，女孩模样的庄越渐渐变化，变成一个没有五官，扁平脸的偶坯。
庄越惊讶的举起手，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细长的手指拉伸，骨头变粗，成为一双骨节分明，男孩子的手。
他的身高也一点点的拔高，肩膀变宽，胸膛变厚，身上穿的衣服像是缩了水，紧绷绷的勒住了身体。
“变回来了！”庄越又惊又喜，第一时间撩开衣服的下摆，一眼就看到腿间神隐了一年多的隆起。
“这里有镜子，呶，借你。”皮禺山塞给庄越一面银镜，就打发他到一边别碍事。
庄越举着镜子，里边的脸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把他如今的脸跟之前已经习惯的女性化面孔相比，还是有九分相似，让人一看就觉得俩人是极其相像的双胞胎兄妹。
“还是原来的我更帅些！”庄越颇有些震惊。
呆滞了片刻，再一瞧身上的衣服，庄越立刻觉得不能忍了。恢复了男性身份，他那有些自恋的情绪立刻高涨。
之前出门穿过的男式成衣他没有丢，这次特意带了。庄越三下五除二的脱掉紧绷绷的女装，也不管冰天雪地，哆嗦着套上男装。
这身男装还是夏季的薄料子，当时为了合身，刻意修改了尺寸。不过，男装版型跟女装有很大差异，即便是这样，这套男式成衣也比刚才的女装更舒服点。
就是，有点冷。
庄越好不容易重获男儿身，自然不愿因区区寒冷，再屈从于暖和的女装。
他默默的运气功法，加快灵力在体内流动，以此来抵御寒冷。
俩人潜伏在深水潭边，此时的水潭下边，努力了半天的沈倾，终于传递完了全部的符号，他内心暗暗焦急，那边白奉皆半晌没动静。
也不怪白奉皆没回应，在他看来，沈倾的敲击全无规律而言，就像是一个顽童，拿着小棍随意的乱打。
他到现在，都还没有意识到，这是师门有人来救他了。
当初，他被朱碧潮制服拿住，带走的时候，被一个恰好在附近的修仙者目击。
这人出身低微，辗转才找到方法，本着想卖个人情的心思，通知了正羲宗这件事。
白奉皆压根就不知道会有人传信回他师门，自然也就想不到，师门会派人潜入明光内，想方设法救他。
他苦恼的看着流萦，只觉得这个小辈兴奋过头，不明意义的在这里胡乱的共振。
他有点恼了，就用出灵力在剑身上猛地一震，传到沈倾那边，他虎口一麻，流凨差点脱手。
思考了一下白师叔的意思，觉得多半对方还是没能意会他的企图。这着实出乎了他的预料，也让他进退两难。
白奉皆师叔是举世皆知的剑圣，沈倾以为对方的天资一定跟他一样，同样的才思敏捷，博学睿智。
可即便都是天才，也有各自的偏向，不同的性格爱好，也会导致擅长领域并不一致。
沈倾冷静的收回流凨，看来用雌雄剑传递消息失败了，为今之计，他也只能以身涉险，冒险一试。
他来到裂口附近，用自己的佩剑，配合着灵力，狠狠的撬动了禁制一下。在禁制反弹前，沈倾及时的后撤，利用强力防御符咒，抵消了这次的冲击。
沈倾暗暗期待，白师叔反应足够快，在他下一次破坏禁制的时候，能从内部配合他。
禁制设在洞口，被触发的能量震荡，引得洞穴的墙壁一阵颤动，顶上、壁上，扑簌簌的往下跌落着碎小的石子。
白奉皆的姿态总算不那么闲适了，他站起身望着禁制的方向，总算明白之前那小辈的乱七八糟的骚扰，是个什么意义。
等他明白，禁制的反弹余波都渐消，白奉皆电射到粗壮的金属栅栏前，双手握着栏杆，吐气开声，硬生生的拆出一个人能通过的洞。
他一直没有反抗的被囚困在这里，也只是不想跟朱碧潮彻底翻脸，她终有一天会腻烦了这无聊的把戏，他自然就能出去。
可若是这禁制是被师门的人触动，白奉皆担心同门会惹怒那个不讲理的女人，若是因为自己，连累了同门，他可过意不去。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他心里发急，懊悔自己怎么就没能早点意识到，这会儿外边那位来救他的同门，只怕是要迎面撞上她了。
沈倾知道这禁制上，肯定留有朱碧潮或者莫非仙的精神印记，只要被触动，就会收到警报。
他要赶在对方来之前，再尝试一次。
沈倾一手握着佩剑，一手捏着符咒，屏息术的效果已经失效，可他来不及补上。
他举起手中的剑，就要再一次破坏禁制，却被人牢牢的握住了手腕。
沈倾大惊，惊骇的望着来人，莫非仙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他竟丝毫没察觉，她是什么时候到的？
光线黯淡的水中，莫非仙的表情显得很阴沉，她手指用力，沈倾手中的剑被松开，莫非仙冷淡的瞥了他一眼，抬起另外那只手接住剑。
这时，水潭上边传来一阵剧烈的震荡，朱碧潮气势骇人，满面寒霜，携裹着水流，一眨眼就出现在两人的眼前。
她冰寒的面容，看到被莫非仙制服的沈倾，立刻就缓和了许多，用传音术在水中说话：“我就知道，你这小辈，定是正羲宗派来，没安好心！幸亏我早就防着一手。”
朱碧潮又看向莫非仙，“非仙，做得好。”
莫非仙微微颔首，也用传音术在水中说话：“师父，看一下禁制，有没有被损坏。”
“嗯。”朱碧潮就转身，潜入裂口，莫非仙擒着沈倾的手腕，跟在朱碧潮的身后。
就见朱碧潮一指点在禁制上，不大的洞口亮起一片光幕，密密麻麻的符文形成一个个圆环，一圈圈的组成个巨大的圆盘，牢牢的罩着整个地洞。
沈倾屏着气，看到如此众多的繁杂符文，也不由的心惊。这禁制比他预想的要更加的严密，远不是简单的破坏，就能打开的。
“没有问题。”朱碧潮转过身来，她指了指沈倾，“你这小辈，当真是异想天开，竟妄想能打开我这重禁制，没有出窍期以上的实力，想都不要想。”
“师父，这人虽不可能，里边可还有个出窍期呢。”莫非仙提醒道，“他之前还算安分，谁知道会不会趁此机会，从里边脱困。”
朱碧潮检查了禁制就放下了心，原本打算提着沈倾回去，好好的盘问盘问。被徒弟这么一说，顿时也觉得不妥。
她就在光幕的圆盘上，用灵光触碰多处符文，片刻后光幕泛起涟漪，朱碧潮当先没入。
沈倾见状，不用莫非仙拽着，就主动向前，三人先后消失在光幕后。
洞穴的通道内，沈倾深深的吸气，这里的空气有些潮湿，光秃秃的石壁上，灯台上亮着淡光。
朱碧潮一挥手，那些灯一下变亮，突如其来的光让沈倾闭了闭眼，等适应了变化再睁开，就看到三人跟前，不远处，正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莫非仙松开了手，沈倾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露出淡淡的喜色。
总算，他没有辜负师门的期望，终于见到了白师叔，尽管现在的情势有些不利，可沈倾并不是特别的担心，只要找到机会，把那些丹药交给白师叔，他们就能顺利脱困了。
刚才他已经记下了禁制的进入方法，别看禁制上的符文繁杂，可只要知道了进入的相应符文，就能反推出出去的符文。
“呵，你终于舍得从栅栏那头出来了？”朱碧潮一看到白奉皆的脸，就抑制不住心头的怒火，讽刺道：“我还以为你喜欢被关在栅栏里当猪一样被养着，这辈子就算是老死在里边，都不打算出来。”
白奉皆沉着脸，愠怒的说：“朱碧潮！我一直容忍你胡闹，可不是怕你，你别欺人太甚！”
被连名带姓的怒吼，朱碧潮脸颊上浮现激红，怒极反笑：“到底是谁欺人太甚？难道不是你欺负了我吗？你若真觉得恼怒，倒是表现出来，我早就等着跟你算总账的这一天！”
白奉皆胸口起伏，压下火气，咬着牙说：“我知道，你一直恨我！是我那个时候太年轻，没能好好结束这段关系，你若觉得时是我欺负了你，那就算我欺负了你吧。可这，终归是你我之间的事，跟小辈没关系，你把她放了。”
朱碧潮的表情慢慢归于平静，“我就厌烦你这种‘懒得跟你计较’的样子，好像道理都在你那边，我全是无理取闹，让你不屑沟通。”
白奉皆觉得忍不下去，鼻腔里都能喷出怒火来，“你！你还不够无理取闹？你倒是能讲道理也行，说不过就直接动手，哪次不是我被你打伤？”
两个人都是心高气傲之辈，又都不肯妥协，压根无法磨合。
但凡有一点理念不同，俩人必然会从辩论升级成吵架，吵出火气，性格更霸道的朱碧潮就抄起刀，试图武力“说服”白奉皆。
白奉皆功力再怎么高超，剑法再怎么精深，也不舍得对心爱的人动手，每次都只能被动挨打。
可以说，最后白奉皆是生生被打跑的，他不想再继续跟朱碧潮吵下去，就选择了避开对方。他的不辞而别，让朱碧潮直接成了弃妇，意识到自己被抛弃，她内心的自尊自傲全被粉碎，怎么能不恨白奉皆。

第71章 打击
“既是道侣，切磋交流难道不是日常？反倒是你才奇怪，像是我逼你似的。”朱碧潮冷道。
白奉皆气急，“我奇怪？你每次都像是要杀人一样，天长日久，谁不担惊受怕。”
朱碧潮：“白奉皆，你若是肯拿出全部的实力，我用得着那么做？你我之间无法坐而论道，武艺也分不出个高下，还不是因为你太过孬种！”
“你我又不是仇敌，真有这样的必要？”白奉皆长叹一声，“碧潮，我与你那个时候都太年轻气盛，凡事都要分个对错，从功法到剑法，甚至各自修行的理念，你爱择地潜修，我喜外出游历，你跟我太不相同，可能我们就是没有缘分。”
朱碧潮沉默了片刻，“我生来性烈如火，又习《怒刀刀法》，那段岁月是我刀法长进最快的一段时期，越发暴躁易怒。那是功法影响，非我有意如此，你若能多包容一二，又岂会走到今天。”
“你可知道，我当时是多么的绝望、痛苦。我恨你绝情绝义，恨你一去不回，杳无音信，更恨你不肯再给彼此一个机会。”
随着朱碧潮的话，白奉皆的表情越发复杂，心里也觉得不是滋味。他实在没想到，当初那段往事，朱碧潮是这样想的。
朱碧潮看他那个样子，哼了一声，“事到如今，你也不必有多余的情绪。我还是那个要求，拿起你的剑来！全力与我一战，了结这一切。”
她回眸扫了一眼沈倾，说：“你若还是执意不肯，就让你这晚辈，陪你在这洞里作伴吧！”
沈倾一怔，没想到会突然牵扯到自己。
他看着朱碧潮艳如玫瑰的美丽面孔，又想想白奉皆的处境，觉得若换成他跟庄越，绝不会发展成这样。
可是，他又有些理解白师叔，真正被放在心上的人，又哪里忍心动她半根毫毛。
白奉皆又被激起脾气，“你这女人，还是这样蛮横霸道！有事情冲着我来，拿小辈撒什么气？”
他虽然不认得沈倾，可从莫非仙拿着的流凨来判断，对方就是为救自己来的同门后辈。年龄还不到弱冠，就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洞，大好的年华岂不是被糟蹋了。
朱碧潮冷哼，“她胆敢孤身潜入，就要承担后果！她是走是留，将来如何，就取决你一念之间。”
“好！我答应你，全力与你一战，你立刻把她放了。”白奉皆彻底被激怒了。
朱碧潮嘴角一翘，满意的说：“如此甚好！”
回过头，朱碧潮冲莫非仙示意：“这里地方狭窄，我们出去。你看好沈倾，别让她擅自走动。”
莫非仙点点头：“是。”
一行人鱼贯而出，被关了三十余年，白奉皆终于重见天日。
不等白奉皆感慨个够，朱碧潮就取出了自己的刀，在水面上指着他：“白奉皆，记住你的话，要尽全力！”随后，她又看了莫非仙一眼，冷酷的说：“非仙，若他敢不下死力，就杀了沈倾。擅闯明光后山，这个罪名就是正羲宗掌门亲至，也不能怎么样！”
“你！”白奉皆大怒，手中流萦一震，化作一道残影向朱碧潮冲去。
两个人仅仅只是高速移动溅射开的灵力，就在深水潭掀起大浪，两个人兵器交接，随便一扫，参天的大树连片的被斩成两半。
很快，水潭周围一派狼藉，朱碧潮跟白奉皆越打越高，灵力撕扯着空气，引发一连串的震天响声。
如此浩大的声势，立刻惊动了后山的嫡传跟高层们，莫非仙带着沈倾往路上一拦。
她板着脸说：“宫主正在与人斗法，你等速速撤离后山，看管好各处宫殿和门人，不要往这边靠近。”
莫非仙是公认的下一任明光宫主，她下达了命令，赶过来的高层和嫡系当即遵从。
等人都散光，莫非仙把流凨还给沈倾，“收好你的剑。”
沈倾讶异的看了莫非仙一眼，他失败被擒，还以为这柄剑要不回来，只能等师门来交涉。
顿了顿，沈倾接过流凨，低低的道了声谢：“多谢殿主。”
他总感觉，莫非仙在有意无意的帮他，像是这会儿，对方看他的眼神里，就隐约的带着一股笑意。
可他之前从来没有跟莫非仙有什么接触，也就不知道对方这种好意，从何而来。
“轰轰轰！！！”
白奉皆迅捷如电，朱碧潮状若雷火，两个人的激烈交锋下，峡谷两侧大片大片的崖壁坍塌。
“殿主……”沈倾忍不住问，“宫主为何一定要跟白师叔一战？”
莫非仙道：“这恐怕，是因为这是她的心结。你可知道，《怒刀》一法越是怒火炽烈的人进境越是快，威力越是强大。这些年来，宫主以对白奉皆的恨意为火，进境一跃千里，始于白奉皆，自然终也在白奉皆。唯有完全释放掉这股怒火，宫主才可最终大乘。所以，她才必须要与白奉皆一战。”
沈倾大为惊讶，“莫非，宫主将要渡劫了？”
莫非仙看了他一眼：“你很聪明。不错，师父是要渡劫了。她一直在后山潜修，修为境界早就超过常年在外游历的白奉皆。若是白奉皆不拿出全力应对这一战，那后果——”
沈倾焦急不已，“白师叔会死？”
莫非仙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说：“结果如何，要看师父什么时候能开悟到渡劫的契机。”
沈倾紧握着流凨的手指发白，忧心忡忡，却毫无办法。
莫非仙道：“你不用太过忧虑，事情发展到此，与你已没有关系，就算白奉皆身死在此，你回去师门也不会怪你。”
沈倾抬眼看了莫非仙一眼，突然开口说：“前辈，你到底所图为何？”
莫非仙眨眨眼，“我所图为何？”
沈倾沉声说：“若不是在洞口，你提示朱碧潮宫主，想来她是不会想到要进入洞内检查，俩人也不会直接碰面。宫主更是不会借我要挟白师叔，刺激他与宫主一战。”
沈倾微微的眯了下眼，缓缓说：“只怕，你不是莫非仙殿主吧？”
莫非仙沉吟了下，忽地笑了：“你这小子，倒是比那个警觉多了。放心，我没有什么坏心，不过是想来还个人情罢了。目的跟你差不多，也是来帮白奉皆脱困的。”
沈倾的脸色一变，这还是头一次被人戳破他是个男子的秘密。
“前辈到底是谁？”
“你应该能猜到。”莫非仙瞥了远处的大石一眼，觉得是时候让这俩互相被蒙在骨子里傻蛋，认清楚事实了。
用千面幻身伪装成莫非仙的皮禺山，向着沈倾画了个符咒，施展在他身上的寄身术就那么失效了。
跟庄越那时一样，沈倾的个头也拔高，肩膀变宽，胸膛更厚。他五官的变化并不大，只是轮廓没了柔和，多了阳刚，这修长的四肢，粗犷的骨架，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彻头彻尾的男性！
躲在大石头后边，害怕被波及不敢凑近，发觉沈倾也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没出来的庄越张开嘴巴，发出了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惊叫。
“啊啊啊啊——”
“谁在那里！”措手不及的恢复性别，沈倾正惊魂未定，不假思索的举起剑冲着那边。
庄越傻呆呆的，顶着一脑袋被震落下来的雪，脸色惨白的从石头后边冒了出来。
沈倾乍一看他，就跟庄越第一次见他穿男装一样，觉得是个熟悉的陌生人。
可等到他看清楚对方的五官和身上的衣服，心里才有了感念，却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
“你、你竟然是个男的？”俩个人异口同声的喊出声。
白奉皆跟朱碧潮正打生打死，庄越跟沈倾的内心也是天崩地裂。
庄越不敢置信，他抖着手指着沈倾：“你是个男的？你怎么能是个男的呢？这不可能！”
皮禺山在一旁，早就想看这个热闹，都忘了维持莫非仙的形象，乐着说：“这有什么不可能？你俩都是一样，为了进入明光内门才伪装成女儿身，现在各自目的达成，暴露了也没有关系。”
怎么能没关系！庄越内心悲鸣，他喜欢的女神没了啊！竟然变成了个跟他一样带把的，这还让人怎么开心的恋爱，梦想都碎了。
沈倾的脸色更是直接变青，好歹庄越还受过女装大佬的洗礼，他则是完全没想过这种心上人女变男的荒诞事。
这刺激太巨大，他一心恋慕着的女孩消失，不啻于信仰坍塌，整个人都懵了。他畅想着跟庄越共度余生，一起过着宁静的日子，那些美好如梦的未来，不复存在了。
“哎呀，不要这样大受打击的模样，你们两个之前不是相处的挺好，今后也可以继续做朋友嘛。”皮禺山笑嘻嘻的说。
“怎么可能还继续做朋友！”庄越不假思索的说，“他骗了我。”他目光怼到沈倾的脸上，越想越来气，“你要不是个女孩，你早说啊！”
这样，他就不必把一片真心错付，喜欢上变成女孩模样的沈倾。
沈倾一片空白的脑子里慢慢的回过味来，紧紧的抿起唇，冷淡道：“你也欺骗了我，若不是以为你是个女孩，我何必刻意照顾。”
他也就不会因为怜惜对方，钦佩对方的坚强，而产生好感。
“蛤？”庄越更生气了，沈倾什么意思？敢情换了他是个男孩，沈倾看都不会看他一眼吗？
他越想越恼，越想越气，感觉自己就像是个烧过头的锅炉，快要爆炸了。
“轰轰轰！！！”“咔咔咔咔——”
伴随着剧烈的灵力爆炸，一阵剧烈的震荡传来过来，松软的积雪像是倾斜而下的洪流，奔涌的冲下了山。

第72章 迁怒
积雪并不算很厚，山体也没有多高，可从高处俯冲下来，仍旧会造成很大的冲击和伤害。
沈倾下意识的对庄越喊：“小心！”
庄越还在气头上，嘴硬的道：“我知道，用不到你喊！”
自从认识以来，从来庄越对着沈倾都是笑脸，只有沈倾生气，庄越赔小心哄着他，沈倾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跟刺猬一样，充满对抗和不友好的庄越。
庄越很想潇洒的躲开，让沈倾看看，就算不用他提示，自己也能处理好这个危机。
只不过，他的身体实在不争气，白奉皆跟朱碧潮打起来后，庄越过于震惊，早就没再用灵气保暖，这会儿四肢有些僵硬，根本就做不出什么灵敏的动作。
庄越可不想在关键时刻出糗，冲着皮禺山嚷道：“老头，别看热闹了，还不快来救我！”
皮禺山呵呵一笑，跃过去捞起庄越，转回身，又把沈倾带进另外一只胳膊，“这里不宜久留，我是趁着莫非仙不注意，才临时迷晕了她，顶替了她的身份。”
皮禺山灵力鼓荡，拔高而起，略过打得激烈的战场。耳边“呼呼”的响着风声，脸被寒风刺得难受，庄越扭头，另外一边的沈倾也扭过来，两个人的眼睛对上。
“哼！”庄越不悦，别过脑袋去，宁愿被寒风吹，也不像看到这张脸，幻灭的感觉，太让他难受了。
沈倾的表情也很不渝，之前他还是震惊大过生气，几次三番受庄越冷脸，心里也有了火气。
想想大家都是男扮女装，都受到了对方欺骗，他又凭什么被这样的对待！喜欢的女孩消失了，难道他就不难过，不生气？
说到底，沈倾也不过是刚十六岁的少年，正是情绪波动大的时候，任何委屈在这种时期都会被放大，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件让人无法接受的事。
沈倾就也冷下了脸，跟庄越后脑勺对着后脑勺。
皮禺山越过峡谷，把俩人放下，“好了，这里应该不会受到波及，又能观看到白奉皆跟朱碧潮的交手。你俩也别再闹性子，机会难得，两位出窍期的高手对决，可不是谁都能有机缘一观。”
皮禺山说的有道理，庄越压下心里烦闷难受生气的快要爆发的感觉，认真的盯着战场。
白奉皆虽然被誉为剑圣，常年游历在外，战斗经验及其的丰富，可他从本心上来说，不愿意与朱碧潮一战。
从心态上讲，白奉皆一上来就落入了下风，朱碧潮濒临渡劫已久，下定了决心要做个了解，《怒刀》又是一门讲究情绪的功法，白奉皆又是她心火的来源，一对上，朱碧潮就毫不留情。
白奉皆打了一阵，发现朱碧潮真的要置他于死地，才不得不收起有些懈怠的心思，端正态度，拿出全部的实力。
可这个时候，已经有些晚了，朱碧潮的功力本就比白奉皆身后些，一点点的颓势，被越放越大，白奉皆只有招架的份。
好在，白奉皆这么多年的经历帮了他，让他在岌岌可危的处境中，勉强保持住了一点平衡。
朱碧潮这一战，打得是酣畅淋漓，多年的恶气都出了，胸口一阵畅快，头脑都变得清明。
她翘了翘唇角，说：“白奉皆，你不是说我的怒刀对上你的轻鸿剑法没有胜算吗？”
白奉皆苦苦支撑，朱碧潮还有闲暇余力跟他说话，这让白奉皆绝望，不敢相信现在的朱碧潮的实力，竟是如此恐怖。
“你从来都不肯认同我的话。”朱碧潮的眼眸中闪过一道讥讽，“事到如今，是你的游历论输了！”
白奉皆信奉出世修炼，就喜好四处游历，长年累月的在外四处浪。这对于喜欢安定在一个地方潜修的朱碧潮来说，是不能忍受的。
说白了，白奉皆更像是一个自由不羁的浪子，他喜欢破泊不定的生活，在冒险中进行修行。
这样的修行方式也不是说不对，在外游历难免会越到各种各样的事情，导致分心分神，再加上白奉皆从来不喜欢闭关总结，感悟当中的繁杂部分，也拖慢了他的修行。
他完全是仗着自己过人的天赋，硬生生的攀升至如今的修为，现在对上一直针对他的朱碧潮，才是真正踢到铁板。
朱碧潮冷漠的说：“你还是没变，若你能在一开始就拼尽全力，何至于这么狼狈。就是因为你瞧不起我，始终不肯正视我为对手，才落到这般境地！”
白奉皆难以置信的抬眼看她，艰难的说：“我从未瞧不起你，你是我心爱之人，我怎么可能做得到把你当成对手，与你搏命相争？”即使到了生死关头，他也只是拼命自保。
朱碧潮握着刀的手一顿，她看了看白奉皆的脸，发现他好像是认真的，也是，这时候他没必要说谎话。
“原来是这样吗？”朱碧潮有所醒悟。
原来白奉皆年轻的时候，每次跟她打架都敷衍他，朱碧潮认为他不认真，不尊重自己。白奉皆觉得两人相配，是拿她当爱侣，朱碧潮也觉得两人相匹配，却更多把白奉皆当成旗鼓相当的对手。
是她自己分不清爱侣和对手的分界，混淆了差别，错的不是白奉皆，原来是她。
梗在心中多年的心结化解，朱碧潮眼睫煽动，忽地后撤，她手中的刀挽了个花，笑说：“白奉皆，我要先你一步了，你可不要太慢，我在上边等着你，到时候我们再来一战。”
朱碧潮回过头，深深的扫了皮禺山他们一眼，身影慢慢淡去，消失不见了。
这时，天象忽然起了变化，风云变幻，天际隐隐闪了几闪，过了一会儿隆隆的雷声才传来。
皮禺山被朱碧潮看得身上一寒，半晌没能动弹，等雷声过后，他才吁口气：“朱碧潮的契机已到，她要渡劫了。”
白奉皆像是蒙了一样，过了好一会儿，才摇摇晃晃的飘过来，落在他们跟前。
他此时的模样很狼狈，衣服多处破损，斑斑驳驳的到处都是血迹。
庄越看着他，内心满是同情，即使他不清楚前因后果，也仅凭着只字片语，就推断出来这是一对怨偶。
朱碧潮是真的狠，要是她年轻时也这样，也难怪白奉皆无法忍受，直接跑路了。
白奉皆一晃，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沈倾一个箭步过去，搀扶住他。
“师叔，弟子这里有丹药，你赶紧服下。”沈倾伸手一掏，摸出一个药瓶。
白奉皆死里逃生，灵力都快耗尽，差点虚脱，他点点头，接过来拔掉瓶塞，把药一口吞掉。
他把着沈倾的手臂，慢慢坐到一块大石上，缓了一会儿，丹药发挥效力，好过了不少。
白奉皆看了看莫非仙外貌的皮禺山，又看了看变成了男性的同门小辈，说：“你是皮禺山？空渺？”
皮禺山哈哈一笑，拿出匣子，打开在人偶上一抹，就恢复了干瘦老头的本来面目：“白兄弟，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白奉皆苦笑，抬手摆了个告饶的手势：“皮兄就别调侃我了，让你看笑话了。”
他唏嘘不已，又觉得尴尬，自以为朱碧潮是旧情难忘，想要复合，没想到对方只是真的想要揍他一顿出气。
若不是同门的后辈来救他，他说不定还要自作多情，继续忍让，跟她耗时间。
白奉皆觉得奇怪，又问皮禺山：“皮兄怎么在这里？还恰巧扮成莫非仙。”
“这就说来话长了。”皮禺山身材消瘦，莫非仙体格的衣物罩在他身上略有些松垮，他抱手环胸，衣襟更是被挤起来，又滑稽又猥琐，让人辣眼睛。
庄越看得眼角一抽，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却还是觉得没办法适应。
他无意间瞥见沈倾的神色，他也在看皮禺山，大概也是觉得不堪入目，皱着眉毛。
哼哼，庄越内心哼笑，沈倾这会儿也仍旧是一身女装，也好意思觉得皮禺山难看。
不过，沈倾这人太过有心机，一直穿的都是很低调，偏向中性的服饰，这会儿变回原来的样子，也只是衣物不合身，更可恶的是，对方的颜值丝毫没有被拉低半分。
庄越想想，以前沈倾多次有不自然的举动，他都因为晕轮效应下意识的忽略，或者为对方美化。
他懊恼的咬住唇，迁怒沈倾，执行个潜入任务，就不能外貌值调低些，不那么招人？
莫名其妙的被瞪了一眼的沈倾：“？”
不开心被瞪的沈倾，也冷冷的瞪了回去，庄越一见他回击，就鼓了下腮帮，眯起眼，试图用眼神跟沈倾“厮杀”。
不过，皮禺山的话，把俩人的“战斗”给打断，注意力都给拉了过去。
“我也不算是正巧出现，是跟城阳夫人打了个赌，为了完成赌约，才来的明光。”皮禺山拍了拍庄越的肩膀，“这小子，是帮我赢得赌约，被扮作女孩，送进内门的。他正好跟你这后辈沈倾，分在了一个住处，我就注意上了他。”
白奉皆点了点头，说：“原来如此，这世上若说能有谁能看破城阳夫人的寄身术，也就只有空渺道人皮禺山了。”
听到这里，沈倾终于反应过来皮禺山是谁了，他惊讶的说：“原来你就是城阳夫人提到过的千幻奇人！”
皮禺山又笑：“你不用帮我美化，在城阳夫人嘴里，我只可能是个怪人。”
确实，为沈倾施展寄身术时，城阳夫人是这么说的，修仙界能看穿她寄身术的，只有那个千幻怪人。
说起皮禺山，沈倾不知道那是谁，可要是换成千幻这个指向性非常明确的词，有不少人都会知道，那是个妥妥的怪人。
皮禺山虽是独行侠，传承却很有名，他的师门继承空渺这个道号的同时，还会传下一个能让人千面变化的法宝。
到了皮禺山这一代，也不知道是不是两者特别相合，皮禺山把千面幻身玩得是出神入化。
他不仅能变幻成与真人一模一样的外貌，还能惟妙惟肖的模仿对方的声音和举止，甚至某些习惯。
皮禺山起初只是以此取乐，到后来为了加大难度，每每给自己设立一个目标，坑蒙拐骗的想法实现。
那些目标物，或许是一个物品，或者是一件事，在此期间，皮禺山都不会使用自身的实力，更是尽力符合变幻者身份去达成。
若是庄越能知道这些，就能一下明白，并给出精准总结，皮禺山本质上来讲，就是修仙界的欺诈师：以冒充身份，来达成各种目的。
就好比原身的庄越，就是他的一个道具人，被送进内门后，一旦被发掘出来，等他到了合适的位置，皮禺山就会取代原身，亲自行动把鲛绡衣骗出来，根本就不是庄越想的那样，让他去动手。
白奉皆若有所思，说：“为我这小辈施展寄身术的是城阳夫人，她又与你打了赌，让你来明光宫，难道是刻意为之？”
皮禺山“嗯”了一声，“后来我搞清楚了来龙去脉，她怕是不放心沈倾，故意让我过来，还你人情。”
白奉皆感慨道：“让两位费心了。皮兄，当年不过是一件微末小事，你却当成了人情，还记了这么久。”
皮禺山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若不是你仗义执言，我怕不是被人拆穿，身败名裂了。”
白奉皆啼笑皆非，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是很多年以前的旧事，皮禺山的伪装还没有如今这么天衣无缝，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一次意外，让皮禺山差点被当面看破，偏偏那个时候他胆大包天，欺骗的人实力个个远胜他。
要不是白奉皆看气氛不太对，帮忙打了个圆场，皮禺山不死也要脱层皮。
白奉皆是真没把这件事放心上，时候皮禺山却为这事来谢他，还念了这么多年的人情，如今甚至亲身下场，冒着得罪朱碧潮的风险来帮他。
俩人续了叙旧，白奉皆和蔼的问沈倾：“我还没问你，是哪一位的后辈？”
沈倾恭恭敬敬的给白奉皆行了个礼：“师叔，晚辈原名沈恩岂，是沈闻崇曾祖父分族之曾孙，十多年前被曾祖带入门中，因资质符合，拜在师父俞开玠座下，后改名为倾。”
白奉皆惊讶，“你竟然是掌门师兄的徒弟！”他蹙眉，责怪道：“掌门师兄也是糊涂，你天分如此之好，怎能拿来冒这么大的风险。”
若不是有皮禺山出现，怕不是要鸡飞蛋打，沈倾很可能会折在这里！
皮禺山摇了摇手指，说：“哎，白兄弟此言差矣。你被困明光日久，你的同门师长跟师兄，无不心急如焚。几次前来交涉，朱碧潮都油盐不进。你师门几次试探，已是打草惊蛇，朱碧潮早有警惕，无奈之下，他们也只能出此下策。就是找人潜入内门，暗暗调查，再寻机会把你救出。”
“从明宫游学进入，是最不起眼，也是最容易进入的。朱碧潮与正羲宗高层之间的矛盾，只局限在几人知情，所以下边的防范不会那么严密。”
皮禺山想想他打听到的消息，也是觉得很有趣，瞥了沈倾一眼，沈倾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看不出内心的想法。
“这个人选的年龄要小，还要具有至少金丹的实力，不然很多地方进不去，所谓探查也就成了空谈。”
一开始为了找到合适的人选，白奉皆的师长和师兄弟们，是把目标放在适龄女孩身上的。结果遍寻了全门上下，师门相关亲友，都没能挑出一个人来。
这般寻找就过去了四五年，实在找不到后，师长和师兄弟们就改了想法，要找一个天资和体质都为上选的女童，来亲自把她培养成合适的人。
本来正羲宗是不收女弟子的，为了救出白奉皆也是煞费苦心。
结果很让人失望，天资和体质都上选的女童，比适龄的少女更难找。
恰在这个时候，沈倾出生了。
长老沈闻崇原本已经在本族和分支中筛了一遍少女，这次又来筛女童，族人回报他，没有天资上选的女童，倒是有一刚三岁的男童符合条件。
沈闻崇在正羲宗地位很高，看到天赋好的后辈同族，顿时起了爱才之心，就把沈倾带了回去教导。
这个时候，还没人能想到要少年去男扮女装，时光匆匆而过，沈倾都长到十岁了，他们也没能找到。
反倒是沈倾，越发的出类拔萃，小小年纪就筑基，功法扎实，剑法出众。如果全力培养，再用个两三年，晋升金丹也不是不可能。
唯一的问题是，沈倾是个男孩，并不是少女。
正羲宗众人这是心情已经是有些焦虑了，距离白奉皆失踪，被困明光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已经不能再继续拖延下去，容他们找更合适的人选。
于是，掌门亲自去拜访了沈闻崇，想请沈倾男扮女装，深入明光内门。
沈闻崇自然是舍不得的，沈倾太出色，多年之后，未必不如白奉皆的成就，同样也具有顺利飞升的希望。
拿沈倾去冒险，真的值得吗？
最后却是掌门说动了沈闻崇，又许下了条件，破格收沈倾为关门弟子。
补偿沈倾将来会遇到的危险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却是要弥补接下来的几年，沈倾要经受的密集训练。
要扮成一个没有破绽的少女，还要练剑修行，在出发前晋升金丹，那段时日，沈倾过得是昏天黑地的日子，都有些不想再去回想吃过的苦头。
皮禺山虽说的简略，白奉皆却能明白，到底沈倾在其中付出了多么大的牺牲。

第73章 绝交
白奉皆感动的对沈倾说：“师叔欠你良多，你辛苦了。”
沈倾并不觉得应该居功，他只平静的说：“师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白奉皆抬手，拍拍他的胳膊，沈倾余光发现，庄越又有小动作，侧脸一看，就见他翻起的眼睛刚刚落下来。
被当事人看到翻白眼，庄越一点都不尴尬，还愤愤不平。看啊，这个家伙不仅性别作假，身份作假，就连他的修为都是假的！
他到底还有什么地方可以信任？
庄越为自己感到可悲。
沈倾皱了皱眉，完全不能理解庄越又抽什么疯，平时里他的思维就很跳脱，那时沈倾只觉得古灵精怪的可爱。
这会儿心境不对，就怎么看怎么觉得庄越莫名其妙。
沈倾没有理他，漠然的扭过脸。
大概是被他的动作影响，白奉皆也去看庄越，“这位小兄弟，多少也是受我连累，才冒险来到这明光内门，也多谢你了。”
庄越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以为出窍期的大佬，竟然对他这个筑基期的小透明这么客气，让他颇为受宠若惊。
他连连摆手，说：“不敢当，不敢当！说实说，我并没有做什么。”
白奉皆微微一笑，他脸上虽然还有着伤口，却并没影响他英俊的面庞，他散发着平易近人的魅力，庄越能感受到真诚和肯定：“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出现在这里，自是当得起这声谢的。”
庄越有些被折服了，这样的态度和气量，也难怪皮禺山不惜冒险也要帮他。
只要不涉及感情，无论从朋友还是师门的角度而言，他都是一个值得依靠和结交的人。
白奉皆把着沈倾的手臂起身，在原地活动了两下，对皮禺山说：“皮兄，多赖你变化成莫非仙拖延了时间，虽是如此，此地也不能久留，我们先离开这里，有话之后再聊。”
皮禺山也点了点头，说：“白兄弟你受伤不轻，我送你回师门。不过，我要先把庄越安置好，你与沈倾先从峡谷这头下山，稍后就去追你们。”
白奉皆惊讶，“怎么，他不与咱们一道走？莫非还要留在明光？”
皮禺山说：“正是。庄越有幸拜入汶若云门下，此人乃是剑法大家，庄越在修剑一道上也有天分，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我的师门法宝会暂时借他，不出意外，不会被发现他的真正性别。”
名师难得，白奉皆能理解庄越不想离开的意思，他忧心蹙了蹙眉，“这不是长久的办法，还有很多后患。”
转过头来，他拍拍庄越的肩膀，说：“你就在明光潜心修炼，若是哪天无法再瞒下去，就把我的名号说出来，有我给你担着责任，一时她们不会直接处置你，有这些时间转圜，我跟皮兄会为你说项。”
就算庄越是男扮女装，却也是汶若云举行过拜师礼的正式弟子，除非是想两个门派结仇，不然是不好撬走人家的徒弟的。
庄越感激他的好意，弯腰深深一礼：“多谢前辈。”能有白奉皆这句话，就算有个万一，也能多个保障。
直起身，庄越的眼神又跟沈倾碰在一块，庄越顿了顿，别开了脸。
白奉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着说：“你们虽是隐瞒着身份相识，可这段时间和交情，终归不假。分别在即，道个别吧。”
白奉皆摆明了按头也要让俩人和好，庄越跟沈倾都不能驳了他的面子。
庄越很不情愿，也不肯当着白奉皆跟皮禺山的跟前丢脸，就说：“我有话跟你说，这边。”
他甩着脑袋示意，让沈倾跟他到一边说话，沈倾迟疑了下，庄越不悦的看他。
白奉皆鼓励的看着俩人，沈倾心里暗叹，身边这两个都是出窍期的大能，走到一边说话，跟站这里没有什么区别。
沈倾没有表情的跟着庄越走到远一点的地方。
庄越觉得距离差不多了，就停住，回身看着沈倾的脸，他就想磨牙。
一想起来沈倾是男扮女装，他就又心碎又恼火，还好气，肚子里的火蹭蹭往上冒。
看着没什么表情的庄越，他更火大了，全是他单方面的一厢情愿，沈倾一点也没受到影响。
“我会把你男扮女装的事忘掉，你也一样，把我的事都忘掉！以后，我们就当从来都没有认识过，就算有一天不幸碰见，也要装作不认识！”庄越恶狠狠的说。
沈倾的眉头皱成一个明显的褶。
庄越是男的不是女的，他虽然也震惊，心里也有一股无处发泄的情绪在翻腾，想爆发。可天生和后天培养成的性格，让他压抑着没有表露在面上。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根本来不及理清楚头绪，就听到庄越这样决绝的决定，他胸口之中的隐约有痛楚闪过。
一瞬间，沈倾的胸腔都凉了下来，不是不生气了，而是在冰层之下，有一股更沸腾的情绪在酝酿。
他听到自己冷冷的说：“我也正有此意。”
庄越似乎呆了下，他也不知道自己此时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跟沈倾明明达成了共识，他却并不觉得高兴。
“那就好。”庄越僵硬的扯了扯嘴角，那表情就算是扭曲着，也不能称之为一个笑。
庄越迈步往前走，就像是惹是生非的小混混找茬一样，想撞在沈倾的肩膀上。沈倾皱着眉看着他这幼稚又没有头脑的举动，一个侧身就闪避开。
庄越没撞到，脸色更臭了。
走回去后，庄越调整好了脸上的表情，没事人一样的向白奉皆跟皮禺山说：“我们道完别了。”
白奉皆跟皮禺山对了一眼，两个人耳朵灵的很，那哪是道别，绝交还差不多。
不过两个少年都默不吭声，长辈们也不好说什么。
“那就先告别，过后再见。”白奉皆颔首，率先带着沈倾往峡谷那头走去。
庄越注视着沈倾头也不回的背影，窝火的说：“老头，我们走！”
皮禺山惊讶的看他一眼：“真就这样走了？我记得你不是准备了礼物要给沈倾？”
庄越又惊又怒，这老家伙是不是故意来搞他的？！
他知道另外一件鲛绡衣的存在，并不让庄越感到意外，可他都知道对方是个男的了，再送对方一条裙子，还嫌自己不够傻吗？
“没有那回事！”庄越矢口否认。
他们已经闹翻了，他就是把那条裙子烧了，撕烂，也绝不会给沈倾！
皮禺山觉得很可惜，身为一个正经的变态，他丝毫不觉得庄越此时把那裙子送出去有什么问题。不管是代表爱情，亦或是友情，那条裙子都象征庄越的心意。
若是能收到那条裙子，想来沈倾一定会明白庄越之前对他的心，俩人就算不能成为情人，也做不成朋友，至少不会闹的这么僵。
庄越大跨步的往前走，这里距离峡谷悬崖还有一段距离，一会儿肯定还是老头带他飞过去，然后原路返回。
他的脚步踏的重重的，联想到他始终没能为百宝囊的事跟沈倾道歉，为此准备的礼物今后也只能烂在手里。他心情忽然很差，生气、郁闷、暴躁，还难过的要命。
妈的，他为什么这么难受，还难受到想要哭出来，为了沈倾这种女装大佬，太特么不值得！
皮禺山带着庄越飞掠过悬崖，从这边再看不见，沈倾的肩膀微微的垮下来。
白奉皆灵力还没有恢复，不能用飞的，俩人就沿着路下山。
“你的脸色不好，是身体哪里不适？”白奉皆突然开口。
沈倾怔了一怔，摇头说：“没有不适。”
“那就好。”白奉皆心里叹息。
他本来想开解开解沈倾，可想想他连相恋过的人的心思都摸不透，又有什么资格去开解此时迷茫痛苦的少年。
更何况他自身都难保，回去之后就要闭关，毕竟朱碧潮放下话来，就算是飞升成仙都逃不过要跟她打架。
他不想再像今天这样狼狈，难得的紧迫感，让他头一次觉得非要认真修炼不可了。
后山的人都被撤到宫殿区，掌握了千面幻身，重新变成女孩样貌的庄越，在皮禺山的带领下，绕过后山，不着痕迹的混入人群中。
糊弄过去一直在找他的侍女跟凤兮，又为了安汶若云的心陪在她身边半天，庄越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皮禺山表示他会处理首尾，让他不用担心沈倾失踪的事，当时庄越嘴硬，说他从来没担心过这件事，只关心朱碧潮回来，会不会直接抓了他。
不管皮禺山再怎么用欺诈手段瞒天过海，朱碧潮当时可是看了一眼他的。他的脸跟女性的外貌那么像，再加上旁边明晃晃男扮女装的沈倾，太显眼不过。
皮禺山却哈哈笑，他说朱碧潮就算渡劫成功，稳定和适应新境界，也要消失个五到十年。
渡劫可是质的飞跃，整个人转化成半仙状态，五脏六腑都变成以灵气提供能量，是没那么容易就能适应的。
庄越就担心朱碧潮天纵奇才，以更短的时间回来，所以，他以后要抱着每一天都可能是他在明光的最后一天的准备去度过。
后山的人在宫殿区呆了很久，直到天黑，才有人来传话，鉴云殿主传令，他们可以回去了。
这个莫非仙就不是皮禺山假扮，而是真正的那个。
此时莫非仙的心情，是忧喜参半。
之前她忽然接到师父的传讯，让她下山一趟，莫非仙不疑有他，直接去了。
因为有些白奉皆用的东西，她不便让门内的人准备，只能去山下置办，这次时间虽然有点不对，莫非仙却也没怀疑什么。
直到她回来，才知道后山出了大事，白奉皆竟然出了洞穴，还在峡谷上方与她的师父交手。
她回来的尽管已经晚了，俩人交手残余的痕迹还在，她看了当时心情就沉重。随手抓了个人问情况，那人反奇怪她怎么会不清楚，当时她可是在场的。
莫非仙不敢声张，她被人冒名顶替，并且那人还在门中发号施令。她已经猜到那人肯定是正羲宗来营救白奉皆的，事后再追究也没有意义。
她担忧的是没人能说清楚那场斗法的结果如何，双方是否有伤亡。
喜的是从事后门人描述的天象来看，她的师父多半是触发了契机，要渡劫了。
朱碧潮不在，莫非仙自动承担起代宫主的职责，只等朱碧潮回来正式卸位，或者十年后自动晋成正式的宫主。
明光宫的过渡有条不紊，底层的弟子们也都知道了朱碧潮渡劫的消息，这些人不知深浅，只一径的庆贺明光宫又出了一位渡劫期大能，还是正在任的宫主。
沈倾换到跟嫡传弟子上课后，与同窗都是泛泛之交，他以前经常接鉴云殿的任务外出，所以不见了几天也没有人找。
反倒是与他同楼的钟云衣比较敏感，觉得不对，就找到庄越询问。
住宿上课不在一块，这几天也没能在食云殿碰到，钟云衣就跟董莞来上善若水找庄越。

第74章 正羲
“庄越，你知不知道沈倾去哪了？”钟云衣担忧的看着庄越，“我好几天没看到她，有些担心。”
庄越撇了下嘴，说：“他不是经常消失好几天吗，不用管他。”
钟云衣狐疑的盯着庄越的脸，庄越被看得不自在的动了下肩膀，她说：“说吧，是不是你俩又闹别扭了？你把她气跑了？”
庄越闻言“呵”的冷笑了下：“我把他气跑？哪次不是他一生气，就把人耍得团团转！”
钟云衣觉得不对劲，以前庄越提起沈倾来，不是嘴角带笑，就是眼睛发亮，还从没有用过这样不屑一顾的口气。
钟云衣觉得这事情有点大了，她严肃的说：“庄越，我可不是跟你说笑，也不想听你这些闹性子的话。再怎么说，沈倾也是我们的朋友，她突然不见了，我们也该关心关心。”
董莞也在一旁，用不赞同的表情看着他，附和地说：“是啊。云衣说的对，我们之前检查了一下她房间的门窗，如果她只是正常的外出，窗户肯定是关好的，以前每次沈倾去做鉴云殿的任务，她都是这样做的。这一次，她却被有把窗户关上，肯定是有了什么变故。”
庄越心里有些惊讶，没想到钟云衣跟董莞回细心如此，连这点小小的细节都注意到了。
虽然还很不想提沈倾的事，可为了不让朋友继续担心和浪费时间，庄越只得说道：“我说真的没骗你们，不用管他，他一点事也没有，只不过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钟云衣很吃惊，“你知道什么内情吗？怎么这么突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庄越左右看了看，周围没什么人，就叹了口气说：“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们，而是这件事牵扯的太大，你们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钟云衣跟董莞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神情都很郑重，“我们知道了，不会再胡乱去打听。”
庄越“嗯”了一声，顿了顿，又说：“还有，以后也尽量别再提到他的事。”
钟云衣心下有些震惊和骇然，事情竟然严重到以后提都不能提，顿时钟云衣脑子里就浮现起了各种可怕的猜测。
庄越当然不知道，这个以前一心想要加入豪门，对秘辛有着丰富想象的姑娘在想什么，他只是单纯的不想再听人提到他。
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庄越从当时的冲击里缓过来，慢慢的接受了沈倾是男扮女装的现实。
也许是人不在眼前，他总算没有当时那么生气，虽然肚子里还有火，却到不了当时要爆炸的程度。
他想把沈倾从脑子里甩出去，一时半会却没那么容易，之前俩人同进同出给人的印象太深刻，走到哪都有人问。
史记室的施艺问，负责看护的凤兮问，就连平常不怎么关心外边事的汶若云也知道了。
别的人都可以搪塞，唯独汶若云，她可是能接触到莫非仙，不好瞒过她。
之前皮禺山把后山的人都打发走，莫非仙也只能从别人那知道的消息判断，沈倾是被白奉皆带走。因为要保守朱碧潮私下囚禁老情人的绯闻，传到汶若云这里，她也只知道沈倾被带回师门。
汶若云叫来庄越，先是关心了下他修行的情况，庄越乖巧的坐在她的身边，一一作答。
“你把手伸过来。”汶若云含笑，朝着庄越掌心朝上。
庄越把手递过去，汶若云握住，一股灵力顺着命门涌入，庄越迟疑了一下，没有反抗，任由汶若云的灵力在体内转了一圈。
两个人修的是一样的功法，汶若云很快就掌握了庄越目前的进度。
放开他的手，汶若云点点头：“看来你说的是实话。”
庄越就觉得好笑，他说：“我又何必隐瞒这个。”
“那可不一定，谁知道你会不会突然调皮那么一下。”汶若云舒服的倚靠在椅背上，“我可听非仙说了，你以前在她监管的小试上，明目张胆的隐瞒自己的修为。”
庄越完全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东窗事发，尴尬的坐立不安，“我那个时候，也是不想太显眼，毕竟……毕竟……我出身不好，担心被人说闲话。”
汶若云安抚的说：“你不用紧张，没人会为这个追究你。实力怎么样，想要隐瞒还是公开，都是随你自己喜欢。我能理解你不想深陷流言蜚语，我也曾苦恼过身世，不论你有如何的天赋，都免不了被人议论。你不要理会那些就是，别放在心上。”
庄越没想到汶若云会这样说，感动的点点头。
“你的那个朋友，说是回师门了对吧。”汶若云道。
“嗯，是。”
“你也不必太拘着自己，我又不是真那么脆弱，多叫你其他的朋友们来拜访，让这院子里也热闹热闹，多几分生气。”汶若云很大气的说道，生怕庄越好朋友走了之后寂寞。
外间正给她调配养心脏的汤药的凤兮听到了，走进来严肃的说：“师叔祖，你的身体需要静养，周遭不能有吵闹的环境。”
汶若云却摆摆手：“我早就已经恢复了，又不是养病的时候，没必要那么严格。凤兮，你不是说过，我这个病要保持心情愉快？我徒弟开心，我也就愉快了。”
“师叔祖。”凤兮无奈，“这真的不行。”
自从得知朱碧潮离开宫里去渡劫，汶若云就像是被放出了笼子的鸟一样，没了能管得住她的人，膨胀的厉害。
“没什么不行。”汶若云站起身，“走了庄越，我们去练剑。”
汶若云的辈分太高，真要任性到底，谁也拿她没办法。凤兮只好恳求的看着庄越，庄越冲她笑笑，示意他知道分寸，凤兮这才放下心。
幸好，庄越还是靠得住的，并不是汶若云说什么就做什么。
千里之外，沈倾、白奉皆和皮禺山赶了几天的路，终于回到了正羲宗。
跟经营各种产业，横跨多种行业的明光不同，正羲宗是地地道道的大地主。正羲宗坐落在一片盆地之中，整个盆地的土地，都属于正羲宗。
可以这么说，除了朝廷之外，拥有土地最多的就是正羲宗了。
正羲宗跟很多喜欢干涉王朝事物的仙门都不一样，门规让他们远离纷争，是极少数没有搀和过俗世的世外仙门。
只要正羲宗承认当朝皇室对国家的统治权，就能继续保有自己的土地，正羲宗难得的保留了很多自主权，像是一个独立的国中之国，盆地中的百姓过着幸福平静的生活。
盆地之中有平原、山川、丘陵和岭谷，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又有众多的矿藏。
这里的百姓不用交沉重的赋税，也没有徭役，就让这里民间非常的安定，商业兴旺，各地行商往来交易，尤其的富足。
附属在正羲宗范围生活的百姓有数十万，正羲宗的宗门就位于这里最繁华的地带，一条宽宽的护城河分割开城区与正羲宗的门庭，让这里像是城中之城。
特殊的地位和环境，让这里与外边的俗世分开，清净又平和。
白奉皆的马车通过护城河桥，掌门已经闻讯赶来，白奉皆见俞开玠等在那里，就赶忙从马车上下来。
“师兄！”白奉皆见了俞开玠，激动不已。
俞开玠握住他的手，感慨万千，“你总算回来了。”
白奉皆喉咙一哽：“多谢师兄关心，要不是师门的众位努力，我不知道还要被关多久。”
俞开玠语重心长的说：“奉皆，吃了这次亏，以后切记不可托大。遇事多向师门依靠，我们还能不管你，不为你做主吗？”
就是因为这次白奉皆一直消极应对，俞开玠等人才应对的十分艰难，对此俞开玠心里也是满是牢骚，觉得师弟太不靠谱。
“抱歉，师兄，我知道错了。”白奉皆尴尬，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沈倾，忙说：“这次还多亏了沈师侄。”
俞开玠看向又长高了许多的爱徒，走过去，赞赏的拍拍他的肩膀：“倾儿，做得好，我就知道你能成功。”
沈倾微微一笑，弯腰一礼：“师父，幸不辱命。不过，也不是只弟子一人之功，皮前辈助力良多，若不是他出现，我怕是要被擒。”
“哦？”俞开玠并没见过皮禺山，却知道这个人，他笑哈哈的说：“此事我早已知晓，倾儿放心，门中早备有谢礼。”
他转向皮禺山，对他说：“皮兄，城阳夫人在我门中候你多时了。”
皮禺山原还笑吟吟的摸着胡子看热闹，一听这话，惊讶的把胡子揪断：“什么？城阳竟在此吗？”
他开心的搓起了干瘦的手，嘿嘿笑道：“难得难得，她竟提前在此迎我，荣幸之至，荣幸之至！”
说完，他就想把一干人丢下，往里边去找城阳夫人。
俞开玠哭笑不得，赶忙把人拦住，“皮兄，不急。早为你们准备了接风宴，待你们安顿下来，梳洗梳洗，再见城阳夫人不迟。”
城阳夫人一直关心沈倾潜入明光的后续，给他施展了寄身术后，就留在正羲宗等结果。
刚才俞开玠说城阳夫人候他多时，只不过是因为知道俩人是旧识，顺嘴的客气话。哪想到皮禺山竟激动成这个样子，早知道他就不多这么一嘴。
皮禺山被挡住了，也不好去硬闯，只好说：“也是，这一路风尘仆仆，是该先梳洗。”
俞开玠见安抚住他，才松口气，带着众人返回门中。
正羲宗没有整齐规划的格局，更像是一个质朴自然的别墅小镇，门中弟子四散在各处，只在有重大事情的时候，会来中间正厅聚会。

第75章 赏赐
生活在正羲宗的人，有三千左右。
其中宗门弟子一千多人，其余的人则是侍奉他们的仆人。
在一千多的弟子当中，又尤以嫡系门人地位高贵。好比沈倾，他一个人的住处就有两千平米，同时有十个人负责照料他的起居。
因为沈倾之前背负的重任，这些下人都是被严格挑选出来的，不仅保密意识很强，对主人也是忠心耿耿。
十多个人有男有女，女的归年长的女仆管理，男的则受贴身侍候沈倾的秦岭约束。
秦岭今年已经快三十，他原本是沈闻崇身边的，特意被派到沈倾身边，是沈倾身边跟随最长的人，对他的任务也有所了解。
沈倾这一次一去就是一年多，没有丝毫的音讯，秦岭也很为他担心。
见他回来，赶紧张罗下人们烧水，他亲自沏茶端上来，“主人，先用盏茶水，浴室马上准备好。”
他端起茶水喝了下去，问：“我不在的时候，门中可有发生什么？”
秦岭恭敬的说：“这段时日以来，门中风调雨顺，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那就好。”沈倾往后靠了靠。
可能是终于松懈了下来，沈倾感到一股疲惫，他有点不想动，可自我约束极强的性格，却驱使着他克服疲惫。
休息了一会儿，沈倾起身去了浴室。
秦岭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沈倾这一年来长高许多，肩膀变宽，胸膛也变厚，以前的那些衣服都不能穿了。
这会儿让人去做来不及，这对秦岭来说无疑是一件非常失职的事，只能想另外的办法解决。
离得沈倾不远就是他师兄的住处，秦岭让下人立刻过去，向他师兄顾少晏借。
还好他行动快，下人带着衣服，及时赶在沈倾出浴前回来。
秦岭捧着一套九成新的衣物，歉然的说：“没料到主人身量变化这么大，就没提前做新衣，只能委屈主人几天，先穿顾道君的旧衣。”
“师兄的？没关系，拿来吧。”沈倾接过衣服，自己穿了起来，秦岭都没能帮的上手。
秦岭心里一阵酸楚，以前被人侍奉的妥妥帖帖的主人，穿衣服变得这么利索，这是在外边是真吃了苦了。
“主人在明光过得怎么样？有没有结识到心仪的姑娘？”秦岭算是看着沈倾长大的，对沈倾的感情方面比较关心。
明光虽然霸气不好招惹，却是公认的优秀女修仙门，门中的姑娘们个个都是道侣的良选。秦岭自然希望，沈倾能完成师门托付的任务同时，能找到合意的伴侣。
沈倾的手一顿，脑海里一下涌上来庄越的脸，他脸一黑，语气生硬的说：“没有！”
心仪的姑娘没有，恼人的骗子倒是有一个！
他口气不好，秦岭挺讶异，见他面色不对，也没敢多问。
整理好衣饰，沈倾准备去正厅，他从怀中拿出一个软袋，丢给秦岭，“你把里面的东西整理出来，该丢的丢，该收起来的就收起来。”
软袋也是师门给的法宝，比一般的百宝囊要高级很多。
这百宝囊的收纳空间比汶若云那个还要大很多，不是沈闻崇的孙女这样的身份用的起。
再说里边都是一些贵重物品，沈倾平日不在外显露，免得引来别人怀疑。
他以前在庄越面前使用倒是并不掩饰，只要庄越来问，他也不会瞒着。只不过，庄越总是很心大，一次也没去想过，他那些总是掏不完的药，是藏在哪了。
不经意间，又想到了庄越，沈倾心中微微刺痛，他在秦岭奇怪的目光里甩了甩头，气势有点吓人的走了出去。
等他到了正厅，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
到的都是白奉皆的师长和师兄弟们，对沈倾来说都是长辈，他就坐在最末的位置。
俞开玠看到他，却招了招手，“今天不讲那么多规矩，让我们的功臣坐在这边。”他指了一下上首的席位。
沈倾起身道：“师父，这不合适，在座都是长辈，我身为后辈，不便坐在上座。”
俞开玠左右看看，大家都用包含着善意的目光看着沈倾，他就说：“今日破例，你就听我的安排，过来坐，也好跟你说话。你刚回来，大家都很好奇你在明光的经历。”
见推辞不过，沈倾只好挪到前边的席位。
他对面就是城阳夫人，城阳夫人是位美妇人，头发乌云一样，皮肤还很白皙，一点也看不出来跟皮禺山是同一辈的。
城阳夫人跟皮禺山一样，也是散修，独成一门。她精通寄身术，又擅美容养颜的丹方，是很多女修的座上宾，在修仙界小有名气。
沈倾见城阳夫人正看他，就行了一礼，城阳夫人含笑的点头，温和的说：“见你顺利回来，我也就安心了。”
“多谢夫人的关心。”沈倾说，“也要多谢夫人的援手，若不是空渺前辈及时出手，只怕不会这么容易。”
白奉皆正跟师兄弟们喝酒，闻言也说：“是啊，这次皮兄出力也不小。怎么？皮兄还没到吗？”
正说着，迟到的皮禺山脚步匆匆的进来了，沈倾扭头一眼，差点没敢认。
皮禺山一改往日猥琐的形象，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身上穿着也不是鲜艳的五彩缤纷的衣服，一袭对襟直裾，白色的里衬上压着湛青色的外衣，脚下一双黑底金边的靴子。
他脸上也少了些皱纹，若是庄越在肯定会怀疑他是打了胶原蛋白或是去拉了皮。
皮禺山精神奕奕，神采飞扬，脚步如飞，飘到城阳夫人跟前，“婉妹，我来晚了。”
他眼睛向边上一瞟，城阳旁边的席位上有人，他又不想去对面坐，就嬉笑的说：“这位道兄，我与婉妹久不见面，想叙叙旧，劳烦挪个座。”
大约是从没见过这样厚的脸皮，那位嘴角一抽。此时他的处境颇为尴尬，让开吧，有些没面子，不让吧，对方是客人，又是有恩于正羲宗。
白奉皆及时在对面招了招手，对他说：“师兄过来与我同桌，我们兄弟今日要一醉方休。”
有了台阶，那位利索的端起酒杯起身，城阳夫人脸都发红了，这老皮老脸感觉都被皮禺山给丢尽。
皮禺山坐到位置上，旁边侍立的侍女立刻送上新的酒杯跟餐具。
皮禺山对城阳夫人的倾慕之情，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城阳夫人也并不讨厌皮禺山，只不过，她曾立誓终身不嫁，俩人就这么不远不近的相处着，一晃就是几十年。
皮禺山过于自我，有时会出人意料的做些让城阳夫人恼火的时候。隔一段时间，城阳夫人就得给皮禺山敲打敲打，让他降降温。
皮禺山正想拿出鲛绡衣来献宝，城阳夫人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眼含怒意的瞪了他一眼。若让皮禺山在这里嘚瑟，岂不是喧宾夺主？也太不给主宾面子。
城阳夫人这种眼神皮禺山不是第一次见，立刻就意识到她是真的生气了。
“有什么话，之后再说，喝酒！”城阳夫人指了下酒杯。
有城阳夫人镇着，皮禺山才算是安分了下来，让接风宴顺利的继续下去。
白奉皆讲了讲他与朱碧潮的一战，俞开玠听了感慨，朱碧潮与白奉皆是一样的天之骄子，仙门的娇宠。白奉皆在修仙界大出风头，朱碧潮却一直保持着低调，要不是她后来成为了宫主，都要被人给遗忘。
事到如今，风水轮流转，朱碧潮渡劫了，白奉皆在出窍一呆就是多年。
“没想到，明光宫竟又出一位渡劫，我正羲落后了啊。”俞开玠说着，拿眼睛去看白奉皆，有些谴责的意味在里边。
看的白奉皆羞愧低头，“师兄，这次之后，我一定潜心修行，早日渡劫。”
“好！”俞开玠对白奉皆很了解，他肯有此觉悟，定是这次被打击的不轻，“师门会全力支持你，需要什么尽管张口。”
说完白奉皆，俞开玠又转向沈倾，和蔼的说道：“倾儿，这次你白师叔能回来，你是首功。师父做主，那柄流凨就算作奖励，今后作为你的佩剑吧。”
沈倾大为惊讶，立刻说：“师父，这怎么能行？”历代使用这对雌雄剑的门人，无不是到达元婴之后，才获得师门的赏赐。
他不过才金丹而已，他觉得自己当不起这份殊荣。
白奉皆在一旁也说：“怎么不行？师侄，你可别妄自菲薄。往下一辈，再挑不出一个比你有天分，比你优秀的人来。你不行，还有哪个能行？”
白奉皆这话，颇有一竿子把船给打翻了的意思。
从掌门往下，正羲宗的二代弟子们也正直壮年，修为不泛元婴期，比沈倾高的有不少，优秀的门人。
只不过，若从横比来看，他们确实没有沈倾这样的天才，有白奉皆这个例子在前，哪个也不认为，沈倾的将来会比白奉皆弱了。
所以，俞开玠借此机会把流凨提前赏赐给沈倾，同座的这个正羲宗的高层们，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沈倾见状，就不再推辞，说实话，他也很喜欢流凨，能真正的拥有它作为佩剑，他内心是高兴的。
接风宴上白奉皆轮流敬酒，沈倾也陪了几杯，一不小心就喝多了，长这么大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喝醉。
秦岭得知沈倾醉了，就带着人把他接了回去。
沈倾昏昏沉沉，人也迷迷糊糊，觉得自己还身在明光，推开想要帮他宽衣的下人，自己机械的脱掉衣服。
他也不去床上睡觉，反而走到桌边坐下，秦岭以为他想喝水，就去给他倒水。

第76章 流水
秦岭端了温水，轻声道：“主人，用些水。”
沈倾只呆坐着，直到秦岭又说了一次，才缓缓的抬起头，看着他慢慢的皱起了眉头，像是在疑惑这个人怎么在这里。
沈倾头一回醉酒，秦岭也不知道他喝醉后会有什么反应，还当他有些意识能如常对话。
“主人？”秦岭看着沈倾抬手，挥了挥。虽然困惑，却遵从他的意思往旁边靠了下。
视野里没了人，沈倾似乎是满意了，身形笔直的端坐，酒意上涌，让他很是困倦。不知不觉的用手撑着脑袋，眼皮子都要垂落下来，却猛地被惊醒似的又张开。
“被看到了，不成体统。”站在他身后的秦岭听他低喃了一声，又挺直了脊背，坐的端端正正。
秦岭哭笑不得，您这是坚持什么呢？若是累了，去床上睡不好吗。
“主人，若是累了，就休息吧。”秦岭说。
“不行，要等，要等庄越过来。”沈倾眼睛有些空，说。
庄越是谁？秦岭疑惑。
过了一会儿，沈倾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失望的喃喃说：“对了，他不会来了，以后再也……”不会一起看书了。
把话咽下，沈倾站起身，脚步迟缓的往博古架走。卧室里有一个专门用来放书的角落，放一些睡前看的书。
沈倾抽出一本，打开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他放下这一本，又抽出一本，继续从头到尾翻。
秦岭正纳闷这是在做什么，沈倾把为数不多的几本都翻完了，没找到想要的东西，他的情绪激动起来。
看他抬手差点把博古架上的瓷器打掉，秦岭忙过去扶住，他阻止了沈倾继续乱翻，稍微用了些力气握住沈倾的手臂：“主人，你要什么？我帮你拿。”
沈倾抬起来，茫然的说：“不见了，那张纸。”
秦岭耐心的说：“什么纸？”
沈倾定定的看了秦岭一眼，“不能告诉你。”
秦岭无奈，喝醉了的主人真是难沟通。“你不告诉我，我可没办法帮你找啊。”
沈倾用他迟钝的大脑判断了一番，才说：“藏在书里的。”
“藏在书里？”秦岭表情变得严肃了些，他扶着沈倾让他坐好，又回到博古架前把那几本书翻了一遍，确实没有翻到什么纸。
他想了想，转身出去，去了书房。他在书架的角落看了看，拿下了几本书，这是整理软袋时收拾出来的。
看沈倾那么找，秦岭想若是他在书里藏了东西，应该不是在家里的书中，而是刚带回来的这几本。把书摊开，秦岭找了找，果然从里边翻出了一张折起的纸。
纸是普通的纸，从背面透着的痕迹能看到上边写满了字，秦岭没打开，直接去卧室递给沈倾。
“主人是在找这张纸吗？”秦岭说。
沈倾看到那纸，脸上立刻就带出了喜意，他接过来展开，“就是这张。”
展开的纸面上，凌乱的写着一些字，横着的竖着的，乱七八糟的排列着，没有任何规律和逻辑顺序。
秦岭起初以为是张废纸，可仔细一看，在靠下的一角，写了沈倾的名字，内容是“沈倾会回来的，要相信她”。
沈倾有些难受的抿着嘴角，盯了这张纸片刻，他把它折起来，然后从博古架上拿了个匣子，把纸塞进去。
干完这一切后，沈倾怅然的转身，走到床边倒了下去，闭上眼就那么睡了过去。
“主人？”跟过来的秦岭喊了两声，确定沈倾真睡着了，就给他除了鞋袜盖上了被子。
第二天睁开眼，沈倾头还有些难受，起床之后，秦岭就带着人过来，送上了一碗醒酒汤。
沈倾坐着喝汤，侍女整理着床铺，等脑子更清醒了点，他隐约回想起昨天自己似乎做了什么蠢事。
“秦岭。”
“在，主人。”秦岭看着他的脸。
沈倾嘴唇微张，想说什么，片刻后又放弃，叹了口气，他说：“昨天晚上的事，忘了它。”
“是。”秦岭本来还想问问庄越是谁，被这么命令，也没办法问了。
不过，他更加好奇了，也暗暗的记住了庄越这个名字。
午后，城阳夫人请沈倾过去，沈倾欣然前往。
沈倾到时，皮禺山也在，大概是被说了，他今天表现的很正常。
闲话了两句，城阳夫人取出那件冰蓝色的鲛绡衣，“这应该是你的，物归原主。”
旁边侍立的侍女一下被那瑰丽无比的宝光吸引，直到城阳夫人轻拍了她一下，才回过神来。
侍女红了脸，“我失礼了，对不起夫人。”
城阳夫人微笑：“无事，你被鲛绡衣所迷也在所难免，毕竟这衣服的魅力太大了。”
侍女捧着鲛绡衣来到沈倾面前，沈倾也是第一次见到实物，看了一眼后，他疑惑的说：“夫人，这是何意？”
皮禺山说：“这是用你跟庄越在东墟猎到的鲛人皮制作的鲛绡衣，你拿去吧。”
沈倾说：“这衣服，怎会在这？”
皮禺山说：“自然是庄越给我的。他想办法让裳云殿那边把鲛绡做成了两件衣服，本就打算把其中的一件送给你。”
沈倾沉默了片刻，回想起分别时，皮禺山跟庄越之间的话。那礼物，是指这鲛绡衣？
轻轻抚了一下鲛绡衣柔软的面料，他把衣服一推，向皮禺山说：“前辈，我本是男子，这鲛绡衣给我也无用，请前辈有时间，还给庄越吧。”
皮禺山很不高兴的说：“你拿老夫当什么？驿站吗？若要归还，你自己当面归还吧。”
沈倾苦笑，“晚辈不是那个意思。”
“或者你不想要，随便哪个人，把它送出去不就行了。反正已经是你的了，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说这话时，皮禺山挺不甘心。
沈倾轻叹一声，“晚辈知道了。”
沈倾告辞的时候，到底是把那件鲛绡衣带上了。
等他走了，皮禺山不快的嘟囔：“明明是老夫千辛万苦搞回来送给你的，你倒好，非要还给沈倾。”
陈阳夫人闲适的喝着茶，说：“少来啰嗦，若不是你故意为之，他们两个才不会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拆穿，闹得无法收场，一对好友当场绝交。身为罪魁祸首，你做些弥补，不是应当吗？”
皮禺山悻悻的说：“哪又如何，虽然时机是突然了些，可也总不能让两个人继续误以为对方是女孩，早点认清楚事实，将来才不会发展更尴尬。”
城阳夫人把茶盏重重的放在桌上：“总之，这就是你的不对！”质疑的看着皮禺山：“再者说了，这鲛绡衣里你付出了什么？从头到尾，为之努力的就只有庄越和沈倾。”
皮禺山振振有词：“我怎么没有努力在其中？我辛辛苦苦的伪装各种身份潜伏，从洗衣做饭的使女，到登记任务的女工，我怎么就没有努力了？”
城阳夫人冷哼，“我与你的约定，只有你凭借自身的能力，拿到鲛绡衣才算。我倒不是限制你乔装，只是这几个伪装的身份，哪一个是能让你拿到鲛绡衣的？”
皮禺山语塞，张口结舌的一阵，才眨着眼说：“我、我伪装成庄越的师父，间接操纵了此事！”
城阳夫人冷笑：“你以往不是都把那些修为甚高，地位出众的人视为目标，耍弄在股掌之间，达成目标也以天衣无缝为荣。怎么这回，骗到一个未到弱冠的少年身上，你也好意思。”
被城阳夫人一阵嘲弄，皮禺山脸一阵红一阵白，好半晌无话可说。
“这、这不是因为你头一次跟我打赌，赌我能不能拿到鲛绡衣，我才没考虑太多。”皮禺山讪讪的，“也怪庄越那个小孩太好玩，我忍不住逗了逗他。”
城阳夫人语气软和了下来，说：“从你的话里来看，那庄越确实是一个机灵、聪慧，好脾性的孩子，也难得能与你有缘分。这个时候帮他一把，将来若是两人能和好如初，也不免是桩美谈。”
“唔。”皮禺山手指在大腿上划拉了划拉，“你既然都这么说了……”
城阳夫人想了想，说：“你刚说的那些，没有什么破绽吧？”
皮禺山得意的摸着胡子，说：“能有什么破绽，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只不过彼此无关而已。”
城阳夫人用指头点了点他，“你这张嘴，若是哄骗起人来，根本就没人能分辨出真假。”
皮禺山讨好的朝城阳夫人说：“我对着夫人你，可是句句真话，绝无虚假。”
沈倾回到住处，把鲛绡衣交给秦岭，“把这个，收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
“是。”身为合格的管家，秦岭不打折扣的执行主人的命令。
沈倾坐到椅子上，望着门外，渐渐的心不在焉。
分别之前，明明说了那样的话，却又让皮禺山转交了鲛绡衣，庄越到底在想什么？
他的心思，以前就想不明白，今后怕是更没办法明白。
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起身拿着剑，去后院练习了。
春去秋来，十个寒暑，如流水般过去。
庄越在这十年里，从编撰升成了主编，完全主导了新体史记的全部工作，成了史记室除了执事外，地位第二高的人。
朱碧潮十年来全无音讯，莫非仙在这年正式成为了新的宫主，庄越松口气的同时，也隐隐有些担心，不知道这个玄在头上铡刀，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编年体的修仙界史书工作量虽然很大，庄越却并不显得忙碌，因为成为金丹后，寿命延长了两百年，他也就并不着急，把这当成了长久的事业来做。
跟其他的部门相比，上善若水的节奏总是显得很慢，别的殿宇都忙忙碌碌，只有他们永远在以自己的步调在行动。
这一次也一样，明光宫上下正在修仙界难得的道法会坛兴奋，史记室里却跟脱了节一样，温温吞吞的波澜不惊。

第77章 汇聚
门扉被轻叩，庄越喊了一声进，施艺带着钟云衣进来，“小越，云衣来找你。”
主编有独立的房间办公，除此之外还有一小块待客区，施艺帮忙泡了茶水，庄越谢了她一句。
“不客气，你们说话，我先去工作了。”施艺笑眯眯的。
史记室不是没有端茶倒水的打杂人员，施艺却很乐意亲力亲为，为庄越做这些小事。
身份转换后，庄越对待施艺仍旧如姐弟般亲近，施艺就彻底的成为他的拥趸。
端起酸甜的果茶喝了一口，钟云衣感叹，“你可真是，到哪里都那么受人崇敬。”
庄越本就喜欢结交朋友，在他刻意为之下，嫡传弟子都与他交好。导致的后果就是，他在明光宫莫名其妙的成了极受欢迎的人。
普通的内门弟子跟记名弟子的心里，庄越没有架子，是最和蔼可亲的师叔祖。
同辈和长他一辈的嫡传弟子则觉得，庄越平易近人，为人和善，都很乐意与他来往。
庄越苦笑，说：“你就别打趣我了。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在庄越的推荐下，钟云衣和董莞成为了记名弟子，钟云衣的师父是裳云殿的，董莞的师父是食云殿的。
俩人的师父都是具有职务，有点地位的人。钟云衣跟董莞也搬离了月貌居，跟自己的师父一块住。
大约是经历的几年侍奉师父的生活，钟云衣的性格稳重了许多，不过还是像以前一样，一有什么显露的机会，就不想错过。
她这次的来意，就是为了这个，她对庄越说：“我有一件事要求你帮忙，这一次道法会坛，我想跟着去。”
庄越不禁愕然，“你想去这次的道法会坛？那可是各门各派的高功道师们宣讲道法经典，交流修行心得的场合，据说会特别的枯燥，你怎么这么想不开？”
虽然对道法会坛不怎么感兴趣，庄越知道的内情却比别人要多些，谁让汶若云的身份高呢，她要是好奇的事，就没有问不到的。
“枯燥有什么关系，你以为这次争抢名额的人，真是一心为了修行，想要近距离聆听宣讲吗？”钟云衣摇了摇手指，“这你可就大错特错了，她们的目的全都跟我一样，是为着到时候有各门各派青年俊才到场，才无论如何也要去的！”
庄越听了哑口无言，敢情这些女弟子的目的，是要去看有没有合适如意郎君。
他扶了扶额头，虽是出乎预料，也并不怎么觉得意外。
明光宫从来都不禁止弟子谈情说爱，甚至在初选时一大部分的入选弟子，都抱着将来谋个好前程，嫁个称心人的打算。
真正修道求长生，证道升仙的反倒是少部分人。也正是因为目的纯粹的人占少数，才让看似人数众多，规模庞大的明光宫，具有较高实力的人不过才数百人。
“所以！”钟云衣双手把住庄越的胳膊，“这次能不能寻到情投意合的对象，就指望好姐妹你帮我一把啦。”
长了十岁的钟云衣，也完全不是当年那个说起嫁人就有些害羞，矜持的表达自己意愿的小姑娘了。
只能说，岁月真特娘的是把杀猪刀！
“董莞呢？她要不要去？”庄越叹息一声，问。
“你答应了？”钟云衣惊喜，连连点头，“若是可以，她也是要去的。她这会儿正忙着带人上灶，不然她也是要跟我一块来拜托你的。”
“好吧，我来想想办法。”
送走了钟云衣，庄越坐在椅子上想了下，出去找了施艺。
“施艺姐，有个事我问你，这次的道法会坛的名额，是如何定下来的？”
施艺抬头，饶有兴致的说：“怎么？你对道法会坛感兴趣？”
庄越当然是对道法交流不感兴趣的，他就避重就轻的说：“难得修仙界有这样汇聚众多仙门的盛世，不趁机去开开眼界，谁知道下一次还有没有机会。”
“也是。”施艺用书背在手中敲打了下，“名额是按照各个宫殿分的，每个殿宇若干名额，你若是想去，就知会执事一声。”
庄越扬了扬眉，“施艺姐，你不想去看热闹？”
施艺挽了下头发，朝着庄越眨了眨眼，“我呀，有这些书就够，我喜欢与书香为伴的日子，这辈子不打算离开内门。倒是小越你，可要好好把握，别错过机会哦。”
庄越也不好说他是为朋友们才要去，只能任施艺误会到底了。
去问了执事的意见，执事表示，以庄越的身份跟地位，已经能够代表上善若水了。他要是想去，无论是独行或者是带人前去，都可以。
庄越当即说，他会带队，请执事允许他带上两个朋友。
其实史记室里的正是编撰，骨子里都属于死宅，常年不喜欢出门，只爱埋头工作。这些女人们，大概只能用书性恋去形容了。
庄越问了一圈，只有助手跟打杂对此感兴趣，可一看正式职位的都不表态，也就没敢报名。
通知了钟云衣跟董莞后，庄越回到住处，用过晚饭后，趁着睡前还有些时间，去向师父禀告一声。
起居室内，汶若云正跟凤兮下棋，见了他，惊喜的把棋子向棋盘上随手一丢。
凤兮一顿，无奈的收起自己还没落下的那枚棋子，“师叔，你不能因为又要输了，就故意打乱棋盘。”
汶若云假装没听见，拉着庄越的手说：“这么晚了你过来，一定有事，是吧？”
庄越忍笑，对着凤兮歉然的笑笑，凤兮摇了摇头，起身收起了棋盘。
“师父，我要出门一趟。”庄越说。
“嗯，去吧。”汶若云不怎么在意的说，“又是去哪里搜集文献？”
一直女装，伪装着性别长达十年，庄越就算不扭曲成真正的异装癖，也要被憋疯了。
他排解内心烦闷情绪的方法，就是外出搜集文献。每年两到三次，每次一个月到两个月。
汶若云也不阻拦，庄越的剑法一直在进步，修为也晋升到了金丹，不遇到大的意外，并不会有危险。
庄越摇了下头，轻声说：“这次不是去搜集文献，是带着我的两个朋友，跟师门其他人一道，去参加道法会坛。”
凤兮端了温热的麦茶进来，正好听到，“师叔祖，你要去京城？”
庄越看她一眼：“京城？这次道法会坛是在京城举办？我此前只知道修仙界大部分仙门会到场，竟不知道是在京城举办。”
凤兮把一盏麦茶放到他跟前，表情凝重的说：“正是在京城郊外，我听闻鉴云殿的师姐说，这次道法会坛幕后另有目的，到时候，师叔祖你可要小心点。”
庄越郑重了起来：“幕后有什么目的？”
凤兮说：“具体的情况，她也说不清楚，只知道这次道法会坛有当朝在背后支持，举办的人也非是我们修仙界的人。”
庄越惊愕说：“你说当朝？可是现今朝廷的皇帝不是历来主张隔绝皇族跟官员，与修仙门派往来吗？”
汶若云也肃然的说：“非是修仙界人，又哪里来得这么大能耐，举办的起一出大部分仙门都列席的会坛？”
凤兮蹙着眉毛，说：“听说主办者十分有身份，近些年来，在修仙界跟民间闯下了不小的名气。青染山庄愿为此人背书，道法会坛的请柬也由青染山庄来派发，大家都以为是两者联合举办，才答应的赴会。”
汶若云深怕徒弟牵扯到朝廷阴谋当中去，对此她很有阴影，沉声问道：“可知这个民间主办者的身份？”
凤兮点头说：“鉴云殿那边据说在很多年前蹭跟这人打过交道，是京城陆府的小爵爷，一个叫做陆渊的。”
“竟然是他！”庄越吃了一惊。
汶若云转头看他，皱着眉说：“怎么？你认识？”
“嗯，见过几次，我对此人没什么好印象。”庄越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回想起当初在南淩城外的悬空道观中，他莫名其妙的被山魈袭击，这人恰好出现在现场。
到现在他都还怀疑，那是不是对方布置好的一场“英雄救美”。
“既然如此，这个道法会坛，你还是不要去了。”汶若云面色不太好的说。
庄越忙说：“也不止于此。毕竟现场有很多仙门的同道在场，他一个民间勋贵，再有权势，也无法陷害这么多修仙者。”
汶若云耿耿于怀，叹息说：“傻徒弟，那些人玩弄阴谋诡计是不会摆到台面上来的，只怕到时候，你们根本搞不清楚状况，就被人摆布了。”
庄越温声说：“正因为是如此，我们越是退避，才越发的陷入被动，只有弄清楚他们的目的，才好有应对之策。”
他说的也有道理，汶若云想了想，又道：“你此去多张几个心眼，凡事不要出头，形势只要不对，就立刻带着人逃走。别在乎什么面子里子，性命是最重要的，再说我们是女流之辈，也不会有人笑你贪生怕死。”
庄越哭笑不得，只得答应了下来。
与此同时，正羲宗的正厅里，也正在谈论道法会坛的事。
“难得一场修仙界的聚会，偏是在京城举办，背后又有勋贵的影子。”俞开玠皱着眉毛，颇为不渝。
多年来，正羲宗与当朝都井水不犯河水，也绝少插手民间事。这一次各仙门大聚会，正羲宗若是不去，清楚的是知道他们遵从门规，不清楚还不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顾少晏说：“师父，也不必过分忧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真涉及什么朝堂之事，大不了徒弟当场拒了。”
俞开玠摸摸下巴上的短须，点了点头：“你处事，我没什么不放心。只不过这次，这会坛目的不明，就不必带太多门人前往。只你，再带几个小辈中的好手，到时真发生了什么事，行动也不受掣肘。”
顾少晏赞同的点头，说：“我看这次，就叫上师弟，让他也一道去。”

第78章 会场
沈倾得到通知，距离出发时只剩下一天时间，秦岭立刻为主人的出行做准备。
“不用麻烦，就按照平时外出那样安排。”沈倾坐在光线最好的位置，手上拿着书卷，旁边的桌上放着一壶茶。
他本就爱看书，在明光的那两年，更是把握住一切的时间汲取书中的知识。
离开明光后，他最为遗憾的，就是再也不能随意去上善若水找书看了。
正羲宗的传承跟底蕴也很深厚，有不少的道法典籍，其中也不泛孤本和珍本。不过，其他方面的藏书就泛善可陈，远不如明光种类丰富。
沈倾现在看的，都是让专人去各地买回来的。
“那怎么能行！这次可是齐聚修仙界各仙门的大场合，怎么能像平日里那般草率。”秦岭紧绷着脸，指挥着几个仆人，忙得团团转，“只可惜，来不及赶制新衣，只能带那几件上过身的。”
沈倾有些不能理解秦岭对体面的坚持，也不去插手，安静的看书喝茶。
“快快快，趁着天色还好，把衣衫都拿出来，熨烫整齐！”秦岭催促着侍女。
窗户外的花坛前，撑开了几个衣台，侍女们抱着衣服，抖开抻展。衣服都是当季做的，没穿过几次，堆叠在一起有些褶皱的痕迹，侍女拿着熨斗，小心的把衣服熨展。
“咦？这是什么时候置办下的？好漂亮，好美的料子。”其中一个刚抱来个包裹，打开后柔软的布料滑了出来，在阳光下显现出柔和莹亮的辉光。
沈倾听着外边的骚动，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向外走去。
等他到了花坛前，秦岭正把被鲛绡衣迷得走不动道的几个侍女赶开，看到沈倾过来，弯了弯腰：“主人，很抱歉扰了你看书的清静。”
“这件鲛绡衣怎么在这里？”沈倾看到那流淌着珠光的布面，平静无波的心中，掀起了阵阵涟漪。
“是下人粗心，错拿了箱子。”秦岭说。
这衣服，他不是第一次见了。
当初遵从主人的命令，秦岭把包裹压了箱底。第二年的时候，要把旧衣物都拿出来检查，看有无破损，再进行防潮和防虫的处理。
秦岭亲自把包裹翻出来，才知道里边放着的是这样一件珍贵的衣裳。不管主人因为什么原因不想看到，身为合格的管家，对于主人的财产，他是要妥善保管的。
从那之后，鲛绡衣被单独放在一个箱子里，每一年的检查保养，都是秦岭亲自去做的。
这次，侍女匆忙之中翻错了箱子，以为包裹里的是新衣，就给带出来了。
“把这件，也带上。”沈倾掩藏住眼中的复杂，丢下一句话，转身回屋。
坐在窗边，沈倾望着湛蓝的晴空，怔怔出神。
这一次，各方仙门汇聚，明光宫必定会到场，他很可能也会去。若是见面，找个机会把鲛绡衣还给他吧……
明光宫那边，确定了出行人的名单，专门负责各种庶务管理的仙云殿，安排了妥当的出行。
跟去南淩城那次一样，他们也是陆行再乘船，走运河到距离京城最近的码头，最后一段距离再骑马。
这次去的人数没有庄越预想中的人多，加上他们三个，也不过十六人而已。
不知道各方殿主是不是预想到了什么，来的不是嫡传就是记名，每个人都修为有成，多少也都有过外出游历的经验。
这些人里边，大概就钟云衣跟董莞最为尴尬，俩人虽然也做过鉴云殿的任务，不过基本没有离开过明光范围。
董莞有些自卑，都后悔跟着一起来，若不是钟云衣强拉着，她怕是中途就要打退堂鼓了。
庄越跟着钟云衣鼓励了一番，其实钟云衣说的没错，除去别的原因，这一次道法会坛真是难得能一次性见到许多青年才俊的机会。
带队的人是庄越的一个师姐，本身对道法的理解在明光中数一数二，庄越以前在小课堂时，曾经几次听过她讲解道法经典。
除了这一个撑起道法交流牌面的人之外，其余大约都是抱着别的目的去的，与同道交流的有，寻找合适伴侣的肯定也有。
有庄越在的场合，气氛永远不会差了，很快钟云衣跟董莞都摆脱身为小透明的紧张和局促，与几个记名弟子有说有笑。
在甲板上吹了吹风，庄越觉得气温有点冷，就打算回房间。他见钟云衣跟董莞与人说的兴起，就自己下了甲板。
迎面遇上带队的师姐，她姓冷，名叫南怀，名字虽然十分男性化，人却很温和。
“庄师妹，回房间也是无聊，不如上我那里坐坐。”
“好啊。”庄越社交型性格，如无意外，从不会拒绝别人的邀请。
冷南怀的房间在船舱尽头，打开进去，光线却意外的很好，庄越惊讶的在门口站了一下。
冷南怀见状，笑了笑，说：“我年龄最大，终归是有些特权。”船尾的房间可以多面开窗，无论是透气性，还是采光都是最好的。
庄越微笑着说：“师姐可一点都不显呢，走在一块，都分不清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妹妹。”
难得有人对着她说这种带着恭维的俏皮话，冷南怀笑出了声。
“快坐下吧。”冷南怀让庄越坐在墙根的椅子上，因为是在船上，家具都是被固定死的，紧靠着墙显得紧凑不美观。
“你是第一次去京城吧？”冷南怀问。
“嗯，第一次去。”
庄越每次外出，都是打着搜集文献的名头去散心，去的都是传说中的仙门遗址，或者是偏远的边境城镇。
他穿男装行动，不是很想遇见修仙界的人，那些修仙界的知名仙门所在和大城市，一次都没有靠近过。
“你对修仙界的仙门，了解多少？”冷南怀说。
庄越以为她要考自己，想了想说：“顶级仙门之中，尤以我明光和正羲宗出众，其余无论从财力还是规模来讲，都无法比拟。若以名气论，还有青染山庄、蓬云宗、亭宝观能勉强并提。其余仙门，皆不能相比。”
冷南怀惊讶的眨眨眼，她半晌不说话，庄越奇怪地回视她。
冷南怀就有些发愁，“看不出来，你的眼光还颇为挑剔，这些仙门之中的合适男子，不大好找。”
庄越万万没想到，冷南怀叫他谈话，竟然是想给他参考姻缘对象。
他一下头都大了。
“哎，这几个仙门与我明光都有些交情，以辈分论，跟你合适的男子身份都有些低了。”冷南怀是真的在苦恼，“不过，你若是能寻到合心意的，破格一下倒也无妨，咱们师门也不是很在意那些凡俗缛节。”
庄越扛不住了，忙说：“师姐！我没打算结婚！我已经打算与书香为伴，在书海中度过余生，终身不离开明光了。”情急之下，他直接照抄了施艺的话。
冷南怀“啊”了一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不过，你年纪还轻，不用急着做出选择，说不准这次道法会坛就能有缘分呢。”
最近是怎么回事？庄越汗都下来了，一个两个，从下到上，都在谈论这个，明明春天早就已经过去了啊！
嫁人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在庄越的无声呐喊中，商船停靠到了码头，早就有附近明光的产业，提前准备了骏马，让一行人没在这里停留了太久。
又行了一天，就来到了京城附近，道路的旁边有个专门迎接各方仙门的茶摊，不仅提供休息，还负责指路。
真正举办道法会坛的地点，从这里要往西走一天，实际上原来属于皇家猎场，上个王朝被推翻后，就划归给了好几家勋贵，现在是全部被经营成了农庄。
青染山庄负责协调组办，场地跟人手则由那位民间很有名气的陆渊负责，跟着他的手下，有修仙界的，也有民间的普通人。
会场范围涵盖整个猎场，分给明光住的是不知道属于哪家的庄子。前往的途中，庄越暗暗猜想，若陆渊真有目的，不知道会是什么？
那庄子不大，住着十多个管理的下人，主院和客房都被整理出来，明光的十六人顺利的住了进去。
据说会坛的主场正在搭建中，钟云衣跟董莞也顾不得休息，拉上庄越就想去看热闹。
“我说，你们真的都不累吗？”庄越匪夷所思。
明明钟云衣跟董莞平日里只练功打坐，符咒学的也是马马虎虎，体力是绝对不及他的，这会儿他都觉得疲惫了，这俩怎么还能有力气？
钟云衣骑在马上，对懒懒不想动的庄越喊道：“你快点，时间还早呢，想休息晚上有的是时间让你睡觉。”
董莞也做好准备出发了，圆圆的讨喜的脸庞一本正经：“是呀庄越，睡觉什么时候都可以睡，热闹可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看。”
庄越无奈的摇头，说实话，有了凤兮跟汶若云之前的揣测，他还真不放心她俩自己去。
马夫从马厩里牵出一匹驽马，庄越翻身上去，三人出了庄子沿着路，往中心那块区域地方走。
庄越骑着的这匹马是庄子里养的，远没有外门饲养的驯服，庄越路上控制了好几次，才没让它拐到野地里去。
大概是庄子里的马夫躲懒，没有好好喂，又让它饿着肚子干活，它总是想停下来，低头吃路边的野草。
钟云衣跟董莞不知道他这边的状况，早就走到很前边去了。
庄越拍拍它的脖颈，没脾气的与它沟通：“好啦，你再忍忍，等到了地方，我就让你吃个饱，行不行？”
马没有回应他，倒是一阵笑声响起，“庄越，许久不见，难得你这样窘迫啊。”
庄越抬头望去，策马过来的竟然是十年未见的朔正。

第79章 见面
“朔大哥！”庄越惊喜极了，兴奋的冲着来人挥舞着手臂。
此时，朔正控着马缰，来到庄越跟前，他含笑的上下打量了一番，说：“十年不见，庄越你变化真大，差点不敢认。”
庄越说：“朔大哥倒是没怎么变化，还是那般精神。”
朔正仰头笑了几声，“哎，你可别糊弄我啦，我知道我沧桑了不少。”
跟十年前相比，朔正的外貌没太大改变，气质上却是更显的世故，他一直在外奔波忙碌，难免变得更糙。
庄越向他身后张望了下，“怎么不见其他三位大哥？”
朔正说：“这次没与他们结伴，就我一人，想着过来说不定能见到老朋友，不然我也不爱来这道法会坛。”
道法会坛是纯理论性的研讨会，枯燥不说，还很深奥，中等以下的仙门，难有几个能拿得出手的人参加，就更别提小仙门了。
若是换成道法比试，肯定会有更多人来。
“原来如此。”庄越点了点头，“朔大哥刚到吗？不知道安排了住宿没有？”
朔正爽朗一笑，“我算是不请自来，没有什么住宿安排。似我这类的人有不少，到时候随便就找个地方宿营便是。”
庄越皱了下眉，只可惜明光宫全是女弟子，他不便把朔正带回去。
朔正笑笑，不是很在意的说：“你不用操心这个，我是常年在外的散修。有块平整的地方就能睡觉，更何况，我还带了帐篷。”
他眼睛转了转，有些奇怪的说：“怎么就你自己在？沈倾呢？”
当年这俩人形影不离，还互相照顾，总让人觉得过分要好，给朔正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庄越转过头，淡然的说：“他早就回去正羲宗，我们很久不见面了。”
朔正见他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就没再多问，俩人并肩骑着马，来到了主会场。
这片地方，搭建地差不多了，就剩下一些细节要装饰。先到的钟云衣跟董莞正凑着头窃窃私语，听到马蹄声，钟云衣回过头抱怨：“庄越，你好慢。”
董莞一扭头，见到庄越身边的陌生男人，一下红了脸，抱住钟云衣的手臂。
钟云衣本来还想说什么也忘了，惊讶的看着朔正：“这人是谁？”
庄越下马，把驽马跟她俩的马一块栓好，走过来介绍道：“这位是朔正朔大哥，是我以前去东墟时结识的，这次碰巧遇见。”
“原来是朔大哥，我跟庄越是好姐妹，我叫钟云衣，这是董莞。”钟云衣落落大方的说道。
董莞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低低的说：“朔大哥好。”
见董莞好似有些怕生，朔正就没有走近，站在原地对俩人颔首致意，“二位姑娘好。”
他牵着马，对庄越说：“既与你的朋友汇合了，我就先告辞，等安顿下来，再来寻你说话。”
庄越点点头，朔正又向两个姑娘道了声再会，就牵着马去找地方安营。
等朔正走远了，董莞才放松了下来，她挽着钟云衣的手臂，对她的小动作一清二楚的钟云衣稀奇的看她：“你不是吧，平时大大咧咧的，怎么这会儿这么紧张？”
董莞脸还有些红，拿手拍了拍脸颊，“这也不能怪我啊，谁让庄越突然带过来一个不认识的人。”
“是我不好，下次肯定提前跟你们打招呼。”庄越抱歉的说。
他忘了，董莞这些年来一直呆在明光，绝少有跟外男接触的机会。她小的时候见到的最多也都是亲戚家的男性，十几岁就进入周围都是女人的环境，这回蓦然见到陌生男人，不紧张不局促才怪。
“不用不用。”董莞摆手，“我适应适应就好。”
小插曲过后，钟云衣跟董莞兴致勃勃的拖着庄越围着会场绕了一圈。
庄越觉得真没什么好看的，跟以前他去过的明星演唱会比，这个只能容纳两三百人的小会场，真不算什么。
因为只是临时搭建，采用的都是木头，会场是露天的，中央一个高台是宣讲台，三面环着几排座椅。
会坛外围，是一圈提供休憩的茶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很高的柱子，到了晚上就会点亮燃烧的火把，让会场不至于昏暗。
因为，道法典籍一旦开讲，就是长篇大论，很有可能一天都讲不完，在场地通宵的准备必须提前做好。
在主会场逗留了一个多小时，三个人就回了庄子。又过了两天，请帖上的人系数到齐，这次道法会坛正式开始了。
有些出乎庄越的预料，主持开场的是青染山庄的庄主魏灵御，陆渊只作为副手登了一下场，很是低调。
头一天讲道法典籍的是一位修仙界非常有名的高功道师，对道法的理解特别的深厚透彻，讲得又深入浅出，庄越这种不喜欢纯理论性内容的人，都听得入神。
明光宫的十六人被安排在前排靠左的位置，因为身份地位的缘故，他跟冷南怀坐第一排，钟云衣跟董莞坐在他后边。
正专注的听台上宣讲，庄越就感觉有人从背后捅了一下自己，他不想分神，就把身体往后靠，侧着脑袋对后边说：“你们要是不想待了，就从边上悄悄退场。”
“不是。”钟云衣悄声的说，又用手指捅了他一下，“我是想让你看右边，你看那个人是不是跟沈倾很像？是不是沈倾？”
跟沈倾很像？庄越的心跳一下加快，扭头往右边看去。
第一排整整齐齐的坐满了人，脸挡着脸，他根本看不到钟云衣说的是谁。
吸口气，他扭回头说：“你别是看错了吧？那人是女的还是男的？”
钟云衣拧着细眉，让庄越这么一说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好像是个男人，他穿着男人的衣服。”
那肯定错不了，是沈倾！
他舔了舔有点发干的嘴唇，有些气恼，沈倾也是，都不知道做些伪装，难道他就不怕被认出来？
头一天上午的宣讲，坐第一排的人是不好离席的，庄越坐立不安，开始心不在焉。
坐在后边那排的钟云衣跟董莞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钟云衣跟董莞品头论足，一会儿说像是沈倾，一会儿又说不像，弄得庄越整个人心浮气躁。
好容易挨到正午，主讲的道师宣布休息两刻钟，庄越再也忍不住，直接站了起来，向着右边张望。
正羲宗跟明光宫的位置分据两头，明光宫先入座，他就没发现。
会场的人三三两两的起身，或是与人闲谈，或是出去喝水休息，正羲宗最年长的是一个梳着高高的发髻，发际线有点危险，发量稀疏的隐约能看到头皮的四十多岁男人，他正跟那个让庄越怀疑的人说话。
似乎是感受到了目光，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转过脸。
庄越大脑一时之间只剩下空白，恍惚间眼前的脸，跟多年前第一次见到女装沈倾时重叠了。
那人头发乌亮，额头饱满，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唇形完美。长开了的面骨，颧骨高，眉弓锋利，十年后的五官完全偏向了男性的阳刚俊美，只轮廓依稀还能看到原来的几分影子。
“庄越？”冷南怀见他不动，疑惑的出声。
“啊。”庄越猛地回神，颇觉得羞愧，在现代的时候，又不是没见过各色的明星，竟然还能一瞬间看得呆住。
“看到熟人了？”冷南怀温和的说。
“没，不是，我看错了。”庄越避开那边的目光，他能感觉到，沈倾还看着这边，他不由自主的有点紧张了。
偏偏这个时候，钟云衣过来说：“你看到了吧？那人跟沈倾真的很像呢！”
“是啊，说不定是亲戚。”董莞这会儿一点都不怕生了，“不然，我们过去问问，说不定能得到沈倾的音讯。”
“就是，能通信也好啊。”钟云衣说。
庄越恨不能捂住俩人的嘴巴，“不，其实仔细看，也不是很像。”
冷南怀转过头往着右边，“他们过来了。”
庄越吓一跳，一看果然，那边正羲宗的几人正往这边走。
庄越定定神，告诉自己没什么可紧张的，当初都说好了，就算再见了面，也要装作不认识！
他像是武装好了，竖起防备，警惕的看着沈倾。
顾少晏是过来跟冷南怀打招呼的，这次他带着几个徒弟师侄，总共才七个人。作为顶尖的大仙门之一，不管认识不认识，都要跟明光宫的人交流交流。
明光的女弟子们也簇拥到庄越他们的身边，目光中透着好奇跟兴奋，这些人里，偏巧除了庄越三人，没人认识曾经来游学的女装沈倾。
顾少晏跟冷南怀互相认识了下，他就介绍了身边的沈倾：“这位是我的师弟，他叫做沈恩岂。”
刚才冷南怀已经知道顾少晏是掌门的弟子了，这下就有些惊奇，“原来是贵掌门的关门弟子，当真是年轻有为。”
钟云衣跟董莞面面相觑，这名字，这身份，看来真是她们搞错了。
顾少晏介绍完了正羲宗那边的弟子，冷南怀也将自己这边的几个嫡传弟子介绍了下，她抿着唇，含蓄的笑：“这次会坛的时日不短，大家有时间的话，不如多走动走动。”
她瞄了沈倾一眼，似是很满意，本来以为没有身份能匹配得了庄越的人选，这不就是。
顾少晏没说话，只带着笑点了点头，就带着几人转身向场外走去。
庄越看着沈倾的背影，心里的火气蹭蹭的上涌，虽然说说好了见面装不认识，可真被无视的这么彻底，他又不由自主的火冒三丈。
他们一行从另外一个方向出了会场，冷南怀说：“庄越，我看那沈恩岂相貌出众，修为有成，又是掌门弟子，是个非常不错的人选，你可与此他结交一番。”
庄越气的都要吐血了，想也不想的说：“我觉得一点也不好！你看他，一脸冷淡，毫无人气，还目下无尘，哪个眼瞎的倒霉嫁给他，怕是一辈子要遭受冷暴力了！”

第80章 鬼物
冷南怀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诧异的看着庄越。
庄越这才觉得失态，尴尬的说：“我，我就是觉得他不怎么样，总之，不是个良配。”
冷南怀“唔”了一声，压下心中的古怪，“中间休息的时间不多，你带着她们去吃些东西，一会儿记得及时回来。”
庄越有些沮丧，为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哦，那师姐你呢？”
冷南怀笑了笑，说：“我去找个朋友，你不必管我。”
冷南怀不在，庄越就是辈分最高的，他又是个爱操心的，盯着其余的人用了些饭，又休息了会儿，在下午开讲前，准时返回了座椅。
这下半场，可能是意识过剩，庄越再没能专心听得进去。
傍晚，第一天的道法宣讲结束，众人散了场，冷南怀没约束弟子们，想回庄子的就回，不想回去的留在这边吃晚饭，
大部分的姑娘们都想留在会场，冷南怀就自己跟朋友先走了。
明光宫的姑娘们早就吸引了无数的目光，就等着上前搭话，冷南怀刚走，就有几个穿着相似服饰的男子过来说话。
嫡传弟子跟记名弟子都或多或少的在外历练过，很自然的跟他们交谈起来，不知不觉，十几个人就分开了。
钟云衣跟董莞起初还有些紧张，慢慢的适应了气氛，就与人说笑起来。庄越眼看着自己也要被当成目标，赶忙溜了。
天色虽然还亮着，柱子上的火盆却已被点燃，远处有篝火在烧，几个人影围在帐篷边上，大声说话高声笑。
庄越看到其中一个似乎是朔正，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朔大哥。”
朔正回身，看到他很是高兴，“庄越，来，我为你介绍几个朋友。”
在这边一起住帐篷的，大都是散修，有朔正的老朋友，也有新认识的。这些人里，唯独有一人显得不太一样，他穿着身青色的上好衣衫，年龄跟朔正差不多。
这人看着朔正笑：“你竟还认识明光宫的姑娘，瞒得我们好紧。怎么，怕有人硬要拉着你介绍吗？”
他语带笑意，成熟儒雅，是修仙者当中少见的斯文类型。
庄越颇有些惊奇，纳闷朔正这样粗豪的汉子，竟能跟他成了朋友。
“少来打趣我。”朔正翻了他一眼，“这位是我有过命交情的小友，庄越。”他一指儒雅男人，“这家伙叫魏柏义，青染山庄的，算半个东道，能做些主。你有事直接找他，别怕给他添麻烦。”
庄越恭敬的跟他见礼，魏柏义见状，也正经的还了一礼。
“魏大哥，我正好有个疑问，想请教一下。”庄越见难得遇到个青染山庄的人，就直接说道。
“庄姑娘有何疑问，只要我知道，一定告知。”魏柏义客气的说。
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庄越说：“修仙界久没办过这么盛大的道法会坛了，还之前毫无预兆，一点消息也未曾传出。不仅如此，选址竟在京城附近，是有什么特殊缘故吗？”
“这……”魏柏义犹豫了一下，一见他这个样子，本来对这个问题不怎么在意的朔正也重视起来。
“怎么？有何缘故不能说？虽然我不曾亲历过，也知晓像这般规模的大会，如此多的修仙者聚集，朝廷必然警惕防范。不布下军队监看就不错，竟还允许在靠近京城只有一天路程的地方举办，怎么想，都让人觉得奇怪。”
“正是，其实来之前，我也曾犹疑过。只是出于对青染山庄的信任，才敢于前来。”一个散修也道。
魏柏义苦笑，说：“也罢，我告诉你们就是，反正瞒不了多久。我们庄主欠了陆府的人情，同时也是暗中受到皇室的请托，这才以道法会坛的名义，召集了这次的会坛。”
庄越心中一凛，果然，道法会坛只是表面的幌子。
“这件事，说来话长。”魏柏义叹了一声。
青染山庄不如明光商铺遍布天下，也不像正羲宗有地有矿，偏安一方，小有资产而已。
他们的名气不小，多少有中小仙门请托上门，代炼、出售丹药跟法器，也接受雇佣，去险地跟遗迹冒险。
一次，青染山庄接了个委托，护送一对在外游历死亡的师徒尸体回师门安葬，走到半路上的时候，不料棺椁里的尸体突然异变，化为了尸鬼。
本就是没什么难度的任务，青染去的也只是两个普通筑基弟子，其他随行的都是修为低微的外围人员。
变成尸鬼的修仙者没了人类的感情，本能的袭击一切活着的生物，偏偏不仅保有生前学会的法术，还因为尸化，拥有无坚不摧的身体。
那俩筑基弟子拼死一搏，也没能杀掉两个尸鬼，判断失误下，葬送了整个队伍的人命。
护送队伍死亡后，师徒尸鬼没有归于沉寂，反而是顺着生人的气味，直扑附近的人类聚集地，沿途袭击村子跟小镇，死伤无数。
这是在青染山庄任务途中发生的尸化，他们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因为当时无人生还报信，等到青染山庄知道的时候，已经酿成了大祸。
等到魏灵御带着门人闻讯赶来清缴师徒尸鬼，发现两个尸鬼已经伏诛。
原来是正好路过的陆渊见形势不对，用手中的信物，借调附近陆府早年的旧部，阻断了尸鬼去往城市的道路。把师徒尸鬼围在一个山谷里，生生用人命把尸鬼给堆死了。
一役下来，这支三千人的军队被彻底给打残了，生还的幸存者不足五百。
魏灵御觉得欠了陆渊天大的人情，据说若不是他当机立断，两个尸鬼就要杀入郡城。那个时候，死的就不是两三千士兵，而是无数手无寸铁的老百姓，真正的血流漂杵，人间地狱。
得知后果，魏灵御后怕的打了个激灵，要是真发生了这样无法挽回的祸事，青染山庄数百年经营起来的名声跟地位，怕是要毁于一旦了。
魏灵御感念陆渊的援手，答应帮他以后若有需要，可以以青染山庄的名义作保一次。
如果单单只是陆渊想以青染山庄为靠山，在修仙界立足，原本做到这种程度已足够了。若不是后来陆渊拿来了一份皇家的委托，魏灵御也是不敢在京城附近召开会坛的，他还没疯。
“到底是什么委托，要这样煞费苦心？”朔正问。
魏柏义看了看朔正，“其实经常在外走动的诸位，应该有察觉，最近这些年来，鬼物莫名增多，各地都有袭击人的事发生。”
朔正挠挠下巴，眯了眯眼睛：“你这么一说，确实也是，十年以前，我两三年也碰不到一次鬼物伤人。可最近，光近一年的时间里，我就处理过三次鬼物了。”
之前那位插嘴的散修也连连点头：“没错，就连我家附近的村子，都冒出过忽然尸化的鬼物。”
庄越也下意识的回想起，明光宫附近的县城出现过的疫鬼，那也是鬼物中的一种。
魏柏义说：“单一人遇到这么多，或许是运气不好，可若是大部分人游历期间，都遇见过类似的情况，那只说明，有什么东西影响了鬼物，才会出现这么频繁的尸化现象。”
庄越听到这里愕然：“等一下，你的意思是说，朝廷方面委托我们去调查鬼物大量产生的原因？”
魏柏义纠正他说：“不是朝廷，只是以皇室当中某一位的名义。不过虽然没有指名是谁，皇帝肯定是知情，并默许的。”
“狡猾啊，想让我们帮他们处理鬼物，又不想公开委托。”朔正叉着腰，有点气愤，“否则，就不会是匿名的某个皇室，而是以宫中或者是朝廷的名义了。”
魏柏义说：“其实就算皇室没有这份委托，知道了事情的发展不对，我们也迟早会联合起各个仙门，共同来消灭这些鬼物，以及调查根源。本来我们修仙者就有斩妖除魔，卫道人间的责任。”
朔正“嗯”了一声：“说是这么说，只怕等修仙界意识到，鬼物已是泛滥开来，到处作祟了。”
魏柏义解释道：“另外，以道法会坛的名义召集大家来，也是为免引起恐慌，一旦知道这并不是偶然，是大规模爆发，怕是要引发民乱。”
提前从魏柏义那边知道了道法会坛背后的隐情，再去观察，庄越果然发现了许多地方的微妙。
比如这个原先的猎场，现今数个勋贵的农庄，若不是有凌驾其上的意志参与，只凭一个陆府没有品级和任何官职的小爵爷，是绝对号令不动的。
第二天，庄越注意到，魏灵御不着痕迹的把各个大仙门的代表，悄悄的从主会场带走。
明光去的是冷南怀，她回来时表情很是凝重。有关切的嫡传弟子问，被她推说没事。
庄越皱了皱眉，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又有怎样的安排。这样只能全然被动等，让庄越感到有点不安。
当天晚上，宣讲结束后，数个仙门代表没走，冷南怀把庄越叫上，等人都散了，又返回了主会场。
数个柱子上的火盆里火焰熊熊，照耀的一片光亮，这次接到请柬的仙门都在了，甚至连散修也有代表过来。
朔正咧着嘴冲庄越招呼，庄越牵了下唇角，正打算跟他说话，顾少晏后边跟着沈倾进来了。
庄越一下闭上嘴，变成面无表情的样子。
朔正还是沈倾解除了寄身术之后第一次见他，朔正看着沈倾那张陌生多过熟悉的脸，凑到庄越身边问：“庄越，这是谁？我怎么感觉，他有点眼熟？”

第81章 看穿
换成昨天中午之前，庄越能理直气壮地告诉朔正，他不认识这个人。经过了一番正式的见面后，再这么说就太奇怪了。
庄越眼睛在沈倾身上瞄了一下，说：“是正羲宗的沈恩岂，掌门的关门弟子。”
朔正愕然道：“正羲宗掌门弟子？”他肯定自己没见过这人，这股熟悉的感觉又是从哪来冒出来的？
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大概是他的目光太过直白，沈倾往这边看过来，看见庄越视线顿了下，随后冲着朔正微微颔首。
朔正刚还只觉得眼熟，认不出来，这下直接被勾起了回忆，低呼一声：“庄越，这人跟沈倾好像！他们是亲戚吗？”
他难道要告诉朔正真相？不然这种多余的举动，只会徒增不知情的朔正的怀疑。庄越担忧了一下，随后又自嘲，正主都不担心，他闲操什么心。
自己真是多管闲事！
他没什么情绪的说：“我不知道。”
朔正听他没有起伏的音调，奇怪的瞅他，沈倾当初跟庄越那么要好，还以为他会更关心此事，怎么表现的这么冷淡？
顾少晏跟沈倾进来后，没过一会儿又来了几人，差不多本次受邀的仙门代表都到场，魏灵御跟陆渊才露面。
一上来，魏灵御就先道歉：因为事关重大，没能提前告知。
众仙门代表纷纷表示了谅解，之前魏灵御把人一个个请过去谈话，就致过歉了，这一次不过是更正式，更公开。
“详细的内情，先前已经通知了各位，具体的内容，还请诸位稍后告知各门的弟子。”魏灵御说。
蓬云宗的代表说：“庄主放心，此等大事我蓬云必不会袖手旁观，等回了宗门，就禀告宗主，下令门人弟子，四处巡游，清除鬼物。”
魏灵御苦笑着说：“这是当有之意，不过，要等回了师门再安排，只恐怕各地衍生的鬼物会成倍的增长。诸位同道，剿灭鬼物已到刻不容缓的境况了。”
他回头看了一下陆渊，陆渊上前一步，说：“各位仙门前辈，根据各地府衙送至宫中的消息得知，目前全境二十一个郡，都有鬼物出现并袭人的事发生。范围之大，涵盖之广，可以说前所未有。”
众人闻言吓了一跳，就算是上古最为混乱的时期，也没有如此大规模的鬼物活动。
顾少晏难以置信：“如此多的鬼物，到底从何而来？”
要知道形成鬼物的都是受到冤屈的死人，或者是碰巧埋在了灵气汇聚之地的尸体，否则是没法转化为鬼物的。
如今又不是乱世，当朝国运正隆，各地安泰，少灾少害，哪来的这么大的冤屈，造成如此多的怨气？
更何况各处福地都是有数的，有仙门盘踞，偶尔漏网的野生聚灵之地，也是凤毛麟角，远在深山老林中，就更不可能让人埋骨。
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都不该出现全境冒出鬼物的离奇局面。
陆渊郑重的说：“正是因为不清楚根由，才无法遏制鬼物的滋生和蔓延。小爵谨代皇室请托诸仙门前辈，调查导致鬼物产生的缘由，并清除鬼物，拯救百姓不受其侵害。”
几个仙门代表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聚在顾少晏的身上。
这些仙门里，正羲宗跟明光地位最高，两个仙门来的人中顾少晏更是掌门大弟子，最具有话语权。
他肃容说：“义不容辞！”
陆渊不只是带来了口头的讯息，还有各地上奏的纸面文件，他让人送了过来，好让与会的仙门代表好有个直观的认识。
几个仙门代表不知不觉围在一块，边研究边商讨接下来该怎么办。
朔正虽然说是散修代表，这个时候却说不上什么话，只能等安排下来。他无所事事的站在一边，跟庄越小声的说话，一个人走了过来挡住了光影。
庄越抬头，眉毛不着痕迹的一皱，陆渊面带微笑，好似没看见他的表情一样，说：“庄姑娘，别来无恙啊。”
“无恙。”庄越淡淡的回了一句，两字杀死了话题，可以说是相当不给面子。
好歹陆渊也是代表皇室那位匿名之人，朔正担心场面尴尬，就打了个圆场，“陆爵爷，久仰大名了！初次见面，认识一下，在下散修朔正。”
“原来是朔正兄，久仰，小爵对你可是闻名已久，今日终于得见真人。”陆渊笑着说，他今天没有拿着那标志一样的扇子，穿的也十分的低调。
起初朔正还以为他说的是场面话，谈了两句，才知道陆渊是真知道他的一些事迹。
这让朔正有些受宠若惊，虽然说他在散修之中有几分名气，没想到竟连民间的勋贵之后都知道他。
陆渊三言两语就把朔正聊得开怀，忘了最初自己打圆场的目的，陆渊就话题一转，又瞄准了庄越。
“怎么今日一见，庄姑娘跟旧友这般生分，连话都没有几句？”陆渊扬了扬眉，意有所指的说。
庄越不明所以，“我跟小爵爷也不过只见了几次面，互相不了解，怕是没什么能说的。”
陆渊笑了笑，“庄姑娘误会了，我说的旧友可不是自己，是正羲宗的那位，当日在南淩城悬空观的山上，他那么紧张你，如今怎么好似形同陌路。难不成，两位有什么误会？”
庄越脸色微变，下意识的心中一紧，说：“小爵爷什么意思？”
陆渊看了一下背对着三人，跟顾少晏站在一起的沈倾，说：“就是正羲宗，庄姑娘你的好友，他不是也在这。”
此时沈倾正表情肃穆跟师兄说话，没有注意这边。
这下再无侥幸，庄越可以肯定陆渊就是在意指什么，不由一阵心惊。
稳住！不能慌，也不能紧张！他拼命告诫自己。
极力的管理住表情，庄越说：“小爵爷肯定是认错人了！你说的那人，只是与我的朋友恰好有几分相像而已。更何况，他是男子，我的朋友是女性。”
朔正这时也说：“小爵爷也见过沈倾？初见俩人是觉得相似，不过多相处一会儿，就不觉得像了。”
“是吗？那大概是我认错人了吧。”陆渊没有再坚持，又与朔正闲聊几句就走了。
之后，庄越一直盯着陆渊，见他没有靠近沈倾的意思，才稍稍放下了点心。
当场没有商议出结果，众人决定明天再谈。散场后，庄越跟随冷南怀离开了主会场，走到半道上，他对冷南怀说：“师姐先回去吧，我忘了有事要跟朋友说。”
冷南怀说：“是那位散修朋友吗？那好，你去吧。”
庄越原路返回，快速向着沈倾走时的方向追过去，终于在俩人快返回庄子的时候，赶上了他们。
听到马蹄声，顾少晏惊讶的回头。
皎洁的月光下，衣抉飘飘的庄越，像是乘着风一般，蓦然从夜幕闯出来。
他的马奔到俩人跟前，勒住缰绳，礼貌的向顾少晏问候一声，随后眼睛看向沈倾，声音淡淡的说：“我有事要跟你说。”
顾少晏昨天中午就注意到了庄越，一众的明光宫的女弟子中，她特别显眼。
双眸又黑又亮，眉似远山，鼻梁秀挺，本来该显的英气偏中性化的面孔，硬是被一双樱红透着点粉的嘴唇给柔和了。身材高挑，纤秾合度，举手投足自信又有气度。
仿佛钟灵毓秀四个字，就是为她量身而造一般。
顾少晏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用又惊又喜的目光打量庄越一眼，又看了看默然无声，似乎是还没反应过来的沈倾。
他忽地笑了，说：“师弟，庄姑娘既然有事找你，师兄我就不耽搁你们说话了。我先回去，你慢慢跟庄姑娘聊，不用着急回来，我会吩咐守夜的人给你留门。”
见他一副俨然误会了什么的样子，沈倾表情微妙，嘴唇微动，却不知道从何解释起。
庄越见他纠结的眉头轻蹙，咬住下唇憋笑。
沈倾看着顾少晏走远，放弃似的叹了口气，转过脸又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你是过来专门制造误会的？”
庄越轻哼一声，说：“我才没那么无聊。”
沈倾怀疑的睇了他一眼。
庄越清了清嗓子，“我是有正事找你的，不是故意要打破约定。”
安静了一会儿，沈倾手指在缰绳上捏了捏，低沉的说：“你要说什么？”
庄越正了正神色，把之前会场上，陆渊找他说的那些话重复了一遍。
沈倾听了，皱起眉。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刻，庄越心情焦躁，说：“我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了些什么，你那边有知情者泄密？”
沈倾思索了下，果断的摇了摇头：“我身边的仆人虽然知情，可日常管理的相当严格，不存在泄密的可能。此外就是门中师长，他们知晓利害，也不可能对任何人说。”
毕竟送一个男弟子男扮女装潜入女修仙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让人知道更是名誉一落千丈。
“那，难不成是皮禺山？”庄越对老骗子的人品持怀疑态度，说不定就是他嘴上没有把门的，不小心说给了谁。
“应该不是他。”沈倾否定了这种可能。
皮禺山虽然为人古怪，可一旦答应了的事就一定会做到，俞开玠亲自请求他跟城阳夫人保守这个秘密，俩人一定不会对别人说起。
庄越把手指插到发间，用力抓挠，有些崩溃了，“那，就更恐怖了啊。既然谁都没有泄密，不存在从别人嘴里知道的可能，难不成是陆渊自己看出来的？他有火眼金睛不成？”
陆渊能发现沈倾曾经男扮女装，谁知道他会不会同样察觉庄越也是男扮女装，这才是让庄越最为担心和害怕的。

第82章 话唠
“他是勋贵，说不定就有什么法宝，能一眼看穿寄身术呢？”庄越头发都要被挠掉了。
沈倾看他如此焦急，不由地安慰说：“你冷静些，我从未听闻这世上能有什么法宝能看破千面幻身的伪装。更何况，也不能确信陆渊真的知道我就是他曾经见过的沈倾，还只是信口胡说。”
说不定陆渊只是想要故意用这个做话题，好吸引庄越注意，这可能性，比他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知道沈倾曾男扮女装更大。沈倾冷然的想着。
庄越终于放过了自己的头发，手指了指沈倾，口气强硬的说：“总之，你小心些，不要连累我也被暴露！否则就不只是你跟我玩完。”
沈倾看他，明明还担惊害怕，偏要故作凶狠，心里好笑。眨了眨眼，他从容说：“放心，他无论说给谁听，也不会有人相信。”
原因很简单，别看陆渊是勋贵，还代表着某位匿名皇室的意志，可他在修仙界仍旧没有话语权。跟沈倾俞开玠弟子的身份，差距太过悬殊。
庄越略略安定了些，“不管怎么说，提防着些准没错，别让他有机会接近你。”
沈倾抿了抿唇，没有吭声，这话他差点还给庄越，最没防备的那个，说他自己还差不多。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庄越手牵起缰绳，左看右看，盯着黑暗中的农田。
沈倾要是跟他针锋相对，或者是摆着冷脸无视他，庄越还觉得自在些。他这么一不说话，庄越就有些不知道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了。
心情最难堪，最爆炸，最接受不了的时刻，早就已经淡化成记忆力的一帧。
当初那种局面，沈倾跟自己都是身不由己，彼此也是说不出的尴尬，幸亏他没有告白，否则就更不知道该如何收场。到现在，也就没立场，理直气壮站在对方跟前。
庄越曾付出过，被糟践了一地的真心，一直梗在胸腔里作祟，让他看到沈倾就反复回忆起，始终无法坦然，真正的把这篇翻过去。
“我回了！”无话可说的庄越，掉转马头，向着来时的方向策马跑去。
沈倾一直呆在原地没动，直到很久很久之后，他骑着的那匹马喷了个响鼻，不解的甩了甩马尾。
沈倾低下头，拍了拍马脖子，才控着马慢慢的走向庄子。
翌日，各仙门还没有商量出个结果，陆渊就又通过宫中渠道，送来了一个十万火急的消息。
“就在距离京畿地域，竟又出现了三起鬼物伤人的事情。”陆渊脸色很不好，“宫中急令，让小爵尽快清除鬼物，在下手中之人能派上用场的有限，能不能请诸位仙门，伸以援手？”
冷南怀心中略有不安，她是道法方面的大师，虽然有功法在身，可实际上的游历经验很少。
她不能亲去，目前的知情者里就只有庄越了，正在她迟疑的把目光看向庄越身上时，陆渊也把目光移到到庄越那。
他望着庄越，看起来非常诚挚的说：“庄姑娘，不知道你能否助我一臂之力？”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庄越根本就没有理由拒绝，正当他要开口时，立在一旁的沈倾先说道：“既然十万火急，就使人分成三队，同时出发。”
他的发言吸引了所有人，沈倾沉稳的说：“陆小爵爷手中之人应当可以独立解决一个，其余我们仙门弟子对付。不宜让人发觉少了太多人，正羲宗就我前去。”
冷南怀眼睛一亮，忙说：“让我们明光也出一份力。”
今天又以散修代表名义混进来的朔正拍了拍胸脯，“算我一个。”
身为东道之一，青染山庄不好不出力，魏灵御思索了一下，说：“我侄儿魏柏义也有几分本领，让他与诸位同去吧。”
顾少晏莫名一笑，说：“区区一个鬼物，一人掠阵足以，你们四个，不如就分成两组。我看——”他扫了一眼魏灵御，“就让魏兄的侄子与这位朔正一组，剩下的两人一组。”
魏灵御“嗯”了一声：“我看妥当，事不迟疑，诸位这就领了地址，尽快前往清除鬼物。”
安排完，魏灵御叹了一声，“想不到连京畿范围都开始出现鬼物。几位同道，我看事情不能再拖延下去，还是尽快拿出个方案，通知各仙门与会的弟子。”
冷南怀应了一声，看身边的庄越好似还没回过神来，就用胳膊碰了他一下，“庄师妹，此行清除鬼物，你不可意气用事，多与沈恩岂交通沟流。”说不定，就化解之前不好的印象呢。
事实已定，庄越无奈的看了冷南怀一眼：“我知道了。”
这会儿他最在意的不是沈倾的举动，而是陆渊的反应。
看他今天的样子，摆明了是想从仙门借人手。一开始只是找名目把仙门汇聚到一起，有了登台亮相的舞台，他并没有满足。
现在，竟渐渐的想要插手，试图主导仙门弟子，被沈倾一下破坏了打算，他此时跟没事人一样，在两张纸上分别写下了出现鬼物的地点。
递给沈倾跟朔正后，陆渊拱了下手：“小爵先代两地的百姓，多谢援手了。”
朔正哈哈一笑，手里甩了甩纸：“好说，陆小爵爷客气了。”
沈倾没什么表情，淡淡的应了一声，收起地址，转身向外走。
路过庄越时，他声音低沉的说：“走了。”
庄越收回看着陆渊的视线，转过头，就看到沈倾掠过的身影。
虽然沈倾没有表现出来，可在一个屋檐下住了一年的经验告诉自己，他现在不高兴。那绷起的肩颈，侧面能看到收紧的下巴线条，无不在散发不悦的信号。
庄越莫名其妙，眼见沈倾脚步不停，一点也没有等他的打算，赶忙跟了上去。
一边走，一边看着前边仿佛发射无形怒气沈倾，他哼哼了一声，不快的抱起肩膀。
又生哪门子气？谁惹他了？
反正，他是不会哄的。
俩人从拴马的地方牵了马，骑上就出发了，全程再没多说过一句话。
纸条是沈倾拿着的，庄越跟本就不知道去哪。他不愿意主动去打破沉默，就蒙着头跟在沈倾的身旁，他怎么走，他就怎么走。
秋风飒爽，迎着跑了一阵，沈倾似乎是调整好了心情，握着缰绳的手臂，都没那么僵了。
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庄越拍马加快速度，向着左方的道路冲去。
被他落了两个身为的沈倾终于出声：“走右边。”
庄越翘起唇角，得意洋洋，看你还不说话！
逼沈倾先说话的目的得逞后，庄越也不再胡闹，控制着马头向□□斜，同时放慢速度，等沈倾并骑。
俩人齐平的时候，沈倾侧头看了他一眼，庄越感觉到了，“怎么了？”
“无事。”沈倾说完，又安静了。
庄越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俩人一块的时候，他无论是走路，还是骑马，都喜欢跟人并排。
不仅如此，他还有一个习惯，总是喜欢往旁边人的方向靠，也是沈倾马术更胜一筹，才从没出现过撞马的惨剧。
走路的时候，反倒不如骑马好控制，庄越时不时的会靠过来，起初沈倾都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找茬，后来才发现，庄越完全就是下意识的习惯。
到后来，拿他没办法的沈倾只能放任，他的胳膊，他的手，时不时的碰过来。他的温度，也由此而传递过来。
那时，只能压抑着心中的情愫，不敢有丝毫逾越的沈倾，就只是依靠这些微的温暖，度过那阵煎熬。
沈倾正沉浸在往事，庄越无聊的出声：“喂，你知道我现在骑的是哪匹马吗？”
这话问的，沈倾瞥了一眼他的马，确认不是见过的。这种没头没脑的问题，他不想回答。
沈倾不说话，能自说自话，自娱自乐很久的庄越，自己给自己搭腔：“我猜你就想不到！这马名叫花溪，今年七岁，它的父亲，就是当初载着咱们去调查疫鬼的那个鬼机灵。”
“花溪的母亲，那就更有意思了。都不是外门圈养的母马，是有一次我带着它爹在溪边喝水，突然跑出了一匹花马。别看花溪的娘是个花马，不如一色的神骏，可是却条顺盘靓的……”
条顺盘靓可不是用来形容马的。
沈倾心中默默的反驳。
他不用去看，只听庄越滔滔不绝的活泼语调，就能想象的出来，他此时的眼睛有多么的光亮，脸上的表情又是多么的生动。
胸口又蔓延开那熟悉的感觉，一丝带着热意的疼。沈倾脸色微变，眼神一冷，硬生生的压下去。
“……喂，我们到底要去哪？”说完了花溪的诞生，话唠够了的庄越想起正事来。
“紫云县的仙子山附近，消息说是一口枯井里突然出现了鬼物，毫无防备之下，死了七、八十个村民。”沈倾声音微冷的说。
庄越没有注意，皱着眉：“这么严重？竟然直接产生在村子里。”
沈倾说：“七、八十人还只是传递消息之初的死亡人数，若是村人里没人懂得应对，只盲目躲在家中，这个数字到现在怕是会翻了倍。”
庄越轻抽一口气，这时一个自然村也就两三百人，一天就死掉了一半，鬼物的危害对普通人类来说太大了。

第83章 耍帅
紫云县距离京城有一天的路程，仙子山是一座山峰最高处三百多米的山脉，横贯整个县。
山前村就是散落在大山外围的诸多村子中的一个，这里山高地陡，村民只能依靠开垦梯田来种植，索性有山溪浇灌，不多的耕地勉强能够提供全村三百多人口的粮食。
地势平坦的地方都被种植了小麦，快要到丰收的季节，大块大块规整的田埂里，是金灿灿灌满了浆的麦穗。又是一年好收成，本应该充满喜悦等待收割的山前村，此时却是死寂沉沉，纵横的田间和小路，看不到一丝的人烟。
马蹄声打破这让人不安的寂静，因为不认识道路，山前村有鬼物的事传开，又没人敢当向导，庄越跟沈倾比预计要晚了半天到达。
庄越咬着下唇，懊恼的说：“我们来晚了吗？”村子里太过安静了，连犬吠鸡鸣都没有。
“先进村子里，看看还有没有幸存者。”沈倾比他冷静多了。
山前村的民居依山而建，六十多户民房散布在山坡上，彼此之间颇有些距离。
一进到村子里，庄越就闻到一股腐臭的味道。
整个村子的情景非常的凄惨，压的结实的泥土路上，村民洗衣服的水边大石上，甚至是碾粮食的磨盘边，都倒着尸体，染着大片的血迹。
即使不是第一次见到死人，如此血腥残忍的一幕，还是无法叫庄越适应，他抬手用了一个屏息术，脸色开始发白。
沈倾皱了下眉，飞身下马，“你在这里等，我去搜寻幸存者。”
越往村里，可以预想情景越惨，庄越强忍着不适，说：“我也去，两个人分头找快一些。”
沈倾看了他一眼，“你可以吗？”
庄越板起脸，有种被小瞧了的感觉，“我没问题。”
沈倾就没再坚持，刚才只是下意识依着习惯护着柔弱的庄越，不忍他接触这样可怕的场面。
可若是以庄越的真实性别来看，身为男子就应该克服种种困难，战胜自己。庄越，不需要他的照顾。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受涌上沈倾的心头，即使已经知道庄越是男人，这还是他第一次从本质上意识到。
沈倾抿了下唇，背过身，选择了一个方向：“我负责这边，鬼物应当不会在白天活动。不过，不可以以常理来判断这次鬼物，凡事都当心些。”
“我知道了。”庄越翻身下马，手里握着百铮，警惕的沿着村中的主道勘察。
从看到的情景，能勉强还原事发的经过。
鬼物冒出来的时候，全村应当都在熟睡当中，所以，紧邻着枯井的几户人家被害，才没在第一时间被发现。
直到死的人越来越多，鬼物的活动越来越猖狂，受害者临死前发出的惨叫，才惊醒了其他人。
这个时候，村民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离得近的人家打算出来看看情况，等发现不对，想要逃跑已经晚了。
这些人纷纷死在距离枯井有段距离的道路上，也有的跑向家，没能及时警示家人，就被鬼物追上杀死。
动静闹得太大，远一点的村民们知道出事，有所准备的握着锄头跟铁铲出来。即使知道危险，他们也还是过来了。因为淳朴的村民们，就是这样抱团而活，当村子里发生大事，所有人都不会袖手旁观。
正是因为他们人多，还有所防备，鬼物才不能一下杀死这么多人，被若干村民侥幸逃脱，传出了警示。
离枯井最近的人家都死了，有段距离的开始向外逃，死在家中和路上。住在村口的最为幸运，及时跟着逃出来的村民，趁着夜色逃亡，成为了报讯的人。
庄越一个金雷术落在尸体上，尸体就化为了一片齑粉。
虽然最好的处理办法是杀死鬼物后，让村民回来收敛。可现在情况扑朔迷离，没有弄清楚鬼物产生的原因是什么，还是不保留尸体为妙。
况且事发到现在已经有三天左右，尸体开始严重腐败，滋生了大量的蛆虫，再放任不管，连空气中也会产生让人感染疫病的细菌。
一边焚烧尸体，一边数数，从村边回到村口，庄越一共烧掉了五六十具尸体，没有发现一个幸存者。
庄越神情凝重，他刚才去的地方占据村子的一半面积，这样算来，整个村子的死亡人数最少也要有一百二十多人。
比沈倾预计的要少，可也足够让人沉重。
庄越安抚着在如此环境中显得很不安的花溪，自言自语：“沈倾好慢啊。”
话音刚落，村子那头就响起一声尖利的惨叫，庄越一凛，整个人拔地而起，踩着民居的屋檐，飞快的奔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就见一个院子里，敞开的地窖口前，沈倾皱着眉，双手控制着一个年龄不大的少女，此时少女正疯狂的挣扎，试图厮打沈倾。
“这是幸存者吗？”庄越见状，毫不犹豫的伸出手臂，把少女牢牢的抱在怀里安抚，“没事了，你已经没事了，冷静下来。”
他的声音温柔，极大的抚慰了神智陷入狂乱的少女，过了一会儿，少女渐渐安静下来，眼神也重新恢复了神采。
她怔怔的看着庄越，庄越温柔的微笑，抬手抚摸她的脑袋：“你已经没事了，现在是安全的。”
像是终于从噩梦中清醒，少女抓着庄越，开始嚎啕大哭。庄越扶着身体无力摊坐在地的少女，松了口气，“哭出来就好。”
不用想象，就知道少女遭遇了什么样的可怕经历，这种情况若是继续憋着，怕不是要产生心理问题。
少女是夜里从床上爬起的，身上只有一身里衣，在地窖里待了三天，又渴又饿，庄越担心她昏厥过去，拿出百宝囊中的水袋跟食物。
饥渴交加的少女也顾不得再哭，狼吞虎咽的吃起来，被噎住就拼命的喝水。
沈倾一直在旁边默默的看着，心里很有些敬佩庄越，少女十分的狼狈，脸上都是泪跟灰，身上也满是泥土。
庄越却丝毫没有嫌弃，一点迟疑也没有的就抱住她。
修仙界中的人，对着凡人或多或少具有优越感。即使沈倾在看见少女的时候，虽然也悲悯的觉得对方可怜，那慈悲也是高高在上的，绝不可能像庄越那样，亲切的去安慰对方。
那是他所不具有的，独属于庄越的善良与温柔。
看少女平静了些，庄越站起来，走到沈倾跟前小声的问：“就找到她一个？”
沈倾点了点头，也放低了声音，“这边距离事发的地点远，消息传到这里慢，等他们知道有鬼物，已经来不及逃走了。”
更倒霉的是，下山的路被鬼物堵着，惊恐的村民只能往山上逃，而有活人的气息，鬼物就会不停的追逐，不到所有活物死光，它不会停止。
少女应该是被家人落下，惊慌失措的掉进地窖昏迷过去，侥幸逃过一劫。
“那鬼物现在在山里？”庄越问。
“应该是。也算不幸中的万幸，山中有野物，不到所有生灵死光，那鬼物不会离开这附近。”沈倾抬头，远眺那座高山。
庄越跟着他的动作，也向山中望去。
沈倾走到少女跟前，俯瞰着她，少女仰起头，即使还惊魂未定，看清楚沈倾俊美的脸孔那瞬间，也怔愣了下。
“我问你，关于那口出现鬼物的枯井，你都知道些什么？那天晚上，你有没有看到那个鬼物？”
少女被从没见过的好看男人盯着，心中还没来得及产生羞怯，就被他的话给带回了恐怖的回忆。
她瑟缩了一下，惊恐万分的抱住了自己，剧烈的震颤中，怀里的水袋跌落。
庄越白了他一眼，“你就不能等人情绪平缓些再问。”
他弯腰捡起自己的水袋，蹲在少女的跟前，“很抱歉让你想起那些可怕的记忆，可这些情况对我们真的很有帮助，如果你知道什么，能不能告诉我们？”
庄越不仅漂亮，还极具欺骗性的扮着女装，态度这么温和，让遭遇大难的少女本能的感到信任跟亲近。
少女定了定神，说：“那天晚上天太黑，我没有看清楚鬼物。不过，我们村里只有一口枯井，若是那口井的事，我倒是知道。”
庄越鼓励的看着少女：“你说。”
“那口井很早以前就枯了，因为位置比较偏，平日里也没什么人去。村里有一户姓田的人，男人总是打媳妇、打孩子，有一天他媳妇忽然不见了，就有人传言是不是他把媳妇失手打死，悄悄的埋在了哪。再后来那井就塌了，也有人怀疑过是不是那姓田的男人把他媳妇给扔进了井里，还故意弄塌了井。”
少女说着，又抖了起来：“可这都是传闻，也没人真去把井挖开看看，没想到，竟然里边真会爬出个鬼怪。”
庄越安慰的拍了拍少女的背。
沈倾轻蹙眉头，“那个田家媳妇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少女想了下，“有七、八年，不对，是有十年了。”
庄越也觉得不对劲了，这个冤屈是不小，可若是因为怨气转化而成的鬼物，不该等到枉死后十年才出现。
沈倾跟庄越对视了一眼，果然有蹊跷。
可能是觉得庄越能给自己安全感，少女不知不觉的靠在庄越的胳膊上，出于绅士风度，庄越没有推开少女。
沈倾感到一阵心浮气躁，口气生硬的说：“事不宜迟，我看还是尽快把那鬼物找到杀了。”
庄越看看沈倾，站起来说：“也好。”等杀了鬼物，村子里的人就可以回来，这少女也就有人可以依靠。
少女不敢一个人呆着，庄越跟沈倾就把她送到村口，远离鲜血，又已经没有了尸体，还有两匹马陪着，她的情绪稳定了不少。
安慰了少女几句，又保证他们会尽快回来，庄越才跟沈倾往山里赶去。
山高坡陡，起初还能看到遇害者的遗体，庄越边走边用金雷术处理尸体，渐渐地，尸体越发的四散，跑到没有路的地方。
沈倾看了一下山势，转头问庄越：“你移动类怎么样？会吗？”
“我好歹也是金丹期的修仙者了，当然会，就是……”庄越有些没底气，“就是不太高。”
每个仙门传承的法术都不太一样，有些是大众基础类，也有的是独家传承的，比如飞行类的符咒。
正羲宗的叫做凌空术，能直接在空中飞行。明光宫的则是缩地术，概念更接近闪现，一下能飞出去好远，就是不能离地太高。
沈倾指着一个山头，对庄越说：“你去那边观察，我则浮在空中，你有发现就唤我。”
平地找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庄越想着也不能太吝啬灵力，就点了点头。
他手中亮起灵光，嘴唇微动，快速的念了符咒，人影一下就消失，出现在远处的山头上。
沈倾则腾身而起，飘在空中，四处查看。
根据死掉的尸体判断了方向，又沿途找了很久，越发的深入仙子山中。
能明显的看到死掉的大大小小的动物，从野山猪到獐子和狍子，鬼物对于所有活着的生灵都是死敌，动物对危机天然的敏感，早就向着远处逃。
一处山谷中，浅浅的溪水边躺着还算新鲜的野鸡跟兔子的尸体。
沈倾落下后，伸手摸了摸，闪到附近山头的庄越发现了，灵活的在山石上点了几下，就来到了他的身边。
“是那个鬼怪做的吗？”庄越问。
“嗯，还残留着很弱的怨气。”沈倾表情有些凝重。
庄越看了看两只小动物的尸骸，“有什么不对？”
“你看这尸体上的怨气。”沈倾示意庄越。
大约是天赋都点在了别的地方，庄越对怨气不是很敏感，就有些疑惑：“这怨气怎么了？”
“很淡。”沈倾说，“村里那些尸首上的怨气，几乎已经没了，这两个死掉还没超过一天，怨气就快消失殆尽。”
庄越若有所悟，“怨气也是会随着时间而消散的，如果那鬼物残留下的怨气只有这么微弱，说明它本身具有的怨气根本不足以支撑它转化为鬼怪。”
这是一个明显的矛盾。
沈倾肯定的点点头，“这地方的灵气很寻常，不符合福地的特征。”
“那这鬼物是怎么形成的？”庄越不解的问。
沈倾看着小溪流淌过来的方向，那里的山壁上有一个低矮的缝隙。
“这就要亲自看看那鬼物是什么东西，才能知道了。”
那缝隙是贴着地面的，若想要进去，只能爬进去，情况不明，庄越跟沈倾当然不可能亲自去爬。
沈倾就像是当年引诱出巢穴里的鲛人一样，一个骚扰法术就扔进了地缝里。
一声沉闷的，难听的嘶吼，一个几乎不成人形的怪物从地缝里飞快的钻了出来。
庄越定睛一看，吓了一跳。
那怪物一身泛着金属色泽的皮肤，光溜溜的躯干上长着好几只肢体，这些肢体有长有短，有大有小，有人的也有动物的。
脑袋很大，狭小的额头，尖尖的脑顶，下颚十分的突出，整个下半张脸都超前撅着，庄越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丑陋的玩意，跟这鬼怪一比，就连山魈都显得好看了。
“低级鬼物。”沈倾只看了一眼，就判断道。
庄越头皮发麻，这么一个完全出离了人的认知的怪物，让他心理上产生严重的排斥。
比蜘蛛精还要多出几只手脚的鬼物，感受到活人的气息，以飞快的速度沿着溪水爬了过来。
它速度虽然很快，可也只到能虐杀凡人的程度，对上金丹以上的修仙者，还是不够看的。
俩人一左一右，飞快的闪避，鬼物连衣角都没有碰到俩人，就那么冲了过去。
沈倾还记得刚进山前村的情景，看了一眼庄越，说：“你来？还是我来？”
庄越咬牙，“我来对付它。”
“好，我为你掠阵。”沈倾干脆的应道，同时向一边避让，给庄越留出空间。
庄越这些年在外以搜集文献的名义四处游历，遇到过不怀好意的修仙者，为祸一方的妖魔，也有不少应敌的经验。
可邪祟，说真的只有十年前跟沈倾遇到的疫鬼。
他犹记得当时沈倾消灭疫鬼就只用了一个法术，一个剑招。
这时他暗暗起了不服输的念头，也想像沈倾当时那么帅。
首先是法术，幸亏金雷术是庄越用的非常溜的法术，手指灵活的画出符，无声而迅速的在唇齿间过了一遍咒。
凭空一道璀璨的金雷忽然出现，落在鬼物的身上，噼啪一声炸响。
出乎庄越预料的是，那金属色泽的皮肤竟然没怎么受伤，鬼物只是顿了一下，就又加速向着庄越冲过来。
这邪祟竟然不怕雷属性的法术！
这大大出乎了庄越的预料，他再也不敢耍帅，在沈倾面前翻车可就丢人了。
忙用出叠浪剑法，一剑剑气如浪，把鬼物挑起，趁着它在空中四不着力，在空中踏了几步，无数道灵力形成的剑光直冲鬼物的躯干。
数不清的伤口在鬼物的躯体上崩裂，瞬间鬼物就化成一阵血雨，伴随着四分五裂不成形的残块，砸落在小溪边上。

第84章 名字
庄越避开一大片血污，甩了甩百铮上挂着的血，有些疑惑的说：“这鬼物也太奇怪，都死了十年，即使还保有大部分的尸骸也该变成干尸，不可能还存有血液。为什么这个鬼物的身体里，会有这么多脏血？”
“疑点不止这一个，低级鬼物惧怕任何类型的雷法，刚才你那金雷术本该让这鬼物受到重创，至少也要失去行动能力，却仅让它停滞了片刻。”沈倾走过来，想了想，并起指尖，一簇火焰簌地落下，地面烧起大火。
过了会儿，地面的血迹跟残余的肢体被烧成了灰，沈倾蹲下查看。
庄越也蹲下，随手找了个小木棍，在灰烬里拨弄，试图找出什么。
“有黑色的残渣。”庄越叫了一声，“喂，你快来看。”
沈倾用的是含有真火性质的火焰，焚烧掉尸体后，本应该只剩下灰扑扑的骨灰，里边却掺杂黑色小小的粉末状物质。
沈倾不渝的看他一眼，庄越是不是故意的，几次喊他“喂”。
从怀中取出个小巧的瓷瓶，里边还装有一颗灵丹，沈倾倒出来另外放好，用空瓷瓶装了一些混有黑色粉末的骨灰。
“你收集这个做什么？”庄越厌恶的盯着那小瓷瓶，尽管被烧过之后的骨灰不再有任何的危险，他仍觉得晦气。
“带回去，给其他人看看，集思广益说不定能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的灰烬。”沈倾平静的说道。
庄越不以为然，很想吐槽沈倾在做无用功，却又忍住。
连读了不知道多少本奇闻异事书的沈倾都不清楚，别人就更不可能找到答案。这话有变相夸赞沈倾的意思，庄越不想从自己嘴里说出承认沈倾很厉害的话，那会让他觉得在沈倾跟前示弱。
看看天色，庄越催促沈倾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把那女孩一个人扔村口，我有点不放心。”
收起百铮，庄越用缩地术在山头闪了几次，就从山谷移动到了上山的路口。
沈倾的速度一点也不比他慢，庄越身影刚站稳，他就横空掠过直直的往村口去了。
“喂！”庄越见沈倾停都没停，赶忙提气踩着民居的房顶，起落了三次，抵达了路口。
他不是很喜欢用移动类的法术，对灵力的消耗太大，没到元婴前，修仙者轻易不会使用法术直接赶路，因为经脉容纳的灵力有限。
沈倾走到拴马的地方，看到他过来，孤独又担惊受怕的少女跳了起来。
“两位回来了！找到那个鬼物了吗？”她脸带着紧张，期盼的看着沈倾。
“鬼物已经被清理，你可以回家去了。”沈倾侧头，对少女说。
少女又惊又笑，鼓起勇气问：“那仙长，在山里有没有看到我的爹娘跟哥哥、妹妹？”
她当时跌下了地窖，家人都趁着夜晚跑进了山，地窖很深，没有梯子她根本就上不去，只能期盼家人们回来救她。
沈倾摇头，说：“很遗憾，山里并没有幸存者。”
少女闻言目光黯淡了下来，悲伤的沉默着。
落后一步的庄越叹口气，走过来摸摸少女的脑袋：“你先回家吧，大概明天其他村民就回回来。”
少女怯怯的抬头，“两位仙长呢？今夜会留在村子里吗？”
庄越看了沈倾一眼，迟疑的说：“不，我们要回去复命。”
少女祈求的说：“那能不能请两位仙长送我去镇上，我大伯一家如果没死，此时应该也在镇上。”
山前村的人在镇上避难，留少女一个人呆在空无一人的吓人村子，确实不是什么妥当的办法。
庄越想到这里，就点点头：“也好，不差这么一会儿功夫，就送你去镇上吧。”他扭头对沈倾说道：“往回走反正也是顺路，我们就带她一段。”
沈倾没有表情的转过头去，“随你。”说完，他就翻身上了马。
庄越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转身扶着少女上了花溪，随后自己也飞身上马。
花溪遗传父亲优秀的血统，也是一匹神骏非常的高头大马，背上驮着两个人，跑起来也很轻快。
庄越轻轻扶着少女的腰，身边沈倾速度渐渐提了起来，超过花溪跑到前边去。
“跑那么快干什么？”庄越带着少女不敢骑太快，只能落在后头吃灰，很不开心的嘀咕。
天色越发的昏暗，终于在伸手不见五指之前，俩匹马跑到了镇口。
沈倾早就到了，把避难的山前村百姓叫来，正聚在镇口说话。
庄越一过来，一个身材臃肿的大妈就叫了起来：“春芽啊！春芽，是你吗？”
“大伯娘——”少女春芽激动的差点掉下马，还是庄越及时抱住她的腰，才没摔下去。
庄越勒住缰绳，花溪停在众人跟前，俩人下马，春芽的大伯娘扑过来，春芽跟大伯娘抱着头痛哭了起来。
哭声一起，让本来听说了鬼物被除，正庆幸高兴的幸存村民也悲从中来，也呜呜的跟着哭。
入了夜，镇口牌坊两边挂着的大灯笼被点了起来，昏黄的光芒让气氛越发的悲切。
山前村跟镇子不远，多少年乡里乡亲，沾亲带故，镇口周围的居民走过来，纷纷劝慰。
庄越受不了这催人泪下的场景，就想跟沈倾连夜赶路，尽快回会场去。
没想到俩人被春芽的大伯给拦下，无论如何也不肯让他们走，一定请他们在镇子上住一晚。不只是春芽的大伯劝，好多的山前村居民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求他们住一晚。
庄越还很困惑，这也太热情了，沈倾却通透的看穿了这些村民的心思。
虽然已经告诉了他们鬼物被除掉，可没有亲眼看到村子安全，他们是不敢相信，就那么回去住的。
所以，才无论如何也要挽留两位修仙者，继续留一天，等他们确认没有隐患，才能安心。
山前村遭逢了折损过半人口的大难，如今只剩下一百多个人，惶惶不安，可以理解。
沈倾看了庄越一眼，点了头，“天色已晚，那就明日再赶路。”
村民们簇拥着把二人送到镇上最好的客栈，他们不是投靠亲友，就是被好心人收留，没几个人能住得起客栈，看着俩人进去，才四散离开。
掌柜早听到消息，知道俩人的身份，诚惶诚恐的安排了天字号的两间挨着的房间，不一会儿又送上了热腾腾的饭菜。
赶了一天多的路，又跟鬼物在山中打了一架，吃了饭之后，庄越迫不及待的洗了个澡。
等人收拾洗澡水的时候，庄越擦着头发，走到门外廊下，隔壁沈倾也正要叫人送热水，也来到廊下。
庄越觉得反正沈倾已经知道他的性别，他就不用在对方面前注意什么，大方自然的说：“我让厨房多烧了水，你现在喊人送正好。”
沈倾深吸一口气，很是忍耐的看他：“你，注意着些！”
庄越莫名其妙的看他：“注意什么？”
沈倾咬牙，极力克制着情绪，“你既还扮作女装，在外还是要注意形象，怎能这般、这般衣衫不整？”
一想到庄越穿着里衣，只披着件外衣，湿着头发的样子被店小二之类的男人看到，沈倾就觉得一股气血往脑门子上涌。
即使明知庄越本质是男人，沈倾也不愿见他女性的样子被陌生人冒犯，他也太心大了！
以前明明对着自己那般小心谨慎，现如今怎么变这么鲁莽？
庄越看着他，忽地一乐，“你怎么比我还着急？放心吧，我叫的是厨娘跟老板娘。既然要以明光宫弟子的身份生存，我自然会爱护好人设的名誉。只不过今天远离了熟人，不需要太在意，才稍微放松了下。”
唯一一个“老熟人”，还知道内情，他不由自主的……
庄越乌黑的头发垂在脸庞，廊下的灯不太亮，灯芯微微跳动，让光好似在他的眼中闪烁。
沈倾垂下眼，他有些能理解庄越，抓住机会放松，释放压力的做法。只扮了女装一年多，就让他深受压力，长达十年，庄越又是怎么熬下来的？
今晚见到的庄越，让沈倾很有些新奇。
既不是十年前，互相隐瞒秘密，小心相处的庄越。又不是再见面后，显得喜怒无定，古怪善变的庄越。
那似乎是，潜藏在女装表象下，真实模样的庄越。
真正的他，没那么乖巧，也并不规矩，而是那样恣意，随性，自在。
脑海里想着这些，沈倾有些失神，庄越在他跟前晃了一下手，“喂，发什么愣？我还没问你，那会儿怎么改主意，忽然决定住下来？天黑晚上赶路，对我们来说又没什么。”
沈倾回过神来，漆黑的眼睛不悦的盯着庄越：“这是第几次？你不是故意略过，就是呼来喝去？我的姓名，就那么不愿意让你唤出口吗？”
他不快，庄越比他脾气更大，他直接冷笑一声：“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叫你？你又没有跟我说过！”
沈倾一怔。
庄越越想越气，“我是叫你沈倾啊？还是沈恩岂？谁知道那个曾用名，你现在还用不用？叫了万一穿帮，你可别赖我。”
他就担心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干脆就不叫沈倾的名字。
沈倾看他气呼呼的模样，不禁心中一暖。
“都可以。”沈倾声音低沉的说，“沈恩岂是对外的大名，师长多叫我小名。你若是还想，可以继续喊我沈倾。”
庄越瘪了瘪嘴，悻悻的说：“还是算了，陆渊都摆明怀疑你，我再叫你原来的名字，不是给他递把柄吗？我今后会注意，尽量叫你大名。不过，可能一时半会改不过来。”

第85章 称呼
庄越心神一动，眼睛一亮，“对了，不如我直接叫你沈师兄吧，反正咱俩论起来也是平辈，这样正好！”
“沈……师兄？”沈倾恍了一下神，很早以前，某一日曾产生的臆想，竟真在不经意的时刻实现。回忆起当时的心情，从庄越嘴唇里吐出来的称呼，让沈倾耳朵弥漫上一层热意。
“嗯！沈师兄，就这么叫啦。”庄越越想越觉得好，此时来抬走洗澡水的厨娘跟老板娘来了，他也不好继续在廊下跟沈倾聊。
两个妇人都很壮实，面对修仙者这平时只在传闻中的存在，显得手足无措，两双眼睛好奇的望着。
庄越进了屋，让两个妇人把水抬出去，沈倾在她们下去的时候，吩咐再送些热水上来。
庄越洗过澡全身都放松下来，打了个呵欠，冲着还站在廊下的沈倾道：“明天见，我先睡了。”
说罢，他轻轻关上房门，脚步离开房门往屋里走。
沈倾望着那扇门，轻轻的低喃：“明天见。”
他还不知道对着庄越该摆出什么样的态度，可他想，想今晚这样的相处似乎也不错，等俩人都不再为过去的事介怀，说不定他们能成为朋友。
一夜好眠，第二天庄越睡到太阳升起才醒过来，沈倾知道他爱睡觉，就没有去打搅，等庄越起床，沈倾正好结束晨练。
洗了脸，庄越下楼吃早饭，厨娘使出浑身解数，拿出最好的手艺做了一顿早餐。
庄越吃了一碗可口的小混沌，两碟子小菜，外加整整一屉豆馅面点。
看得一旁的老板跟老板娘目瞪口呆，没想到庄越一个姑娘家有这么大的胃口。
沈倾下了楼，庄越咽下嘴里的食物，招呼一声：“吃点？厨娘的手艺不赖。”
沈倾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过来，衣摆飘动之间，都有着一股仙气。
“嗯。”他坐下，一旁的老板娘笑脸问道，“这位仙长，用些什么？”
沈倾看了看庄越吃的没剩下什么的盘跟碗，面不改色的说：“跟他来一样的。”
厨娘早就预备着两人份的食物，很快送上来，沈倾拿起筷子，安静又文雅的用饭。
庄越肚子吃饱了，满足的叹了口气，倒了杯茶水清口。
沈倾对食物的摄取量并不大，吃了庄越饭量一半的分量就停下了，让老板跟老板娘更觉得怪。
庄越倒是能理解，沈倾小小年纪就筑基，十多岁就金丹，十年过去，怕不是元婴期的修仙者了。
“吃好了？”庄越放下翘着的腿，站起身说：“那我们走吧。”
两匹马昨夜被牵到了马厩，用最好的饲料搀着豆子喂，殷勤的老板还让店小二给两匹马好好的刷了一遍。
花溪看到主人，精神抖擞的抖动了下耳朵，愉快的喷了个响鼻。
“好花溪，接下来又要辛苦你了。”庄越是将花溪当做半个宠物在养的，从兜里掏出一块特制的方糖，闻到甜味，花溪的舌头一舔，将方糖卷进嘴巴，满足的嚼。
旁边沈倾的马眼巴巴的看着，见庄越没有喂它的意思，就用脑袋撞他的胳膊。
“锦云。”沈倾淡淡的喊马儿的名字，制止它这种不礼貌的举动，没得糖吃还被主人训，锦云沮丧的垂下长长的脖颈。
“没关系，你是叫做锦云吗？名字真好听，来，这个给你。”庄越转过身来，又摸出一块糖，塞进锦云的嘴巴里。
锦云才不看主人的脸色，吃着糖，开心的用脸跟脖子蹭着庄越。
这引起了花溪的不满，生气的用蹄子刨地。
“花溪，别这么小气嘛。”庄越好笑的安抚花溪。
沈倾正望着，身后呼啦啦的走过来几个人，有春芽跟她的大伯娘，以及昨天晚上见过的几个幸存者。
领头的一个男人恭恭敬敬的弯腰，“多谢两位仙人，铲除鬼物，还山前村安宁。”
沈倾转过头，“你们已经让人回去看过了？”
庄越很惊讶，“这么早？你们什么时候回去确认的？”
“是，天不亮村里的几个年轻人就回去看过，确认安全后其余的村民都已经回了，我们是代表村里，再一次过来致谢的。”一个像是村里话事人的男子说道。
春芽的大伯娘按着春芽，催促着她说：“春芽快，给两位仙长跪下，谢谢他们的救命之恩。”
本就胆小，春芽大伯娘还那么强势，春芽战战兢兢的膝盖一弯，偏偏这个时候她大伯娘似乎是嫌她动作慢，在她背后按了一把。
春芽一个踉跄，向着前边扑去，眼看就要摔在沈倾的身上，被沈倾快速的一伸手，按住肩膀。
春芽出了一脑门汗，仰着头看着沈倾的一下子说不出话，整个脸都通红。她嗫喏着说：“谢、谢谢，仙长的救命之恩。”
春芽大伯娘赶紧上前一步，脸上挂着谄笑，说是扶不如是掐的握着春芽的胳膊，“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莽撞，要好好谢谢仙长啊。仙长不仅从地窖里把你救出来，还拯救了我们全村人！”
“仙长，小民们也无以回报。你看，我们春芽手脚麻利，身体又挺健康的，不如就让她到您身边服侍，为奴为婢，报答您的恩情了。”
春芽不敢说话，额上的汗落下来，脸色发白的咬着嘴唇。
沈倾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凭恩强赖的，眼眸一下变得很冷，庄越看着不对，越过他身边，含笑的从妇人手中把春芽接过去。
他动作明明并不强硬，偏偏不容春芽大伯娘反抗，春芽被带到庄越的身边，庄越居高临下的看着大伯娘说：“大娘说笑了，我们修仙之人施恩不图报，为奴为婢这种话，我就当没听到。”
大伯娘慑于庄越的气势，面色不自然的强笑着说：“这，仙子别误会，春芽的家人都死在了鬼物的手中，只剩下她一个孤女，以后无依无靠。我也是为她着想，才想着让春芽以身为报，在仙长身边做个奴仆，也好过将来如浮萍，没有着落。”
说实话，庄越挺生气的，大伯娘这是不想沾手春芽这个负担，想得更龌龊些，说不定心里还存着把春芽打发掉，好霸占她家的房产跟田地的念头。
他从自己的角度是这样看待大伯娘的，可以凡人的角度来说，无依无靠的孤女就算嫁了人，将来没有娘家撑腰，也会被婆家欺负。她大伯一家再怎么照顾，也不如亲生的爹娘跟兄弟有帮助。
与其把未来交给人品不定的夫家，不如现在被送进仙门，即使做奴做婢，至少也活的衣食无忧，还很有体面。
所以，不仅是春芽大伯娘这样想，就连旁观的其他同村几个男人也不觉得春芽大伯娘是想害春芽。甚至就连春芽本人，也在大伯娘的劝说下，觉得这是一条出路。
庄越这种生长在自由平等社会中的人，就完全没办法理解。
他看着春芽，温和的放轻声音，鼓励的朝着她说：“春芽，你别怕，也别有顾虑，不用非得听你伯娘的。”
沈倾是她的救命恩人不假，可春芽对他却是畏惧大于感激。只有一直亲切的庄越，让她更觉得有安全感。
此时的春芽很迷茫，她想听大伯娘的安排，可又害怕沈倾，更害怕去陌生的地方。而且看沈倾的冷脸，显然是不可能如大伯娘的愿。
可若是让她留在山前村，她又对未来充满惧怕。
看着她的表情，庄越叹口气，摸了摸她的脑袋，说：“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实在怕嫁出去，就招赘上门吧。找个上门女婿，在自家结婚生子，就不用担心婆家对你不好，这样一切的问题不都解决了吗？”
春芽、她大伯娘，还有村子里的管事的，以及几家男人，很显然都没想过这个可能。
春芽的双眼一下明亮了起来，大伯娘则想说什么又没敢，管事的跟几家男人面面相觑。
庄越转过身面对着他们，威严的说：“怎么？你们有更好的意见吗？”
无论是春芽嫁人，还是她去仙长那边做奴婢，她家的房产跟田地，都会由大伯家出一个儿子过继到春芽父亲名下，好继承这房的香火。
这是一贯绝户人家的处理办法。
可庄越明显不接受反驳，几个人也只好纷纷表示，没有意见。
庄越满意了，他又担心春芽太多胆小没主见，到时候让人忽悠，就当着众人的面，给了她一块牌子。
“这个你拿着，今后有事，都可以到明光宫旗下的产业去求助。”庄越拍了拍春芽的手，“明光的产业遍布各地，随便一个大点的城市都有店铺，你看这牌子上的花纹，但凡有这个标志的铺面，就是明光的。”
春芽再没见识，也知道庄越给她帮了多大的忙，她弯下腰，恩人不让她跪，就深深的鞠了个躬。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西天，能为春芽解决后患，庄越心里也挺高兴，离开镇子时，他嘴角都挂着笑。
沈倾难得主动开口搭话：“你给她的牌子，是做什么用的，没了不要紧吗？”
能让春芽拿着求助的，肯定是能代表庄越身份的，这样的东西一旦遗失，应该也挺麻烦。
庄越笑着说：“没关系，只是领月例的时候要出示的牌子，每个明光宫的弟子都有，没有了回去再办一个就是。怎么，当年你没有见过吗？”
沈倾当年是以游学弟子去的，自然没有接触过内门的福利，十年前庄越领月例时，他虽然也陪着去过几次，不过都是在外边等，就没看见过这个牌子。
“没有。”沈倾垂了垂眼，“你倒是好心，这等重要的身份标牌，都肯轻易给了人。”

第86章 别扭
庄越没能理解沈倾的意思，只说：“还好，牌子也不算很重要，就算拿着我的牌子，不是明光宫的弟子也是领不出我月例的，不如云牌重要。”
沈倾见他如此，颇觉郁闷，就没说话。
庄越挠挠脑袋，说：“我最大的麻烦，也顶多是再补办一个，若能拯救了一个少女的一生，不是很值吗？”
他一来这个世界就在明光宫，虽扮着女装，却并没有遇到到很多女性在这个世界的遭遇。修仙界中，男女之间的不平等只在进入门槛，真正的成为了修仙者，那区别反倒是不大了。
春芽的不幸，才真正让庄越清楚的感受到女人在这个世界的不易。他更多是出于人道，不忍心春芽一个花季少女，自此陷入孤苦的生活。
沈倾看了看他，庄越的侧颜显得十分坦荡，沈倾弯了下唇角，“看来，你很适合明光宫。”
“怎么现在忽然说起这个？”庄越迷惑，“我若是不适应，早就活不下去了，真不知道，哪一天才能真正解脱。”
庄越大叹一声。
一天后，俩人回到会坛的会场，这时，差不多所有仙门的弟子，都知道最近全境鬼物莫名增多，袭击伤人的事了。
钟云衣跟董莞一听说庄越跟人接受了紧急的委任，外出清理鬼物，就每天白天都守在会场，等他的消息。
这天也是，庄越跟沈倾的马刚跑近，钟云衣就得到了通知，小跑着迎过来。
“庄越，怎么样？顺利吗？”钟云衣仰着脑袋，看着坐在花溪上的庄越。
“挺顺利。”庄越翻身下马，旁边就有人来牵花溪的缰绳。
沈倾也把马交给看管马匹的人，绕过体格同样高大的锦云，跟钟云衣打了一个照面。
他顿了一下，微微颔首，庄越抱歉的对钟云衣说：“我得先复命，你等我一会儿找你。”
说完，庄越就跟沈倾肩并着肩，向着主会场走去。
“啊……你去吧。”钟云衣愣愣地，慢半拍说道。她看着俩人的背影，总觉得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庄越跟沈倾是三组人里第一个回来的，详细的叙述了山前村出现的鬼物，还有其中的一些疑点后，沈倾把那个小瓷瓶交给了魏灵御。
魏灵御神情凝重，表示会召集其他仙门代表过来研究，庄越跟沈倾就告辞出来。
了结了差事，庄越觉得浑身一轻，舒展着身体，伸了一个大大地懒腰：“总算是完事了。”
转过脸，沈倾在一旁站着，庄越跟他对视了一眼，俩人之间忽然迷之沉默。
也许是以前相处的模式太过深入骨髓，那种不用说，只用眼神就明白对方要去做什么的默契，还悄然的存在着。
总是同进同出，形影不离，他们对彼此的微表情了若指掌。相隔了十年，那种默契还在起着作用，偏偏俩人要硬生生的克服着。
“咳。”用手指蹭了下鼻子，庄越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云衣还在等我说话，那我就先走了。”
他那双眼在阳光下，眼睫毛扇子一样，投下一个小小的影子。灵动的眼睛好似宝石，闪耀着明亮的光。五官精致，让他即使做出夸张的表情，也并不显得难看。
沈倾点点头，“也好，我先回庄子。”
“回见。”庄越别扭的说。
背对着沈倾，庄越走向钟云衣，钟云衣就在附近等他，正好把一切看在眼里。俩人汇合，钟云衣挽住庄越的胳膊，用匪夷所思的眼神打量庄越，庄越被看得浑身发毛。
不自在的搓搓胳膊，庄越用胳膊肘顶了一下钟云衣，“你干嘛？”
“我看你是不是在外出的时候被鬼物给附了身。”钟云衣面无表情的说。
庄越骇笑：“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被鬼物给附身，别说这次我们遇见的只是低级鬼物，就算是修为高的足以附身的鬼物，也不敢往这么多修仙者中间闯，这不是送死吗！”
“哼，那你怎么解释你变了一个人似的？”钟云衣危险的眯了眯眼，“我的好友庄越，可是十分擅长与人相处，任何身份的人，不用半天的就能打成一片。你这次跟正羲宗的张门弟子出去，整整两天三夜，不仅没有相熟起来成为朋友，说话还客客气气，能怪我怀疑你吗？”
庄越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里边的复杂。
他保持沉默，反惹钟云衣更加怀疑，“除非，你是刻意跟对方保持距离，不想跟他结交。可为什么？那位沈恩岂，有什么不对？”
初时听到庄越是跟沈恩岂一块，钟云衣还挺为庄越感到高兴。
沈恩岂无论是从修为，还是从身份，都足以匹配得上庄越。能有这样一个机会，正好让两个人互相了解，多接触一下。
她敢打赌，做出安排的顾少晏，同意安排的冷南怀，一定都抱着心照不宣的意思，悄悄地推动什么。
可她没想到，庄越这个当事人反倒是掉了链子，关键时刻不给力。
庄越一边气沈倾给自己找麻烦，一边解释的说：“没有不对，也不是不想跟他结交。只不过沈师兄性格比较高冷，平时跟人说话就是那个样。”
钟云衣眨巴眨巴眼，玩味的说：“沈师兄？”
庄越绷住脸，表现出毫不心虚的样子，“沈恩岂比我年长一些，叫声师兄也应当。”
“哦~~~”钟云衣一改之前的狐疑，脸上露出好奇，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你都肯称呼一声师兄，这人该是没什么问题。那你一反常态，莫不是太过害羞，反倒不知跟对方如何相处了？”
钟云衣越想越觉得对，脑补出庄越对着沈恩岂紧张、害羞，手足无措说不出话的场景。
她大力的点了点头：“矜持些也没关系，我明白了，今后会努力帮你的！”她紧握着拳头，肃容的保证到。
“你都在胡思乱想什么？”庄越简直要疯，“我、我跟他绝无可能！你千万别做多余的事！”
钟云衣敷衍的说：“放心，我不会做什么多余的事。”
眼见钟云衣是不肯听信他的解释了，庄越浑身无力，抹抹脸转移话题：“董莞呢？跟其他人在一起？”
钟云衣想起董莞就皱眉，发愁的说：“别提了！一同来的人就算是对会坛听不进去，至少也要做做样子。她可倒好，只你在的那两天跟着去会场上坐了坐，最近这两日，混进人青染山庄的厨房里，就差从人手中抢过主灶的职责了。”
“啊？”这么神奇的发展，也是让庄越哑然。
正好庄越回来了，钟云衣就领着他一块去找董莞，打算把她拖回来。
主会场虽然是临时搭建，可用的木料都是非常结实，经久耐用的好料子，等会坛结束后，这会场也不会拆除。
厨房的位置就位于主会场正后方，一排平房，十多个大灶，此时正烧着火，隶属于青染的厨师们正忙碌着准备餐点。
董莞并没有在里边干活，而是跟人站在门外，商量着一会儿的菜单。
尽管才来了短短的两天，董莞就从帮忙协助，变成能插手决定菜单。所以说，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别看董莞修炼上不是很勤奋，对于悟道也没有什么天分，可对于烹饪一道上，却有着远超常人的才能。
此时的她神采飞扬，圆圆的脸庞满是自信，侃侃而谈，对面的人时不时的赞同点头。
“董莞！”钟云衣气势汹汹的冲着她走过去。
董莞像是被训导主任抓住翻墙的中学生，瞬间惊慌，庄越好笑的拉住要发火的钟云衣，示意还有外人在。
对面似乎是厨房负责管事的妇人，好奇的看着他们，“董姑娘，这俩位是你的朋友。”
“是啊，哈哈，我朋友来找我了，我今日就先走了。”董莞还很怕钟云衣训她，忙推着钟云衣飞快的离开厨房。
“跟同道交流的开心吗？”钟云衣气呼呼的问。
董莞讨好的笑笑，“学了两个青染的特色菜呢，等回了庄子我做给你们吃。”
董莞的手艺越发的出色了，钟云衣十年来没少被投喂，吃人嘴短，她也不好发脾气了。
钟云衣气闷的说：“你不要本末倒置啊，难得出来一次，接触到这么多仙门弟子，你躲在厨房里，能认识什么人？”
董莞却摇了摇头，“云衣你这就不知道了，在厨房里，听到的消息才多呢！”
负责会场的不是青染山庄的人，就是雇佣来的普通人。这些天，各方小道消息汇聚在厨房，董莞可听了不少。
“哦？”钟云衣的眼睛顿时亮起了光，“有没有陆小爵爷的？”
钟云衣修行十年，其实对年少时候的雄心壮志，已经淡了很多。她觉得就算嫁入了高门，只图着能娶一个仙门女修的人家，也未必能理解的了修仙者的世界。
可陆渊不一样，他不仅出身权贵，本身还有不浅的修为，在修仙界如今也薄有名声，很是符合钟云衣的择偶标准。
董莞说：“有呢。陆小爵爷是京城人士，又是东道之一，关于他的消息还挺详细。据说，他因为从小向往修仙，至今未婚，家人如今也不强求他娶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只求他能成个家，京城上到贵女，下到平民价的女儿，都想攀上这门亲事。”
钟云衣目光闪动，越发觉得合意。
庄越却皱着眉，沉着脸说：“云衣，听我一声劝，这个陆渊并不是个适合你的人选。”

第87章 面对
“你忘了许多年前在南淩城外，我被突然冒出来的山魈袭击，陆渊及时出现解决那山魈了？”庄越提醒她说，“当时我就曾说过，很有可能是陆渊设计，故作英雄救美。他这样的心思城府，绝不是一个良配。”
钟云衣俨然是忘了那桩旧事，毕竟过去十年了。
她脸色也沉下来，丧气的说：“这么说来，确实不是个良选。”她可不想跟家宅后院的女眷们勾心斗角的同时，还要应付丈夫的心机，与其活得那么累，还不如放弃嫁人。
相看合适的人选是钟云衣这次最大的目的，见她受了打击，董莞就安慰她：“也不用灰心，这次会坛来了不少才俊，比陆渊优秀的比比皆是，比如正羲宗的沈恩岂，青染山庄的魏柏义，就连散修之中，有一位叫做朔正的，也是成名挺久的英杰。”
庄越目露古怪，巧了，这三个人他恰好都认识。
想到这里，他忽然灵机一动，既然这次钟云衣跟董莞都抱着结实优良男性的目的来参加会坛，他又恰好认识这次会坛最出众的修仙者，为什么不组织一个小小的活动，让双方认识认识？
要知道，举办联谊活动，可是他前世最擅长的！
当然，庄越也有自己小小的私心，跟明光宫同来的其他女弟子相比，钟云衣跟董莞都太过不起眼了，十分没有竞争力。
他既然认识这几个人，自然可以安排上，肥水不流外人田么。
他便跟钟云衣和董莞提了一下，要不要趁着会坛还没有结束，去京城里玩上一天。
两个姑娘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现在都已经知道会坛的真实目的，还不知道能待几天，俩人自然想着趁这个机会去看看京城。
钟云衣跟董莞毕竟是土生土长的本世界女孩，不比经受过各种熏陶和荼毒的现代女孩们开放，庄越也就不能直白的告诉俩人，他打算办场联谊。
这次活动，务必要安排的不落痕迹，既不会让双方尴尬，还要自然巧妙。这对庄越来说很是个考验，他却不觉得为难，越发的跃跃欲试。
三天后，提前去京城踩过点，计划了路线的庄越，一大早把钟云衣跟董莞叫出来，登上了一辆马车。
由于会坛主场距离京城有小一天的距离，他们必须留宿一夜，庄越提前跟明光产业中的旅店打了招呼，预定了房间。
等到了京城，天色已经是傍晚，庄越三人在属于明光宫的旅店住下，吃了饭后，庄越提议外出看看夜中的京城。
“这会儿外出，不会太晚吗？”钟云衣倒不是担心安全问题，她可是修仙者，自信一般的歹人打不过自己。
“是啊，天都黑了，店家都关门了吧。”董莞也说道。
“我们要去的地方，晚上才是最热闹的时候。”庄越神秘兮兮的说。
钟云衣跟董莞都被勾起了好奇心，庄越也没有卖关子，一边赶往目的地，一边跟俩人介绍。
他们即将要去的地方，算是京城最为繁华和知名的地点，名字叫做景文园。
这座园子围绕着景文湖修建，周围是众多的各郡会馆，当地的商人和文人赴京赶考，普遍会住在这附近。
这些商人跟文人，不是有钱就是有才华，景文湖周围渐渐围绕着这些人产生了服务的产业。
商人喜欢歌舞声乐，闲暇时候看个表演，文人喜欢诗词歌赋，平常日子爱好聚会。于是就让这里的夜晚，格外的热闹，是为数不多晚上经营的正经场所。
不大的小湖周围，满是各种各样的商业性质的场所，临着水的那一边挂着一串串灯笼，倒映在湖面上，让这片园子灯火辉煌。
远远的还没到地方，就能见到人潮向着那边汇聚，让钟云衣跟董莞惊奇的是，竟有不少女性结伴，三三两两的向着景文园去。
这些人中，有打扮得富贵的闺阁小姐，也有衣着简朴的平民妇女。即便是本朝对女性没有那么严苛，允许她们抛头露面，大晚上的一堆人跑出来玩，还是让俩人看呆了。
“我们先沿着街逛逛，晚点还可以去游湖欣赏夜景，做完船之后，还可以去会所看表演。”庄越把形成安排的满满。
钟云衣此生头一回觉得自己像个乡巴佬，已经被这光辉璀璨的场景给迷住，闻言随便的点点头。
董莞更是没有主见，庄越说什么是什么。
沿着湖的建筑之间是商业街，也被灯照得明亮，靠水的一面是吃饭看表演的会馆，对面则是琳琅满目的商铺。
庄越之前就是踩点，也没有细看，仔细一看，连明光宫也在这片开了几家店铺。
人虽然没有外门大集那样夸张的多，也不比大集有游玩的设施那般好玩，却满是全境最新潮、最时兴、最齐全的商品。
钟云衣每次出门，都揣着不少的钱，这次也不例外，要不是庄越有百宝囊，她买得那些东西，三个人都拿不下。
见钟云衣跟董莞完全沉浸在逛街的乐趣当中，担心耽误了时间，庄越不得不打断俩人的性质，好说歹说的才把她们带到了湖边。
湖边是一个码头，不比专门做水上生意的南淩城，码头边上停靠的都是没有棚的小船。这些船有大有小，大的能做十多个人，小的顶多能乘坐个五六人。
庄越付了钱，钟云衣跟董莞跨过船板，来到一条小船上。三人刚坐稳，后边又上来了人。
庄越就听朔正故作意外的声音响起，“庄姑娘，这么巧，你们也这时来游湖？”
来了！
庄越弯起嘴角，扭过头：“是啊……嗯？？！！”一句话没说完，他差点呛了。
上了船的人，可不只是他预计的朔正跟魏柏义，竟然还有沈倾！
庄越死死的控制着自己的脸，才没扭曲。
联谊双方必须要各有一人暗中互相配合，才能进行的顺利。
庄越事先拜托了朔正，请他想法带着魏柏义来。因为那天听魏柏义的话音，他也有意想认识明光宫的女修，到了现场，哪怕庄越的企图被看穿，庄越也不担心他会拆台。
可他万万没想到，除了魏柏义，朔正竟然将沈倾也带来了。
他不自觉的瞪着朔正，用眼神询问，怎么回事？
朔正不明所以的挑眉，庄越更气闷了，还待用眼神拷问，沈倾上前一步，挡住他瞪着朔正的视线，坐到他的后方。
“店家，开船。”朔正最后一个上船，招呼道。
六个人都是修仙者，说话就没什么顾忌了。
魏柏义对庄越的印象不错，主动开口道：“三位姑娘，都是第一次来京城吗？”
“是的。”心气尽管不畅，庄越还尽职尽责的履行组织者的职责，努力活跃气氛。
在他的带动下，原本对着沈倾三人有些拘束的钟云衣跟董莞，渐渐的放开，能自然的谈话了。
景文园的夜景确实难得一见，徜徉在小湖的水面上，能听到远处会馆传来的丝竹声，还有人弹琴唱歌，对联谊约会来说，再没比这个更合适浪漫的。
魏柏义温文尔雅，却也擅接人待物，在庄越主动退让的情况下，接过话题的主导。
庄越渐渐的不说话了，并不是他不愿意参与其中，而是身后沈倾的目光盯着，他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
“你不说话，老盯着我干嘛？”庄越忍无可忍，扭过头跟沈倾面对着面。
大概是没料到他忽然回头，庄越在沈倾的脸上捕捉到一抹阴郁，被他这么质问，沈倾也没有回答的意思，只轻轻往后靠，侧过脸望着湖边的灯火。
“喂！”庄越小声喊了一句，随后想起来什么，又改口：“沈师兄。”
沈倾眼睫微动，转过脸来，平静的看着庄越：“何事？”
船上灯火微弱的照着，沈倾五官越发显得立体，活像是欧美的大理石雕像一般，更加的俊美无俦。
庄越莫名的觉得喉咙发痒，干咳一声，生怕其他四人听到似的，小声说：“你怎么也来了？”
沈倾抿抿唇，若不是恰好他有事要找魏柏义商量，正碰上朔正在，顺带被不知情的魏柏义邀请来同游京城，恐怕还不知道庄越私下里邀约了朔正。
正如庄越猜到，魏柏义可能会看出这是精心策划，沈倾如此聪明，又岂能不知。
朔正几次三番注意着时间，那么会遇到三人就不可能是巧合。
庄越好心为伙伴制造机会，他没有理由为此感到介意，偏偏对庄越宁肯找朔正，也不找自己，他心生介怀。他失了与庄越的交情，如今连朔正都比不上，这样的认知让他挫败。
沈倾以为十年过去，他可以放下对庄越的在意，可越是见面，就越是无法不在乎庄越。就像当初无法抑制对庄越心生慕意，这种在乎也是越压抑，越是要强烈的彰显它的存在。
就像现在，面对懵懂无辜的庄越的双眼，内心就涌上一股痛楚。
十年前，他是那么自信，却出师未捷身先死。经此打击，早就已经没了信心。
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内心的感情，也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庄越。

第88章 对视
“我正巧有事找魏兄，就一道被邀请来。怎么？我打搅到你们了？”沈倾声音没有起伏，眸色深沉的说。
“唔，没有啦。”隐约地，庄越能感受到沈倾的不悦，赶忙说道：“你来的正好。”
这可不是违心话，五人联谊总有一个人要落单，沈倾的加入正好让他们分成三组。
当然，这个世界的人可不懂得联谊的套路，不可能按照预想去行动，从船上下来之后，钟云衣跟董莞又紧挨着庄越。
庄越就知道会这样，下船的码头在湖的另外一边，紧挨着码头的是一座占地面积挺大的会馆。
他神态自然的向同伴们说：“我看这里的规格不错，不如我们就看这家的表演？”
钟云衣跟董莞没反对，纷纷点头。
庄越扭身回看，三个高大的男人站在身后，从码头的方向走过来。
沈倾俊美，魏柏义儒雅，朔正阳刚，引得周围的大姑娘小媳妇，躲躲闪闪的拿眼睛偷瞄。
六个人面对面站着。庄越犹豫了一下，按理来说，他就算发出邀请，也该是对着朔正。毕竟明面上，朔正跟他的交情，比其他两个人的都要久。
可对上沈倾目无表情的脸，庄越心里莫名一怂，说：“沈师兄，还有朔大哥、魏道兄，不如一道观看这里的表演？”
朔正没在意他主要是对着谁说话，爽快的应下了，“好啊，同去。”
魏柏义也颔首，道：“这间会馆的艺者，才艺在本地也十分有名，来京城游览，少不得要观看一场。”
沈倾虽然没说话，庄越却能感觉到他的心情似乎变好了。
刚在他发出邀请的时候，钟云衣藏在袖子下边的手，紧抓他的胳膊，肢体上透着紧张的情绪。庄越不好直接推开他的手，任由钟云衣捏着他的胳膊，一行人进了会馆。
魏柏义很显然不是第一次来，熟练的要求店家给安排清净的包厢。
众人被引向二楼，庄越放慢脚步落在后边，钟云衣压着声音说：“庄越，你的胆子真的好大，竟敢直接请他们一块来会馆。”
庄越无奈的拍拍她的胳膊，让她松松手，“这有什么敢不敢的，不都是正常的往来交际吗？云衣，你一直待在内门，外出的少，其实这些再正常不过。你跟董莞不能总待在宫里，也该出来走动走动。”
钟云衣似乎是听进去了，点了点头。
包厢的位置位于二楼正中处 ，正对着舞台，视线极好。
敞开的窗口前是一张圆桌，围绕着桌子摆着几把带着软垫的椅子。侍者将多余的椅子挪走，六个座椅调整出宽松的间距，让客人们更舒适。
六把椅子靠右边的三张已经坐了人，顺序分别是右手第一把朔正，第二把魏柏义，第三把沈倾。
董莞先进去，她可能还是害羞的本能作祟，选了左手第一把，最远离男性们的椅子。
钟云衣挽着庄越进来，一看就剩下两个位置，牢牢的按着庄越，拖慢他的脚步，自己抢先坐到左手第二把。
庄越落到最后，站着看紧邻着沈倾的那张椅子，钟云衣扭过脸来，戏谑的冲他眨了一下眼睛：“庄越，快来入座，艺人们都登台了。”
庄越暗暗瞪她一眼，走到最后那把椅子坐下。
对面，环绕着高台两侧是抱着乐器的乐手，轻灵悦耳的编钟声被敲响，舒缓柔和的琴音紧紧跟上。舞台上，一群穿着五彩衣裙的女孩，手中抖开云袖，翩然起舞。
明光宫每年的沐雪节的晚宴上，汇集了各个弟子精益求精排练出来的节目，数年演练下来，并不比次间的艺人水准差。
这养刁了明光内门弟子的眼光，也就不觉得歌舞表演有什么稀罕，反倒是民间一些特有类别，如杂耍，口技，皮影画之类明光晚宴上没有的，更吸引她们。
钟云衣跟董莞看的专心，在节目间隙，也会点评一下艺者的表现，因为受过多年的熏陶，说得头头是道，连魏柏义跟朔正，都听的频频点头。
庄越双手杵着桌面，演艺表演他见的多了，颇为无聊。只可惜没有KTV，不然双方互动可以更强。
他左看右看的观察着双方，男方中魏柏义很显然是意识到了这次“巧遇”的内涵，不过他表现的却没什么倾向，也不知道会不会喜欢上他的哪一个朋友。
钟云衣平日里在同伴跟前爱现，这种时刻反倒矜持，举手投足都维持着淑女风范。
董莞一贯的憨然，很是天真烂漫，也不是很在意形象，想到什么说什么。
他的视线往朔正瞄去，朔正以往跟朋友们相处，都是大声说话大声笑，性格爽朗，作风豪放。也可能是进了会馆，大家都在看表演，这会儿他很有素质的保持这安静，不打搅别人的安静。
他的视线跟朔正有些鬼祟的眼神碰上，庄越讶异的扬了扬眉毛，无声的问他搞什么鬼？
朔正眼睛一瞬间乐得眯了一下，随后意味深长的朝他点点下巴，庄越朝着他点的方向扭头，跟没来得及收回眼睛的沈倾正对上。
十年前，俩人还在午后的书架深处，坐在靠窗的书桌边，各自看书或者是做归纳，偶尔庄越抬头，就能跟这样眼神的沈倾碰上目光。
那时，庄越总是会心头重重的加速跳动，沈倾的眼睛里满含着温柔，似有若无的脉脉情意，如温水般将他包围。
这回庄越似是也逃不过那柔情的捕获，心跳失速的瞬间，惊慌的把双手放下，还不小心碰到了茶盏，一下被扫到桌面外。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快速的接住那茶杯，轻轻的放回桌面，“当心些。”他低沉的声音本该被掩盖在乐声中，偏修仙者敏锐的耳力，清晰的仿佛在搔他的耳鼓。
庄越心情躁动，坐立不安的扭动了下身体，眼睛又偷瞄旁边，沈倾已经正视着前方，专心看起演出。仿佛刚才无事发生，都是自己反应过度。
哼！庄越羞恼之下，也板起脸，肃穆的看着前方。
朔正没想到会看到这么有趣的一幕，“嗤”地笑出来。要不是顾忌惹恼了庄越，他怕不是要乐得拍桌子了。
他们到会馆的时候，表演已经进行了一半，坐了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尾声。双方在会馆门口告辞，到这里，这场暗中安排的联谊，算是顺利的结束。
跟着人潮往景文园出口的方向走，庄越问两个朋友：“今晚接触下来，你们觉得他们怎么样？”
董莞大大的赞扬了几句，“沈恩岂没有想象中那么冷漠，虽然不说话，却一直很有风度。魏柏义比传闻中更平易近人，待人也挺和气的。朔正，嗯……怎么说呢，让人觉得十分可靠，值得信赖。”
钟云衣惊讶的看着她：“没想到你平日里散漫，这一晚上的观察倒是挺细。”
董莞脸红了红，“也不是我刻意观察，是这些日子在厨房听闻他们的小道消息多，跟真人一对照，差别就显出来了。”
钟云衣凑过去，在董莞耳边问：“你悄悄告诉，到底觉得哪一个好？我帮你出谋划策，助你与之结缘。”
董莞臊得脸蛋更红了，捂着脸：“快别说了！我可不敢高攀，满会场的女修都盯着呢。大家又不是瞎子，都趋之若鹜。昨天我还见了一个女修，亲手做点心，想送给沈恩岂吃呢。”
庄越的笑顿时就是一僵，“什么？还有女修给他送点心？！”
董莞扇着手，给脸降温，“真的，没骗你。可不止她一个来厨房借灶，有的甚至直接过来借‘手艺’，也不怕将来被拆穿。当然，也不都是可着沈恩岂一个献殷勤，魏柏义那边也有，倒是朔正大概因为是个散修，接近起来没这么费力，就少有人动心思。”
庄越有片刻失神，钟云衣碰了他一下，“怎么，有女修仰慕沈恩岂，你很意外？”
“啊，嗯？没有！”庄越立马否认，“我就是吃惊。沈、沈师兄，他……看起来那么高冷，又一心沉浸在修行上，未必有心思找一个道侣。这些女修，也不过是白费了心。”
“哦，你是这样想的？”钟云衣用一副“别掩饰了我知道你口是心非”的模样，看着庄越说：“你自己一心修道，可不代表别人也是如此，你非沈恩岂，又怎知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好歹对他也有几分了解，一般的人入不了他的眼。”庄越看似镇定，心里却乱糟糟的，一时也分不清，自己是羡慕还是嫉妒。
打着来京城游的名义过来，自然不能第二天就回去，又在京城四处逛了逛景胜，才又坐着马车返回了会场。
等一回到主会场，就听说他不在的期间，陆渊又送来了几处出现鬼物的消息。
明光宫也不只是庄越能拿得出手，一同来的嫡传弟子里，也有几人游历经验丰富，能应对得了鬼物。
仍旧跟庄越那时一样，两人一组互相照应，当场有女修自告奋勇，挣着与沈恩岂一道。
庄越一听，一股火就胸膛中窜起，他也理不清自己发怒的点，只紧抓着传话的那人的胳膊，“人已经走了吗？”
那人被吓一跳，“走了，早走了。说是事态紧急，一点都没敢耽搁呢！”
庄越咬牙切齿，拼命告诉自己不生气，沈倾跟他又没有关系，随便他跟女修一块去。
他怒气冲冲的走到各方代表汇聚的地方，脚步声可能是过重了，引来众人的目光。
冷南怀看到他回来，眼睛一亮，招手说：“你回来的正好，有要是要你去办。”

第89章 窃喜
“什么事？”因为情绪不大好，庄越强控制着自己，声音都显得发紧。
冷南怀没有注意到，她只说：“是关于你们送回来的那粉末，现今是唯一的线索，征求了其他人的意见，打算让你们继续以此为突破口，深入调查。”
庄越闻言，皱了皱眉，说：“那粉末说实在的，并没有任何的头绪，只怕不好调查。”
冷南怀叹了口气，“因为你在上善若水，多年来从事文书资料方面的钻研，相比其他人，对文字记载查找更加的熟悉，也更有经验。所以，我力荐了你。”
庄越想说他在史记室干的是史料编撰，对这种鬼怪逸闻真的不熟。话到嘴边，他忽然反应了过来，“师姐说‘我们’，我跟谁？”
冷南怀眼睛往一旁看，一个人从角落走了过来，“当然是正羲宗的沈恩岂，粉末是你俩第一个发现，自然也由你们负责到底。”
庄越双眼发傻，看着沈倾来到他跟前，眼睛直视着他，声音低低的，像是重锤落在鼓面一样，敲击他的心，“庄道友，今后还请多指教。”
冷南怀解释说：“整个修仙界，也唯独有明光跟正羲能有相关的记载了，如果这两处都找不到，希望就更加的渺茫。会坛结束后，此地会直接转为此次鬼物灾害事件处置的总部，也会有其他人来接替我。毕竟我只是因为精通道法才带队，应对到此已是十分吃力。”
“庄越。”冷南怀一声喊，拉回跟沈倾对视得几乎不可自拔的庄越。
“是，师姐。”庄越忙回神，应道。
冷南怀：“我希望你跟沈道友接下来的时间里，专注在此，找出鬼物泛滥的根由。你可是代表我们明光宫，在此事上当尽全力，万不可堕了名头。”
师姐满怀着善意，谆谆的叮咛跟劝说，庄越怎么会不知道好歹。
尽管雀跃欢喜的嘴角想要疯狂的上扬，庄越还是做出肃穆的样子，郑重的保证：“师姐放心，我晓得厉害，一定妥善完成诸代表交代的任务。”
冷南怀吁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她点了点头：“与你的朋友说一声，今日就启程出发。”
“好的，师姐。”庄越利索的答应了。
接下来也没他们什么事，俩人就被打发离开。
走出会场专门开辟出来，给诸人议事的房间，庄越看了沈倾一眼。
他用漫不经心，仿佛不是很在意的语调说：“怎么我听说，你跟某个女修一块出去，清除鬼物了。”
沈倾皱了皱眉心，说：“斩杀鬼物有其他同道出手就够了，相比全境遍地冒出来的鬼物，还是追查根源更加的重要。”
庄越翘了下嘴角，压下窃喜。
谁知道沈倾是不是为拒绝女修自告奋勇，为解困脱身，才提出来去调查那个未知粉末。
看破不说破，暗爽的庄越决定做个有素质的人。
沈倾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庄越的兴奋劲终于下去，感觉自己开心的理由都被看穿似的，被瞅得面红耳热。
那心情又不是纯然的羞耻，更夹杂着害臊，还有几分被掀翻老底的心惊，总之是乱糟糟。
庄越清了清嗓子，眼珠左看右看，就不看沈倾的脸，“我师姐建议从我俩的师门文献调查起，他们之前有没有跟你说先去哪一家？”
就听沈倾的声音不疾不徐，“你这方面比懂得比较多，你建议呢？”
庄越背过手去，侧着脸睇着沈倾，“哈”了一声，“你可别谦虚了，别人不清楚，我还不知道你吗？从以前就手不释卷，这么多年过去，这爱好没改吧？”见沈倾没否认，他笃定的说：“你的脑子里，肯定有这方面的印象，不然也不会主动把这事往身上揽。”
沈倾漆黑的眼睛，慢慢的透出笑意，“你这么确信？”
那似笑非笑的样子，让庄越暗骂一声“犯规”，这要是个女孩，非得被撩得当场腿软，就他这么一男的，也是心里乱跳。
他还犹自逞强，坚决不肯承认心动神摇，一心认定是沈倾颜值太高的错。
庄越扇动着眼睫，“因为，你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啊。”
沈倾看了看他，吸了口气，语气一下变得十分正经，“你说的不错，我确实在小的时候，曾经看到过有类似记述的书。不过，那是很多年以前，印象已经模糊，所以，我也不敢肯定。”
庄越有些诧异，他怎么忽然又一本正经。窥了一眼沈倾的神色，也是寻常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被弄得一头雾水，庄越的反应慢了半拍，“嗯，啊？那……我们就直接去正羲宗，把你当年曾经看过的那本书先找出来。”
沈倾颔首，“正羲宗距离遥远，骑马太慢，最好用法术赶路。走之前，你的爱马记得托付给专人照看。”
庄越蹙了下眉毛，“可以是可以，就是缩地术用来长途赶路不太方便。”
缩地术的法术效果是直接从地点1瞬移到地点2，接着再瞬移到地点3。落点要提前看好，所以一次移动的距离是视线的尽头，还不能分心，不然就会出现不知道掉哪里的惨剧。
当然，掉下去前可以及时进行下一次移动，可终归是不太方便。
至于这么麻烦的法术为什么没有被明光淘汰，还继续传承，是因为缩地术缺点明显，优点也同样突出。
一方面视线所及都是传送范围，在战斗当中是非常有优势的。另外一方面，等修为高了，缩地术的高度也会变高，站得高看得远，视距也会成倍的增长。
庄越之所以拼命熟练的缩地术，就是想着等他修为更高——至少上了元婴，就直接飞到千米高空，到时候一步既是一百公里。
缩地术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其一步跨越千里。
不过，现在庄越才金丹，法术又是距离越远消耗的灵力越大，反倒不如凌空术这样移动起来不怎么费灵力的更便利。
“无事，我可以教你凌空术。”沈倾说。
庄越又惊又喜，“你教我凌空术？这，可以吗？会不会被你师门责怪？”
“不会被责怪，实际上，我的师门并不在意弟子门人将门中的法术外传给朋友。”
“朋友？”庄越捕捉到了关键词汇。
“是的，朋友。”沈倾看上去竟然略显紧张，盯着庄越的脸，“这是最低限的要求。”
能从沈倾这万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感受到紧张这种稀奇的情绪，庄越还觉得挺有成就感。
沈倾在意跟他的关系，想修复俩人的友谊，庄越也并不想反对。
实际上，他早就觉得继续对沈倾的保持针对，感到累了。
若说起初，刺一刺沈倾，还让他觉得痛快。沈倾的无视跟没有反应，就让庄越觉得没趣了，尽管还羞恼过去那段被视为黑历史的经历，庄越却真的觉得自己没办法讨厌庄越。
“可以啊，以前不论，我们从会坛开始算起，也能算有交情了。”庄越说。
沈倾听了庄越的话，先是掠过一丝失望，随后又恢复了如常，最后眼睛微亮，弯起唇角，淡淡的笑了下。
庄越看得呆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值得笑。
庄越的马就栓在主会场专门管马的地方，沈倾的锦云已经安排好了人照料，一事不烦二主，庄越也就拜托对方，帮忙一块照料花溪。
马夫虽然是普通人，原先却是专门给某勋贵家里养马的，经验丰富。这次是特意被调过来，为修仙者们服务的。
被委与重任，马夫赶忙保证，会妥善的照料花溪跟锦云。
安排完了马，庄越又去找钟云衣和董莞，交代了去处后，他问俩人打算怎么办。
冷南怀不合适继续担任代表，她本身是学术型，明光方面会至少派一位殿主来代替。如果钟云衣跟董莞不想继续留在这边，冷南怀回程的时候，可以带上她们。
钟云衣迟疑了下，没有立刻说决定，反而是问董莞：“你呢，怎么想？是想回去，还是留在这里？”
董莞本身是个喜欢依赖别人的性格，尽管她十分喜欢主会场的厨房，喜欢在那里指点江山，被众人崇拜的样子，还是违心说道：“我都行，跟你一块。”
出乎意料的，钟云衣说：“我看你挺喜欢待在厨房，这样如果我继续留下来，你也不会觉得无聊。”
庄越跟董莞都很意外，董莞惊喜的说：“你决定待在这里？”
“嗯。”钟云衣郑重其事的点头，“我觉得庄越之前说的对，我们俩之前就是太不主动了，就算是做鉴云殿的任务，也选择在门内，跟我以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比，其实也不过是换了个地点而已。”
“我觉得不应该继续这样下去，我想留下来。接下来这里，会来更多仙门弟子，与这些人打打交道，参与一些事情，对我应该有好处。”
庄越大为赞同，“不错，是这样！你早就该出来走走，四处游历，增长见识了。”
钟云衣肃容的嗯了一声，“我也会跟其他修仙者搭档，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钟云衣可不像董莞那么散漫，她在庄越的推荐下，拜了师，成了记名弟子。福利相对的提升不少，每个月获得的修炼物资也比普通弟子时期多。
有师父指点，她的功法修炼的还算是扎实，如今是筑基后期。
虽然没有兼修什么武器，掌握的符咒却不少。加上有庄越这个嫡传给她开小灶，还学了几个特别厉害的攻击符咒。
她只是没有经验，若能有人带带，相信很快会适应战斗。

第90章 鸣爆
庄越跟朋友们告别去，沈倾也没闲着，他找青染山庄的人，要了一个空闲的房间。
又让下人按照吩咐，准备了一些东西。
等庄越被领过来，就见房间里的桌子上，摆了纸笔，还有墨水。
沈倾用笔尖蘸了蘸墨水，在白纸上悬着手腕，曲折的画下一道道线条，渐渐的组成一个很复杂的符咒。
庄越知道，这就是凌空术了，也不用沈倾说，就挨着书桌，一边看沈倾画，一边记忆。
庄越细看，放心了不少。大部分的符纹他很熟悉，跟缩地术的位置相同，只有一些个别的符纹不一样。
画完符咒，沈倾把笔递给庄越，说：“你来试试看。”
“好。”庄越应了一声，伸手就去拿笔，握住笔的瞬间俩人的手有一部分重叠在一起，庄越抽笔，没抽出来。
沈倾的手上的温度传过来，没等庄越多想，沈倾就松开了手。
庄越怀疑的看了一他一眼，觉得他是不是故意的，可随后又否定。
这人可是沈倾啊，那个高岭之花，品性端方，堪称修仙者典范，怎么可能耍这种小心思。
肯定是担心他抽笔太快，怕没来得及松手，弄到手上墨水了。
想到这里，庄越就觉得刚才自己的动作确实冒失了，“抱歉。”
沈倾顿了一下，让开纸张正面的位置，“画吧。”
庄越这才落笔，认真的将不认识的几个符纹画出，默默背下。
他学符咒已经十年，掌握新符咒的速度很快，再加上缩地术跟凌空术有部分相同，只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将符咒记熟了。
“我记下了，一会儿再练两次，就可以上路了。”庄越欣喜的放下笔，拿起画满了符咒的纸，一个引火术用出，点燃了那纸。
一边烧，庄越还瞥了下沈倾，那意思是说：看，我现在也能默发符咒了。
那得意的模样，让沈倾眼里透出笑来。
等纸烧成了灰烬，庄越将灰烬搅合成粉碎状态，确定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恢复原状，才罢休。
沈倾看着，说：“也不用这么麻烦。”
庄越说：“不行，必须小心点，万一让人不小心学了去，再外传，就是我的过错了。”
俩人直接离开主会场，在一片农田边上，庄越尝试着新符咒，随着灵力的运转，起初还磕磕绊绊，在空中摇摆，慢慢的才稳住身形。
加速飞起来后，更是歪歪斜斜，在农田上蛇形。
大概是人类向往天空的心性被激发，庄越边飞边开怀大笑，还是不是的叫喊两声。
凌空术比缩地术可刺激多，也过瘾多。兴奋使然下，庄越飞快的掌握了凌空术的技巧，能飞的像模像样了。
这让一帮看着他，伺机帮他的沈倾，颇为遗憾。
冷南怀敦促俩人今天就出发，庄越也就不管现在距离傍晚还有多少时间，冲沈倾招了招手，就决定出发。
沈倾浮起来，指了西南的方向，两个人急速升空，化作两道残影，掠向天边。
凌空术跟缩地术一样，想要速度更快，就要更给更多的灵力。
庄越慢慢的加速，疾驰到每小时一百五十公里，就觉得灵力供给不上，有种被掏空的危险预感。
不甘心也没有办法，只得慢慢降到一半，即使这样的速度也很了不得，比花溪快很多。
高空中气温本就低，再加上高速飞行，没用多久，庄越就感觉到寒冷，结结实实的哆嗦了下。
他的侧方，沈倾一直注意着，见状一个保暖的法术就落在庄越的身上。
一股热意暖暖的顺着经脉游走，比暖宝宝还立竿见影，瞬间驱散了寒意。
庄越舒服的伸开四肢，向沈倾道谢。见他神色坦然的仿佛回到十年前，沈倾心里很是愉快，微笑噙在唇边，半晌都没消失。
半天后，俩人离开京畿范围，天色也开始慢慢变暗。
古代阶段的修仙世界，可没有什么不夜城，稀稀疏疏的村子，微弱的灯光不比萤火虫更亮。千篇一律的自然景观都很快就让庄越看腻，更别提陷入黑暗中，黑压压的大地。
灵力消耗过半，庄越面色开始发白，可师姐的叮嘱还在耳边，他抿抿唇，忍下疲惫。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刚想再坚持坚持，沈倾就传来一句“今天就赶到这里，我们下去休息”。
庄越松口气，整个人都快虚脱了，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飘落到地面，脚下发软，差点跌在地上。
“怎么？累了？”沈倾紧跟着落下，走过来问。
庄越立刻站直了腿，蹬脚踢腿的装作在活动身体，“没，还好，不累。”
夜视能力极好的沈倾，一眼就能看出他脸上的疲惫，心里懊恼该早点喊停。
“你休息一下，我去准备宿营的地方。”沈倾不容庄越拒绝的说道。
“哦，好吧。”庄越悻悻的看着沈倾的背影，等他走远几步，才找了快石头坐下。
沈倾很显然是在天上观察好地形，才选的这个地方降落，靠着山坳里的一块空地，还背着风。
沈倾把石头用法术归拢，又用一股小小的旋风卷着树枝跟枯草树叶，堆成一小堆，一小片相对整洁干净的地面就收拾好了。
用石头跟树枝树叶做了个篝火，沈倾抬起头看过来的庄越，“你想吃什么？”
庄越取出水袋喝了几口，摇了摇头，说：“我不想吃东西了，用辟谷丹顶一顿。”
沈倾没劝，干脆也拿辟谷丹对付一阵。
在庄越看来，辟谷丹就是更高效的宇航员能量棒浓缩版，释放的能量虽然能提供足够的热量跟营养，却没什么味道，还一点都不好吃。
如非必要，庄越不想吃这个玩意。
这会儿他实在是累，可苦逼的是他还不能睡，要赶紧打坐恢复灵力。
于是俩人这晚上也没什么话聊，先是庄越打坐，然后是沈倾打坐，到天微亮，庄越才稍稍的眯了一下。
等他这个小觉睡醒，沈倾都弄好了简单的早餐，庄越不好意思的起身去洗漱，回来坐在火堆边吃了起来。
沈倾说：“昨天是我的不是，没有计划好赶路的方式。”
庄越抹抹嘴，疑惑的看他，“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啊。”
沈倾摇了下头，说：“今天我们换个方法，你我同样适用凌空术，我牵着你走。”
要不是嘴巴里的食物咽下去，庄越就要被呛死了，他磕巴的说：“你、你牵着我？”
“对。”沈倾严肃认真的肯定道：“我牵着你能更节省些灵力，这样一天之内，就能到达正羲。”
一天就能达到目的地，让庄越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他没有理由反对。
俩人用完了饭，就同时腾空而起，浮在空中，沈倾向庄越伸出手。
庄越望着这个宛如动漫场景般的画面，吞咽了下，缓缓的抬起胳膊，伸出手，握住沈倾。
“准备好了？”沈倾问。
“嗯。”庄越心速加快，自己也分辨出来到底是为什么紧张。
沈倾轻轻一带，两个人嗖的一下，就飞了起来。
那速度快得，足有庄越的两三倍，一股巨大的牵扯力从手腕上传来。庄越深感刺激，张嘴想要尖叫，强烈的风压扑面，让他不得不闭嘴保持安静。
怪不得沈倾要坚持牵着他，如此强大的风压没有沈倾在前边挡着，庄越连气都喘不了。
这片疆域太过辽阔，庄越估算过，怕不是有中国的一倍大。京城跟明光虽然距离远，却都还地处东部，而正羲宗却要在更西南的位置。从整个疆域来看，竟是位于中部。
为了不让自己像是个拖后腿的，庄越竭力使用凌空术，沈倾几次想劝他不用这般拼命，可看他倔强的眼神，就知道说不动他。
沈倾只好施展一些减缓风压，增强保暖的法术，让庄越好受些。
就这么坚强的熬着，庄越下午的时候，终于支撑不住，意识出现模糊的瞬间，整个人像下坠去。
幸好沈倾反应快，立马落下去抱住他。
见他紧闭着双眼，吓的沈倾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直到发现他只是太累的睡着了，才哭笑不得的抿了抿唇。
路还是要继续赶的，不然庄越醒过来，怕不是更加的难为情。
沈倾如今已经是元婴，早不是带着人只能滑行的少年，小心的将庄越拥在怀里，让他睡得舒服些。
沈倾灵力尽出，速度快到极致，天空中响起一声鸣爆，人如流星般消失。
再等到他人站稳，灵力已是快要消耗殆尽，唇色略显黯淡，沈倾却满意的微微一笑。
他轻拍庄越的脸蛋，“庄越，我们到了。”
庄越意识还迷离，沈倾耐心的反复呼唤，他终于张开眼睛，望着视野中，天空下沈倾俯看他的脸，他一个激灵挺身而起。
“你说什么？”庄越惊魂不定的说。
“我们已经到了。”沈倾道。
“已经到了？”庄越不敢置信，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看了看天色，好像没有变化太久的样子。
他定了定神，往远处看去，前方就是护城河桥，身后是环绕着护城河的城市，河的对面有一片园林一样，隐在茂密树林中的建筑。

第91章 嘴严
庄越望着远处的景象，一时之间有点失声。
他料想过跟明光宫地位差不多的正羲宗规模应当也不小，可万万没想到，宗门所在地，竟然是这么大的一片园林。
“我们要先通过护城河，才能正式进入宗门领地。”说着，沈倾觉得歉然：“有一段距离，我们只能走着过去。”
正羲宗并不禁止在宗门范围使用法术，可出于尊重，绝大多数的人都会选择通过护城河，而不是用法术跨过去。
庄越理解的点点头，就好比上了武当山，遇到解剑碑，必须要把剑摘下来一样，是一种礼仪。
庄越昏睡过去的时间只有短暂的一会儿，有着片刻的睡眠，他精神了许多。跟沈倾肩并着肩，沿着长长的护城河桥，走向对面的园林。
桥头有一座高耸的门牌坊，上写着正羲宗三个大字，两旁还有两根巨大的石柱，盘旋着雕刻着复杂符纹。
庄越猜测，这可能是什么法阵，用来御敌的。
一眼看过去，没几个符纹是他认识的，并且越看越觉得有一种畏惧感，庄越忙收回视线，不敢再乱看。
怪不得不担心符纹外露，被有心人记下来破解，这石柱自带精神震慑，没能能长时间注视。
道路的地面是整齐的石板，十分的整洁，两旁每间隔一段距离，就摆放着一对铜铸造的灯柱，每个灯柱顶上蹲着造型各不相同兽形。
庄越好奇的指着灯柱说：“晚上点灯的时候，怎么弄？”
修仙界有各种蕴含灵气的材料，无数种功能的符纹，创造出来的便利工具，让修仙者的生活相对便捷。
就比如灯，庄越屋里使用的灯，就是用一种可以储藏光的矿石，上边篆刻上控制光亮的符纹，并且开关方式还是触摸的。
各个宫殿使用的照明差不多，不过要通过符纹法阵串联到一块，才能做到统一的控制。
这条路就不一样了，地上只是石板，铜材质的灯柱好看是好看，可并不是很好的篆刻符纹的材料。
沈倾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灯柱，说：“用法术点。”
庄越恍然，原来还有这种办法，符纹阵不好做到串联，使用法术却没那么麻烦，无非就是消耗的灵力多了点而已。
说正羲宗的宗门所在，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园林，那是因为这里的绿色植物，无论是分布还是种类，都是提前规划好，一直保持着管理跟养护。
林间很少落叶，能看到深色结实的地面，既有原始的生机与蓬勃，又有着意趣与景致，特别体现出一种人与天地浑然一体的意境。
比对起来，明光的绿化就逊色太多，就只建筑精美壮丽，园林规划几乎没有，各种植物基本就是天生天养。
徜徉在宛如自然艺术中，被洗涤了身心，所以即使走了很久的路，庄越也感觉不到劳累。
穿过一片海棠林，俩人来到一栋建筑占地颇广的大宅。白色的围墙上，覆盖着黛色的瓦，敞着的宅门能看到院子里的石径。
此时，正在洒扫的粗使女仆看到并行着出现的俩人，立刻恭敬的行礼问候：“主人回来了，我这就去向秦管家禀告。”
说完，她后退几步，才转身快步离开。
虽然事发突然，可这粗使并不显得慌张，行事进退有度，可见这里的管家把人调|教的很好。
沈倾介绍道：“我这院子，管事的是秦岭，在我这里，你不用客气，有事直接吩咐他就是。”
庄越看完院子，又去看海棠林，这片海棠也不知道是怎么培养的，明明已经深秋，还再开花。
白中带粉，一簇簇，一片片，随着秋风摇曳生姿，纷纷如雨的落下花瓣，像是在林间扑了一层地毯。
“你这里，有名字吗？”庄越饶有兴致的问道。
“什么？”沈倾第一时间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我说，为何你这门头上没有名字，门旁也没有挂着门牌。要是有人找你家，怎么称呼你的住处？”
沈倾有些困惑，不大明白这有什么值得思虑，“因我门中弟子住处众多，又各有不同，就多以附近绿植或者是山石、草木称呼，并没有特意取名。像我这里有片海棠林，就被成为棠园。”
有点简单直白，这么美的地方，竟然没有一个富有诗意的地名，正羲宗的人也太暴殄天物了。像明光宫各处房屋都有专属的名字，个别还起的很浪漫，比如上善若水。
不过，好像正羲宗的人都不太感性的样子，白奉皆宁愿被关在牢里，也不愿意对老情人动手，固然让人感动。
他但凡有点感性细胞，就不至于用这么僵硬的办法，跟朱碧潮生生耗了三十年，师门派出沈倾去搭救，才脱了身。
俩人说着话，秦岭从门里迎了出来，欣喜又不失礼貌的向主人问候。
“管家，这位是我的朋友庄越，暂时在正羲做客。你亲自去，收拾出最好的一间客房，准备最上等的用品。再找一个最伶俐的人，这段时间在他跟前听用。”
沈倾一反常态，不像他平日里言简意赅，这道命令内容详尽，仔细周到得让秦岭感到诧异。
不过，秦岭心中虽然吃惊，面上却维持着冷静，只躬身一礼，“遵命。”
秦岭去亲自安排客房的事宜，就由几个屋内的下人，侍奉茶水。
庄越看着因为主人的命令，而来来去去忙活的仆人们，“你这里挺大，一共有多少人？”
“不算我与秦岭，有十个下人。负责屋内有两男两女，厨房两人，洒扫两人，还有两个男仆，管理外边那片海棠林。”
“哇，你这过的可真是被人侍候大的日子，难为你在明光的时候，事事还能自理。”庄越感慨道。
沈倾倾身向他的方向，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见不是反感的样子，才说：“我也只是因为出身沈氏，下人有半数是曾祖拨给我的，又因为我之前担着特殊的使命，师父师兄照顾我，多加了人手，让我不必为琐事烦心。”
沈倾在正羲宗很特殊，他的待遇也特别的好。沈闻崇亲手带他进入师门，后来他被迫男扮女装，忍辱负重，让这位实权长老心里很是不忍，就格外看重他。
知情的高层也都觉得沈倾不易，他超规格的待遇，就没人说什么。
不然，正羲宗虽然不讲究人人独立，过得却是宗门集体的生活，门人身边有一两人侍候起居正常，最多不会超过五个，沈倾却是连管家十一个，太超标。
人多办事也快，庄越一杯茶水喝完，那边秦岭也带着人把客房布置好了。
沈倾看了看天色不算太晚，就轻声的对庄越说：“赶了一路，你也累了，先去睡一会。既然已经到了正羲，就不必再着急，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说其他。”
庄越被说的勾起了疲惫，感觉浑身发酸，眼睛发沉。他困倦的揉了下眼，含糊的说：“不行啦，我这么一睡，说不定一晚上就过去了，毕竟昨晚上没睡好，这会儿困劲上来，一时半会可醒不来，还没吃晚饭呢。”
路上不是用辟谷丹对付，就是吃简单的饭食，好不容易到了沈倾的家，不吃饱了再去休息，庄越觉得不能甘心。
他声音都变得软绵绵，让沈倾的表情越发的柔和，声音也变得温柔：“我让下人做好晚饭，一直给你温着，你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吃。别强撑着，你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秦岭吃了一惊，他跟着沈倾二十多年了，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这么柔声细语的跟人说话，不由的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一下庄越。
这姑娘长得非常的漂亮，再一想庄越这个名字也似乎很熟悉，等从记忆深处把这俩字挖出来，秦岭失态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他可还记得，沈倾仅有一次的醉酒，念念不忘的说着她的名字，神情还很悲伤。
不想今日，竟然见到了真人！
秦岭恨不能抚掌，为主人庆贺，有情人难道终于要成眷侣了？！
庄越掩着嘴巴，打了一个呵欠，不再坚持，“嗯，那我就先睡一觉，起来再说。”
他摇摆着站起来，沈倾过来自然的扶了他一下，领着他去了位置跟布置最好的客房。
秦岭让下人们把屋里的陈设都换了一遍，摆了几盆正开的鲜花，怕屋里长时间空着有潮气，还让人用引火术熏了一遍。
俩人先进了房间，后边秦岭指了一个女仆，打算让她跟进去侍候，却被沈倾直接给拒绝了。
“你就站在门外，庄越有事会叫你，他不叫你，你不要进去。听明白了吗？”沈倾严肃的看着女仆。
女仆被看得一凛，赶紧点了点头。
今天沈倾做了很多让秦岭意外惊讶的事，可接下来沈倾的举动，还是出乎了他的想象。
沈倾站在房门里边，当着他们的面关上了房门。
女仆吓了一跳，惶恐又震惊的低低喊了一句：“管家，这……”
秦岭立刻板起了脸，严厉的瞪着女仆，“管住你的嘴，什么都不要说，知道吗！”
他们这十来个人，都是嘴非常严紧的，可尽管如此，秦岭还是警告了女仆一遍。
不然，他那颗乱颤的心，实在难安。
房门内，沈倾其实比他猜想的要正直，要纯洁的多。
关上房门，也是为了避免外边的动静吵闹，打搅到庄越休息。
沈倾走到床边，庄越已经坐在了床边，正伸着头看他。
“你放心吧，我吩咐了下人，没有你的允许，不得进入你的房间。”沈倾轻声的说。

第92章 美男
这庄越还是不担心的，沈倾知道他是什么情况，做事又仔细，不可能出什么纰漏。
庄越强撑着不往床上倒，又打了一个呵欠，“你晚上睡哪？”
他这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困没过脑子，跟沈倾又要和他同宿一屋似的。
沈倾笑了下，知道他这会有些迷糊，“我的房间就在同一走廊的另外一边，很好找。好了，你睡吧。”
“嗯。”庄越点了点头，蹬掉脚上的鞋子，一头栽到床上。
他闭着眼睛摸索着把头发上的发髻解开，手都没来得放下，人已经睡着了。
沈倾弯腰，轻轻帮盖了下被子，才无声的走了出去。
头一次用凌空术长途跋涉，中间睡的时间更少的可怜，前后加一块不到五个小时，这一觉睡得又香又沉，中途一次都没醒过来。
等再睁开眼，就已经是第二天天亮了。
庄越睁眼看着陌生的床幔，想了一下才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还是错过晚餐了。
一想到这个，肚子里就觉得空落落的，庄越爬起身，随手拢了下睡乱了的头发，就听到房门外有人小声说话。
似乎是昨天安排给他的那个女仆，在跟管家说不知道他醒了没醒。
庄越挺不好意思，看更漏都不早了，他这第一次上门做客，就给人留下了赖床的印象。
喊了女仆进来，女仆忙提着热水进门，回身关上房门，恭恭敬敬的道：“姑娘醒了，洗漱的水准备好了，现在用吗？”
庄越点了点头，“你放那里吧，我自己来。”
这封建大地主家的做派，他这个无产阶级还不适应。
因为昨天特意被叮嘱过，女仆对庄越不要她服务没有半点异常反应，倒退着出了门。
洗漱完，又梳好了头发，他拉开房门，歪头朝着走廊那头看看，问门外守着的女仆：“沈倾呢？”
“回姑娘话，主人去练剑了，吩咐了如果您起了，就直接用饭，不必等他。”
庄越也是饿了，就没啰嗦的叫人送了早餐到房间里，吃完他又问那女仆，沈倾练完剑没有。
这时，那女仆已经反应过来庄越是有事找沈倾，就说：“主人练剑完了还要沐浴，怕是要过一会儿才得闲。若是姑娘有事找主人，奴婢现在就去禀告。”
“哦，我不急，等他洗完了，你再让他过来找我。”庄越自然的说道。
女仆顿了一下，冲他一礼，“好的，姑娘。”
表面维持着平静，女仆心里可没那么淡定。这姑娘的说话跟作态，显得跟主人无比的熟稔，语气也是十分的不见外。
她家主人从小到大别说朋友了，就是身为掌门的师父，跟宗门大弟子的师兄，相处的都没这么自在。
她对庄越上了心，去请沈倾的时候，就低声把庄姑娘问了两回的事禀告了沈倾。
沈倾听了也不耽搁，直接去了客房。
“急着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沈倾进了房门，庄越正往嘴巴里塞东西。
他都已经吃了早饭了，肚子都饱了，却没顶住摆放在桌上的点心的诱惑。
正羲宗中部地域，饭菜的材料都不大一样，口味跟庄越往常吃的也不同，就连点心制作的方法都完全不一样。
小小的点心，又酥又香，越吃越让人想吃。
庄越拍拍手掌上的点心渣子，冲着沈倾使了个眼色，“我是有事想跟你商量。”
等屋里只剩下两个人了，庄越表示，在正羲宗的这些天他想穿男装。
沈倾颔首：“这又有何不可，你想穿就穿。”
庄越挠了下脸，说：“因为正羲宗有不少人在外走动，万一被人看到，难免被人联想到我本身的性别，所以我打算解除千幻的寄身术，虽然名字这点现在隐藏有点晚了。”
沈倾定定的看了他一眼，说：“这个不用担心，我身边的人都受秦岭约束，只要事先警告一番，就不会有人外传。”
每年庄越都会有一段时间穿回男装，让精神不必那么紧绷，也免得自己真正变成个女装癖，或者干脆遗忘真实的性别。
只不过这些年来，他一次也没有解除过千面幻身，无论在哪都觉得怕不安全，这次到了沈倾的大本营，他忽然想看看十年过去，自己真正的脸长成什么样了？
虽然残是不可能残的，他就是特别想知道。
有了沈倾的保证，庄越安心许多，他雀跃的从圆凳上蹦下来，往床那边走去。
“你等一下，我先出去。”沈倾看他竟背着自己脱衣服，霎时慌张。
庄越“噗”的笑一声，“你出去干什么？我又不是女的。”
沈倾像是被梗住，人僵了一下，庄越都这么说了，他当然不能再欲盖弥彰的避出去，只好侧过身，不看他。
庄越却是快乐的从百宝囊中掏出个匣子，按照皮禺山当年教的那样，解除了千面幻身。
寄身术再一次从他身上退去，让庄越一下拔高了不少，比起少年时，此时庄越已经完全是个成年男子的模样。
肩宽窄腰大长腿，一层结实的肌肉覆在他的胸膛，肩膀比起以前也厚实许多。
庄越的紧张的心呯呯跳，走到梳妆镜前，镜面上浮现出一张与女装的他有五六分相似的男性面孔。
这张脸的五官依旧漂亮，却一点也不阴柔，反而清爽又阳光，英姿勃勃，充满朝气。
“原来我竟然是花美男一系的吗？”庄越不由的惊讶。
少年时这张脸还没有这么好看，大概是成年后面骨长开，更显的清俊秀美。
听到他在那吃惊的自言自语，沈倾再忍耐不住，攥了攥膝盖上的拳，毅然决然的回过身。
与庄越再次重逢，心底重新燃起对他的慕意，沈倾也是十分纠结。
他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对庄越女装的外形念念不忘，还是就只是喜欢那个纯粹的，无关性别的庄越。
他深怕，亲眼看到庄越的真面目，会像十年前那样，遭受巨大的冲击。
可他看到的是怎样的一张脸啊，那眉，那眼，那脸颊，那双唇，无一不精致。
他双肩对称，关节也不显粗大突出，胸部厚实，肌肉匀称不夸张，腹部平坦，排布着腹肌，四肢修长，浑身的皮肤白生生的。
沈倾只觉得他的心脏疯狂的跳动，喉咙发紧，口舌发干。
偏偏庄越还很没自觉，只穿着一条被撑得紧绷绷，勒出浑圆翘臀的底裤，还在那里惊叹，“看啊，沈倾，我现在可是跟你旗鼓相当的美男子！”
庄越兴奋的从梳妆镜前直起身，转过来骄傲的挺起胸膛，抬手在自己头顶比划了一下，“视线都比之前高了。”
他胸口的两点，是跟他唇色十分相近的樱红，这会儿可能是因为兴奋，也可能是因为深秋脱光了冷，挺挺的立着，分外惑人。
沈倾忍无可忍，胸膛急促起伏了几次，侧过头去，绯红顺着他的脖颈跟耳朵往脸上蔓延，“你！赶紧把衣服穿上。”
本来庄越还没意识到不对，当他看到沈倾脸都变红了，自己也觉得不对劲了，不自在的用胳膊挡了挡身前，耳朵渐渐的发烫。
沈倾感觉他还傻站着，叹了口气，声音放轻：“天气冷了，今早寒露更是重，快穿好衣服，别着了凉。”
这个时候，俩人谁都没想着，身强体壮的修仙者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冷就着凉。
“噢。”庄越这才手忙脚乱的从百宝囊，把他备用的男装拿出来，往身上套。
结果这些男装都不合身了，本就是按照他女装扮相下的体格制作的，没了寄身术，自然就不能穿了。
庄越胳膊卡在袖子的入口，“这些都不能穿了。”
沈倾站起身，飞快的看了他一眼，“你等着，我去给你找。”
出了庄越的房间，沈倾快步的穿过走廊，冲进自己的房里。
关上门，他背抵着门扇，一手用胳膊挡着眼，一手轻颤着往下伸去。
结果，庄越的真实模样并没有打消他的思慕，反而像火上浇油，一下烧得他浑身火热。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倾拿开挡着眼的胳膊，紧闭着双眸，死死咬住唇。
片刻后，他直起身，有些颓唐自己的自制力竟然这么不堪一击。
又过了一会儿，沈倾整理好了自己，拿着从衣柜里找出来的衣服，出了房间。
庄越感受到了深秋的威力，这会儿披着被子坐在床上，见沈倾回来抱怨的说：“你怎么去这么久？”
“抱歉，这些东西平日都是下人在管。”沈倾轻轻带过庄越的问题，“我给你找的是我的旧衣，你应该能穿。”
“嗯，给我。”庄越伸出光溜溜的胳膊，沈倾克制的吸气，把衣服塞到他手上。
过了一会儿，庄越总算穿好了衣服，旧衣服是沈倾跟庄越差不多高的时候穿的，这会庄越穿着长短正合适，只是略微有些宽。
抻了抻胸口的领子，庄越怨念的瞄了一眼沈倾的胸肌，“到底是没长过你，不仅个头仍旧比你矮两寸，就连胸肌都是你比较大。”
沈倾险些被呛了，将拳放在唇边掩饰笑意。
“你先穿我的旧衣，回头我吩咐秦岭帮你做几身新衣。”
“也好。”身上显宽，腰就有些不合适，腰带的位置也不大对。
庄越又坐在梳妆台前，给自己换了个男式的发髻，用个朴素的玉簪固定住。
庄越吃了早饭，沈倾还没吃，俩人打算等沈倾用了早餐后，就去正羲宗藏书的地方去找线索。
踏出房门的时候，尽忠职守的女仆第一次没能保持住冷静，失态得露出目瞪口呆的样子。
去厅里的路上，又遇见了秦岭，更是让他吓得手上的东西都摔到了地上。

第93章 书墙
秦岭摔的是一套刚从库房里取出的茶具。因为沈倾格外重视庄越，尽职尽责的管家就想拿出珍贵的瓷器来招待贵客。
万万没想到，多年工作中从未出过差错的他，会在职业生涯将要达到三十年整的这一日，被他亲手给打破了。
可这种悔恨跟打击，都比不过身穿男装，完全变了一个样的庄越，带给他的刺激大。
秦岭怔愣地呆立，庄越一看把人吓着了，又觉得好玩，又觉得愧疚，“哎呀，这套东西摔了，好可惜。”
他虽然对瓷器不是太懂，可从碎裂的大块残片看，表面莹润的釉面，精美图案，都可看出这套瓷器价值不菲。
庄越蹲下身，抱歉的想要帮忙收拾，旁边沈倾先一步弯腰，握住他的手腕。
“当心划破了手，你不要管，有下人会收拾。”沈倾声音温和的说。
制止了庄越莽撞的用手去捡碎片的举动，沈倾直起腰看着秦岭，被主人这样注视，秦岭立刻回神。
秦岭很是自责，深深的躬身行礼，“主人，我失态了，请主人责罚。”
“罚你一个月的薪俸。”沈倾平淡的说，“让仆人收拾这里，一会儿你到书房来，有事要吩咐你。”
正羲宗不像明光那样以云筹为主要货币，只有金银一种流通，虽然说管家的薪俸很多，一个月却赔偿不了这套瓷器的十分之一。
秦岭低下头，“是。多谢主人的宽宏大量。”
“都是我的错，我来赔偿吧。”庄越不好意思的说。
秦岭立刻说：“请不要这么说。无论任何理由，都不能为我的失手开脱。终归是在下的修为不够导致，与您没有关系。”
对自己要求可真严格啊，庄越咋舌。
虽然穿着跟环境不一样，秦岭身上却有一种英伦管家的风范，同样的律己，同样的严谨。
庄越跟在沈倾的身后，进了他的书房，新奇的左看右看。
沈倾的书房，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书库，书架上满满的都是书册，一眼望去，怕不是有上千本。
他吞咽了一下，指了指书架，“你不会告诉我，线索就在这些书里吧？”
沈倾笑了下，“这些只是我从明光回来后，十年里慢慢收集到的书，我记得有关那黑色粉末的内容，则是我小的时候看到的，那书并不在这里。”
庄越“唉”的叹了声，“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秦岭端着茶进来，为俩人斟好茶水，恭顺的在一旁听候。
“在为你介绍一遍，这位是我的朋友庄越。”沈倾用手引了一下，秦岭的视线看了看庄越。
面容漂亮的有些雌雄莫辩，可有喉结，肩膀跟胸膛都很厚实，胳膊虽然穿着衣服看不到，可那紧绷的肌肉线条，绝不会是女性能长出来的。
秦岭还抱着侥幸，“您的朋友……是用了寄身术吗？”
沈倾翘了下嘴角，回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男身的庄越，此时的秦岭就如他一样不敢置信。
“相反，庄越只是解除了寄身术。”
“解除……”好吧，虽然言简意赅，秦岭该明白的也都明白了。
这位贵客庄越原来跟十年前的沈倾一样，是男扮女装。也许是因为有相同的遭遇，才会让主人与之结为朋友。
“秦岭，你要叮嘱园里的人，不要多嘴多舌，也不要私下议论。庄越的真实身份，以及他之前使用寄身术的事，不得有丝毫的外泄，明白吗？”沈倾盯着秦岭的双眼，很严肃的说。
秦岭一凛，躬身道：“是，主人，在下明白。”
等沈倾用完饭，秦岭也把话传了下去，庄越再被下人们看到，就没人再大惊小怪了。
离开棠园，俩人向着藏书阁走，庄越边走还边夸赞：“你的这个管家，还挺能干的。不禁本身干练，关键他管理手下的人也是服服帖帖。”
“嗯，秦岭十几岁的时候，就跟着我了，他是曾祖特意为我选的。”沈倾说，“他父亲是曾祖那边的一位管事，他从小跟着父亲，耳濡目染的，就显得比常人优秀。也是因为如此，十岁就被挑出来打算培养成管事，我入了师父座下，身边需要人的时候，曾祖就选了他给我。”
“果然是世家累积，才能造就如此品性。”庄越说道。
其实他叹息的是秦岭的家庭是管家世家，沈倾却理解成他再说沈氏。
抿了抿唇，沈倾说：“瑜洲沈氏，在此地传承已有七百多年。祖上是两朝之前，因为被牵连进当时的朝廷斗争，为保住一点薪火，才特意迁徙了一支过来。”
庄越惊异，“这么说，你的家族有千年了？”
沈倾微微一笑，颇为自豪的说：“不到，但也相差不多，迄今足有九百七十余年。”
“哇，活生生的千年世家！”庄越惊叹。
在他还在前世的时候，虽然也有传承了上千年的祖姓，比如古代某枭雄，或者是某位名人的后代。
可全部在历史的演变中式微，散落在各地。
沈氏却大不一样，不仅仍旧兴盛，更难得是还保持着宗族的形式。
沈倾唇边的笑意淡去，眉间略带深沉，说：“当时因为正羲庇护了祖上，最后那些祖先才没被屠戮干净，可也被朝廷下了禁令，永世不得入仕。后来取代那朝的皇帝，是朝臣篡位而上，为保民心，大多前朝的条律都没有动，其中不巧就包括沈氏不得入仕。”
庄越也跟着沈倾的表情变化，沉重起来。
对于封建社会而言，被排斥在最高利益集团外，还连唯一的上升途径都堵死，不啻于永无翻身之日。
再有钱，没有权势的庇护，也是水中之月。
“幸好，你们还能修仙。”庄越感慨，还好这个世界不只是独有一个强势的利益集团，还有修仙界可以支撑沈氏。
沈倾五官又变得和缓，点了点头：“正是当年的正羲宗不畏皇权，收留了沈氏，才在后来数倍人的努力下，有了今日的繁盛。”
也正是因为感念正羲宗的恩情，沈闻崇才会在宗门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的送出族中的子孙。
当然，后来掌门感念长老深明大义，收了沈倾为弟子，也是让这位老长老没想到的意外结果。
谈着这些往事，俩人沿着路来到了正羲宗中心的地区，这里有议事厅，还有其他的功能建筑外，还有一座高耸的八角楼。
庄越抬头望，可能是得益于这个世界的进程还不到滥砍滥发的境地，高大的树木格外多的缘故，这座八角楼修的特别高，快有五十米。
统共三层，每层间距十五米，最高一层的楼顶是个八角形状的尖尖的屋顶。
“哇——”庄越一进去，就被高挑的空间里，高的夸张的书墙给震撼到了。
不像传统的藏书馆书架都是靠墙排列，正羲宗是周围透光通风，所有书架都立在中心的。只是那书架高得跟房顶没多少距离，宽的也跟一面墙似的，说它是书墙，一点不夸张。
全层没有类似书桌的看书位置，围绕着书架有八角形的层层围杆，那围杆一尺多宽的面，这会儿正有人坐在上边，悠闲的翻着书。
更神奇的是，每个书墙下边都有轨道，有一个固定住的与书墙同高的梯子可以滑动，无论是取书还是挪动，都很方便。
庄越稀奇够了，才发觉事情不大妙，“这楼里有多少书？”
“唔，虽然比不上明光的上善若水，也有四五万册。”沈倾说了一个让他绝望的数字。
“四、五万册！”庄越惊了，“这可怎么找啊！”
他声音有些大了，坐在围杆上看书的正羲宗弟子，向他看过来。
虽然这个世界没有图书馆里必须保持安静的规定，可这么大声的嚷嚷也是非常没有礼貌的事。
庄越捂住嘴巴，歉然的冲周围的鞠躬，那几个看书的正羲宗弟子友好的冲他笑笑，见他似乎没事，就低下头看自己的书。
庄越屏着气，小声的对沈倾说：“这么多书，我们要翻到什么时候啊？不行，这也太耽误事了，不然咱们从你师门里找些帮手。”
“用不到增加人手，只你我二人足矣。”沈倾说，“别看这些书很多，一二层的分类我小时候并没有看过，只需查找三楼的书籍就行。”
一下排除掉了三分之二，虽然数目还很巨大，却让庄越没那么大压力了。
俩人沿着围绕着八角楼的楼梯上到了三楼，一样的结构，一样的高大书墙，不同的是这层没什么人。
庄越叉了一下腰，撸起袖子，“好吧，我们从那边开始？”
沈倾一笑，“别急，让我再来缩小下范围。”
庄越又惊又喜，“难道你还记得书放在哪个书架？”
沈倾摇了下头，说：“这倒是不清楚。不过，我记得小的时候，看书只是在闲暇时间的消遣，因为我整日忙于修炼，跟……佯装成女孩的训练，书都是秦岭为我挑选的。”
沈倾扫了一圈书架。
“这一层都是与修炼无关的内容，例如游记，传记，凡俗小说。秦岭的习惯我比较了解，不会做混乱没有秩序的事，他要选书，只可能在一定的范围内，他不会随手乱拿。只要我能看到熟悉的书名，就能大概确定秦岭是从哪个书架挑选的书籍。”
沈倾一一走过一道道书墙，庄越紧张又期待的跟着他。
在走过一半的书墙后，沈倾停住了脚步，抽出其中一本，肯定的说：“这本书的名目我有印象，应该就是这个书架。”

第94章 兴奋
庄越的惊喜还没结束，沈倾开始从巨大的书墙上边一本本的往外抽出书来。
渐渐的，他跟前的书堆增长成小山一般的体量。
庄越不敢置信：“你小的时候竟然看了这么多书？你不是说，只是用闲暇时间看？”
沈倾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庄越拿起一本翻开，书是竖版的，从右往左排列，每页上的字数虽然不如现代排版多，可也有三四百。
“这样一本，你用多长时间看完？”
沈倾眼神有点飘，“那个时候纯是消遣，看得不大认真，不说一目十行，也差不多。也就两天的时间，就看完一本。”
庄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沈倾轻咳一声，“大约就是因为那是不认真，才只留下模糊的印象。若换到我之后看的书，就算不能记得所有内容，书名我肯定是记得的。”
庄越心情颇为复杂，人的记忆是需要反复记忆，才不会遗忘。
沈倾小时候看的书，距今也有十多年，换了自己别说黑色粉末这毫不起眼的细节，说不定连故事的大概都忘光。
要是能在现代的世界遇见沈倾，想来他也会是一个学霸，不，学神也说不定。
最终沈倾共挑出了七百本，涵盖游记、传记跟凡俗小说。
“这里边有可能会有你看到的内容吗？”庄越举起一本凡俗小说，“没必要看了吧？”
这个世界因为修仙者的存在，凡俗小说的爽点也多与他们有关，主角遇到修仙者点拨，打脸复仇逆袭的套路大受欢迎。
闺阁小姐们也爱看落魄年轻人与富家小姐私定终身，有朝一日年轻人修为有成，回来迎娶富家小姐的言情故事。
不过，由于作者只是普通人，对修仙界也只知道皮毛，大部分全是想象，让真正的修仙者看得发笑，才当做有意思的读物买回来。
沈倾说：“虽然作者只是道听途说，凭空捏造，说不定他听到的那一点内容正好是我们要找的线索。预防万一，还是都过一遍为好。”
庄越看着书名夸张的封面，叹着气点了点头。
沈倾将书堆里的凡俗小说都挑了出来：“这一部分都交给我，你就专看游记跟传记类的吧。”
自从升了主编后，基础的整理、提炼都不需要他再做，庄越已经很久没有看过此类的书册。
仙门之中，总有一部分修仙者喜欢写游记跟传记。尤其是写传记类的，不只是写自己的，也记录别人的。在他们的心中，也有把事迹流传下去的意识，只不过远远不到程善水修史那种高度。
托这些有着超前意识的人的福，其中一些名噪一时，或者后来成为大能。留下的传记被重复镌写，刊印成书，修仙界多有副本。
正羲宗储藏的大多数是这一类，只不过因为八角楼的藏书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比明光的上善若水要早得多，就有很多庄越从来没有见过的。
庄越看着看着，职业病发作，又开始跳过颠三倒四、逻辑不清的部分，划拉重点，拉起时间线。
八角楼藏书阁没有书桌，他就席地而坐，趴在围杆一尺来宽的面上，一边划重点，一边念念有词。
沈倾本来正在过一本凡俗小说，这小说他小时候看过，再次翻阅那熟悉感涌上来，后边一页的内容只看前边的内容，他就回想了起来。
小的时候因为被拘在宗门内，见识也浅，因为修行任务重，师父跟师兄也少跟他讲外边的事。
于是，那个时候他会觉得这些离奇的故事有意思，可现在看，只有满目的荒诞，让人不禁想烦躁的斥一声，什么玩意。
若不是他必须把以前看过的凡俗小说都确认一遍，他真是看不下去。
听到庄越一边翻书，一边念叨，身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纸笔，手在上边飞速的记着东西。
他这个样子，沈倾一看就知道在做什么，无奈的弯腰侧身，伸手在他眼前挥了一下，“现在不是让你做这个的时候。”
“你干嘛？”庄越不悦的抬头，挺不高兴专注的状态被打断。
沈倾叹气，“我也不想扰了你的兴致，不过，我们当前的重点在于尽快的找到黑色粉末的出处。”
庄越一呆，看看手中的书册跟笔墨，又看了看高大、空荡、安静的八角楼三层。
“抱歉，是我搞不清楚状况。”庄越羞愧的低了低头。
沈倾没忍住，在他的头上摸了一下，在庄越反应过来前，飞快的又缩回了手。
“若不是你梳理书册的内容时，会下意识的忽略掉一些看起来没用的内容，你边翻看边书写也没有影响。”
“嗯，你说的对。我确实会忽视那些跟时间、地点、事件不相关的东西。”庄越很受教训的点头，乖巧的把笔墨都塞回百宝囊。
他捧起那书，返回第一页，打算从头再认真看一遍，免得错过什么。
看他这么听话，沈倾弯了弯眼角，直起一直倾着的身子，低头看自己这本让人狂躁的凡俗小说。
“哎。”庄越用手肘戳了他一下。
“怎么了？”沈倾立刻扭头看他。
打开的书盖在下半张脸上，只露出眉眼，庄越眼睛里闪烁着莫名的光芒：“跟你商量一下，等我们找到了黑色粉末的线索，能不能让我借阅你们正羲宗的传记，抄录一份总结？”
沈倾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微笑着说：“这有何难，等事情了结，你想怎么抄录，就怎么抄录。”
“真哒？”庄越双眼更亮，说话都因为过度的兴奋，舌头乱颤。
沈倾只觉得他无比的可爱，胸中一片滚烫，恨不得为他做任何事，“真的！”
“太好了！”庄越欢呼，那册书从他扬起的手中飞了出去。
他站起身，开心的用双臂从头顶伸开，冲着立在中间的书墙，划动胳膊，“这些——都可以吗？”
庄越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沈倾，那含着忐忑和期待的目光，让沈倾怎忍心说不。
“当然，可以。”沈倾肯定的点点头。
“嘿嘿嘿。”庄越乐的眼睛都眯起，背着手，看着数座巨大的书墙，像是在看一个宝库。
他还美滋滋的说：“若是让执事知道，我竟然这么能干，一下子收集了这么多的文献，她该得是多么震惊啊。”
沈倾看着他快乐的样子，轻笑着摇了摇头，已经二十六岁的庄越，仍保持着少年时期的孩子气，天真又纯粹。
美完了的庄越收起笑，走过来担心的说：“不过，这样做好吗？虽然以你掌门弟子的身份，应该能做这个主，可是到时候，被你师父责怪了可怎么办？”
“不要紧，师父多半不会怪我。三楼都是一些不重要的东西，你既是都抄录走，也不影响什么。”沈倾说。
庄越单手叉着腰，另外一手放在下巴上，思索了一阵说：“这样吧，等我回去禀了莫师姐，请她出面提出正式的合作。我们可以用上善若水已整理好的史书内容，来交换三楼这些书册的抄录权。这样，明光能获得一大堆资料的补充，正羲也能得到一部相对完整的修仙史料，双赢！”
沈倾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可行，若是由莫非仙宫主出面，说不定连一些手记，也能允许你们翻阅。”
在八角楼度过了一个白天，虽然黑色粉末的线索还没有影子，还有数百册的书等着看，庄越的心情却因即将到来的一大堆文献，而保持着愉悦。
回去的路上，他还说个不停。
“这么多书，我一个人就是到死也抄不完，到时候肯定要派人过来，到八角楼这边进行抄录。”
沈倾也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上善若水要是派人过来，定是要有一个人负责，执事跟施艺都不太可能，唯有庄越机会最大。
一想到将来，庄越说不定能以此为契机，在正羲常驻，沈倾的心上就跟被小手挠了一下。
俩人回到棠园已经是傍晚，中午因为沉浸在翻书中，也没有专门回来吃饭，而是在附属别的功能建筑的小厨房吃的。
秦岭身为合格的，甚至超越水准之上的管家，提前准备了丰盛的晚餐，还美其名曰，为补偿昨天庄越错过的欢迎宴。
庄越的口味跟喜好，昨天沈倾就告诉了秦岭，所以桌子上一半摆着的都是庄越爱吃的。
剩下一半则是依照沈倾平日里的习惯，以及预测庄越可能会喜欢的本地菜品。
庄越食指大动，胃口大开，冲着沈倾频频夸赞好吃，让深觉早上失礼的秦岭，自觉挽回了些颜面。
吃完饭，消了消食，庄越就打算回房间去了。他这几天都没修炼，今天也该打打坐。
秦岭恭敬的请他留步，“庄少爷，耽搁您一点时间，请允许初曦为您量一下尺寸，也好做新衣。”
庄越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就点了点头，站在那里等着。
初曦就是被安排守门的女仆，是除了统管所有女性仆人的杨嬷嬷外，最能干的一个女仆。她今年已经二十多岁快三十，没有成家，一直保持单身，志向是要成为杨嬷嬷那样的女管事。
“庄少爷，请伸展手臂。”初曦拿着软尺，仔细的测量着庄越的各项身体数据，旁边秦岭还拿着笔墨记录。
因为庄越要量体，沈倾没离开，饶有兴致的在一旁观看。
庄越很配合，让抬胳膊就抬胳膊，他自己也想知道，如今肩宽多少，臂长多少。
为了数字准确，庄越脱掉了外衫，里边只穿着里衣。等初曦忙活完了，庄越撩起袖子看了看，又撩起的裤腿，脸色一下变得愁云惨淡。

第95章 醋意
彻底恢复男儿身过于兴奋，让庄越这时才注意到，自己不仅皮肤白，要命的还没有什么毛。
别说充满雄性荷尔蒙的胸口了，无论是手臂还是腿部，都只有颜色浅淡，又细又短的汗毛，乍一眼看去，跟没长汗毛眼似的！
这让庄越非常的懊悔。
他早就担心，长时间使用千面幻身伪装成女性，会不会产生什么后遗症。
当初皮禺山没说，庄越就猜这堪称神器级别的法宝，大概不会有这么坑人的缺陷。
结果，越怕什么来什么。
万幸的是这缺点只是影响到了毛发的旺盛，并没让少年身的庄越发育走偏。
因为在潜意识里默认了秦岭跟初曦都是知情者，庄越就没怎么顾忌，毫无防备的又是撩袖子，又是撩裤腿。
秦岭跟初曦都看愣了，还是头一次见这么率性直接的人。
沈倾反应最快，扯过他脱下的外衣就罩住了庄越，无奈的看着庄越皱起的脸，“你这是做什么？”
偏庄越还没自觉，硬是把胳膊从衣服底下伸出来，举在沈倾跟前，就差怼在他脸上，“看啊，我的毛竟这么细。”
沈倾不看也得看，庄越的皮肤不是那种不健康的惨白，而是那种透着健康，带着血气的粉白，让沈倾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他没觉得毛发不旺是什么问题，把庄越的手臂按下去，“别着凉，先穿上衣服再说话。”
庄越没再继续挑战沈倾的忍耐值，唉声叹气的穿好衣服，“你说，我这体毛这么淡，还能长出胡子么？不长胡子怎么能体现得了男子气概，真是愁人。”
前世庄越可是正经过了几年男生集体生活的，无论是小男孩还是大男孩，小男人还是老男人，始终在意的都是那点东西。
唇边那点毛绒绒，长出来都值得嘚瑟几天，光溜溜不长毛反被笑话成小姑娘，着实让人自卑。
庄越经历过那个时期，难免就对此很在意，万一他真的长不出来，那还能叫男人嘛。
有一句从古说到现代的老话，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可见在某一方面，有没有这些毛，真的会影响人的印象。
不是当事人，根本体会不了他的心情，秦岭跟初曦各自侧过头去避免对客人失礼，功力较浅的初曦更是要使劲咬住嘴唇，才憋得住没笑出来。
他沮丧的可怜，沈倾又好笑又心疼，抚了抚他的背，说：“不会长不出的，寄身术只是遮眼法，形成人眼中的错觉，对受术人并不会造成太大的改变。也许是千面幻身的效应过强，等两天看看，若是还不长，我陪你去找皮前辈。”
“嗯，也只能这样了。”沈倾的安抚让庄越好受了些。
俩人在八角楼待了整整一天，找书找得都有点累了，沈倾没有收回他的手，就着抚在庄越背上的姿势，跟他一前一后的离开。
初曦收拾卷尺和布样没有看到，秦岭的眼中闪过惊讶和深思。
即便是唯一的朋友，主人跟庄越也走得太近，再联想到俩人相处的种种微妙之处，让秦岭不禁产生了个令自己不敢置信的猜测。
庄越的恢复力十分强大，睡了一觉起来，昨天的打击跟沮丧就消失了。
精神奕奕的跟守门的初曦打了个招呼，庄越去了棠园的后院，正晨练的沈倾看到他，手中的剑一停。
庄越笑眯眯，“早啊。”
沈倾惊讶的看他，“怎么今日起这么早？”
尽管庄越也算勤快，可绝不包括早起，他是宁愿晚上加练，也不愿意耽误一点赖床的时间。
庄越瘪了下嘴巴，“我来晨练，不行？”
沈倾更惊奇了，不禁上下打量，跟不认识庄越了似的，看的庄越一阵恼火。
“好啦！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是专门找你练剑来的，要不是你每天都早起练剑，我才不想起这么早。”
沈倾一怔，“练剑？”
“是呀。”庄越正色的点点头，“我们这么多年没交过手了，练练？”
沈倾唇角勾了一下，轻缓的道：“好。”
刚相识的时候，庄越是一点修仙基础都没有，说俩人这么多年没交手，也是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好听说法。
他哪有能耐做沈倾的对手，都是沈倾在指点他，好比职业段位的棋手在跟萌新下指导棋。
如今敢当着当年半个老师的面，大言不惭的说练练，也就是沈倾，换了朔正非要笑骂他一句，好大的狗胆。
身上穿的衣物练剑不是很方便，庄越撩起衣摆，掖了一下，抽出百铮，神态郑重的摆了个起手式，“请赐教。”
沈倾见他这么认真，也端正了心态，冲他微微颔首，手中的流凨轻鸣，人一道光一样向他冲去。
沈倾生活规律，作息时间极其标准，每日几点起床，几点晨练，几点沐浴，几点吃饭，都有一个准确的时间。
主人这么刻板，围绕着他的各项服务也就有个常年不变的时间表。
身为管家秦岭要负责的事情不少，其他的服侍可以让别的人做，唯独用餐的时候，他一定会在场。
这一日也不例外，秦岭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先去了厅里，可左等右等也不见沈倾。
他略一思索，就直奔客房，庄越的房门敞开着，初曦正在更换花瓶里的鲜花。
“庄少爷呢？”秦岭问道。
“庄少爷一起来就去了后院，这会应该跟主人在一起。”初曦即便是没问，也猜出了庄越的动向。
秦岭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什么也没说，直接去了后院。
这时候，已经远超了沈倾日常晨练的时间，想也知道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而原因也只会是庄越。
秦岭来到后院，还没走近，就听到兵器碰撞的声音伴随着灵气撕破空气的声响。
他脚步加快，绕过墙角，视野中，两道身影快速的交手，正是沈倾跟庄越。
秦岭虽然只是一个管家，却也有修为，耳濡目染的眼光也不错。他能看得出来，庄越无论是剑法还是身法，都非常的不错，有些技巧还特别的让人耳目一新。
庄越奇巧的，角度刁钻的攻击手段，沈倾每次都及时的招架，再巧妙的化解。
庄越越打越觉得没劲，停下手说：“不打了！”
沈倾的《轻鸿剑》核心就一个快字，庄越的剑招再凌厉，速度上也不占优。除非用出全部的灵力叠剑势跟沈倾拼命，否则只以切磋的角度而言，他是没希望在沈倾手上讨便宜了。
他出了一身的汗，浑身热气腾腾，抬手抹了抹额头，“好热，我想洗个澡。”
沈倾还在轻喘，控制着灵力，又要压制境界，又要让庄越打痛快，也挺费劲。
他呼了一口气，对秦岭说：“让管家带你去浴室泡泡，热水是现成的。”
庄越用手扇了扇风，“我占了浴室，那你呢？”他也不知道怎么了，说不出一块洗的话。
沈倾轻描淡写的说：“我房里也有浴桶。”
秦岭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家主人，沈倾没什么表情的看了他一眼，秦岭无奈，只好抬手一引：“庄少爷，请跟我来。”
主人把浴室让给庄越，自己回房洗就得等着，再烧一些热水，这让秦岭自觉失职。
他也不敢想，为何浴室的浴池明明挺大，两个人一块洗并不成问题，沈倾却选择回房洗。
洗了澡，庄越换了衣服，清清爽爽的来到厅里，桌上已经摆了饭。这已经不是之前那一桌，错过了平常的时间表，那桌早冷了，这些是秦岭让厨房新作的。
沈倾跟庄越是前后脚，面对着面一块吃饭，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庄越一边吃一边高谈阔论，沈倾有时只是听，有时搭两句。
秦岭都有些麻木了，这还是那个食不言寝不语的主人吗？
吃完饭，临行前，沈倾对秦岭说：“尽快给庄越准备好新衣服，多准备些。”
秦岭躬身道：“主人放心，我一定尽快。”
秦岭本来已经吩咐了下去，让人带着尺寸去宗门里找了裁缝给庄越做衣服。可经过了今早上，秦岭发觉这还不够快，必须更重视。
出了棠园，庄越不好意思的说：“不用那么麻烦，晚点也没关系，又不是没得穿。”
沈倾看了他一眼，庄越还是穿着他的衣裳，虽然是常服，却不便练剑。
“总归是要给你备几件练功服的，你练剑也方便。”他轻声的说。
庄越脸发红，轻咳着说：“我难得勤快一次，今后不一定都早起。”
沈倾笑了笑，“不是要你晨起跟我练剑，寻常时穿也行，我以为比起常服，你更喜欢穿练功服。”
庄越悻悻，“我哪是喜欢穿练功服，我是没得选好吗！与其让我穿那些裙子，还不如整天穿练功服呢！”
沈倾忍俊不禁，拳抵在唇边掩饰笑意。
俩人离得近，他怎么可能藏得住，庄越怨念的瞪他一眼，“我可比不了你，穿起裙子来那么自然，没半点不自在。”
才让他被骗得团团转，一点怀疑也没有！
沈倾差点呛了，“我也是经过练习才适应，不是起初就那么自然。”
别看俩人都是女装大佬，可起因跟事先的准备截然不同，庄越尤其对沈倾之前的经历感兴趣，抓着他连连追问。
沈倾是从年幼起，就开始训练女装技能，内心的抵触情绪自然不如成年后魂穿的庄越强烈。
不过，那也是小时候的事了，长大成人后，这些记忆提起来沈倾就觉得羞耻，被视为黑历史。
若不是问的人是庄越，他怕不是要拔剑跟人决斗。
尽管是对着庄越，沈倾也是克服着窘迫，跟他描述那些过去。闹到后来，庄越都分不清自己是对他小时候女装联系感兴趣，还是对现在红着耳根的沈倾更感兴趣。
听着沈倾的声音，看着他的侧脸，还有他绯红的耳边，庄越心里直痒痒，总有一种想扑过去的冲动。
可扑上去干什么呢？庄越难耐的想着。
无论是去碰他的耳朵，还是单纯对他说可爱，对沈倾来说都不啻于天大的冒犯吧。
小时候的话题到了议事厅区域就停了，沈倾愿意说过去给庄越知道，可不代表他想让其他人听见。
俩人走到八角楼跟前，台阶上站着一个穿着淡绿衣裙的女孩，面容姣好，身材高挑，一头秀发乌黑又直顺，眉毛弯弯，生就一双笑眼。
见了这人，沈倾脚步一顿，庄越还没反应过来，这女孩就冲着俩人的方向一笑，“恩岂哥哥，听说你回来了，我今天专门在这里等，果然等到了。”
恩岂，哥哥？？！！
庄越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他还是头一次听人这么肉麻的称呼沈倾。心里就跟打翻了调味料似的，一会儿麻、一会儿苦、一会儿又酸。
沈倾的脸色也有些不好，似乎是很不想让眼前的女孩在跟前多呆似的，微微一颔首。
见沈倾态度有些冷飕飕的，庄越才没那么酸，可那个女孩并没有被吓退，走下台阶到俩人跟前来。
她走进了，庄越才发觉，这个女孩可真高啊，竟只比他矮那么一点。
女孩笑盈盈的对沈倾说：“沈哥哥若是有空，今日一起吃饭吧，爷爷很长时间没见，唠叨着说是想你呢。”
沈倾的脸色缓和了些，“劳他老人家惦念，不过，我最近有要事在身，烦你跟他老人家说声抱歉，说我忙完了就过去看他。”
女孩露出失望的神情，“这样。”
她好奇的看了看庄越，见沈倾不给她介绍，也没不识趣的问，“我听闻你一回来就在八角楼呆了一天，若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千万别跟我客气。”
沈倾连气息都温和了些，“我知道了，多谢你的好意。”
女孩这才满意，又对着沈倾笑了笑，转身走了。
等人都走远了，庄越还站着不动，沈倾奇怪的推他一下，“看什么呢？”
庄越扭过脸，“她是谁？”话音出口，庄越就觉得语气过了，有些质问的意思。
庄越也不喜欢自己这样，什么都还不知道就小鸡肚肠的，抬起手在脸上拍了两下，调整了下表情，放缓了语调，尽量若无其事的又问一遍。
“这个姑娘，是谁？好像跟你挺熟啊？”
他自觉这回表现的完美，可刚才的举止沈倾都看在眼里。
庄越明确的表现出了吃醋的倾向，让沈倾心中欢喜，他眼角和眉梢都带了笑，“她叫温青青，是我曾祖父的嫡亲外孙女。”
“你曾祖父？沈闻崇长老？”惊讶的心情一下压过那点醋意，庄越吃惊道。
“嗯。”沈倾点头，“我当初以曾祖父的孙女身份进入明光内门，也不是没有风险。实际上，我曾祖父没有孙女，只有这一个外孙女。那个时候，温青青改名叫沈青，她的身份就是为我打掩护的。”
庄越没想到，沈倾当初使用的身份，还有这么复杂的内情。
“可她，为什么叫你、叫你……恩岂哥哥？”庄越磕巴的说。
从庄越嘴里说出来那四个字，让沈倾觉得格外刺激，半边身子都麻了一下。
他深吸口气，压抑了一下心情，说：“论宗族关系，她是嫡支，我是分支，辈分上我比她要低一辈。从决定让我担起营救白师叔的任务起，我就被收入了师父门下，有了一个新的身份，宗门辈分就在她之上了。因为这些特殊的缘故，温青青她就不以辈分，单纯用年龄称呼我一声哥哥。”
“原来如此。”
温青青既是沈倾的表姨，又是沈倾的师侄，无论哪一层关系，都让俩人不可能有什么结果。得出这个结论，庄越那醋意这才彻底消散。
庄越还是太天真，对正羲宗了解的太少。这个敢于跟朝廷对着干的千年宗门，区别与其他仙门，有那么几分离经叛道，若是真那么传统，不管是哪一种叫法，总归会固定下来，不会让温青青这么乱七八糟的叫。
早起晨练耽搁了一会儿，庄越跟沈倾抓紧时间，这天没再多闲聊，两个人各自守着一堆小山一样的书堆，认真翻看了一天。
又是没有收获的一天，第一天庄越还因为即将承包八角楼三层缓解压力跟焦躁，今天就着实感到心急了。
由不得他没有压力，晚一天，就有一个诸如山前村类的地方被鬼物肆虐、破坏，就有无数个家庭支离破碎，像春芽那样的少女失去亲人。
一天当中只除了吃饭外，庄越都坐在那里不动，嘴唇也干得开始起皮。
八角楼晚上要闭馆，庄越还不甘心，想要把书带回去，却被沈倾制止了。
“调查那粉末非一日之功，你这样点灯熬油一般消耗精力，能坚持得一日两日，时间长了反倒没有了精神。”
庄越丧气的垂下脑袋，说：“我就是想早点找到那个线索，明明知道答案就在这些书里，却偏偏翻不到。”
沈倾抿了抿唇，说：“别灰心，待我明日跟八角楼的管事商量，把这些都带回棠园，让秦岭跟初曦帮着一块找。”
庄越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这个办法好！”

第96章 家宴
翌日，沈倾果然如他所说，跟八角楼的管事说定了，把那数百本书册带回了棠园。
这一下，不光是庄越觉得方便，就连秦岭也挺高兴，一连串的败笔之后，终于有能弥补的机会。
四人在沈倾宽大的书房里，一人占一个角落，每人跟前捧着一本书，细细研读。
倒不是沈倾不愿意让更多的下人来帮忙，棠园的这十来个人，唯有从小被往执事方向培养的秦岭认字最多，女仆当中初曦是最细心仔细的一个。
初曦头回被委以重任，更是如临大敌，一字一句反复的看，生怕错漏一点点的内容，坏了主人的大事。
有了帮手，进展一下变得很快，再有个三四天，全部的书就可以都过一遍。
正干的起劲，书房的门扉被敲响，秦岭起身去看，过了一会儿回来，在沈倾耳边低语。
庄越就坐在沈倾桌子的一头，听的很清，温青青来了。沈倾眉心微微一蹙，站起身说：“请她去旁厅说话。”
秦岭也随着沈倾出了书房，庄越好奇的看了两眼，想知道温青青来干什么，可自己也只是个客人，不好这个时候凑上去。
抓心挠肝了一阵，庄越垂着眼视线在文字上扫，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记住。
又过了片刻，沈倾回来了，他脚步很轻，近乎无声，还是门扇转动发出的响声，暴露了他的行踪。
庄越赶忙直了直脊背，做出一副认真的样子，沈倾没有回到他的位置上，庄越感觉他走到自己的身边。
“怎么了？”庄越佯装被惊动了，故作迷茫的抬眼看他。
沈倾看了看他，庄越怕他看出自己在装模做样，心虚的眼神闪了闪。
幸运的是，沈倾没发现，他说：“今天中午，曾祖让我们过去吃顿便饭。”
庄越惊讶的说：“我也去吗？”
沈倾点了点头：“应是温青青说了你的事，曾祖才说务必带上你。抱歉，我昨日应当叮嘱她一声。”
庄越一下紧张起来，沈闻崇不仅是正羲宗的大佬之一，还是沈倾的曾祖，可以说，没有当初沈闻崇把沈倾带入宗门，也不会有现在的沈倾。
看他有些不安，沈倾以为他不想去，柔声说：“你不想去也没关系，我只推说你有事在身。”
“不不不，我跟你一起去！”庄越赶忙摆摆手。
沈倾怀疑的看了看他，“你真的愿意去？”
“愿意去。”庄越紧紧抿着唇，那可是沈倾的曾祖父，大概是他在世上最敬重的人之一，庄越怎么能不愿意去拜见一下呢。
庄越的新衣已经做好了，五件常服，五件练功服。秦岭的办事效率很高，还很周全，配了成套的新鞋子，还有发簪、发箍。
庄越挑了一身喜欢的颜色，穿得齐齐整整，簇新簇新的跟着沈倾去了沈闻崇的住处。
沈闻崇身为实权派，又是长老，身边的门人也多，住的地方跟个小城堡一样，由数个两三层的石楼组成。
沈闻崇这次办的是家宴，就没在主厅而是餐厅布置的席面，出席的除了沈闻崇的家人外，就是他的几个弟子。
说是好长时间没有见沈倾，说话的时候沈闻崇眼睛却一直往庄越的身上看，显然也是对沈倾这个朋友感兴趣。
沈闻崇年岁不知道活了有多久，却仍旧保持着五六十岁的相貌，除了两鬓有些白，也看不出什么老相。
他修为出窍，境界的高深，又久处高位，让他身上自然而然的带着一股威严，小辈在他跟前都不由自主的感到拘束，唯独对着沈倾，他才有几分慈祥。
“庄越，你跟倾儿是怎么交上朋友的？”沈闻崇问道。
倾儿？
庄越硬是咬住舌头，才没让自己笑出来。
天啦，沈倾那么高冷，总是生人勿进，竟然会有个这么可爱的小名儿！
“回前辈的话，我是在十多年前，就与沈倾有过一段往来，之后又在京城的论道会坛重逢。”庄越恭恭敬敬的说。
“哦。”沈闻崇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庄越原本还跟沈倾商量，要不要编个瞎话，毕竟一说起十年前俩人就认识，肯定会涉及到沈倾女装，或者他自己女装的问题。
可沈倾之前女装入了明光宫内门的事，只有限的几个人知道，庄越不确定在这种场合说出来合适。
沈倾却让他放宽心，只需点到即止，沈闻崇就能意会，肯定不会深入追问。这会儿果然，沈闻崇一听庄越这么说，就没在继续问下去。
只不过，在场可不只是有沈闻崇，还有其他对庄越好奇到不行的人，温青青就是一个。
“庄兄，不知你是出自哪个师门？能参与京城的会坛，想来你所属的宗门也不小吧。”
庄越僵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求助的望向沈倾。
沈倾说：“庄越因为某些原因，外出历练时，不能向外透露他的出身，所以暂时没办法告诉你。”
温青青稀奇道：“竟然还有这种古怪的要求，莫非你的师门是某个隐世仙门？”
沈闻崇打断了她，“都说了不便透露，青青你就不要追问了。”
温青青缩了缩脖子，乖乖的说：“是。”
沈闻崇的夫人早逝，儿子也在很多年前，冲击境界失败过世，几个女儿出嫁的出嫁，身边只有女儿跟孙女陪伴。
跟明光宫不一样，正羲宗嫁出去的女人并不能擅自将功法传授给夫家，也不能擅自教给子女。
温母还是托了沈倾的缘故，才被叫回了正羲宗，她夫家只是中等的宗门，温青青留在正羲宗自然比回去好，就一呆十多年。
温母这次来探望女儿，正好赶上这次家宴，见沈闻崇训斥温青青，就打起了圆场。
“这次去会坛上，想来见识了不少，青青少有外出，你有空呢，就多给她讲讲，让她也涨涨见识。倾儿，你们从小一同长大，这份情谊难得，可别忘了你青青妹子。”
沈闻崇的几个徒弟，面露古怪，这话听起来，好似要撮合温青青跟沈倾似的，让人觉得挺奇怪的。
让温青青顿时尴尬不已，“母亲，你乱说什么呢？”
温母不以为意，拍着她的手说：“这怎么是乱说，倾儿从小就养在你祖父身边，跟你关系深厚，你将来不仰仗他，还能仰仗谁？正该多多亲近才是。”
别人被蒙在鼓里，温母可是知道点内情的，她的女儿被带回正羲宗，正是跟沈倾有关联。
她是外嫁女，虽然能背靠沈闻崇这大树，可温青青毕竟隔着一层，她父亲的仙门又每况愈下，呈现式微的迹象。
沈倾已是正羲宗掌门弟子，权势可期，她自然要为唯一的女儿好好打算，巩固二人从幼时培养起的关系。
甚至她觉得，如果能亲上加亲，那就更好了。
她已不止一次向沈闻崇提过，每次都被沈闻崇给挡了回来，说是要看沈倾自己的意思，他不会勉强对方的意愿。
温母颇为不平，连问都没有问过，就知道沈倾会不乐意？有的时候，她这个女儿，是真觉得父亲太偏向沈倾。
所以这一次难得的家宴上，她干脆把话说明白点，沈倾承她父亲这么大的恩情，也是该回报的时候了。
温母满怀期待，扭过头去，看向沈倾的一瞬间，被他的冰冷的目光给震慑住。
“姨祖母，我与温青青好比血亲，该照应的地方自然会照应，您还是少操点心。”沈倾的声音压抑的说着，他又急又怒，却不敢这会去看庄越的脸。
“母亲！”温青青也恼了，反手按住温母，“您还是别说话了。”
温母指尖发凉，硬着头皮还想说什么，沈闻崇发话了，“你若是不想在家里待，就趁早回去！小辈的事，让他们自己决定，处成什么样，也是他们自己的事，你少管。”
温母被驳了面子，却不敢在父亲面前发脾气，看沈倾那暗藏怒火的样子，再继续勉强说不定会落个更难看的场面。
她只得悻悻的鸣金收兵，再做打算。
之后家宴上的气氛，一直没法再热络起来，沈闻崇早早的离了席，一顿饭就这么不欢而散。
温青青带着温母离开餐厅，沈闻崇的几个弟子陪着俩人饮茶说话，对沈倾这次京城之行，他们也挺关注的。
听闻外边到处鬼物作祟，几人都挺严肃，沈闻崇的大弟子更是表示，会尽快向掌门请示，派人前往支援。
这事沈倾的师兄早就回传的消息给他们的师父，沈倾的主要任务就是调查鬼物的来历，别的事情他不用管。
期间，沈倾几次看向庄越，他一直面无表情，很冷静的样子，让沈倾一点也猜不出他此时在想些什么。
沈倾数次想尽快结束这次谈话，可教养让他无法在好心待客的师兄们面前失礼，只得强自忍耐。
煎熬了快一个小时，几个人的谈得尽兴了，沈倾刚打算站起身告辞，就有人传话过来，说沈闻崇让他过去说话。
曾祖父叫他过去，沈倾无法拒绝，只得留下庄越。庄越冲他点了点下巴，“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他那几个师兄也道：“放心去吧，有我们在这里陪着庄小兄弟。”
沈倾无奈，不安的走向沈闻崇的起居室，只觉得今天诸事不顺。
沈闻崇到底是关心沈倾，他先是问了庄越的详细情况，得知庄越也在白奉皆脱困的事上出了力，更是皮禺山的旧故，也就放下了心。
庄越的事说完，沈闻崇道：“你姨祖母说的话，别往心里去，她什么都不知道，想法自然就偏颇。”
女儿的打算，沈闻崇一清二楚，不就是想挟恩图报，把沈倾跟温青青栓在一块。
毕竟他知道，沈倾非但不欠什么，反倒是沈闻崇一直对沈倾年纪小小就被迫扭曲性别，佯装少女去执行重任，一直心里存着歉疚。
若沈倾不反对也就算了，当时明显可见沈倾不愿意，沈闻崇肯定会不会选择支持自己的女儿。
“我明白，曾祖父。”顿了顿，沈倾说：“我与温青青并无意，但是，她毕竟曾为我担过干系，将来若有事，我也不会坐视不管。”
沈闻崇叹了一声：“这件事，我不干涉，你自己拿主意吧。能提携就提携，实在不成，就任由她吧。”
说到这里，沈闻崇脸上透出感伤，沈倾不知道怎么劝慰，只能安静的立在一旁。
沈闻崇的天赋跟运道，并没有遗传给自己的子孙，他只有两子一女，一个儿子夭折，另外一个成年后顺利的筑基，偏偏修仙的路途并不顺，在晋升大境界的时候失败，当场身陨。
只剩下温母，还没什么天分，勉勉强强修炼到金丹，最后嫁了人。
沈闻崇的子女可以说是全军覆灭了。
又在沈闻崇的起居室待了一会儿，沈倾才离开，他惦记着庄越，快步往花厅走。
从花园穿过最近，沈倾就抄了近道，刚踏入花园小径的路口，从另外一个方向的月亮门路过的温青青就叫住了他。
“恩岂哥哥，你等等。”
沈倾站住脚，转过身看小跑过来的温青青。
她抚了下胸口，平息了下气息，满含歉然的说：“很抱歉，在席上我母亲说了那些话，我从来不知道她有那样的打算，让你为难了。”
沈倾面上还是有些冷，“没关系，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意思。”
温青青看看他，忽地笑了，“你怎么还是这样，老是板着脸呀，在我跟前，用不到这样腼腆。”
沈倾眼睛略微瞪大，错愕的看她，这个世界上，大概也只有她能觉得他的冷漠是腼腆了。
温青青咯咯的笑出了声，“我知道，你因为小时候的事，在我跟前总不好意思，才老是没有表情，长大了更是冷飕飕的吓人。其实，那都过去了，你真不用在意。”
沈倾的面色一下黑了，可又不知道跟她说什么。
温青青捂着嘴，掩饰大到夸张的笑脸，“其实就算是母亲说，我也没办法起心思跟你成亲，毕竟我从来都没办法想象，跟一个扮起女孩比我还漂亮的人结婚过日子。”
温青青被接过来的时候，也就只有七八岁，沈倾已经成了俞开玠的关门弟子，开始接受女装技能训练。
温青青知道有沈倾这么个人在，就跑去沈倾的房间，正巧目击了女童版的沈倾，那叫一个惊为天人，差点拜倒在天仙小姐姐的裙下。
也正是因为被温青青撞见，沈闻崇才跟俞开玠决定划了棠园让沈倾单独居住，好避免这种意外再次发生。
温青青一直不知道沈倾为什么要穿着小裙子，还当是他的特别爱好，还总觉得沈倾待她不亲近，是因为这事而在她跟前不好意思。
她对沈倾了解的不够，根本不清楚哪些过去顶多只是羞耻的黑历史，以沈倾的高傲跟自信，是绝不会因为这个而产生什么自卑的。
没法解释，沈倾也不想跟她解释，只认真的警告道：“这件事你最好忘了，也别跟任何人说。”
温青青嗯了一声，“你放心，我没有跟任何人说，包括我母亲也没说。”
叮咛完了温青青，沈倾穿过花园，直接抵达刚才几人说话的花厅。
花厅里，沈闻崇的几个弟子还在，唯独不见了庄越。
“庄越呢？”他问一个师兄。
那师兄放下茶盏，说：“他说要更衣，我让下人带他去了，好一会儿了，应该就回来了。”
话说完没多久，庄越就从花厅前的游廊中走了进来。
他还是没有表情的样子，冲沈倾的几个师兄颔首，扭过脸淡淡的对沈倾说：“走吧，回去还有事。”
庄越越是平静，沈倾越觉得焦躁，他吸口气，点点头，跟几位作陪了半天的师兄告别，带着庄越往棠园走。
沈闻崇的住处跟棠园距离不算太远，路庄越也记住了，不用沈倾带路，大步大步，飞快的走着。
“庄越，不用走那么快。”沈倾无奈，上前抓住庄越的手腕。
庄越被拽的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挣开了沈倾，“要赶紧回去，还有那么多书等着看。”
沈倾干脆按住庄越的肩膀，把他转过来面对自己，庄越终于没再表现的那么冷静，他拧着眉毛，一脸想要爆发，却找不到出口的表情。
沈倾心里咯噔一下，不由自主的说：“我与温青青不会有什么，那只是她母亲擅作主张。”
庄越带着火气，眼睛都被烧得发亮，“不会有什么是什么意思？我看可不像啊，你们不是聊得挺开心？”
沈倾让庄越这句顶得愣住，“这话从何说起？我何时与温青青聊得开心？”
庄越冷笑一声，“我都看见了，你们在花园，欢声笑语呢。”
沈倾只觉得要被冤枉死了，“我不是，我没有。她，只不过是自说自笑罢了。”
庄越更不信了，“你觉得我是傻子吗？算了，你不用跟我解释，反正也、也不关我的事。”
他说完这句话，感觉就跟自己往自己心口上插刀似的，更难受了。

第97章 明朗
庄越都不记得自己看见花园那一幕后，是怎么从游廊中走回来的，唯独温青青冲着沈倾笑颜如花，而沈倾一脸拿对方没办法的苦恼表情，画面深刻的用钢丝球刮大脑皮层都忘不掉。
他这会只觉得大脑里烧得慌，胸膛被塞进了一颗核弹，来个人用火柴在他脚底点下，他就能炸上天。
庄越这次的怒火，只有当年俩人拆穿了真实性别可以比拟，然而这一次，庄越的脑子里是一团糟，又激动又生气，还不知道为什么。
其实吃饭那会儿，温母的话，他虽然生气，但是没怎么信的。毕竟，当场沈倾就回绝了。
可花园那一幕，反倒证明沈倾对温青青超乎寻常的容忍，对女孩子如此容忍，温青青还是头一个，当场庄越脑袋里就嗡一下。
不是已经坚定的拒绝了？为什么还露出这么纵容的样子？
他知道，自从重逢后俩人之间就充斥着似有若无的氛围，极力避免再回到那种暧昧不明之中。
他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立场。
那种因为情敌靠近心上人，而对着心上人发脾气责问的权利，随着假象破碎，不可能有了。
意识到这一点，那模模糊糊，不肯承认的心思，终于充破桎梏，变得明朗。
同时，庄越犹如被泼了盆冷水，身心都凉透了。
庄越不敢说自己是个钢铁直男，可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喜欢上同性，不过如果是沈倾的话，他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谁让沈倾长了一张那么好看的脸，他又自始至终有那么些颜控。
可悲的是，意识到他又一次喜欢上沈倾的同时，他也明白了这条路绝不好走，因为沈倾意志太过坚定，不是一个好掰的。
还有那个温青青，庄越已经不敢相信正羲宗的世俗观念了，温母当场提出表姨跟表外甥结亲都没人反对，沈闻崇唯一发话也只说看俩人自己的意思。
很显然，凡世间的伦理在修仙世家沈氏这里，不大管用。
想想吧，温青青不仅长得美貌漂亮，身世出众，还有母亲的支持，最关键的是，跟沈倾貌似从小一块长大。青梅竹马这一点，加分加得太多了。
庄越怎么看，都觉得自己胜算小，心里更凉。
不过，他到底是成年人，过了轻易被感情左右和容易冲动的时期，把那悲愤化为力量，用工作使劲麻痹自己。
他一工作狂起来，带得其他人的工作强度也不得不增加，连干了三四天，终于把所有的书都过了一遍。
“为什么没有？”庄越惊愕的翻着最后一本书册，他还以为自己搞错了，又连忙翻着桌面上的书。
每一本的书名都看过了，压根就没有出现过沈倾提到的内容。
庄越站起身，又走到初曦的身边，初曦这边的书册数量小，她看的慢，可也只剩下最后一册了。而那边的沈倾跟秦岭，都看完了自己手中的那些。
难道就是初曦手上的这一本？
他站在一旁，初曦压力更大了，战战兢兢的看到最后。合上书页，她抬起头，庄越满含期待的眼睛望着她，“有吗？”
初曦抱歉的摇了摇头，庄越一巴掌拍在额头，如果发现了相关的内容，初曦早就该跟他说了，不会等到看完全部。
“怎么这样？”庄越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之前剩余的书册一本比一本少，沈倾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他走过来，扶着庄越的肩膀，安慰的说：“先别急，只不过是第一遍粗看而已，说不定遗漏了。这样，我们互相交换，再看一遍。”
初曦对没能满足庄越的期待正觉得歉疚，这时连连点头赞同：“是啊，庄少爷，奴婢的学识比不得您跟主人，说不定就有哪里看漏，我们换一换，再看一遍，说不定就能找到了呢。”
尽管她觉得自己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认真的去看了，可这会儿心中还是忐忑，就怕真是自己出了差错。
“我就知道，不可能这么容易，也只好这样了。”庄越苦笑着站起身，弯腰将初曦跟前的书堆抱起，“我看你这一堆，你看我那堆吧。”
他直起腰，目光与沈倾的碰了下，又转过去看秦岭，“管家的就跟沈倾交换吧。”
见秦岭点头，庄越低了低头，抱着书侧过身，越过沈倾回到书桌边，坐下拿起最上边的一本翻开。
沈倾望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唇，初曦感觉气氛不大对，大气不敢喘，小心的望着沈倾。
沈倾瞥了她一眼，初曦跟被人在背上抽了一鞭子似的，赶忙小跑着到书桌边，把之前庄越看过的那堆抱走。
无声的叹口气，沈倾跟秦岭交换的各自的书册，他绕过庄越，坐回位置上。期间庄越低着头，专注在眼前的书册上，不像往常那样，总会在他经过的时候抬起头对他笑一笑。
从那天回来，庄越看似正常，沈倾却能感到他像是在故意克制，减少俩人的接触。
这让沈倾疑惑又不解，庄越这是怎么了。每每他想要探寻究竟，就被庄越转移话题，或者干脆避过不谈，要不然庄越就故作忙碌，搪塞过去。
让他郁闷又低落，他还从没有遇见过这样的局面，简直无从下手。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窸窣的书页翻动的声音，沈倾忽然起身，椅子发出声响，在宁谧的环境中，大的吓人。
庄越就一惊，抬起头来，沈倾垂着头，正看他。
庄越不自在的扭了下屁股，“怎么了？”
沈倾勾了下唇角，说：“我打算再回藏书阁三层看一看，是否有遗漏的书册。这么多年过去，说不定有某些书籍的位置出现了变动，并不在那个书架上。”
这也是有可能的。
庄越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那你去吧。”
沈倾眼中似是闪过失望，正了下神色，又道：“我自己去藏书阁复查一遍，可能花费的时间要很久。”
庄越“嗯”了一声，“既然这样，你那部分书的第二遍，就由我来过好了。”
沈倾再没话可说，只好离开书房。
等他人走了，庄越才整个人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在桌面，还大大的叹了一声，“唉——”
秦岭斜对着俩人，用书挡着脸，只从边缘，用眼睛偷偷的瞄，这俩人的相处，也是叫他看不懂。
只有什么都不知道的初曦，还单纯的以为庄越是在为没找到线索而苦恼，好心的劝道：“庄少爷，不必叹气，我们一定能找到的。”
八角楼藏书阁三层的藏书众多，一一扫一遍，真不知道要多久，沈倾每天早上吃完饭就外出，直到天黑闭馆回来。
俩人只有在早晚饭的时候碰头，交换一下进展。
沈倾的记忆力虽好，可也只有在看到书目的时候，才能回想起曾经看过，这项工作别人无法代劳，只能辛苦的一个书架一个书架的找。
一连几天没有收获，以沈倾的心性也觉得气闷，这天中午他干脆去了师父俞开玠那里，向他禀告庄越代表明光宫上善若水，想要与宗门进行书籍交流合作的事宜。
俞开玠近些年来，已经处于半退隐状态，大部分事务都交给沈倾的大师兄，只有顾少晏不在的时候才料理些宗门的琐事。
沈倾叙述起事来条理分明，把与明光宫合作的好处一一道明，这件事对两个仙门而言确实是一件共赢的事。
虽然说事情麻烦些，花费的时间和人工要多些，可他们修仙人最不怕费时间跟费人工了。
“嗯，这件事情既然是你接洽，之后也由你负责吧。”事情并不大，俞开玠没怎么多加思索，就决定了下来。
“是，师父。”沈倾悄然的松口气，答应了庄越的事，总算是办成了，等回去他听了好消息，应该会高兴吧。
“对了，你说的庄越，就是当初跟你同吃同住，一同修炼又一同游历的那个人吧？”俞开玠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道。
白奉皆脱困归来，俞开玠私下可是拉着俩人详细问了又问，有白奉皆在场，沈倾没办法隐瞒庄越的存在。
“是，正是他。”沈倾道。
“倾儿，这就是你的不是了，难得你有朋友上门，怎么不带来给为师的看看。是怕师父我，准备不出见面礼吗？”俞开玠半是责怪，半是打趣的说。
沈倾恭敬的弯了弯腰，“师父说的是，是徒儿的不对。只这些日子繁忙，等过后有时间，一定带他来拜见。”
俞开玠摸了摸胡子，“你呀，在师父面前不用这么拘着自己，自在些，我又没怪你。”
老掌门也是纳闷，从小到大谁也没有对沈倾严格过，也不知道他怎么就养成个这么自律的性子。
在师父那里顺道吃过午饭，沈倾又回了八角楼三层，他已经排查了半数的书架。
望着西斜的阳光中，格外壮阔的高大书墙，沈倾捏了捏眉心，有些疲惫的叹息，存着他看过的那些书的书架的半边都看过，再没有一本他印象中小时候看过的书。
另外半边，远离那书架，存有遗漏书册的可能性就更小。
虽然对书名记忆模糊，可沈倾能肯定，确实是他小的时候打发时间看过的闲书。可若是着藏书阁中找不到，莫非这书……
“沈倾！”一道身影忽地出现，逆着光，从三楼的窗户外飞进来。
“白师叔。”沈倾见到来人，问候道：“您不是闭关修炼？怎么今日突然来了这里？”
“哈哈！整日闭关无聊的很，也需劳逸结合，偶尔出来松散松散。”白奉皆手里拎着的酒葫芦，不由分说的拉住沈倾的手腕，“走走走，难得有空闲，不如与我喝酒去！”
沈倾哪里能抗得了出窍期大能，被拽着直接飞了起来，眼前一花，就来到宗门边缘的一处凉亭中。
白奉皆又掏出个酒葫芦，丢到沈倾怀里，“快来尝尝，这绿竹酒可是今年新酿，味道纯的很，难得还有一种青而不涩的口感。”
沈倾按住酒葫芦，无奈的摇头，看来今天不陪白师叔喝上一场，他是不会放过他了。
拔掉塞，沈倾就着葫芦口仰头，一股清香又醇厚的甘甜美酒，就涌入了他的口中。
这些年，他也饮过酒，不像当初那样没有酒量，对美酒也有了一定的品鉴能力。酒一沾唇，就知道是好酒。
“好酒！”沈倾舒一口气，一口酒下肚，心情都为止一场，这几日的烦闷都消了很多。
怪不得有句话叫借酒消愁，好酒确实能解除烦心事，也不用白奉皆再劝，沈倾就举着酒葫芦痛饮。
“痛快！哈哈哈！”白奉皆大笑着，本想着今日捞着个酒友，没想到沈倾不说话，就只是一个劲的灌。
白奉皆就又心疼起酒来，“哎！这可是城中老酒坊的酒头亲手酿的新酒，那酒头年岁大了，轻易不动手，喝一点就少一点，你倒是别牛饮啊！”
沈倾放下举着的酒葫芦，眉间带出几丝情愁，那为情所困的模样，身为过来人的白奉皆一看就明白了。
“你这是有烦心事？跟师叔说说，我说不定能帮你解惑。”
要换了沈倾清醒的时候，他是不肯把心事跟人说的，那绿竹酒虽是新酿，度数却不小，酒劲甚大。
沈倾眼睛望着凉亭外的枫树，苦笑着说：“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白奉皆说：“那你就从头说。”喝酒的时候，不一定要配下酒菜，好听的故事也不赖。
沈倾当然是不可能真从头说的，只寥寥的提了几句，跟庄越相关的烦恼，也是相关人士的白奉皆就想明白了。
他挠了挠脑袋，整齐的发髻被挠得一歪，咂咂嘴：“其实吧，我当初就想说来着，你们两个虽然互相隐瞒了身份性别，可彼此之间的感情做不得假。少年慕艾，又有什么错，不知情的情况下，感情才是最为真挚的，理当珍惜才是。”
沈倾怔愣，“师叔，你当时就看出来了？”
白奉皆肯定的点头：“是啊，若不是因为彼此有情，你俩又岂会因爱成恨，闹个当场翻脸。”喝口酒，他苦笑，“只不过我自己的事都搞得一团糟，又怎好有脸去指点你们，就没有多嘴。没想到多少年过去，兜兜转转，你还是跟庄越走到了现在这一步。”
沈倾垂下了头，低喃的说：“可这不一样，我与庄越同为男子，不能像男女那样结为道侣。”
白奉皆奇怪的看他一眼，“谁说同为男子就不能结为道侣了？”
“嗯？”沈倾神情一凝，连酒都醒了几分，又惊又喜的说：“师叔，同为男子当真可以结为道侣？”
白奉皆好笑的看着他，“到底是年轻见识浅，我辈修仙之人，追求的是与天地同寿，超脱升仙，并不强求一定繁衍子嗣，留下后代。结不结婚，都没人在乎，谁还管你道侣是男是女？”
沈倾一下站起来，像是摆脱某种枷锁了一般，浑身一轻，恨不能立刻飞回去，向庄越表白心迹。
他真是年轻识浅，早知道修仙界并不忌讳同性结为伴侣，就不会束手束脚，瞻前顾后想那么多了！
“多谢白师叔！”
棠园里，庄越又翻完一本，合上书，半死不活的往桌面上一趴。
初曦已经习惯了他坐没坐样，视若无睹的该干嘛干嘛，勤快的收拾有点乱的桌面，又泡了一壶茶水，给庄越和秦管家一人送上一杯。
庄园脸压在书册上，看着沈倾空着的位置发了会呆，这会儿他就是后悔，后悔前些天脑抽，为什么不选择跟沈倾一块去八角楼复查书架。
每天只能在早晚的时候见一面，庄越觉得自己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他转过脑袋来，盯着斜对面的秦岭，他要是也去了藏书阁，这书房里也只有秦岭更靠谱些，可把剩余的书过第二遍，都交给秦岭好像有点残忍。
不然，他就还把书带着，沈倾排查书架，他在一旁翻书找线索。偶尔能看上沈倾一眼，也好啊。
这想法冒出来，就跟春天里的野草一样，疯狂的生长着。
“咳咳，那什么，秦管家，我跟你商量个事。”庄越爬起身，冲着秦岭道。
秦岭放下书，站起来说：“庄少爷有事尽管吩咐。”
“嗯——就是吧，沈倾一个人在八角楼找书，怪辛苦的。”庄越斟酌着语句，“虽然哪些书是他小时候看过的，只有沈倾自己知道，我也帮不上忙。可我想，有个人跟他作陪，总比他一个人好。”
秦岭忙说：“这当然是好！庄少爷想去就去，这里交给我就是了。”
庄越也站起来，“这怎么好意思，我会把我这部分都带着，不过是提前还给藏书阁罢了。反正找不到需要的内容，这些书也没用。”
秦岭眨了下眼，“刚才庄少爷说，主人在三层找的是小时候看过的书？”
“是啊，就是沈倾说，他记得小时候看过，很确定是打发世间的闲书，我们才从八角楼把书都找回来，一本一本的翻。”
秦岭恍然，捡起手边的书：“时间太久，我竟忘记了，这些书都是当初主人看过的。”当时秦岭也是随手拿的，从没有看过内容，压根就没有记住书名。
他一拳砸在掌心，懊悔的说：“哎呀，我要是早知道，咱们就不用这么费劲了！除了从八角楼三层借的书，当初有一部分是老主人和主人师兄买来送的，说不定主人看过的内容，就在那些书里！”
庄越闻言大喜，“那些书，现在在哪？！”

第98章 表白
“主人小时候的一些用品，跟那些书册都被收在杂物库中，庄少爷莫急，我这就去找。”秦岭道。
“我跟你一块去！”庄越迫不及待的说，这可以说是最大的，也是最后的希望了。
初曦也坐不住了，跟着起身，三人直奔库房。
棠园的建筑结构，形似一个大大的“与”字，库房就在最底部，穿过前院、后院，就到了。
秦岭随身带着库房的钥匙，推开门后，侧身请庄越进去。
库房的朝向背着阳光，通风情况很好，立着几个大实木架子，摆满了箱笼。靠墙还有一大排的方正的木箱，每个箱子上还有封条跟纸片。
秦岭快步走到箱子旁边，弯腰看贴在箱子上的纸片，找了一会后，他抬手搬起一个大箱子。“应该就是这个。”
庄越伸手去接，秦岭怎么能让客人帮忙干活，轻轻一挡，“我们出去吧，这里空间太窄，也太暗，还是外边亮堂些。”
太阳已经落了下去，天色渐暗，库房里确实视线不明。
三人鱼贯而出，秦岭将箱子放到地上，撕开封条，掀开箱盖。
庄越探头去看，箱子里边摆放着一些书房用的摆件，像是展示毛尖笔的瓷器，还有镇纸之类的玩意。
除此之外，最明显的就是两摞书籍，大约三四十本的样子，庄越眼睛一亮，就伸手将一摞抱出来。
初曦抱起另外一摞，庄越兴奋的扭头对俩人说，“赶紧回去，原来的那些先不管了，把这些先查一遍。”
秦岭对他道：“庄少爷先跟初曦带着这些书回去，我把这箱子还放回库里。”
庄越就跟初曦两人，抱着三四十册书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了书房。将两摞书放在桌上，庄越高兴的说：“等沈倾回来就告诉他，明天不用去八角楼了，要找的内容，肯定就在这里！”
初曦跟着忙了几天，此时也为这进展感到开心，主动说：“我来帮庄少爷先分拣。”
这些书仍旧被归为闲书类，是传记跟游记，没有一本俗世小说。庄越粗略的翻了一下，书籍无论从纸张还是内容的质量，都属于上乘。
想来也是，沈闻崇跟俞开玠、顾少晏挑选的闲暇读物，怎么差得了。
传记跟游记非常好区分，个人传记都是以某某传来命名，游记也是如此。很快两种类型的书就被分开，只剩下一个书盒。
这书盒看起来，是某种精装版的包装物，庄越拎起盒盖，出乎预料的轻，里边并不是书，而是精美又昂贵的书签，在这叠书签的最上边，是一张折起来的纸。
那纸很奇怪，与书签放在一块格格不入，用料低了不止是一个档次，字迹的墨水甚至都透到纸的背面。
“这是什么？”庄越好奇的打开，一下愣住了。
那纸上横的，竖的，字有的大，有的小。凌乱的没有规律跟逻辑，就像是一个刚学写字的人在随手乱写，只在一个角落，写满了对沈倾的担忧和挂怀。
十年后的庄越来看，以前写的那字是多么的丑啊，笔力羸弱不说，结构还十分的松散。
可就是这张练字的纸，第二天失踪不见，他以为被女侍丢弃，却原来是被沈倾偷偷的藏起。
庄越心头滚烫，鼻尖发酸，胸腔里各种感情翻涌着。
当初沈倾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小心的把它收起，贴身带着？又是用一种什么心情，将它放在书匣中，最后被束之高阁？
庄越感动、好笑、心疼，又觉得这样的沈倾可爱又可怜，他真是要欢喜到发疯了。
庄越忽然充满了勇气，想要对沈倾大声的告白。
当初没能说出口的，无法说出口的，他再也不想犹犹豫豫，不管会是怎样的结果，他都要将他的感情，现在就告诉他。
——他喜欢他，他喜欢沈倾！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是男是女，他就是喜欢沈倾！
庄越吸了吸鼻子，抓着那张纸，冲出了书房。沈倾还没有回来，他沿着路在海棠林中奔跑，向着八角路的方向。
而就在这时，沈倾在海棠林那头出现了。庄越开心极了，还有什么能比想要告白的时候，心爱的人就在眼前更幸运呢。
“沈倾！”庄越欢欢喜喜的挥手，高声地喊。
沈倾是用凌空术飞回来的，他归心似箭，都遗忘了稳重的形象。
看到庄越，他也满心喜悦：“庄越！”
沈倾落地，庄越快跑两步，俩人面对着面。
庄越说：“我有话要对你说。”
沈倾说：“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俩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让庄越跟沈倾都怔了怔，一股奇妙的预感在胸口膨胀，看着沈倾的眼神，庄越似是猜到他要说什么。
五颜六色的烟火在脑海中砰砰地炸开，激动的有点头重脚轻，庄越紧抓着时机抢先一步：“我喜欢你！”
他说的是那样响亮，那样直白，毫不掩饰澎湃的感情，铺天盖地像浪潮一样，席卷向沈倾。
让沈倾先是一呆，然后眼睛睁大，片刻后才露出一个欢喜又懊恼的神情，似乎是在被庄越率先告白而觉得懊悔。
可随后，欣喜若狂统治了他，此时此刻，除了眼前的庄越，别的再也无法进入他的心，他的眼。
“我也是。”沈倾说道。
庄越骄傲挺胸，“是我先说的！我先表白的！”
沈倾又喜又笑，他慢了一步，也只能俯首称臣，“好吧，是你先。”
他伸出手，揽住那为这点领先就得意的人，慢慢的将人拉到怀里，笑容微敛，目光深情。
被沈倾健硕的臂膀拥住，过度亢奋的庄越终于安静了下来，也伸出手臂抱住沈倾，享受这拥抱。
沈倾满足的喟叹，挨着庄越的面庞，几乎是贴着他，说：“多么漫长，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若不是……其实我们早该……”
庄越想笑，他咬了下唇，抬起脖子看沈倾的眼，“这么说，你十年前就喜欢我啦？别想瞒我，证据都落我手里了。”
那狡黠的眼眸闪闪发亮，即使周围都暗了，也好似星辰般明灿。
沈倾还沉浸在两情相悦的幸福当中，没意识到被庄越捏到了把柄，他不好意思承认十年前就陷入了庄越的情网，只提了一句：“什么证据？”
庄越笑出了声，一手在怀里掏出那张纸，一手展开，“喏，这不就是证据。”
沈倾定睛一看，才回想起当年少不更事做得荒唐事，他那个时候是想着当做纪念才收藏了起来，果然坏事不能做，这不就被事主给抓住了。
沈倾顿时羞耻得脸色燥热，直吸气，“这，这是——你怎么找到的？”
他记得那博古架上的东西，某年更换陈设的时候都被秦岭收起来了，怎么会落到庄越手里。
“哈哈，没想到吧。秦管家想起你家库房里还有一些你小时候看过的闲书，我们就去找了，结果那放着这纸的匣子被当成书盒带了出来，让我发现了你的秘密。”
沈倾赧然的垂了眼，他的性格让他事实面前无法抵赖，即使羞窘得都不成了。
“是吗？那肯定我看过的内容就在那些书里，我们还是赶快回去确认一下。”
庄越提起这陈年往事，也只是想要欺负一下沈倾，见他都要不顾颜面的逃避了，才放弃继续逗弄心上人。
他抱着沈倾的腰，不让他动，“那些书就在那里，跑不了。我们好几天没有好好说话了，多在这里待一阵吧。”
沈倾垂下的手臂再一次拥住庄越，声音温柔又满含情意：“好。”
庄越鼻尖抵在他锁骨的位置，嗅了嗅：“你喝酒了？”
沈倾往后躲了一下，“味道很重？是白师叔闭关出来，新得了绿竹酒，我陪着饮了些。”
“绿竹酒？好喝吗？”庄越往前凑了凑，问。
沈倾屏住呼吸，感觉庄越的气息吹在脸上，心跳的厉害，“新酿的绿竹酒，味道甘甜，口感醇厚，你应该喜欢。我明日就让管家去城里，买一些回来给你尝。”
庄越呢喃着说：“何必等到明天，我现在就要尝这酒有多甜。”
话音落下，庄越已经嘬在了沈倾的唇上，探出了舌尖。沈倾轻轻一颤，双臂紧紧的揽住，把他往怀里揉。
起初他只是被动接受庄越的侵袭，可天才之所以是天才，就在于学习能力超强，很快沈倾就学会了，反用在庄越的身上。
两个恋爱新手，沉醉在唇舌的交缠中，直到天完全黑了下来，才气喘吁吁的分开。
庄越靠在沈倾的胸口，“啾啾”的沈倾火热的唇瓣上亲了两下，呼吸不稳的说：“嗯，这酒，确实很美味。”
沈倾平复着心跳，无奈的放任他轻薄。
比起庄越接受的现代教育，沈倾就跟个老古板似的，若不是庄越的主动，他怕是要慢慢的循序渐进，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进展到这步。
回到棠园，院子里的灯都亮了起来，映照出两人容光焕发，嘴唇红润的样子。
庄越晃荡着胳膊，勾了勾沈倾的手，沈倾捉住他，握了一下，庄越冲他笑了下，沈倾松开他，踏进了厅里。
正守在前门的下人都看呆了，直到庄越跟沈倾消失不见，都没能回过神来。
庄越轻快的脚步都要跳起来，几乎是雀跃的迈进厅里，平时都在这里用餐，他跟仆从们也都混熟了，摸着肚子嚷嚷着饿。
秦岭跟初曦这几天脱不开身，统领仆从们的是杨嬷嬷，赶紧让厨房送上饭来。
饭早做好温着，菜只等下锅，没等多久，一席晚餐就摆满了桌面。
俩人都不急着吃饭，一边低声细语的说着话，一边慢慢的用着饭。没营养的话说了许多，饭却没怎么多吃，可真是有情饮水饱的写照。
如果可以，庄越真想就这样下去，一晚上都这么消磨时间，甚至不睡也可以，就这么聊到天亮。
但是不行，他还是很敬业的，有责任在身上压着，他只允许自己放纵这么一小会儿，沉溺其中。
一顿饭吃完，都到也夜深人静，常人该休息的时刻，俩人回到书房。
秦岭已经将三十来本书分成四堆，这些册子有薄有厚，这么短的时间，秦岭甚至已经看完了一本页数少的。
庄越拍了拍巴掌，“好！大家都鼓起干劲，坚持一下，我们一下搞定它！”
平摊下来，一人不过七八本，一天就可以搞定，庄越决定今夜不睡，通宵干活。
他精神十足的样子，让沈倾笑了笑，没有阻止不说，反倒坐到位置上，拿起一本翻起来。
庄越也一屁股坐在侧面的位置，看着沈倾安静的侧颜，心里美滋滋的。看看那个美男子，我的！
心神荡漾了好一会儿，庄越才控制自己不要走神，专心眼前的书籍。
可刚确定了恋爱关系，他的心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安定下来，总是时不时的向沈倾瞟一眼，补充一下精神。
不只是他，沈倾也是如此，强大的意志力仿佛不管用一般，控制不住自己每隔一段时间，就凝望着庄越，心中泛起甘美的甜意。
斜对面的秦岭不幸被波及，这俩人虽然大多数时候会错过，偶尔也会正好对视，那脉脉含情的样子，让一直独身至今的他，既为主人感到高兴，又为自己感到心酸。
秦岭不禁想到，他是不是也该找个伴了。
天快亮之前，被甜得有点齁住的秦管家，终于看到描述黑色粉末的相关字句。
“找到了！”他站起身，激动的把书送到沈倾跟前，“这是不是主人要找的内容？”
“让我也看看！”庄越离开座椅，绕过桌子，站到沈倾的身边，跟他一块看。
这是一本游记，记的是数百年前，某位修仙者外出游历的故事。
书册描述道，他外出远行，远离故土，来到极其靠北的地域，在那里偶然发现一个刚被覆灭的仙门。
那仙门遭遇了一场大战，死伤无数，无一幸存。除了死难者的遗体之外，仙门中还倒着不少袭击者的尸骸，那些袭击者似人非人。
他不忍仙门死难者露天暴尸，将人埋葬，又一把火烧掉了那些袭击者，大火熄灭后，在灰烬中奇怪的出现黑色的粉末。
因为他只是游历到此，跟仙门又无亲无故，也没有寻根究底的打算，只是作为一场经历，把它记述了下来。
这段内容篇幅不大，只是那位修仙者众多经历中的一段，后边的故事当中，再没提起过与那有关的事。
“啊？就是这样吗？”庄越失望，“我还以为会有更详细的内容。”
沈倾合上书册，说：“虽然只是寥寥几句，可这是我们能找到的唯一有明确记录的资料。至少我们知道，在数百年前，极北地域曾经出现过类似的东西。”
庄越叹口气，“没有别的线索，也只能从这个方向调查了。”
“幸好以前上学的时候，中午没少看法制节目。”他嘀咕了一句，“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沈倾看了他一眼，又说奇怪的话了。
他对秦岭跟初曦道了声辛苦，打发俩人去休息了。
这几天，俩人可帮了大忙，沈倾当然不只是口头给予表扬，实质上还会给不少物质奖励。
他伸了一个懒腰，整个人倒向沈倾，沈倾伸出手臂，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
看他脸上的疲惫，沈倾抚了一下他的背，低声的说：“今天就到这，先去休息休息，睡个好觉，起来我们再商量下一步。”
“好吧。”庄越打个哈欠，歪头看他，不怀好意的说：“要不要一起睡啊？”
沈倾揽着他的胳膊一僵，一脸困扰，却说不出来拒绝的话。
“哈哈哈，我说笑的。”又逗弄了下心上人，庄越大乐，“我去睡了，不用叫我。”
看着庄越的背影，沈倾露出个遗憾的表情，接着又勾起唇角，淡淡的笑了。
这一觉庄越直接睡到了下午，爬起来脑袋还有点蒙，简单的洗漱了下，他就从自己的房间走到沈倾的房门口。
他敲了敲，没人应，又转去书房。
书房里，那堆没用的书都已经不见了踪影，想来是已经归还了八角路，桌子和角落都恢复了原来的整齐。
庄越挠了挠头，拉着路过的仆从问了下，才知道这会儿沈倾在偏厅。
棠园占地很大，主人却只有一个，所以除了各种功能性的房间外，厅就很多。
正厅是最正式也是最大的，此外还有用来吃饭的餐厅，接待亲近些的亲友的花厅，休闲起居专用的偏厅。
偏厅在侧面，正对着海棠林，满眼的绿色，每逢海棠花开，比花厅的景致还要好。
偏厅的落地门扇大开着，沈倾坐在矮桌前，手边放着升腾着淡淡烟气的香炉，眼睛望着外边的海棠树，沉思着什么。
“你几时醒的？”庄越走过来，做到他对面，他走动带起了气流，袅袅的香烟被卷的支离破碎。
庄越深深的嗅了一下，明明刚进来能闻到一股好闻的香味，这会儿使劲去闻，反倒闻不到了。
“这是什么香？好神奇。”庄越拉过小小的香炉，稀奇的打量。

第99章 偏厅
“静安香。”沈倾看着庄越，眼神温柔。
以往怕被发现，总下意识的避开庄越的目光。这还是第一次，在明亮的光线下，不担心暴露心意地注视着他。
别看庄越平时里挺大胆，挺主动，被这样深情地都要把人融化的眼神看着，也羞得手足无措。
他清了清喉咙，红了耳根，手指戳着香炉，小声道：“这名出乎意料的朴素啊。”
“嗯。”沈倾轻声道，“只有在宁静、安详的心态中，才能闻到香味，刻意去注意，反倒是闻不到了。”
庄越正被沈倾的声音撩得脸红心跳，早没再注意那香，这会儿一听沈倾的话，鼻端果然又闻到了那种好闻的味道。
“啊，我懂了，要尽量心无旁骛才能闻到这味。”庄越保持着大部分的注意力在沈倾身上，只浅浅的一小部分意识去感受那香。
香味清幽宜人，富有层次感，庄越对香了解不多，却也能感受到里边混了多种的木香跟花香。
“静安香是瑜洲名产，尤能助人集中思绪，静心安神，每年都是产多少，销多少。”沈倾的手上握着一本书，庄越一看，是那本游记。
“你想出了什么没有？”庄越把香炉推回原位，手撑着下巴问道。
沈倾放下书，“有点头绪，事情虽然过去数百年，但修仙者寿命悠长，我打算从这位写游记的前辈身上入手，打听一下他之后的行踪跟下落。即使不能找到本人，也要尽力访到亲友，向他们了解一些更详细的消息。”
他声音低沉悦耳，语调平缓，像上好的琴弓滑在琴弦上一样好听，庄越心里躁动，不安分的扭着屁股，在桌边挪一挪，又挪一挪。
“只不过，这毕竟是份游记，关于笔者自身的记述太少，目前我也只能看出他大约年岁在三百至四百之间，若还活着，应当是为出窍期修仙者。整个修仙界出窍期的前辈数量并不算很多，仔细打听一下，应该很快会有消息。”
“再说极北地域那次的事件，相当的离奇特别，他说不定会作为谈资，跟亲友讲述过——”沈倾讶然的看着庄越从对面先是挪到侧面，又挪到他身边。
然后，就那么自然而然的扒开他的手臂，往他的腿上一躺。
偏厅的矮桌不高，只能跪坐或者是盘膝在垫子上，这让庄越的举动毫无障碍，开心的几乎要在木地板上滚起来。
膝枕，还是沈倾的膝枕！沈倾的大腿肌肉紧实，又韧又有弹性，隔着衣服还透着他的体温。
庄越乐的眯了眯眼，抬起下巴跟俯视他的沈倾对了一眼，理直气壮的说：“继续说啊。”
“你……”沈倾的胳膊被他撩开，这会儿悬在半空，放下就落在庄越的身上，搁桌上又挡了庄越的脸。
庄越干脆拉过他的手，放在肩窝上，让他半揽着自己，算是解决了他的难题。
他笑弯了眼，说：“你我既然已是恋人，就不要互相客气啦，我躺你的腿，也是应当应分的吧？”
不是第一次领教他的古灵精怪，沈倾哭笑不得，拿他没办法的轻叹口气。
推开他？沈倾自然是舍不得的。
面对沈倾的妥协，庄越十分的满意，自觉公平公正的说：“下次换你来躺我的腿。”
沈倾看他毫无防备的对自己仰着修长的脖颈，衣领里露出凹陷的锁骨，眼眸不禁闪过晦暗的光，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指用力，却又怕弄疼了他。
喉结滑动了下，沈倾克制着自己，只轻轻用手指在他的脖颈上摩挲着抚了抚。
偏庄越丝毫没有危机意识，还怕痒的缩了下脖子，笑了起来，抬手按住沈倾骨节分明的手。
等沈倾的手不动了，庄越就把双手放在腹部，躺平摆出一个舒服的姿势，在距离最近，位置最佳的贵宾席，听沈倾的声音。
他闭着眼，听沈倾讲述他的打算，虽然准备从笔者身份入手，却不是只两个人就能完成，需要更多的人手去打听，工作量绝不会小。
沈倾的声音越来越轻，庄越感觉他温暖的指肚在眼皮上轻触，声音很轻的道：“困了？”
庄越睁眼，眼睫毛在沈倾的指肚上蹭过，那微痒的感觉，直接搔在沈倾的心上。
“没，我在想事情。”谈起正事，庄越终于正经起来，坐起身胳膊撑着地，一腿曲着，一腿半盘着。
他说：“笔者在书中所写，他对那个仙门也了解不多，当时只是路过，恰好遇上这桩灭门惨案，事后也没有逗留。我想，他知道的，应该都记录在书中了，在寻找他亲友调查消息，也不是行不通。只不过，我觉得广派人手去找，有些得不偿失。”
这会儿各地正在鬼物作祟，各仙门之中的人，稍微能干些的都去充当救火队员，抽调这部分人手，不合适。
可若要换成更基层的修仙者，这些人没有经验，效率恐怕会十分的低下，只徒劳的浪费时间罢了。
这部分确实不是沈倾所擅长的，他不是听不进去意见的人，“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与其我们大海捞针，去找那个未必还在世的笔者，不如我们亲自去现场再看一看。人不好找，可那个覆灭的仙门，就在那啊。”
庄越说着，颇有几分骄傲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若论调查仙门遗址，再没有比我们上善若水更擅长的了！”
灭门仙门是受害人，黑色粉末就是嫌疑人遗留的线索跟证据。调查案件，还有什么能比重返案发第一现场，提供更多线索呢？
这可是现代刑侦节目跟电视剧，破案的不二法门。
看他嘚瑟的小模样，沈倾的眼睛亮了亮，失笑道：“这倒是我舍近求远了。”
“嘿嘿。”庄越就跟被夸了一般，得意又不好意思地用手指蹭蹭鼻尖，“不过呢，你说从笔者跟他的亲友入手，也是个办法，只是在这个打听的人选上，要做做文章。”
庄越舔了舔嘴唇，语气越发兴奋，“这人不仅身份要拿的出手，修为还不能低，见得多，还得人脉广。你说，白奉皆，白师叔怎么样？”
正羲宗坐落的城市，地形十分有趣，因宗门在中央被护城河围绕，好似个一环一样，整个城区是绕着正羲宗来修建的。
老酒坊在城中屹立多年不倒，正是因为主打的绿竹酒，不仅百姓们爱喝，正羲宗每年也会定期批量采购新酿。
尤其酒头上了年岁后，亲手做的绿竹酒越来越少，没有几分面子，很难从这个老头手里把新酒抠出来。
这年的这一批，被白奉皆抢了头茬，剩下的又被沈倾派来的秦岭包圆，其他晚一步的人，只能扼腕叹息。
俞开玠说想要见见徒弟的朋友，沈倾就以给师父送酒的名义，携着庄越一块去了。
局面搞得跟品酒似的，气氛轻松愉快，俞开玠更是没什么架子，一点也不像是修仙界顶级仙门的掌门，反倒是像个亲切的长辈一样。
俞开玠真的给庄越准备了见面礼，还是挺贵重的那种，接过来的时候，庄越的手都在抖。
见沈闻崇的时候，他还能自在，因为那个时候，他跟沈倾的关系还没有改变。只用保持着面对长辈的尊敬和礼貌就行，他心里的紧张，更多是为朋友家强势大家长的威严而敬畏。
这回心态就不一样了，庄越那叫一个心虚和尴尬。俞开玠严厉些还好，偏偏这么慈和可亲，让庄越内心满是拐走对方宝贝徒弟的罪恶感和歉疚感。
不自觉的矮一头，气势上率先就怂了。
见他战战兢兢，坐都只敢半个屁股侧坐在椅子上，俞开玠还当是小朋友见了他，觉得太过拘束。
俞开玠笑道：“我听倾儿提了你那个合作的建议，他上次说的不是很详尽，今日你既来了，就与我详细的说说。”
俞掌门哪是觉得上次沈倾说的不清楚，纯粹只是提起一个庄越熟悉的领域的话题，让他不那么紧张而已。
一说起事业上的事，庄越果然没那么紧张了，一本正经的向俞开玠做起了报告。
他如今是统管着史记室里除了执事跟施艺外所有的编撰以及助手们，对修真史书的整理进展和全书完成度了若指掌。
像程善水那样深深懂得专属修仙界史书重要性的人还是太少，俞开玠虽然意识不到重要性，却也觉得能有这么一部书，并不算是什么坏事。
“即使有意义的事，我正羲宗义不容辞，尽管让你那些人手来吧，只要是不涉及宗门独有典籍的部分，你们都可以抄录。”俞开玠开明的说。
这比庄越提到的只抄录三层的部分，更扩大了，就连二层一层，道法相关的书籍，也可以抄录了。
庄越大喜，起身深深的一礼，“前辈深明大义，晚辈深感敬佩。”
“呵呵，你是倾儿的朋友，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举手之劳而已。”俞开玠笑说，顿了一下，他敛了敛脸上的笑，带着关切说：“你这些年来，仍旧以男扮女装的身份在明光宫，虽然暂时无忧，可长远来看，未必稳妥，可有为将来打算？”
庄越苦笑，“多谢俞前辈关心，事到如今我也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虽然说是迫不得已，才入了明光宫，每日过得如覆薄冰。当初皮前辈也说有办法让我脱身，可毕竟明光待我恩同再造，师父更是传我功法，视如己出。我不愿辜负师门，舍弃师父，脱身而去，更不忍背叛这份深厚的恩情。”
庄越吸口气，做坚毅状，“即便将来真有那么一天，晚辈也只能任由师门处置，无论是什么结果，我也甘愿承受。”
明光宫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对不起庄越的地方，反而教授了他深奥玄妙的功法，传授了他强大的剑法，汶若云更是撑着有严重心疾的人，收他为徒，悉心教导。
若说以前，庄越还有找个机会死遁的想法，最近这些年，他这种心思越来越淡了。
明光有他的朋友，师长，更像是家一样，他真不想跟明光宫反目成仇。
虽然说打定主意甘愿受罚，可庄越内心其实并不想死，女装被拆穿，也犹如悬在脖子上的铡刀一样，一直压迫在他的心上。
不然，他也不会每年都至少有三四个月的时间在外边跑，就是想要逃避压力，喘口气。
俞开玠神情凝重，缓缓的点头，“你是个重情重义，知恩图报的人，能与你结为朋友，是倾儿之幸。你陷入其中，无法脱身，也有我正羲宗的原因，若不是因着我那师弟白奉皆，你也不止于此。”
白奉皆大概是被酒香给勾了过来，突然从门外进来，说：“师兄，此时因我而起，奉皆深知责任深重，当年就曾经向庄越小友承诺过，若真有那一天，必然会竭尽全力，为你解围。”
俞开玠摇头叹道：“从朱碧潮时起，明光的掌门就不是好想与的。更别说，这毕竟涉及了明光宫内部事务，即使有这样的缘故，我们也不好插手其中。”
白奉皆十分有担当的说：“师兄，到时候不必你出面，奉皆也不愿连累师门，她们明光有何计较，都冲我一人来就是了。”
俞开玠严厉道：“胡说八道！这怎么是你一个人的事，此计的设计跟实行都是我与众同门一道，怎么就轮到你一人来担责了？我正羲宗名门正派，绝不可做这种推托责任的小人行径！”
白奉皆很服他这个师兄的，被严厉呵斥后，不仅一时噤了声。
庄越心情压抑，紧皱着眉头，更不知道该说什么。
坐在他一边的沈倾，伸过手臂来，牢牢的握住他放在扶手上的手。
庄越惊讶，扭头与沈倾对视，沈倾眼神坚定，像是无声的在说，不管怎么样，他会跟他一起，有事也一块承担。
庄越感动，反手握住沈倾的手，可心里不仅没有轻松，反倒更加的沉甸甸了。
俩人的互动，被俞开玠和白奉皆看在眼里。
俞开玠只以为俩人是友情深重，白奉皆却是眼睛一亮，略带戏谑的瞅了瞅庄越，又瞅了瞅沈倾。
他心里那点沉重一下散了，说：“事情还不到那步，远不用现在就这么发愁，船到桥头自然直，总归是有办法的。”
俞开玠摸了摸胡子，沉吟的说：“无非就是付出一些代价罢了，此事有我们考量，你们小辈就别担心了，忙好眼前的事才是正经。”
白奉皆被酒香味勾起了馋虫，不客气的过来蹭掌门师兄的酒，仰头一碗酒下肚，才抹着嘴巴说：“办什么正经事？”
那天沈倾只顾着情愁，没说别的，这才将各地出现鬼物，跟黑色粉末的事说了。
白奉皆一直闭关，没听说现在外边这么热闹。他一直不是个能安分的住的性格，老老实实的在师门修炼的十年，耐性也已经到了极限。
这下有了由头，一下就又勾起了他那颗想放浪的心。
白奉皆一撸袖子，正义凌然地说：“世间逢此劫难，正是我辈中人挺身而出的时刻，我也不应继续躲在师门安稳的修炼了，理当尽一份力才是。”
俞开玠太了解他了，就知道他听了有热闹会按捺不住。
朱碧潮已经渡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升仙离开，她似是也解开了与白奉皆之间的仇怨，放师弟出去应该不会再出什么问题。
俞开玠道：“少晏现今正在京城，代表正羲宗理事，你既然要出一份力，就去那里寻他吧。”
庄越与沈倾对视了一眼，沈倾站起身说：“师父，白师叔，其实我们正有一件事，非白师叔亲自出面不可。”
说服白奉皆接下调查游记笔者的任务，比预想当中的还要顺利，听了沈倾跟庄越的请求，他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解决了这一桩心事，俩人都是压力一轻，剩下的也唯有远赴极北地域，调查被灭仙门了。
从俞开玠那出来，天色已经黑了，一轮明月正挂在天边。
正羲宗的道路两侧，都是蹲着铜兽的灯柱，有灯光照着，一点也不黑暗。
庄越甩着胳膊，心情颇为愉快，“这件事解决了，我们就可以安心启程了，反正也没什么事，我看就这两天走吧？”
一路上，只听庄越在说话，沈倾安静了好一阵。平时就是这样的模式，庄越也没在意，只不过这一次，沈倾忽地过来抱住了他。
“对不起。”沈倾气息有些不稳的说。
这可是路中央啊，虽然天黑了，可说不准就会路过个什么人。沈倾竟然在这地方抱住他，着实让庄越吃惊。

第100章 极北
这么脆弱失落的沈倾，庄越还是第一次见到，顿时心疼。
他收紧手臂，紧紧的抱着沈倾，“你怎么了？”他的声音轻柔，心底一片柔软，连自己都不可思议。
“对不起。”沈倾就连软弱都只放纵片刻，他重复的声音，重又恢复了稳定。
松开庄越，他直视着对方，眼中有着鲜明的懊恼，“我之前从未为你考虑过，你在明光宫的处境，将会面临的危难。”
以前的沈倾，大部分的注意力都用在纠结俩人的感情上。
也不是没有意识到庄越的真实性别一旦被拆穿，会有怎么样的下场，他只是没有深入的去想，更没有像今天这样，被直白的掀开现实，那比他认知的要严重太多，连庄越的生命都有危险。
这让他自责不已。
“这又怎么怪你？”庄越抬手，轻抚沈倾的脸颊，轻声的说：“打从做了选择，继续留在明光修炼，我就知道将来的路绝不好走。”
他用额头抵着沈倾的，“我做出的选择，就要背负起结果。我只希望，将来别连累了你。”
这种示弱的话换了平时，要面子的庄越肯定是不会说的。
只是这一晚，也许是月光让人更加的感性，庄越不由得也跟着打开心扉。
沈倾的目光闪动，也不知是感动还是不赞同，他抓住庄越捧着他脸的那只手，紧攥了一下，“你要我不管你？我做不到。听我说，这件事也不是全然无解。”
沈倾颤动着呼吸了下，忐忑又赧然地侧过脸去，“只要我正式向你师门提出请求，与你结为道侣，你身在明光就不会再孤立无援。这样就算东窗事发，正羲宗也有理由介入其中，有我师门做你后援，即便是莫非仙再不讲情面，也得顾虑几分。”
庄越被沈倾的话惊呆了，哑口无言的瞪大眼睛，望着还不好意思看他的沈倾。
正羲宗是没理由贸然插手明光宫内部的事务，可若是庄越与沈倾结为道侣，那在立场上正羲宗作为亲家，就能以庄越的靠山干涉。
如此一来，莫非仙想要处死庄越，就不得不考虑正羲宗的态度。
正羲宗与明光宫并称为第一仙门，正羲宗是整个修仙界的第一大仙门，而明光却另有一个女修的前缀。可想而知，两者的含金量的不同。
明光宫固然财大气粗，势力庞大，可其中有多少的水分，顶级的那些仙门高层们心知肚明。
要知道这是修仙界，真正决定胜负的，只有实力！
莫非仙再霸道，面对正羲宗的强势，在处理庄越的问题上，也要慎重几分。更何况，莫非仙的性子还没有朱碧潮那般跋扈，顶多让庄越吃些皮肉之苦，最严重也不过是逐出师门，废掉修为，性命却是无忧的。
这就是有个厉害婆家的好处。
之前沈倾是没有往那方面想，等他意识到了严重性，以他的聪明睿智，只短短时间就想到了办法。
不仅能让正羲宗师出有名，化解了被干涉的明光宫的抵触立场，更能保住庄越的小命。
“你……是要我不仅以女装大佬的身份混女修仙门，还要我以女装之身出嫁么？”庄越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惊愕有之，惊喜有之，更大一部分却是哭笑不得，“不得不说，你这个想法，真是太骚了！”
关键是，很大可能会成功。
庄越又说沈倾没办法理解的话，在他听来，骚什么的，并不像是夸奖人的意思。
他皱了皱眉，眼中闪动着的光亮都小了几分，更加忐忑了。
“你不愿吗？”
庄越回过神来，才看到他脸上的不安，似笑非笑的勾了勾唇角，“你这是在向我求婚吗？”
虽然说法被包装的义正言辞，好像一心为庄越着想一样，内里却潜藏着沈倾的私心。他虽一直抱着结成道侣的心思，却也觉得刚表白心迹没多久就求亲，太快了。
只是，庄越的脾气有多么倔强，他再清楚不过。沈倾最怕的，就是庄越不想拖累自己，到时候做出什么决绝的举动。未知的将来，猜不到的反应，都让沈倾有一种抓不住庄越的心惊。
所以，不如以最快的速度将两个人拴在一起，变成牢不可分的一体，直接阻断退路。
被看穿了，沈倾大窘，不仅耳朵脖子红了，还脸上发烧，更是前所未有的慌张。
他却不肯退却，极力表现镇定的点头，“你愿吗？与我结为道侣，终生相守。”
“我愿意，我怎么能不愿意呢？”庄越呢喃着，侧过头去吻住沈倾的嘴唇。
沈倾赌上自己的前程和他师门的名誉为聘礼，这份深情厚爱，他怎么能拒绝的了。
这是他们之间第二次的亲吻。
比手足无措，心慌意乱的上一次，沈倾自觉长进了很多。轻轻的吮着庄越的唇，回应着，却没料到庄越这会儿心情正激动，嘬住他就狠狠的吸。
呼吸一下乱了，起初沈倾还试图夺回主动权，庄越小兽一样疯狂，让他招架不住，不知不觉整个人的意识都迷蒙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起了一阵夜风，簌簌的吹着树梢，发出哗啦啦的响。
沈倾才挣扎着找回了理智，庄越还缠人的要命，扒着他的肩，叼着他的唇不肯放。
拿他没办法的沈倾干脆紧箍着他，一个凌空术拔地起身，庄越被吓的惊呼一声，这才老实了下来。
回到棠园里，秦岭备好了饭菜，用过晚餐，庄越还想继续黏糊，被沈倾以绝大的意志力送回了客房。
满腔怨念的看着沈倾回了自己的房间，庄越才关上房门，仰躺在打坐的榻子上，回味了一会儿，他表情荡漾打了个滚。
榻子的大小有限，滚不开，庄越爬起身，拍了拍脸蛋，振作起精神，盘膝开始修炼。
虽说沈倾给了一个绝好的办法，一下减小了他的压力，庄越却觉得他不能只仰赖着别人，自己也要足够努力。
如果他更加的强大跟优秀，分量更重，影响力更大，莫非仙想要动他，单纯从他自身考虑就有顾虑，沈倾这边发力也更容易些。
修为上超过莫非仙是没可能，可眼前有个机会，那就是鬼物作祟，如果能调查清楚根源，就能建立起足够的功劳。
第二天，是原本预计要启程的日子，他们下午才出发。
上午，沈倾又专门去禀了俞开玠，恳请师父代为出面去明光求亲，俞开玠当时很不敢置信，还以为徒弟是在说笑。
直到沈倾窘地连平日清冷的表象都维持不住，才不得不相信事实。
老掌门唏嘘的捋着胡子，感叹着，见面礼送轻了。他的这几个徒弟，都没有什么亲缘，没想到最小的这一个，反倒要成亲了。
真要结为道侣，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尤其双方又是顶级的大仙门，庄越的辈分再加上沈倾的身份，办起来更是要隆重。
求亲、定亲，也不是俞开玠这一下就能成，这一次俞开玠去也只是提前透露个意思，等沈倾回来后，再正式上门。
修仙界不像凡间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却也要议议日子，送送定亲礼什么的。
此去极北地域，上万公里那么遥远，别说骑马，就连用法术赶路，也十分累人。
俞开玠特意赐下一件高阶法器，为俩人赶路使用。
等沈倾拿出小巧玲珑像是一叶扁舟的法器，庄越好奇的说：“这就是梭舟？看起来不大。”
“嗯，这小舟的空间是不大。”沈倾歉然的看他，“赶路尚可，安歇还需夜晚扎营。它的速度也受限，只与元婴水准的凌空术差不多。”
“那也很快了，只六七天就能到极北，关键是它很省力啊。”庄越很满足的说。
来这个世界十来年了，庄越早发现修仙界一个缺陷，那就是专精人才的缺失。
修仙界的学识传承，都是师傅带徒弟，这就注定某类学科很容易传着传着就断了，某一门的技艺就失传了。
大概也跟整个世界还处于封建社会有很大关系，修仙侧的各种技术很少往民生和生产力方面发展，科技树攀得尤其慢。
若是庄越开局不是在女修仙门，或者他的野心大一些，投身炼器研究，大搞工业革命，说不定很快就能看到用符纹驱动灵力的小车满地跑了。
沈倾激活梭舟上的符纹，抬手一抛，梭舟骤然变成长约四米，两头窄小，中间略宽的飞舟，浮在距离地面约三米多高的空中。
秦岭跟杨嬷嬷还有初曦都站在棠园的大门口，看着俩人动作轻盈灵巧的跃到飞舟上。
沈倾回头望了一眼，他一贯是清冷的，没有跟管家奴仆作别的意思。
庄越开心的摆着手，冲着三人说：“多谢你们这些天的照顾，我走啦，回见！”
秦岭一改往日老成持重的模样，冲着俩人道：“主人跟庄少爷一路顺利，我跟下人都盼望着二位早日归来！”
他话里话外，俨然是没再把庄越当成客人，而是当成这个家的主人，殷切的盼望着早归的意思。
庄越听没听出来不知道，沈倾却是明白了，他抿了抿唇，表情和缓的冲秦管家点了点头。
“走吧。”他侧过脸，对庄越说。
飞舟的设计很是巧妙，符纹遍布在飞舟的船身，庄越研究了一下，没一会儿就觉得眼晕，实在是有太多的符纹看不懂。
飞舟的速度，跟船体的大小有很大的关系。船体越大，可以镌刻的符纹就越大，速度也就越快。相对的，花费的功夫跟精力也就越大，价值更是不菲。
飞舟操作起来简单，只用一点灵力激活，符纹就可以自动从空中汇聚灵气转化成灵力，驱动其他浮空跟飞行等功能。
沈倾只用注意调整方向，别的就不用操心了。
“哇——这个感觉可真爽！”庄越盘腿坐在中部，兴奋的望着下方的景色。
此时他们的高度三千米，速度是高铁的两倍，平稳、安静，还没有遭遇气流的烦恼。飞舟内部也一直保持着恒温，丝毫不受外界的影响。
庄越感叹，“这体验比自己御空飞行要舒服多了，暖和，还不用抵抗迎面的戗风。”
沈倾看他喜欢，说道：“这飞舟也算得用，在外不用风吹雨淋，等日后鬼物作祟平息，你拿此舟来寻访仙门遗迹，也方便很多。”
庄越一听，颇为心动，面露迟疑：“可这不是借用的吗？”
沈倾笑了笑，“到时候给你定做一个新的，除了要等，并不是很难得。”
这男友力，瞬间爆棚，他还从没有被谁这样宠溺过，撩得庄越眼神迷离，恨不得扑过去。
清了下喉咙，庄越告诫自己白日宣淫是不对的，转移了话题：“关于极北地域，你知道的多吗？有没有去过？”
“没有去过。极北地域有半年以上都处在寒冷之中，更有高山常年覆盖着积雪，条件苦寒，少有上了规模的大城市，只有一个个以部族为体系的村镇。极北地域并无自己的国家，也没有属于他们的语言跟文字。”
庄越挺惊讶，“如果是这样，怎么会有修仙门派？没有充足的人口和经济，怎么可能供养的起一个门派？”
沈倾说：“极北地域太过广阔，环境又险恶。就算人口再单薄，举全村镇的力量，也要供出一个修仙者，就为庇护村子。与其说他们是一个门派，更像是众村镇组成的同盟。”
庄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是与南境完全不一样的修真环境。
“知道黑色粉末的最初出处是在极北地域，我就找了几本描述那里的书来看。由于那里资源贫瘠，仙门也有限，我记了几个地点，我们先去那里打听一下。”沈倾说。
庄越没有意见，点了点头：“好。”
他们一路向北，白天赶路，晚上就停下来休息，如此五六天后，靠近了极北地域。
从空中向下看去，绿色渐渐褪去，地表如荒漠般，稀稀疏疏的高大松叶乔木，点缀在这块看不见人烟的砂砾土地上。也不是全无生机，砂砾地上一簇簇的灌木丛中，偶尔能看到野兔、狐狸、獾跟狼等生物在活动。
远远的地平线上，一座高大的雪山缓缓的升起，昏沉沉的天空下，庄越眼前飘过白色的东西。
他惊讶的抬手，有飞舟上的符纹隔绝，他当然是接不到的，“下雪了？”
“过了这片荒地，就算进入极北地域了，这里一年当中有半年的时间都很寒冷，我们那边才不过深秋，这边就已经落雪。”
庄越皱起了眉，凝重的说：“这可不大妙，如果风雪加大，形成了厚厚的雪层，对我们寻找遗迹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沈倾叹了一声，“我也知道，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可我们等不到明年春天，时间不由人。”
庄越故作自信的扬起笑容：“不过是一些雪嘛，问题不大，就交给我这个专家吧！”
一天后，他们抵达了极北地域的第一个小镇，这是一座由石头堆砌而成镇子，名字叫做灰石镇。
这里的人口不多，大约有三千左右，在南境只能算是个小镇，在极北地域却算得上数一数二的重镇。
沈倾跟庄越都不打算隐瞒来历，乘着飞舟降落在镇子靠中央的一块开阔地上，这是个集市，有不少人正在交易，顿时引发了一阵骚动。
不等俩人从飞舟上跳下来，镇子一侧的巨大石屋中凌空射来一个人，警惕的看着他们。
“我是巴朗，灰石镇的镇守，你们是什么人？”
庄越友好的冲巴朗点头，“你好巴朗，我们是来自南境的修仙者，我是庄越，他叫沈倾。此行是来极北地域游历的，希望能临时在你的小镇歇歇脚。”
巴朗面色一霁，坚石深刻似的脸上挤出笑来，“原来是南境远来的客人，欢迎你们来到灰石镇。”
随后，他又威严的向四方环视，声音肃穆的说：“大家不必惊慌，这两位道友是来游历的，是我的贵客，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
巴朗就像是这小小的灰石镇的国王，拥有无上的权威，他话音落下，镇民们无不低头恭敬的顺从，再没人继续对着俩人好奇，四散开继续生活。
庄越这才跟沈倾落下，沈倾抬手一招，飞舟渐渐变小，被他收进了手心。
巴朗羡慕的看了看，向俩人颔首道：“两位客人，请跟我到家中坐坐吧。”
巴朗的石屋虽然也是用石材修建，却显得更加的精细，表面光可鉴人，颜色沉稳，更有一种庄重大气。
内部空间挑高，几根方正的石柱分割开空间。庄越不着痕迹的打量，这种建筑风格很是独特，他还是第一次见，修建成这样恢宏庄重风格，很大可能是受限建筑材料和修仙者在本地独特的地位造成。
整个房屋，无论是从建筑风格还是内部的简单装饰，都强调一种凌驾一切，高高在上的气质。
巴朗的奴仆弓着身，谦卑的为宾主奉上饮料，金属深杯中撑着一种乳白色，带着甜香味道的饮料。
“这是我们本地的特色，两位道友尝尝吧。”巴朗举起手，客气道。
庄越端起杯子，轻轻嗅了嗅，举到唇边先小小的抿了一口，他惊讶的说：“是奶酒？”
“不错，正是奶酒！”巴朗牵起唇角，脸颊上就深陷出沟壑，他那张石刻般的脸庞，即使努力表露出善意的在笑，却总有种会吓哭小孩的威吓感。
本地一年有半年的时间很冷，所以对上门的客人送上能让身体暖和起来的酒，就是他们热情的好客之道。
庄越尝出来这酒的度数不高不低，以他的量不是很容易喝醉，就对沈倾说：“味道还不错，就是有一股淡淡的膻味，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庄越前世，没少吃正宗的蒙地牛羊，所以对膻味还算习惯。
沈倾就不一样了，瑜洲并不以羊肉为最主要的肉类，跟他在一起这么久，庄越也没见过他吃。
沈倾举起杯子，饮下一口，微不可查的动了下眉头，没什么表情的咽了下去。
对极北地域的人来说，肯一块喝酒，那就是可交的朋友。巴朗虽然是修仙者，本地人的习性却并没有改变，俩人喝了他的酒，让他的好感倍增。
巴朗举起杯子一饮而尽，“两位朋友来我这里游历，虽然我极北并不盛产灵草灵木，可这里野兽众多，矿物更是丰富，你们一定能不虚此行！”
修仙财侣法地缺一不可，没有充足的资源供应，可以说是事倍功半。
极北地域很明显不能自产丹药，当地的修仙者只能用毛皮跟金属矿物去南境交易，所以才离不开镇民的供养。
“多谢巴道友。”沈倾淡声说道。
他这样不冷不淡的表现，巴朗也不着脑，他过了年轻气盛的时候，不会因为对方态度不热络，而感到不受尊重。
巴朗见沈倾表现高冷，就主动跟庄越聊了起来，距离他上一次去南境交易，已经过了三年。这里地处边陲，很少有南境的修仙者过来，那边最近发生了什么新鲜事，他也很想知道。
庄越很健谈，不一会儿就跟巴朗打成一片，所谈不过是南境最近人尽皆知的大事，却让巴朗就差跟他相见恨晚，就差八拜结交了。
巴朗神情凝重，“原来南境竟发生了这等灾祸，鬼物作祟，在我们这边可不常见。”
庄越眨着眼说：“鬼物作祟在我们那边，其实也并不多见，这一次很是蹊跷，背后肯定另有原因。”
俩人就鬼物作祟的事聊了很多，庄越这才知道，极北地域这边的丧葬风俗与南境不同，这边因为土地贫瘠，更讲究让一切回归自然。
人死后，举行完告别仪式后，会把尸体送到特定地点去天葬。说是天葬，其实就是暴尸于荒野，让各种野兽分食。
听着很残忍，很不人道，这却是极北人自然循环的理念。
人死后会送到荒野中，天光直晒，尸体又被动物吃掉，不剩下什么，很难滋生出鬼物，跟南境的不多见有本质的区别。
南境不多见，是分摊在广袤的土地，数目庞大的人口基础上，极北地广人稀，人口基数小，鬼物作祟那才算是真正的罕见。
沈倾跟庄越面面相觑，这跟那位笔者提到的情况大相径庭。
数百年前能灭了整整一个仙门的修仙者，就不提极北，换到南境都是耸人听闻的大事件，巴朗绝不应当是这种反应。
见庄越表情怪异，已然将他视为兄弟的巴朗说道：“越兄弟，有什么不对吗？”
庄越想了一下，说：“巴朗大哥，极北立了山门的仙门多不多？”
巴朗扬了扬浓黑的眉毛，说：“你也知道，我们极北的土地贫瘠，方圆千里的面积，供一个不到筑基的修仙者都勉强。所以，仙门非常的少，只有寥寥三个规模尚算可以的仙门。”

第101章 作妖
这个数字，极大的出乎了庄越跟沈倾的预料。
沈倾沉声问道：“巴朗道友，可知数百年前有以仙门曾被灭门？”
巴朗诧异的看了看他，拧眉思索了片刻，苦笑着摇头说：“抱歉，我并未听闻过极北地域曾有仙门被覆灭。灰石镇在数百年前还不存在，那些拥有山门的仙门也离我们太过遥远，两位道友若想要打听其中的详情，怕也只能到别处去问问。”
巴朗说的意思，庄越立刻就领悟了未尽的含义。
对于灰石镇这种以镇守为统御的镇子，跟那些建立了山门的传承仙门地位相差的遥远，平日里也几乎没有往来。
镇守们组成的联盟其本质就是散修抱团，除非是上了规模的庞然大物，天然的处在鄙视链的底部。
消息闭塞，还不如远来的南境客人，也就不是很离奇了。
虽然俩人没有直白的明说，他们此次游历的目的是探访数百年前被灭门的仙门遗迹，巴朗这会儿也猜到的。
没能帮的上忙，巴朗觉得很对不住新交的朋友，他说：“二位，关于数百年前的事，大概也只有那三个仙门能知道。极北地处荒原，资源匮乏，不是一个圈子的修仙者们经常会互相攻伐，一个城镇极难存在数百年以上，恐怕你们要去拜访他们的山门，才能寻找到答案。”
庄越对此也不是很失望，俩人根本就没想着在第一个地点就找到仙门的遗迹。
谢绝了巴朗的留宿，从石屋出来后，投宿在灰石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上。
这家客栈是巴朗的产业，所以修建的相当规整，是镇上为数不多上档次的地方。
客栈就在市场不远处，掌柜早就听说来了两个修仙者，于是见了俩人，主动提供了条件最好的房间。
“我们两个，要一间房就够了。”庄越抢在前边说道。
掌柜十分惊讶，有些磕巴的说：“两位，两位仙长就要一个房间？”
庄越笑眯眯的点头：“是啊。怎么，你们这里的上等房，床睡不下两个人？”
掌柜说：“睡得下，睡得下！”
他能说什么，这可是被镇守奉为上宾的客人，赶紧亲自带着俩人去了房间。
客栈的上等房也只是空间大些，设施干净，用品齐全些，装潢和舒适程度跟南境的没法比，也没有额外提供修炼的功能区。
在荒原上，能有这样的住宿条件，庄越已经很满意了，连沈倾都没说什么。
雪一直没有停，地上厚厚的积了一层，天气仍旧阴沉沉的。幸好知道这边的天气寒冷，让秦岭给预备了厚实的衣服，不然还要用灵气去抵御寒风，消耗不算什么，关键是太麻烦。
客栈的大厅同时也是餐厅，庄越跟沈倾吃了一顿本地特色的食物后，天色彻底黑了。
极北地域土地极为贫瘠，不适合大面积的耕种，所以主食是肉类，蔬菜跟粮食极其的昂贵。
不过，这里的肉做得特别地道，烤得，炖的，熏的，种类繁多。
舒口气，庄越挺了挺吃得有点撑的肚子，叫住路过的伙计，“晚上烧两桶热水，送到我们的房里。”
出来好多天了，一直在荒郊野外，都没能洗个澡，庄越迫不及待的想要泡泡了。
伙计小心翼翼的说：“仙长大人，本店没有浴桶，如果您想要洗澡，后院有一个浴室。”
“浴室？”庄越皱了下眉，点了点头，“也行吧。”
问过才知道，使用浴室是要单独算钱的，价钱也分个一二三等，庄越当然不差这些，就选了最好的那一等。
回了房间，等了一阵子，伙计过来说热水烧好了，庄越起身，戏谑的看着沈倾说：“要不要一块去洗？我可以给你搓背哦。”
自从互相表白后，庄越的一颗心就在骚动着，年轻的身体里荷尔蒙太过旺盛，止不住的一个劲想法去挑|逗沈倾。
沈倾无奈的看了看庄越，转头对伙计说：“再备一次水，待会用。”
他不接庄越的话茬，让庄越很遗憾，眼睛在他身上勾了勾，才转身跟着伙计出去了。
沈倾吞了吞喉咙，叹着气摇了下头，走到窗边打开窗扇，迎着裹着雪花的寒气吹，让身体跟脑袋都降降温。
庄越的心思根本就没打算遮掩，沈倾又不是圣人，怎么可能不感到心猿意马。也不是沈倾古板，他只是有些仪式感，不想那么轻率的对待庄越。
庄越随着伙计来到后院的浴室，这浴室的石墙相当的厚实，外边虽然飞雪飘扬，里边却特别的暖和。
内部是个套间的结构，外边是更衣的地方，撩开帘子就是洗浴的区域。
进来后，庄越才明白这一二三等是如何区分的，一等使用木盆，二等则是沐桶，最贵的三等则是一个浴池。
庄越痛快的洗了洗，又泡了一会儿，等额头都微微出了汗，才从水池里出来。
等他回来，伙计换了一次水，沈倾又去洗，庄越就爬上了床。
等沈倾回来见他面朝里的躺着，还以为他睡着了，也不打算做晚上的功课了，熄了灯，轻手轻脚的躺在床的外侧。
沈倾刚沾到枕头，庄越就翻过身手脚都缠上来，他整个人在被子里都暖的热乎乎的，扑上来就盖住沈倾吸气的嘴。
沈倾原本还想隐忍，可到底也才二十多岁，面对的又是心爱的人，这么热情主动，那点坚持就变得摇摇欲坠。
自制力离家出走，沈倾瞬间发力，庄越跟他差了一个大境界，身体的素质也是天差地别，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人就被掀翻了。
等沈倾覆上来，彻底压制住了他，庄越意识到事情跟他想的有出入，才有些慌了神。
之前他想的太美，就没有做好面对这种情况的心理准备，身体被泼了冷水一样，直接萎了半截。
庄越在亲吻换气的间歇侧过头，试图挣开被沈倾控制住的手脚，却不料更激起沈倾的雄性本能，更加用力禁锢住猎物。
就跟被咬住了要害一般，心脏狂乱的跳动，庄越抽着气，气息奄奄的说：“放开放开，呼吸不了了。”
沈倾的衣服都乱了，整个散开，俩人的身体紧紧的贴着，烫得要命，刚清洗过的肌肤，又各自发了身汗。
超乎意料的炽热，出人意表的尺寸，轮廓分明的触感，让庄越吓破胆，小声的告饶：“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乱逗你。”
这才是最没人性，最过分的行径，把人的兴致挑起来了，却偏偏踩了刹车。
可庄越是真的怕呀，拜现代信息爆炸的环境所赐，他还是清楚些步骤的，也预想过怎样顺利的完成俩人的第一次。
沈倾却是妥妥滴全凭本能，这样硬来，他自己不好受不说，庄越肯定是要血溅当场。
当然，如果庄越愿意引导，沈倾未必会伤到他。
可在沈倾翻身把庄越掀翻，让他毫无反抗之力，只能被动接受侵入的预感，让他的理智崩断，本能的想要逃避。
沈倾的额头抵着庄越的颈窝，火烫的呼吸灼烧着庄越的皮肤，沈倾紧贴着他的身体微微轻颤着，庄越动都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沈倾才抬起头来，极好的夜视能力，让他在近乎无光的视线里，看到庄越脸上的胆怯。
沈倾顿了顿，无声叹息，轻轻的在庄越的嘴唇上碰了碰，身体滑到一边。
庄越安心的呼了口气，听得沈倾苦笑又觉解气，看他之后还敢不敢胡乱撩拨他了！
沈倾理了理乱掉的里衣，声音暗哑的说：“睡吧。”
“哦，晚安。”庄越赶紧闭上眼，侧过身，蜷起手脚，老实睡觉。
等沈倾终于平复下来，装睡的罪魁祸首真的睡着了，庄越沉沉地睡着，发出浅浅的鼾声。
沈倾手臂伸长，轻轻的把他的脑袋摆正，那点细微的鼾声顿时断了，换成平稳的呼吸声。
庄越舒服的哼哼了一声，睡得一脸安详，被他折腾得半夜睡不着的沈倾，没办法的在他脑门上一抚。
“晚安。”他无声的说，随后闭上了眼。
转天早上，难得庄越醒的早，睁眼看着沈倾近在咫尺的脸庞，想起昨天晚上差点被上，庄越脸上就是一阵燥热。
没心思继续赖床，庄越爬起来越过沈倾去穿衣服，尽管他动作已经够轻了，还是把沈倾给惊醒。
“早上好！”庄越故作精神的大声道。
那情绪里那点小紧张，在沈倾跟前无所遁形，沈倾心里觉得好笑，坐起来靠在床头，脸上却如同平常，“早上好。”
看他想平时一样，庄越才松了口气，真正恢复了元气，笑容满面的说：“我去叫伙计送点热水来，你快起床。”
庄越难得勤快，沈倾难得慵懒，俩人心照不宣的遗忘了昨晚的事。
天亮之后，下了一夜的雪终于停了，灰石镇的镇民早早的起来，清扫自家门前的雪。
积雪足有半米厚，庄越踩了踩，淹到了他的膝盖，这么大的雪，他还是头一次见，不由的兴奋手痒。
洗漱完了，左等右等不见他回房，沈倾出来找的时候，庄越已经搓起了两个大雪球，堆在一块，用找伙计要来的煤块做了五官。
“你看我做的雪人，就差手了！”庄越的手已经被雪冻得通红，却丝毫感觉不到冷一样。
看他玩心这么大，沈倾抬头四处看了看，院子外边有一颗高大笔直的针叶树，沈倾直接掰了两根树枝。
庄越接过来，给雪人做成了手，终于心满意足的去洗漱了。

第102章 线索
只在灰石镇吃了两顿，庄越就有些腻了，因为就连早餐都是满满的肉。
迫不得已，他只得取出干粮，用肉汤蘸着饼，喝了一大杯奶酒，才对付了这顿。
沈倾更是碰都没碰，只吃了他们自备的食物，喝了一些清水。
没吃掉的东西，庄越倒也没有浪费，打包带走了。虽然作为早餐来说太过油腻，热一热中午或者是晚上还是可以吃的。
庄越不浪费食物的习惯是从前生带过来的，其实就算他不打包带走，桌上剩下的食物也不会被浪费，这里的奴仆下人们，会很乐意分食掉。
庄越从客栈出来，沈倾已经放出了梭舟，庄越脚在地面一点，就跳到了停三米高的小舟上。
庄越抚了抚装着百宝囊的位置，笑着说：“灰石镇的奶酒喝着还挺不错的，我买了一些，我们可以路上喝。”
沈倾看了看他，没有反对，也是他俩经验不足，从来没有到过这么冷的地方，秦岭更是想不起来帮他们准备些烈酒驱寒。
让他坐好，沈倾操纵着小舟升空，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天际。
沈倾站着眺望远处，庄越招呼他说：“调整好了方向不用老盯着，隔一会儿再看，眼睛总看着雪面，会得雪盲症的，对眼睛不好。”
沈倾回头对庄越说：“有点小情况，要不要来看？”
庄越好奇的爬起身，沈倾放缓梭舟的速度，飞过一片林地前方视野更加的开阔，茫茫的雪原上，一群体格硕大狼群正飞速的移动，奔跑中溅起的雪屑，像是翻起了浪花。
庄越的眼睛向着狼群前进的方向看去，前方有数百只麋鹿在亡命奔逃，不时有麋鹿脱离族群，被追上来的狼群扑倒。
五六只狼咬住这只，其余的也不停下，反而是继续追逐麋鹿群。
“咦？”庄越奇怪的说：“通常狼群捕到猎物后，不都会聚集在一块，按照地位进食吗？怎么这极北的狼群一反常态，到嘴的猎物不吃，继续去追赶鹿群？”
沈倾说：“应是为准备过冬，这群麋鹿该是准备迁徙到气温更暖的地方，鹿群一走，食物更少，狼群会很难捱。”
庄越刚想说，既然如此狼群干嘛不跟着麋鹿一块，边走边吃。就看到荒石山上忽然冒出一个庞然大物，一头巨大的棕熊，怒吼着从山坡上跑下来，冲散了鹿群，逼向狼群。
看来这片地盘属于棕熊，它对于狼群的越境，很是不满。
“好——大的棕熊！”庄越吃惊道。
沈倾为了让庄越能更仔细的看热闹，降低了梭舟，他们这会儿距离地面也就不到五十米。
所以，庄越一下就估算出了巨熊的体格，体长绝对超过三米，站起来加上脑袋，怕要超过五米。
“这巨熊也算是极北的特产，此地的修仙者以狼跟熊身上的材料，作为与南境交易物品之一。”沈倾声音依旧冷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样子。
棕熊是杂食性的动物，落过这场雪之后，就要冬眠了。睡觉前，它肯定要最后吃一顿包饭，来地盘上抢食的狼群理所当然的不会受到欢迎。
底下早打得血肉横飞，庄越看得咧了咧嘴，这极北荒原上的竞争，就是这样的残酷。
巨熊似乎是方圆百里的霸主，狼群最终丢下几具同伴的尸体，退去了。
巨熊仰着头望了望天空，见俩人没有下来的意思，才慢慢的跑去吃那死掉的麋鹿的残尸。
“走吧。”庄越拍拍沈倾的胳膊，等他把梭舟的速度提起来，又设定好了方向，就拖着他坐下闲聊，不让他总是盯着白茫茫的雪原看。
极北是真正的地广人稀，路上很少遇到人类的聚集地。等到了预定的第二个造访的地方，才算是看到了稠密的人烟。
这里的修仙者名叫洪礼，他不像巴朗那么热情好客，并不因有南境的修仙者到来，就主动迎出来结交。还是庄越跟沈倾先见了这里的管事，询问了来意，才被领到正厅里去。
这一次，就不是庄越出面，而是沈倾引导着主动权。他也没刻意，只身上那股特殊的气质，让人第一眼就知道他出身不凡。
洪礼的管事应该是事先提醒了他，洪礼出来后，第一眼先看的沈倾，才又打量了一下庄越。
洪礼长得高大魁梧，可能是受到这里环境的影响，皮肤很是粗粝，一点也不像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城的主人。
洪礼声音洪亮的说：“两位找我，不知道有什么事？”
那声音好似响雷，在高大宽敞的正厅回荡，震得庄越的耳朵一阵刺痒。
沈倾平静的直视着对方，说：“正羲宗，沈倾。因事前来极北，有一事想向道友相询。”
“正羲宗……这等大仙门的修仙者，竟跑到我们这又苦又寒的地方，要我说，你们来的真不是时候，接下来的半年都是风雪天。”洪礼虽然还很大，却比刚才少了几个分贝。
庄越安静的听着，没有搭话。
事先在巴朗那里了解，这个洪礼不是个好打交道的人，他的城镇足足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他本人的修为跟沈倾差不多。
因为控制着附近的几十个城镇，算是一方势力之主，平日里很瞧不上其他的修仙者。
所以双方一接触，沈倾上来就亮出来了出身。即便是身处极北，很少往南境活动，正羲宗的名字也是如雷贯耳。这样一来，也好从洪礼那里打听出来他们想要的消息。
沈倾平淡的说：“不过是些风雪，与我等修仙者并无什么大碍。”
洪礼点点头，唔了一声道：“两位道友修为深厚，想来这风雪对你们不是难题。”
刚一照面，只顾着为沈倾的身份惊讶，这时洪礼才察觉对方竟然是修为与他不相上下的元婴期修仙者。
最后那点底气也比不过，洪礼的声气终于恢复变成能正常交流的状态。他修炼了三百年才到元婴，这沈倾看着才不到三十岁，境界就能跟他差不多，这不由得让洪礼气闷。
沈倾说：“洪礼道友，不知你可知道，极北数百年前，曾有一仙门上下满门被灭？”
洪礼讶异的扬眉，“上下满门被灭？你们是说那个被南境来的修仙者一人挑了全门的仙门吗？”
庄越错愕，跟沈倾对视了一眼，沈倾道：“能详细说说吗？”
洪礼说道：“我们这地方的仙门很难立下来，所以为数不多的能建了山门的仙门，别管大小，必定是有自己的本事。平日里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偶尔起些冲突，我们也不敢跟他们闹大。”
“要说这个被灭的仙门，是几个仙门里边最神秘的，说是避世也不为过，甚少出来走动。所以当初那仙门被灭，我们这边的修仙者都很吃惊，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了那个南境来的修仙者。”
庄越终于忍不住了，说：“能跟我们详细说说那个南境修仙者吗？还有，你们是怎么知道是这人覆灭的那仙门。”
洪礼迟疑了一下，说：“这……时过境迁，我当时还未出生，也是听别的人提起。据说仙门被灭后，仅有此一陌生修仙者出现过，大家都推断，是此人做下的。”
庄越皱起的眉头，这才松开。
也就是说，这些人并不知道，南境修仙者到底是去杀人满门，还是正好路过给人收尸。
庄越倒也没怀疑，是那位笔者做下血案。
如果真的是他做的，趋吉避害的本能下，会下意识的回避被人知道，不大可能当成故事记录成书。更没有必要刻意编造，尸身焚烧过后灰烬当中出现黑色粉末的疑点。
沈倾问道：“你可还记得，那座山门的地址。”
洪礼道：“当然，当初那遗址有不少人去探索过，我筑基后也去过，东西早让人搬光，后来就被人遗忘了。那地方曾被人掘地三尺的搜刮过，你们去了也不会有什么收获。”
沈倾淡淡的说：“就不劳费心了。”
洪礼碰了个软钉子，也不再说那些没趣的话。
拿到地址后，俩人直接告辞，一刻也没在小城多待。
虽然只短短的相处了一会儿，庄越却感觉自己跟洪礼合不来，对方身上有一种凶蛮之气，绝不是巴朗那种正正经经，老老实实走种田流修仙的人。
三观既然不合，俩人干脆决定用梭舟即刻离开，以免多生事端。
出门在外，什么样的人都见识过，庄越自认看人还是有点准的，并不是怕了洪礼，而是他们时间宝贵。
从他们进入极北，已是下了两场雪，晚上宿营的时候，沈倾总能找到合适的地方。
或者是一个山洞，或者是一个山坳，总之，他不会让庄越冷到，饿到。
这天晚上注定又要睡在野外，沈倾正用极好的夜视视力四下里搜寻，庄越忽然拽了拽他，指着一个地方：“那，就那！落下去。”
沈倾看了一眼，那是一个平缓的坡底，虽然地势还算平，也没什么风，可四周并无遮挡。
不过，庄越坚持，沈倾也就控制着梭舟往那处落了下去。
距离地面还有十多米，庄越就等不及的下去了，这边的积雪更厚，直接淹到他的大腿。
沈倾皱了下眉，说：“这里积雪太厚，不适合宿营，还是找一块能避风雪的地方吧。”
庄越却对这里很满意，他叉着腰，仰着头笑笑，“不用，今天晚上我们就睡这里，保管你冷不到。你先休息，看我一会儿给你变个魔术！”
随后，庄越就不理沈倾，自顾自的忙碌起来。

第103章 惊奇
沈倾举目四看，周围只有缓坡和山石，连树都只有零星几棵，实在不像有可以安歇的地方。
他看庄越兴致勃勃的在那里挖雪，摇着头轻笑了下，也没有去阻止，扫庄越的兴。
就算最后没办法宿营也没关系。大不了他一夜不睡，继续用梭舟赶路，让庄越在小船上睡便是了。
有这个最终的解决方案，沈倾就很放心的找了一块距离庄越十多米远的大石，在上边盘膝打坐，恢复灵力。
一个周天循环结束，已经是两个多小时过去，沈倾睁开眼，天彻底的黑了。
他入定前还只是一片空无一物的缓坡，竟然出现了一个形状古怪的白色物体。
沈倾惊讶的走过去，那是完全由积雪铸造而成的小屋，一个圆形好似碗一样扣在地面，连接着一个拱形的通道做出入口。
这圆顶的雪屋墙体厚，沈倾摸了摸，也相当的结实，不用担心会垮塌。
走进去，庄越还在进行最后的修整，他把地面弄得凹陷，打算在这里生火。侧边一个角落砌起了个一尺来高的台子，上边铺着皮草隔温，看样子就是晚上睡觉的床了。
“用雪来修成房屋，可真是巧思。”沈倾道。
“嘿嘿，不过是就地取材罢了，要是没有这么厚的积雪，还没办法修这冰屋。说破了，其实没什么了不起。不过就是用积蓄堆成墙壁，再用引火术把外层融化成水，再等水完全冻住，固定成想要的形状罢了。”
庄越又高兴，又得意，还有点点的心虚。
毕竟这不是他的发明创造，他也不过是前生去冰雪节，参观过冰屋才照猫画虎。
“距离够高，就算是点起火堆，也不用担心会融化屋顶。”庄越看沈倾抬头观察雪屋的圆顶，就解释道。
头一回弄，其实这个雪屋的外观并不是特别的规整，中间封顶的时候，还塌陷了两次。整体的空间也不大，也就是能并排能挤着躺下五个人的样子。屋顶也不算高，刚好不会碰到脑袋的程度。
庄越不算满意，“下一次，我一定会弄的更好。”
“临时宿营，已是足够好了。”沈倾安慰的说，“你歇息一会儿，我去寻些柴木。”
极北这里别看荒凉，矿物却丰富，巴朗跟洪礼的城镇，烧得都是煤。不过他们在野外宿营，还是直接烧柴方便。
沈倾出去转了一圈，就带回来一大块树根，随手用流凨劈成一段段，大小均匀，长短适中的薄片。
沈倾把木柴的水分用灵力烘干，庄越用了个引火符，火堆一点，没一会儿雪屋里就暖和了起来。
雪屋里的空间狭小，不便却有着另一种好处，不用庄越再去要求，俩人只能紧挨着躺在窄小的床铺上。
庄越挤在沈倾的胸口，头抵着他的肩窝，雪屋过夜的经历太过新奇，他一时半会竟睡不着。
沈倾闭着眼，手臂揽在庄越的身上，庄越不安生的动来动去，沈倾怕他又撩拨自己，手掌按住他的脑袋。
“快睡，不要捣乱。”
沈倾压得他的头动弹不得，庄越不满的瘪了瘪嘴，他怎么捣乱啦？
“我明天还想睡雪屋。”庄越闷声闷气的说。
“嗯，行。”沈倾对此没有意见，只要这会儿庄越肯乖乖的睡觉，说什么他都答应，更别提这雪屋确实避风又暖和。
雪屋外传来呼呼的风声，伴着火堆偶尔爆出的微响，庄越数着沈倾的心跳，慢慢的睡着了。
接下来的两天，沈倾果然满足了庄越想继续睡雪屋的愿望，每到快天黑之前，他就寻找合适的地方降落。
两个人一块动手，雪屋很快就建成，造型越来越完美，空间还越来越大。第三天的时候，甚至能放下一块木板做隔挡，烧了水轮流洗了个澡。
这日子，过的庄越乐不思蜀，若不是目的地到了，他还真觉得跟度假一样。
此地的大雪常常一下就是几天几夜，厚实的积雪掩盖了地表，庄越跟沈倾也只能根据大概的位置找到这个山谷。
山谷狭长，地域挺大，没有更具体的线索，想要在这里找出一座门庭的遗迹，可以说相当的困难。
庄越叉腰站在谷口，叹了一声说：“要是换成夏天，就好找多了，再不济秋天也好。这么厚的雪，怕不是要掘地三尺。”
沈倾勾起唇角，淡淡的一笑，伸手在庄越的肩膀按了一下，“让我来吧。”
“你？”庄越转头，疑惑的看他，见沈倾只是噙着笑不多解释，就歪了歪头后退一步，“你来就你来。”
沈倾向前一步，凝神片刻，双手向前一抬，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符咒，四周的温度忽然上升，连空中的小雪也被融化成雨滴。
庄越哑然的抬手抹了抹落在脸上的水珠，看着前方，以沈倾为中心，积雪纷纷被气化，露出地面。
他一时好奇，用凌空术飞到高处，雪白的山谷中，一道无形的线向远方推进，天地间只有雪白的视野，渐渐变成色彩的世界。
庄越惊叹，这就是元婴期修仙者的威力吗？
自从修为晋升到了金丹，他也掌握了不少威力强大法术，却比不上沈倾这样无声无息，将灵力运用的出神入化，更兼范围如此广阔。
“到底差着一个大境界啊。”庄越嘀咕道，心底生出佩服。
庄越半路出家，仅仅只用十年就金丹期，已经算得上天才中的天才。
越修炼，庄越越能体会沈倾的天赋有多么的强悍。他没有自信，一样的条件下，用同样的时间修炼，自己也能在二十六岁的时候就成为元婴期的修仙者。
沈倾的天才跟强大，让无数修仙界的同道羡慕嫉妒。
庄越此前，也不过是因为俩人过去的芥蒂，才嘴硬的不肯承认。俩人两情相悦后，他才愿意放下偏见，正视这一点。
想到这么优秀的人是他的情人，庄越心里就美滋滋的。
沈倾施法过后，连这片空间的降雪都暂时停了。
终于，整座山谷的积雪都被清理一空，庄越见他脸上露出一些疲惫，就心疼的说：“你用些回灵丹，休息一下，我给你护法。”
沈倾摇了下头说：“不碍事，不用休息。这积雪虽然暂时清除，我却无法阻止落雪，时间一长，露出来的地方又要被覆盖。”
庄越点了点头，“也好，天黑还有一段时间，我抓紧点，先找到遗迹的位置。”
沈倾嗯了一声，完后又补充了一句：“我与你一道，两双眼睛也快些。”
其实俩人完全可以分头去找，山谷那么大，两人各负责一边，效率更高，就像上次在山前村后山分头寻找尸鬼一样。
可谁让俩人正在热恋期，沈倾是一刻也不愿意让庄越远离视线，他宁愿多花费更多的功夫，大不了再清理一次积雪。
庄越像是知道他的想法一样，心里美得嘴角想要上扬，硬是干咳了几下，才让自己保持住形象。
好在，庄越考察的仙门遗迹多，也总结归纳出了一番经验，知道什么样的地形地势更适合修建山门。
只排查了三四处，就发现了真正的遗迹所在。
灭门事件距今过去了数百年，风化蚕食了遗迹不说，再加上数不清的本地修仙者前来探险搜宝，更是暴力破坏了大部分的环境，只剩下一片残桓断壁。
只见一处地势较缓的山坡上，残存着几十处建筑痕迹，有倒塌的房梁跟支柱，只剩下一角的屋檐，零落只剩下残片的门窗。
别说曾经的仙门遗留下的东西，若不是这些建筑是就地取材，直接建在山体的，只怕就连这些残迹也剩不下。
就算是这样，大部分也被灌木给掩盖，俩人清理了好长时间，才让遗迹完整的显露了出来。
沈倾感觉很失望。
他蹙了蹙眉，说：“看来我们白来了，这里已经找不到什么线索。”
原本的计划，是要找到那位著书前辈立下的坟冢，调查一下焚烧尸身剩下的残渣。刚才沈倾在遗迹里外周围，找了一个遍，都没能发现。
他猜测，应该是被不知道那一波的本地修仙者给破坏了。
“不过，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收获。”庄越抱着胳膊，望着残桓断壁，若有所思。
沈倾转头看他，“怎么？你有发现？”
“嗯。”庄越点了下头，“你看这里，还有这里。”
他走到一片废墟中，沿着残存的地基，比划了一下大概的范围。
“看出什么来没有？”庄越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语带兴奋。
沈倾不像他，好比半个仙门遗迹考古专家，不过他很聪明，在庄越的提示下，很快注意到了异常。
“这……是一个宗主殿？”他讶异的说。
“是的，这种规模和结构，再加上拱卫在周围的从属建筑，只可能是宗主殿。”庄越胸有成竹的说，“以我十来年，见过的数十个仙门遗迹来看，这十有八九是一个顶级仙门，至少也是大仙门的宗主殿遗迹。”
这简直匪夷所思！
在这被认为是修仙界边荒的极北地域，只有不到一手之数的仙门中，竟然有这等规模的仙门。
那种巨大的违和感和不自然，就好像在一个只有茅草屋、泥巴院的小乡村中，突兀的矗立着一座豪华城堡般，让人觉得惊奇。
以极北地域贫瘠的资源，这里的修仙者就算成立了仙门，也是绝不会修什么宗主殿的，因为穷，修不起。
也不单是极北地域，就连修仙界二等以下的仙门要修宗主殿，也要考虑考虑。

第104章 返回
宗主殿不仅仅是一座建筑物，是倾全仙门之力修建的，包含复杂庞大的符纹阵。
具有防御、反击功能是最基础，最重要的是其中能汇集天地灵气的聚灵大阵。可以说，宗主殿是仙门之中灵气最为充沛的地方。
在实力至上的修仙界，竭尽所能为门人弟子提供资源提升修为，是几乎所有仙门的共识。地位越高，享受到的资源倾斜也就越大。
一个仙门之主，更是能占据宗门一半以上的资源。
当然，为保传承，这些资源不会全给个人，而是耗费在聚灵大阵的能量供给上。
顶级仙门的宗主殿，有主殿一座，从殿三座。像明光宫这样的土豪，则是一主殿，五座从殿。
庄越见过的顶级仙门宗主殿，有明光宫和正羲宗。他曾考察发现的仙门遗迹当中，也遇见过三四次。
根据清理出来的地基，他发现这个不知名的仙门遗迹，其宗主殿符合一主殿，三从殿的格局。以此判断，这惨被灭门的仙门，至少也是一流仙门，不排除曾是顶级仙门。
这就十分蹊跷了。
“不可思议！”庄越匪夷所思，“他们有财力能修建的起宗主殿，最起码的门人实力应当不会太差，何必龟缩在这极北苦寒之地？虽然说腹地好点的福地洞天都被各大仙门占据，可就算是再普通的地方，也比这贫瘠的荒野山谷强啊！”
庄越还怕自己感觉错了，闭上眼，仔仔细细的感应了一番，确定的说道：“灵气十分稀薄，并无灵泉灵脉。”
俩人习惯了宗门灵气丰富的环境，初来极北地域的时候，就像是平原地域的人去了高原缺氧一样，很是不适应。
幸亏俞开玠提供了梭舟，不然光是每天使用法术赶路消耗的灵力，要补充回来就得要好久。
这样的实力仙门，又怎么能忍受这样的环境，选择在此地扎根呢？
谜题太大，线索又太少，庄越让沈倾帮他，从遗迹当中挖掘，尽量多的凑集一切能凑集的东西。
考古的挖掘要求十分的细致跟耐心，这是为了保证出土物品的完整。
可庄越做这些并不是为了保存古物，也就不需要太过精心，简单的教了一下沈倾要点，俩人就沿着废墟开始发掘。
直接用法术轻轻的吹开，翻起数百年来飘落沉淀的砂土层，较大的物体一下显露了出来。
不过，找到的东西并不是非常的理想，真正有价值的物品，早就在极北地域修仙者们数次搜刮中被带走了，能残留下来的不过是一些完全没有价值的日常使用物品。
沈倾跟着庄越发掘了整整一天，也不过只是找到一些瓶瓶罐罐，残损的家具部件，以及一些不知道从那个东西剥落下来的残片。
所有的东西都被堆放在一个平整的地面，庄越蹲在里边，一件一件的分辨着。
沈倾走了过来，庄越抬起头，冲着他一笑：“辛苦了。”
“无事。”将最后能找到的残损物品放到庄越身边，沈倾走到不远处，盘膝静坐，恢复灵力。
既要吹开土层，又要不伤东西，对灵力的要求非常的精细，也就是沈倾这样的天才，否则不会这样容易。
庄越看了沈倾一眼，见他入定，手上的动作都轻了几分。
天近傍晚，天色渐渐暗沉，沈倾结束打坐，燃起篝火，准备吃食。
庄越专心致志，都没意识到时间的流逝，直到沈倾热好了食物，叫他用餐。
心思还放在那些挖掘出来的东西上，庄越吃东西的动作都带着几分心不在焉。
“用些水，你今日一口水也未进。”沈倾将水囊给他，“都出来这么久了，不差一日半日。”
听他语气里透着关心，庄越忙收敛心神，冲他笑笑。
接过水囊灌了几口，庄越才感觉渴坏了，又灌了一气，把水囊递到沈倾的唇边：“你也喝。”
俩人关系近了之后，庄越总爱做些这样的举动，不是共用一个水杯，就是同吃一样食物。
如此亲昵，不分彼此，沈倾初时还总觉不好意思，最近已经能很自然的接受。
吞下最后一口食物，庄越说：“发掘出来的东西虽然大部分都是很寻常的物品，倒也不是全无发现。”
庄越随手抽出百铮，在地面上画了起来。
“这种装饰纹路，有很明显的地域特征，并不是极北的风格，而是来自东海。再算算这仙门覆灭的时间，以及把宗门修在这灵气贫瘠之地……你能想到什么？”
沈倾神情微动，“你是说……这被灭门的仙门，曾与东海那场导致数十万人丧生的灾祸有关？”
庄越表情肃然，“嗯。那场天翻地覆的斗法之后，两位祸首的宗门都消失在修仙界，也不知道这被灭门的宗门是其中哪一支的后人。”
沈倾轻轻颔首，“我曾看过一本杂记，当年这两仙门的门人被幸存的东海修仙者联手追杀，也只能隐姓埋名，躲到这偏远之地重建山门。”
庄越转头，四周望了望，在夜色下，这山谷更显的凄冷。
“哎——”他叹了一口气，“躲到这么远，不还是被人寻到，灭了满门。就是不知，死的是哪一个宗门，动手的又是哪一个。”
虽说有了头绪，情况却更加复杂了，不止两宗门之间有仇恨，更有东海其他被波及宗门复仇的可能。
沈倾说：“无论被灭的是哪一个仙门，只怕凶手都不会简单。”
“嗯。”庄越点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怎么凋零，也曾经是数得上的顶级仙门。能做到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这个人或者这个势力，不是实力特别强，就是使用了什么不光彩的邪法。”
“或跟邪祟有关。”沈倾道。
庄越皱着眉，道：“线索还是太少了，若是能把各地的作乱的邪祟，统统都用雷法劈一遍，或者是用火一烧就好了。”
“等回去就禀了前辈们，让他们安排。”
又呆了一天，确定再无任何收获，沈倾跟庄越风驰电掣的往回赶。
因为再不用各地探访，回程俩人轮流驾驭梭舟，只用了短短的时间就赶回了京城附近。
他们离开期间，各地的修仙者齐聚一堂，众仙门已经商议好，划分了所需负责的区域，奔赴邪祟出没的地点。
各地的邪祟作乱，通过民间驿站，地方军所的渠道，雪片般向京中飞来。
降妖除魔，论道斗法，才是修仙者擅长的。
堆积如小山的信函，无不让各位仙门宗主头大如斗，光是理清这些资料，分出轻重缓急，就要了他们的命。
恰在这时，一直低调的陆渊大放异彩，带着身边的家臣，把这堆文件处理的是井井有条，顿时让诸位仙门宗主刮目相看。
沈倾跟庄越回来时，整个营地彻底从乱无头绪，变成了秩序井然。
庄越已提前换装好，俩人第一时间，去见了一直留在这里坐镇的魏灵御，汇报了目前的发现。
线索相当于断了，魏灵御不禁有些失望，可看二人风尘仆仆的样子，却还是道：“辛苦你们了。”
庄越感到歉然，这线索是他跟沈倾最先发现，却没能调查到有用的结果。
“听说，沈道友跟庄道友回来了，不知道这次极北有何收获啊？”陆渊突然不请自来。
见他不经通告就直接进来，庄越小小的吃了一惊。
他们离开之前，陆渊还不敢如此放肆的直接出入此地，这才多久，他的地位就已经隐隐与众仙门宗主齐平了。
庄越眉毛轻蹙，沈倾也只淡淡的看了陆渊一眼，魏灵御一见二人似乎都不想说话，就主动把俩人此行的结果告知陆渊。
“这真是太可惜了。”陆渊惋惜的说道，随后转头对魏灵御说：“两位道友既然回来了，不如请庄主另行为他们安排接下来的任务。”
魏灵御点头，正思索分派俩人负责什么地点，就听沈倾婉拒道：“临行前师长曾言，此去极北，无论结果，都要先回禀一声。”
魏灵御赶紧道：“既如此，你们就先回禀了俞掌门。”
“告辞。”沈倾一礼，庄越紧随着，也是一礼。
俩人转身离开，出门前，庄越回头看了一眼，陆渊正盯着他们，冲着庄越一笑。
那笑，并不带任何意味，就只是牵扯着皮囊，没有一点感情，却硬是让庄越不自在。
庄越搓了搓胳膊，快走几步，恨不得立刻飞遁消失。
“怎么了？”沈倾追上他。

第105章 使坏
庄越解开腕带，撩起衣袖，让沈倾看他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你看。”
沈倾蹙起眉心。
庄越放下衣袖，重新又绑好腕带：“我就觉得那个陆渊，看人的样子让我很不舒服。”
沈倾脸色一沉，转身就要往回走。看他不悦的模样，像是要找陆渊当面质问的样子。
庄越又惊又笑，赶忙拉住他：“你做什么去？”
“不管他是什么人，再怎么说你的身份也是明光宫的弟子，他如此无礼，让你不舒服，说不得要请教一番！”
让庄越这个伪装成女修的人，都觉得不舒服的目光，该是何等的放肆。沈倾刚才并没有注意，若是看到当场怕是就要发怒。
“别别别。”庄越伸手抱了一下沈倾的腰，“我知道，正羲宗当然不会怕皇室的人，那陆渊的修为不如你，打他一顿轻而易举。就算想修理他，也没必要这会儿，当着魏灵御的面。”
被心悦的人在外面抱住，尽管附近没人，还是让沈倾的身体僵了一下。
感到手臂中的腰身缓慢的放松，庄越才放开他，抬头看他缓和下来的眉眼，说：“我刚才注意到似乎他目前很受器重，出入议事这种机要的地方，不通报直接闯进来，只凭单单一个魏灵御的倚重，他怕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沈倾细细思量的一下，点了下头，“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那人坐镇在此，居中调度，应是获得不少宗门的认可。”
本来清缴全境邪祟这种需要全修真界上下通力合作的大事，像沈倾跟庄越这种身份的宗门顶级弟子，必定是要大放异彩的。
偏偏俩人先是跑了一趟正羲宗，翻了几天书架，才把线索找到。又千里迢迢，远赴极北，冷风冷雪里吹了好多天，好不容易找到遗迹，线索又断了。
没有重大收获，又错过在众宗门弟子眼前表现的机会，反倒让陆渊一个原先只算是修真界边缘的人物展露了头角。
他自己也就罢了，毕竟是个女装大佬，害怕太过高调，啥时候不小心露出马脚，反而死得快。
可沈倾是俞开玠的关门弟子，也被盖过风头，就让庄越很不爽。
再加上陆渊貌似发现了俩人都不想被外人知道的机密，更让庄越暗中对陆渊警惕和忌惮。
“在没有搞清楚陆渊到底掌握了什么，明面上跟他扯破脸皮，对我们没有好处。”庄越说道。
“嗯。”沈倾知道，俩人扮作女修进入明光宫的事被拆穿，他顶多是被人非议嘲笑，被明光宫责问也有宗门担着，庄越却是要丢了性命。
在没有把庄越完全的护在羽翼之下前，沈倾也不敢拿他冒险。
可就这么算了，也着实让沈倾胸中生出一股郁气，一般有仇他当场就报了，忍气吞声着实不是他的性格。
庄越看他还很不快，扭头瞅瞅，最远处活动的人也注意不到这边，飞快的凑到沈倾脸前，在他的嘴上啾了一下。
沈倾眼睛睁大，似是被他的举动惊到。
庄越像是偷了蜜一样，脸上的笑都带着几分甜意，故意使坏的说：“安慰奖。不过，若是你真想修理他，我们可以找个机会，套他麻袋。”
套麻袋这个梗，沈倾自然是听不懂，他倒是早已习惯，庄越时不时的冒出一些新奇又陌生的词语。
有的能听懂，有的听不懂，例如刚才的安慰奖，只字面意思，沈倾就知晓他的意思。
沈倾的手放到庄越后腰上，透过衣衫，掌心的热度渗透过来。他的眸色沉了沉，看庄越还一副促狭，欣赏他被突袭后的反应，突然手臂用力，拥过庄越楼入怀中，脚下灵力运出，动作飞快又轻灵的带着他转入角落。
这个角落，完全避开了四面八方的视线。
庄越还在发蒙，沈倾的手掌就移到他的脖颈，迫使他抬头。他的唇先是覆上来，轻轻的碰了碰，然后才含住庄越的唇瓣，深深的吻了起来。
等庄越被放开，已经是不知道多久之后了。本来只是想调戏一下沈倾，自己反倒被轻薄了个够。
沈倾吻技长进不少，庄越被亲的气喘吁吁，满脸的红。他捂着脸降温，拒绝去想这究竟是气的还是羞的。
等他气息平静下来，瞄了瞄沈倾看似平静，实则暗含着澎湃情意眼睛，庄越忍不住轻咳了下。
“我们去见过还驻守在这里的同门，就回去正羲宗，再看看白前辈那边有没有什么收获。”他强作镇定的说。
“好。”沈倾应了声。
嘴唇被吻的红肿起来，舌根还隐隐的发麻，庄越自然不敢这样去见人，运起灵力在唇舌间游走片刻，很快那轻微的不适就恢复了正常。
俩人先是去见过沈倾的师兄，顾少晏虽说看着沈倾长大，但俩人都不是外向的性格，不会表现的太过亲近，互相交流了一番，就起身告辞。
出来后到了明光宫那边，庄越绕了一圈，失望的发现钟云衣跟董莞不在。问过门中弟子，才知道俩人直接返回宗门了。
她俩这次跟着出来，本来就只是长长见识，镇压邪祟做乱这种事，她们一个志不在此，一个修为不够。冷南怀与前来接替的人交接过后，就直接将俩人打包带回去了。
好在，俩人这次认识了几个别门弟子，也跟几位散修有了来往，不算没有收获。
拜别代替冷南怀的某位宗门殿主，沈倾带着庄越上了梭舟。本来的计划是在驻地休息一晚再走，陆渊的行径越发让庄越摸不清楚脉络，只想快点远离这个不稳定的因素，干脆直接返程。
回程的路上不着急，沿途在两座还算繁华的城镇落脚。这两座城镇之中有不少修真者活动，算是修真界比较重要的聚集点。
平时庄越未免自己男装形象在人前曝光过度，很少往这样的修真者城镇来，多数只是在凡人的城市停留。
这次有沈倾作伴，好好的逛了逛，心情一下疏朗不少。
抵达正羲宗时，正是下午，天色最好的时候。棠园外的那片海棠，他们出发时还只是零零落落的开着，如今回来恰逢盛花期，红的粉的白的，远远望去，霞云一般漂亮。
上次来还算是客人，这次再来身份已然是不一样了，庄越看棠园的目光也不同，只觉得这里怎么看怎么美。就连坐落在海棠林后边的棠园露出的墙沿屋角，都好看的可以入画。
秦岭见了庄越，又是一番惊喜，带着初曦迎上来，对着他嘘寒问暖，一时之间，竟是把沈倾给忽略了。

第106章 严峻
在众人的服侍下，庄越洗去风尘，跟沈倾用了一顿饭。
一个多月的时间，俩人都在奔波中，风餐露宿，睡不好，吃的也只能算是饱腹，远不如秦岭准备的精心，合胃口。
“可算是活过来了。”庄越满足的瘫在椅子上。
沈倾手中捧着茶杯，饮下一口甘甜的茶水，“若是累了，不如今日就此歇下，明日我们再去拜见师父。”
庄越挺直身体，摇了摇头：“不用，我不累，还是直接去见过俞前辈。早点交差，也好安心。”
沈倾看了看他，觉得他神色尚好，才点了点头。
这次回到正羲宗，庄越明显感觉到人比之前少了很多。
之前在正羲宗里走动，虽说来往的人不多，可隔三差五也能遇上几个。这一回，直到走到俞开寓言玠住处附近，才看到宗门内的弟子出入。
俩人正要进去，忽地一个弟子匆匆的跑出来，差点撞到沈倾身上。
沈倾灵力轻轻的一挡，那弟子踉跄一下站稳，见是沈倾吓了一跳，赶忙告罪。
“无妨，”沈倾道，“因何事如此匆忙？”
这弟子是他一个同系师兄的徒弟，平日里也算稳重。要知道他师父的住处，算是门中要地，没有原因，他不可能这般莽撞。
那弟子向沈倾道：“回禀师叔，十多天前，各地作祟的邪祟爆发了一股大潮。前往除邪的各大仙门都告了急，顾师伯发了急迅，掌门命几位师伯跟师叔带着大部分的门内弟子前往支援。弟子刚才领了掌门的令，尽快筹备一批丹药，给顾师伯他们送过去。”
沈倾神情微凝，“那你去吧。”
等那弟子走了，庄越才说：“局势竟然严峻到这种地步了。”
在京中时，他们只知道作乱的鬼物邪祟越来越多，却不知道已经到了多半数宗门弟子都出动的地步。
正羲宗只是一个缩影，本次参加论道大会的仙门占据修真界半壁，如果每一个仙门都是如此，那整体的数字何其庞大。
更可怕的是，如此众多的修仙者，竟然没能把作祟的鬼物荡平！
庄越跟沈倾不由感到悚然。
两人对视一眼，沈倾顿了顿，才在庄越背上轻轻一拍，“不必过于忧虑，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
庄越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俩人进去没一会，俞开玠跟前侍奉的仆人就把俩人领到一间书房。
沈倾心下更是沉重，要知道俞开玠很少把人领到书房议事，除非事关重大。他拜师至今，也唯有潜入明光宫之前那一次。
书房内，俞开玠正与人谈事，表情严肃。见了沈倾跟庄越，也只是让俩人找地方先坐。
庄越跟沈倾都没出声，默默旁听。
从对话中才知道，不只是内门弟子被调动，丹药的筹措也只是其中之一，更有外围弟子被动员起来，收集原材料，以备更多的符篆、朱砂等等用来保障除祟行动顺利进行。
等人走了，俞开玠才缓声叫二人上前。
免了二人见礼，俞开玠道：“你们此去极北，可有何收获。”
沈倾便站起身，向俞开玠一一叙述。得知线索断了，俞开玠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
沈倾汇报完毕后，就没再说话，俞开玠对这个关门弟子十分了解，知道他是对没能完成任务感到歉疚。
“那仙门覆灭已经是数百年前，又在极北贫瘠之地，不比南境人口稠密，一有什么事传播甚广。你们能分辨出来，那是东海两大仙门之一，已经做得不错了。”
若不是气氛沉沉，庄越是应该感到骄傲的。也就是他，换做是别的人去，绝不可能就凭借着残窗上的纹饰风格，推断出来那仙门的原来属地。
“可这也没用啊，”庄越沮丧的说，“就算知道那仙门是那一家，对于那粉末的由来没有什么帮助。”
沈倾不愿他也跟着消沉，问起另外的事来，“师父，怎地鬼物作祟到如此境地，我以前从未见过这般情景。”
“何止是你，我活了几百年，也从来没有见过。”俞开玠说，“这已不是一地受害，作祟鬼物增长之快，侵害范围之大，已经在数个地方连接成片，成了彻彻底底的灾祸。”
甚至现在鬼物作祟，在民间有了鬼潮的说法。谈到鬼潮过境，凡人无不为之惊惧。
老百姓惊吓到了一旦听闻本地出现，就举家出逃的地步。
“不单是一家人逃，现在是一县逃，一郡逃。”
庄越不禁吸了口气。
这世界，由于灵气的存在，很少出现天灾，风调雨顺，又没有战乱，人口相当的多。
南境地域辽阔，一个县相当的大，面积相当于现世的一个县级市。郡跟地级市差不多，再往上的府，更是比省大的多。
整个县、郡的人口逃空了，一个地方的经济跟生产，将会受到摧毁般的破坏。
如果只是一地受灾，以现今皇室对国力的掌控，还是能够保证国家的稳定的。可要是数个地方同时出现，怕不是这片疆域上的朝廷，要分崩离析了。
俗世与修真界之间虽然有壁，可若是辖内的凡人都没了，作为上层建筑的仙门也会受到巨大的影响。
怪不得如今的修真界，半数的人都去除祟。
两世为人的庄越，觉得这情景好似小说电影里的末日，再细细一想，要是遏制不住鬼潮继续发展，迟早生灵涂炭，真正变成末日。
到时候凡人将被挤压的没有生存空间，就算修真者的仙门有护山法阵，也像是被汪洋包围的孤岛。除了脚下的土地，将不再有可以安心立足的地方。
“这一切都是那不知是何物的黑色粉末造成，也只有找到为何这粉末能造成鬼物产生，又是从何而来，才能结束这一切。”
说来说去，又回到了原点。
“你们也不要气馁，虽然极北之行不理想，可你们白师叔那里却找到那份游记的相关人员，不日将带他返回正羲宗。”
白奉皆不愧是交游广阔，他发动所有的人脉，几经辗转，终于有了收获。
那游记的作者已经做了古，陨落在一次探险之中。可他生前建立了个规模尚算中等的仙门，如今那仙门的执掌者，正是他的嫡传徒孙。
庄越和沈倾对此事参与最深，白奉皆回来当天，刚接到通报，俞开玠便把二人叫了过来。
因为要接见那位仙门的掌门，这次会面被安排在正羲宗专门接待外客的地方。
尽管俩人以最快的速度赶来，白奉皆的速度是他们比不了的，到的时候，他们谈话已经有一会儿了。
“见过师叔。”
“白前辈好。”
“来得正好，来来来，给你们介绍，这位就是葛苁真人的后人，千泉宗的掌门齐霄。”白奉皆朝着旁边一指。
庄越望去，那是一个中年道人，身上的衣物的料子闪着流光，显见是一件上品的法衣，只是颜色稍稍显得有一些暗淡。
头上的发冠极其华贵，却是件单纯的装饰物，并不具备其他功用。装扮上也只是让中年道人显得郑重，有点不符合一位中等仙门掌门的身份。
沈倾不像庄越没察觉异样，只一个照面，他便知道这位的仙门正逐渐式微。
“齐前辈。”庄越道。
“齐掌门。”沈倾颔首。
“不敢不敢，咱们平辈论交就好。”齐霄站了起来，有些紧张的冲二人笑道。
“这两位都是我的师侄，这个是庄越，这位就是我师兄的关门弟子沈恩岂了。”
齐霄道：“久仰二位大名，今日当面，果然是年轻有为，风采过人。”
庄越这些年净是往那些遗迹去，多在人迹罕至的地方出没。就算是补给，也很少在修真者多的地方逗留。
在鬼潮事件之前，他低调的除了明光宫外的少数几个人，外界基本查无此人。齐霄对他说久仰，只能是客套。
可若对着沈倾，那是一点不夸张。
俞开玠的关门弟子，本就引人注目。更别提他还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元婴，名副其实的天才。
庄越对于白奉皆的介绍并没有意见，他现在可是本来面目，正羲宗愿意掩护他，对他自然最好。
“都坐。”俞开玠吩咐道。
不用人叮嘱，侍候俞开玠的人就主动沏了符合俩人喜好的茶。
场面话之前已经说完了，齐霄刚进入正题。
原来葛苁真人酷爱游历，四处探险，数百年前，也正是他从极北回来没多久，就创立了千泉宗。
那时葛苁真人跟开了挂一样，从只有寥寥几个徒弟的散修，逆袭一般发展成独具一方的仙门。
爱好使然，葛苁真人并没有享受安定富足的生活，又继续他的冒险。
不过，大概是物极必反，没过多少年，他就死了，只留下千泉宗风光了两三百年。
千泉宗所在地方，如宗门的名字一样，是一个上千泉眼的地方，占据了一条水属性灵脉。当初有不少人想抢这块好地方，被葛苁拨得头筹。
没了葛苁之后，凭借着他的遗泽，千泉宗打退了数十次前来抢地盘的人。
随着时间过去，千泉宗的法宝在斗争中折损越来越多，他们的弟子又逐渐平庸，慢慢的守住仙门越来越艰难。
这次白奉皆代表正羲宗找上门来，齐霄喜出望外，别说是一些陈年旧事，为了保住师祖留下的基业，让他成为附庸都可以。
所以，问起关于当年葛苁在极北的经历，齐霄没有任何隐瞒。
他很直白的说：“正是因着那次极北之行的收获，才有我们千泉宗的建立。”

第107章 凤兮
这一点不用他说，在场的人也都知道了。
葛苁真人的游记记录了他的出身，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散修，哪里有那么大的资本建立一个中等规模的仙门。
他若是在游记后期提了，白奉皆就不用花费那么多的时间跟人脉，只排查中小仙门，就把人找出来了。
几人都一副意料之中的表现，让齐霄苦笑一声：“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所以师祖也就没有记录在游记当中。”
若只是收敛尸骸，尚能说是义举，可之后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一扫而空，又算怎么回事。说难听话，这叫发死人财。
不过，修真界一向弱肉强食，崇尚强者。葛苁真人又是在人家全员灭绝之后，才拿了那些财物、灵石跟法宝。失去主人的仙门，就是一座宝山，他不过是第一个发现者而已。
没见后边知道消息的极北修仙者，纷纷赶去，把地皮都刮走了一层。
葛苁真人觉得不光彩，也不过是他出现的时间太过微妙罢了。
“师祖当年在那仙门，也只是得了几件上品的法衣、法器，最多的是灵石、丹药。”齐霄没好意思说，就这还是从死人的身上发现的，“那凶手早把那仙门里搬空，丢下的漏网之鱼，大部分是一些中下品。”
葛苁真人猜测，也许是这些小物件对方看不上眼。可即便是这样，剩下的东西对散修来说也是一笔不菲的财宝。
在座的几人，对齐霄的解释并不在意，也不关心。
庄越只问一件事：“齐前辈，葛苁真人有没有跟你们说过，被灭的仙门究竟是什么来历？”
齐霄忙道：“小友，不用称呼前辈，我们平辈论交，叫我齐霄就好。”
庄越挑了一下眉，看了沈倾一眼。沈倾冲他微不可见的颔首，庄越这才笑道：“齐道兄。”
齐霄松了口气。
白奉皆说庄越是他师侄，齐霄自然当真。又见沈倾与庄越联袂而至，可见关系很好。
看看跟沈倾同辈的都是什么人吧，不提他那些成名已久的师兄们，就只顾少晏一个，都被传闻是内定的下届掌门。
齐霄不指望这次能跟正羲宗攀上关系，能不得罪就谢天谢地。被庄越称前辈，跟占顾少晏便宜有什么两样，他可不敢。
顿了顿，齐霄才道：“小友知不知道曾经东海发生过一件震动整个修仙界的大事？有两个仙门积怨深重，不死不休，两位渡劫期的大能决一死战，却害得东海之滨山崩海啸，死了几十万人。”
庄越颔首：“我知道。这事就发生在数百年前，到现在东海沿岸的修仙者都没有缓过来。”
他对那里的情况记得很清楚，灵气如何且不评论，仙门很是萧条，也没什么能拿的出手的人物。
完全不像个曾经繁盛过的地域，反倒跟穷乡僻壤似的。那里的资源经过数百年的恢复，灵植灵药滋养出不少，可修仙界的人们也只是把那里当做资源地，极少立足发展。
齐霄一叹，说：“这被灭门的正是涉事的仙门，曾坐落在东海海岛，被称为东海双珠之一的渡仙宗。那次大战，死在灾难中的仙门中人不知凡几，数不清的仙门也被波及，仙门实力稍差的，连一个人也没逃出来。”
“东海幸存修仙者对祸首的两个仙门，恨之入骨。就连两位渡劫期的大能也引发了众怒，被当时修仙界的几位渡劫期宿老联手追杀，誓要让他们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
当时竟然有渡劫期的大佬亲自下场。庄越暗自吃惊。
他对东海的了解，还是当初沈倾告诉他的。
后来作为考察遗迹的背景资料积累，他在上善若水中查过。不过毕竟距离明光宫太远，搜集的都是作者道听途说集成的汇总册子，从来没提到过有渡劫期修仙者参与追杀。
“怪不得那两个仙门会被追杀的四散而逃，隐姓埋名。”庄越想着，“自家大佬都自身难保，其余小弟也只能逃到极北之域，在贫瘠之地安家落户也就不奇怪了。”
“被灭门的是渡仙宗，那么凶手是闾山宗？”俞开玠道。
闾山宗，东海双珠的另一仙门。除了老资历的修仙者，或者像沈倾这样喜欢看书阅读的人，就连顾少晏那一代的人也很少听闻。
“我师祖不知。”齐霄摇头，“他能知道那是渡仙宗，还是因为山中残存的典籍上有记载。为了隐姓埋名，渡仙宗连山门都没有立，若不是那凶手破了护山大阵，师祖根本就不可能发现那个地方。”
拿了渡仙宗的遗产，建立了自己的仙门。葛苁真人不知道是心存亏欠，还是担心被渡仙宗后人打上门，很是花费心思打听了一番，结果什么都没有打听到。
“师祖说，灭了渡仙宗的人，有可能是闾山宗，也可能是东海仙门的遗属。甚至，还有可能是某一位渡劫期宿老。”齐霄说，“当然，这些都只是在下师祖的猜测，也可能凶手另有其人。”
俞开玠沉吟，沈倾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白奉皆。
白奉皆原本正捧着茶盏喝茶，知道有外人在，沈倾不愿意多言，便对齐霄道：“齐掌门，这一路跟着辛苦了。我这就安排人带你下去歇息。稍后，准备好饭菜，再由我作陪，请你好好喝上几杯。”
这就是没打算让齐霄继续搀和的意思。
闻言，齐霄略有些失望。
千泉宗走下坡路，跟别的仙门没法比，后勤保障供不上，已经在本次鬼潮灾害中边缘化。
本来是想着沾正羲宗的光，多露露脸，可人家不肯带飞，也只能老老实实的起身，跟着一位侍奉在旁的门人出去了。
“沈倾，你怎么想？觉得是谁？”白奉皆问。
沈倾道：“有八成的可能，当是闾山宗。”
白奉皆诧异，说：“为何？我反倒以为，是闾山宗的可能最小。双方都是祸首，一道零落到如此地步，不说同病相怜，还有什么精力再去计较恩怨。反倒是那些无辜被牵连的东海仙门更有理由，再不济，也许是某位觊觎渡仙宗法宝灵石的渡劫期宿老。”
庄越也是这样猜想。
俞开玠缓缓道：“东海之滨虽然曾经供养过众多仙门，可其上的灵脉实际只有一条，起源之地正在闾山宗，尽头则是在渡仙宗。”
众人顿时茅塞顿开。
庄越：“原来如此，这俩仙门一占头，一个占尾，共用一条灵脉。他们之所以有积怨，正是因为争抢灵脉的灵气！”
俞开玠：“不错。但凡顶级仙门，必定要依靠灵脉，否则是供养不起众多高境界修仙者的。”
若是渡仙宗跟闾山宗一个强一个弱，一个吃肉一个喝汤，未必不能长久的相处。
可偏偏两个仙门同期出了渡劫期修仙者，东风西风非要分出个高下。两败俱伤不说，还引发了超强地震，直接震垮了灵脉，断送了东海仙门的根基。
庄越：“所以说，如果一定要排出一个顺序，对渡仙宗有不死不休的仇恨，闾山宗肯定是第一。”
虽然弄清楚了覆灭仙门的来历，可更多的疑问也随之而来。
那灭门的凶手到底是不是闾山宗的人，黑色的粉末又是从何而来。
“当务之急，是追查闾山宗的下落。找到闾山宗的后人，也许就能解决目前的危局。”白奉皆道，“一会喝酒的时候，我再问问齐霄。葛苁真人是最接近真相的人，就算他没见到凶手，至少能判断出那人是从哪个方向走的。”
俞开玠说：“嗯，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还有那千泉宗的掌门，这次也算帮了不小的忙，你去库房备些礼品，勿要让人白跑一趟。”
白奉皆拍了下胸口，“放心师兄，这件事交给我。”
白奉皆交游广阔，办事周到，发现千泉宗的现状，自然知道齐霄现在最需要什么，没有比上品的法衣跟法器，更能让他欢喜满意。
正事说完，沈倾就带着庄越退了出来。
俩人往棠园的方向走，一路上，庄越都蹙着眉头不说话。
沈倾说：“不必忧心，就算齐霄那里没有进展，白师叔也能找到闾山宗的下落。”
庄越轻叹，“但愿吧，我只希望早点终结这次的鬼潮，修仙界还能顶得住，可普通人不行。时间越久，死的普通人越多。”
因为自身的原因，庄越必须对修仙者隐瞒真实性别，很少跟修仙者接触，也少有同门之外的朋友。
可对着普通人不一样，受限于交通不便，跟多人终其一生都不会离开，于是庄越多跟普通人打交道。
再者，他不是真正的土著，从前的生活经历，让他与普通老百姓有更强的共情，也就越发的担心。
俩人本就是慢慢地走在石道上，心情低落，庄越脚步就越慢。
沈倾见状，安抚的轻揽他的肩膀，还不待他出声，一道惊愕的声音忽地响起。
“庄越？！你、你怎么这样的装扮，你竟然是男子！”
庄越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不远处站着个万般眼熟的人，竟然是负责照顾他师父起居生活的凤兮！

第108章 沦落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庄越脑袋一片空白，顿时说不出话来。
凤兮怎么在这里？关键是她竟然认出来他了！
电光火石之间，庄越想过要不承认，可他心知肚明，凤兮绝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
正是因为她在同辈之中最为细心认真，才会被安排去照顾汶若云。
凤兮与庄越同住在一个院子中，别的人会因为看到庄越穿着男装不敢认，她却不会。千面幻身再怎么改换庄越的身形和面容，可脸部骨相还是一致的。
所以，她敢十分肯定，这就是庄越。别说是什么女扮男装，这就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沈倾在凤兮出现的第一时间转身，把庄越挡在身后。他不擅说谎，正想说些什么能掩护庄越，却被庄越制止。
庄越拉了一下沈倾的手臂，从他身后走出，面对凤兮，他故作镇定的说：“原来是凤兮啊，你怎么在这里？”
凤兮刚才太过吃惊，连往日里的礼仪都忘记了，“真是师叔，见过师叔。我还疑心我看错了。”
庄越脑中一阵急转，脸上先扬起笑：“凤兮真是好眼力。这是空渺前辈借给我的法器，名叫千面幻身，这次我跟沈道友一同去极北之域，为了方便，空渺前辈特意借我用的。”
凤兮还沉浸在震撼当中，反应有点木：“原来如此。”
空渺道人皮禺山也算是修仙界有名的老前辈，出了名的千变万化，他师门的这件法宝也是鼎鼎大名，凤兮自然知道。
“凤兮，你怎么会在正羲宗？”庄越疑惑。
凤兮极少会出明光宫，她的职责只有照顾汶若云这一项。因为汶若云的特殊，加上这两年汶若云的身体又变得不好，就算有什么事也轮不到凤兮身上。
凤兮看了一眼沈倾，庄越一惊，以为她又把沈倾认出来，凤兮的目光又转回庄越身上。
“庄师叔，我正是因为你的亲事而来。这位……想来就是沈师叔吧。”
庄越惊讶：“我的亲事？什么亲事？”
凤兮奇怪的看他，“师叔不知道？在你去极北之域的时候，正羲宗的掌门俞老前辈正式去向宫主提了你跟沈师叔的亲事。我今日就是代表师叔祖来送庚帖，等过阵子宫主大人会亲自过来，正式缔结与婚书。”
汶若云身体羸弱，这种会劳心劳力的事情，莫非仙不愿意让汶若云处理，就亲自代劳。
莫非仙出面，俞开玠跟她说了小辈们两情相悦，沈倾的身份又没有可挑剔的，明光宫除非是脑壳有毛病，才会反对这门亲事。
约定好了互相交换过庚帖后，等两个小辈回来就正式定下结婚的日子。
上次俞开玠带了沈倾的庚帖过去，根据习俗，这回就轮到女方的庚帖送过来。
俞开玠去的时候，鬼潮还没有那么严重。这阵子邪祟鬼物闹得厉害，明光宫产业遍布，涉及各行各业，受到的影响最为严重。
莫非仙不能像上次一样，再代表汶若云，汶若云本来还想亲自过来，却被莫非仙坚决反对。
现在到处都在除祟，汶若云出门一旦遇上，免不了要动手。她的身体可不是之前去东墟海域，大战海妖时那么好，莫非仙就算是要冒犯她，也要将她拘在明光宫里。
汶若云无法，只好让凤兮代她送庚帖。
沈倾求俞开玠去明光宫提亲的事，他并没有告诉庄越，只想着等双方交换过庚帖，也不迟。
之前沈倾提过，庄越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只没想到沈倾会这般雷厉风行。
他也许是担心夜长梦多，一旦被明光知道了庄越的性别，却没办法插手其中，才会这么快的提亲。
正是因为如此，凤兮才会在庄越没有心理准备的时候，忽然出现。也是他太大意，习惯男装的轻松舒适后，回到正羲宗就不想女装。
“既然这样，你赶紧去见俞前辈吧，他现在繁忙的很，时间很宝贵。”庄越说。
凤兮这才点点头，跟旁边等候他们说话的门人说了一声，别过二人继续往俞开玠的书房去了。
等他们走远，庄越才垮下肩膀，双手抓头：“完蛋，偏偏是凤兮！刚才的话也只能糊弄一时，等她回去冷静了一琢磨，肯定会发现不对。”
破绽太大了。
皮禺山是什么人，他是以千面幻身为立身根本的千幻奇人，整个师门可以说是以这件宝物为核心的。
这么重要的法宝，如果不是天大的人情，是不可能借给别人的。庄越又有什么能耐跟本事，让皮禺山欠下这么大的人情呢？
何况，庄越搪塞的理由太过薄弱，庄越都要跟沈倾订婚了，就算他不男装，以女儿身的身份跟他一块去极北，也没有人会说什么。
更何况，他们这是修仙界，对男女之间的往来，没有凡人那么防备。
庄越只能用这个理由，不然连当时那个场面都没办法过关。
“不用担心。”沈倾冷静道：“既然已经交换过庚帖，这定亲的流程就走过了一半，莫非仙就算真的知道了，也要考虑正羲宗的想法。”
“凤兮离开正羲宗之前，我最好还是不要见她了。”庄越叹气。
回了棠园，庄越一直惴惴不安，本来就没休息，这下连睡觉也不踏实。沈倾见了，吩咐秦岭去取了香来，亲手在庄越屋子里点了，庄越才真正睡着。
第二天醒来睁开眼，庄越第一件事就问凤兮。
“她已经走了。”沈倾比他起的早，早课都做完了。
他知道庄越挂心，昨天庄越睡下，就让秦岭派人去亲自盯着。
不等庄越询问，沈倾主动说：“凤兮昨日见过师父，在门人的陪伴下在门内游览，用过晚膳后歇下，今日一早就启程返回明光。”
庄越手撑着额头，一时也不知道是为凤兮走了高兴，还是为将要到来的危机担心。
“别想了，我们先去见过师父，向他禀明情况。”沈倾拍了拍他。
庄越食不知味的吃过早饭，跟在沈倾的身后，又来到俞开玠的住处。
白奉皆正在这里蹭饭，看俩人来了，招手道：“沈倾，庄越，过来坐下，尝尝你师父这里的早饭。”
庄越忙道：“我们刚吃过了。”
白奉皆充耳不闻，指挥着侍者去拿新的碗筷，“快来快来，这口福可不能错过。”
俞开玠一点没斥责白奉皆的意思，微笑着说：“吃过也不妨事，这粥饭不占地方。”
庄越拿着汤勺舀了一点碧色的米粥，吃到嘴里才明白，为什么俞开玠说不妨事。
那米粥入嘴就化作了温暖的灵气，顺着咽喉落入胃中，顿时一股暖流升腾而起，流向四肢百骸。
这竟然是顶级的灵米。
修仙者除非渡劫，否者是没有办法全凭自身辟谷。这就导致，他们平时必须进食，保证营养补充。
这个世界太过得天独厚，灵气可能会存在各种东西里，包括食材。修仙者就吃灵米，灵果，避免食用含有过多无用杂质的普通食材，影。
明光宫供应灵米分等级，低等高等所含的灵力不同，价格也就不一样。
身为嫡传弟子，庄越是有份例的，在小院用餐的时候，吃的都是最好的灵米。可就算是这样，他也从来没吃过，更没见过这样入口就化的灵米。
这得是最顶级，只有掌门才享用得起的极品。
怪不得白奉皆死皮赖脸的跑过来蹭早饭。
一碗碧色米粥吃下去，真的一点没占肚子，全化成了灵力。庄越的修为最低，还不到能自动吸收的地步，怕浪费掉灵米里的灵气，偷偷运转了体内的灵力。
灵气在体内转了一圈，最后进入丹田，连丹田里都暖洋洋。
真是好东西啊。庄越默默记住这灵米的样子，打算以后有机会再吃一次。
吃完了米粥，几人转移了地方，坐下说话。
白奉皆先说。
昨天他跟齐霄一块吃了酒，白奉皆还怕齐霄有所隐瞒，索性直接把人给喝醉。
齐霄挖空心思想了半天，连脑浆都差点要被掏空，终于从师祖的只言片语中，回想起了他在极北之域的行动路线。
葛苁真人是从西往东，路过渡仙宗，并不见凶手的踪迹。南面虽然荒，可有零星的人居住，也没听说有什么异象。
所以，根据葛苁真人的行动路线，结合事发之后，极北修仙者的说词，那人应该是从北方来，最后又回了北方。
“北边是什么地方？”
这就涉及到庄越的知识盲区。
这个世界很大，却并没有一张完整的地图。上善若水已经算资料齐全的地方，庄越也只从中了解到东边是东墟海域，北面是极北之域，南面是南疆，西边则是一座高原山脉。
更详细的就没有了。
俞开玠眯了眯眼，说：“极北之域往北，是一片黑暗的地界。若说极北之域还有生物存在，那更北方则是寸草不生。没有阳光，就没有食物，活人是无法在那里生存的。”
“闾山宗的人再惨，也不至于沦落到那种地方吧？”庄越道。
好歹也是双珠之一，顶级的仙门——虽然只是曾经。

第109章 作息
“许是有什么原因。”沈倾说着，跟庄越对视一眼。
随即，庄越想起那种至今不知道成分跟用途的黑色粉末。
“有没有，要亲眼一见，才能知道。”庄越说。
俞开玠皱起眉：“从古至今，还从未听闻有人踏足那里，必定有不为人知的危险。”
白奉皆却是赞同的说：“不错，不深入虎穴，怎能得虎子。渡仙宗的线索断了，也唯有亲自走一趟最北边，去探探究竟。师兄，这一次，就让我去吧。”
俞开玠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
庄越一看白奉皆把事情揽了过去，有些着急：“俞前辈，白师叔，那我们呢？”
这件事从发现端倪，到后续发掘遗迹，都是他跟沈倾在负责。到现在如果不再让俩人跟进，庄越觉得很不甘心。
俞开玠道：“最北那块地方，情况未明，你二人修为在南疆、极北行走没什么危险，那边却不成。”
庄越明白他的意思，这个世界渡劫是力量天花板，罕见，基本不出现。在此之下，就是出窍。
他跟沈倾的修为，跟白奉皆没法比，如果出窍期修为都没法自保，他们去了也是送人头。
理智能理解，情感上无法接受，庄越内心再不甘，也明白不能意气用事。
庄越：“晚辈明白了。”
似是看出他的失落，白奉皆打趣道：“你跟沈倾好事将近，就等着做新人吧。往远处跑的事，交给师叔。”
之前得知跟沈倾订婚的日子将近，还是在男儿身差点被发现的危机下，庄越着实没感到激动跟兴奋。
这会儿，就连俞开玠也含笑的望着两个年轻人，他才真正的感到了一股由内而外的喜悦。
面上热热的，庄越干咳了一声，道：“多谢俞前辈。”
说完，庄越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真是高兴地晕了头。
这话，知道的是他在为正羲宗的庇护而感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不矜持，多迫不及待的要进沈倾的家门。
当然，庄越不恐婚，甚至为了安全，越快越早越好。只是任他凭日怎么善于交际，这会儿都手足无措，不知怎么应对好。
庄越还不能落荒而逃，他毕竟不是小姑娘，可以羞遁。
沈倾也被白奉皆揶揄，不过他一贯端得住，虽也羞，脸上却看不出。
俞开玠了解弟子，见他耳廓泛红，才制止了白奉皆继续逗弄小辈。
凤兮这次来除了送庚帖外，还定下了双方缔结与婚书的日子，在下个月。等双方缔结了与婚书，就算是订了婚。
是再出外行走，被朔正等朋友逮着取笑，也不会脸红的正当关系。
覆灭仙门的调查结果，理当通知顾少晏。
俞开玠留庄越跟沈倾在正羲宗，只用法术发了一道传书给顾少晏。
转过天，棠园。
过了明路后，可以开始备起结婚的各种事项。
“下月订婚礼，是主人的大事，也是棠园的大事。上下所有人，务必拿出全部的精神，办好分内的事！现在，我重新进行分工，即日起，从正厅开始，到外部的棠林，彻底的扫除一遍，不留一个死角……”
大清早还没起床，隔着窗，庄越隐隐地听到秦岭在对下人们训话。
他打着哈欠，带着几分没睡好的迷蒙，与做完早课，正要回屋的沈倾在走廊遇上。
“我说……秦叔也太夸张了。”庄越揉了一下眼。
“吵到你了？”沈倾手上拿着流凨，额上、鬓角还有汗，“他已训完话，时间还早，你再回房睡会。”
“不了。我也要去做早课了。”庄越走过去，闭着眼睛靠向沈倾的身体。
倚靠的瞬间，能感觉到沈倾忽然僵了一下。
庄越单手搂他的脖子，后仰脑袋看他，“怎么？”
沈倾动作奇怪，像是要抱，又像是要推，手悬在庄越肩膀附近。
他神色略窘的看着庄越：“我还未沐浴，换过衣裳。”
庄越这才恍然，哈哈一笑，凑过去在沈倾脸颊上亲了口，还调皮的舔了下。
“我才不嫌你。唔，咸。”庄越卷了卷舌尖，笑着说。
这大概是沈倾人生中，可称得上失礼的时刻，可看着庄越的笑脸，他却涌不起一丝介怀。
只扯着庄越转身进了房，把他按在门上，深深吻住那招惹人的唇舌。
等他尽兴，庄越浑身已经软的使不上力，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气急，拍打沈倾的背：“你倒是让我喘口气。”
沈倾额头抵着庄越的额头，庄越还在喘，他只是呼吸有些急促。
过了一会儿，觉得屋里一直没人说话，庄越抬头，就见沈倾若有所思的盯着他。
“？”庄越挑眉。
缓缓地，沈倾说：“我觉得，这段时间我们可以一起早课。”
庄越觉得，他不可。
他前生时，是个精力旺盛的男孩。长得帅，个子高，成绩好。性格外向，擅长运动，人缘还好。正是别人嘴里的现充，人生赢家。
他虽然玩游戏，但是不熬夜，作息合理不缺觉，是寝室起最早那个。
因为生物钟顽固，来到这个世界后，即使晚上没娱乐，他也会练字看书打发时间。十点半洗漱，十一点准时上床睡觉。
他勤奋，起得跟鸡一样早。但沈倾，他起得比鸡还要早啊！！！
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天才，而是天才比所有人还都努力。
因为他的天赋，被沈闻崇带回正羲宗。也因为他的天赋，被俞开玠收做关门弟子，担起拯救失踪师叔的重任。
那时沈倾还是孩子，众长辈没敢给他压力，营救白奉皆固然着急，可他毕竟是个出窍期，一时半会应当不会有事。
沈倾自律，他天赋好，修炼快，每日按时完成修炼，上完女装课，还能有点闲暇时间，看看闲书，拓展视野。
他比众人预计的更早到达金丹期，身形没有完全发育，可以更好的适应寄身术，超乎所有人的预期。
成功带回白奉皆之后，沈倾沉寂了一段时间，只呆在棠园，足不出户的修炼。立了功后，还这么不骄不躁，沉稳踏实，让掌门他们越发对他满意。
也是到了正羲宗，沈倾的地盘上，庄越才真正见识了他的日常。
起初，庄越还想跟上恋人的脚步，与沈倾保持作息一致。然后，他败在了起床上，第一天都没能坚持住。
后来他想，这个世界上总有人的觉少，有的人觉多，这是先天决定的。而他，只是恰好是觉多的那类人，沈倾则恰好是觉少的那类人。
成功说服自己后，庄越心安理得的躺了回去，放弃了。
所以这会儿，沈倾邀他一起做早课，他才不干。
他不要四点起，他是坚定的六点党。
庄越拒绝的干脆，沈倾也不勉强。又亲昵了一阵，沈倾去沐浴更衣，庄越出门去做早课。
庄越一般晨起后练剑两个小时，这是早课。然后晚上打坐三个小时，这是晚课。
除非是在闭关状态，不然修炼的强度都不会太强。练剑打坐加起来五个小时，庄越已经自觉很勤奋。
毕竟他不是完全脱产的修炼者，在上善若水还有工作要做。
练完剑，庄越回房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又出了门。
秦岭正在门廊前，盯着仆人打扫廊顶的死角，见了庄越过来，脸带着笑问候。
自从得知了庄越跟主人不日将要订婚，秦岭每次见到庄越都是笑容满面，恭敬又热情。
“庄少爷，今日早膳想摆在哪里用？”
棠园有好几个厅，随着季节的变化，每个厅外的景色也不同。最近花厅外的花园最好看，他好几次让人把饭摆在那里。沈倾自然没什么意见，他喜欢哪就在哪里吃。
“餐厅吧。”
庄越之前就听到秦岭安排了人在花厅打扫，他还是不要给别人的工作制造麻烦。
等早膳一一被摆上了桌，沈倾也来了餐厅。
现在俩人的修炼时间对不上，每天都是沈倾等庄越一块吃早餐，庄越说了几次让他不用等，沈倾没有听。
庄越也没办法，只能等以后在一起时间长了，磨合出一个更符合双方习惯的作息。
用完饭，庄越正跟沈倾闲聊，秦岭进来，一手拿册子，一手拿笔。
“庄少爷，下个月的订婚日，您想要邀请哪些朋友？”他道，“时间不远，近日就得送出邀请函。”
庄越意外，大事一件连着一件，他都没来得及想，订婚仪式上还可以邀请自己的小伙伴。
他先是兴奋，随后又有些沮丧。
“还是算了。正羲宗的门人可是有不少人见过我的真实模样，请人来这里，万一出了纰漏，反而不好。”
面对朔正、魏柏义等在外结识的朋友，庄越还能用一句有苦衷解释。
董莞、钟云衣俩人，跟他可是从明光宫外门时期就睡一个大通铺的交情。到时候，他都不知道如何面对。
见他情绪低落，沈倾安慰的把手按在他的手背。
庄越牵扯一下嘴角，露出个笑：“没关系，虽然他们不能来现场，不过我们可以单独跟他们一聚，请他们吃一顿渝州美食。”

第110章 焦急
因着沈倾跟庄越的身份特殊，秦岭虽然没有主持过交换庚帖的相关事宜，却也在老秦管家的指点下办的妥妥帖帖。
老秦管家是沈闻崇身边的得力人。
这次沈倾订婚，也是渝州沈家的喜事，沈闻崇高兴地使老秦管家送了一大笔东西到棠园，为两人祝贺。
庄越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堆成山的灵石。此外，还有数百瓶常用、不常用的丹药，各式各样的法宝、符篆。
他不由咋舌，不愧是第一大宗的实权长老，家底丰厚的恐怖。
明光宫也有钱，不过那是属于宗门的财产，体现在宗门福利尤其好上，弟子想要更多，只能自己去挣。
不过，明光宫上下，内门外门，在外遍地的商铺外围人员，每个人都能得到符合身份地位的福利。资源分配能达到相对均衡，从现代社会传过来的庄越，都觉得没什么不满意的。
将礼物一一看过，秦岭用个储物法器将东西都装起来，递给沈倾。
沈倾又转手将外表是小巧挂坠的法器交给庄越，“你收起来。”
“我收起来？”庄越惊讶。
“嗯，想是曾祖父高兴，特意赏来与我们日常用。”沈倾说。
庄越拿着，感觉这小巧玲珑的挂坠，沉甸甸似的压手。
在财大气粗的沈长老与沈倾眼里，这东西大概只是个大额红包的包装盒。可就算在明光宫好东西不少的鉴云殿，饰物类储物法宝也是很稀少的存在。
庄越不吃不喝不花，攒个十年的云筹，还得碰运气，才能轮的上。
马上就要成为一家人，掌管属于俩人的“家用”，庄越也不推辞。他高兴的在身上各个位置比划了一下，最后觉得还是脖子上最安全，就挂上塞进衣领里。
秦岭脸上一直带着笑，等庄越收妥了挂坠，才告退。
屋里只剩下俩人，庄越才好奇的问沈倾，“秦岭跟老秦管家是什么关系？”
之前来的时候，有次听说秦岭是从还小就跟在沈倾身边，是沈闻崇亲自拨给沈倾的。老秦管家跟秦岭一个姓，肯定是亲戚。
“老秦管家是秦叔的叔祖。秦家是世仆，先祖是随着曾祖父一起入宗门的老人。”沈倾说，“不止老秦管家和秦岭，曾祖父那边还有几个秦家的人。伶俐的就在外打理经营，老实的就在宗门中伺候。”
庄越点了点头。
明光宫福利好，却不会给弟子们养仆人。甚至从入门时期，就锻炼小姑娘们独立。
世仆好比古代的家生子，祖祖辈辈，世世代代作为仆人，服务主家。
做修仙者的世仆，在这个世界，可算是凡人跻身的一条途径。尤其是在渝州，百姓人家，无不以成为修仙者的仆人为荣。
没有修仙天赋的也就罢了，偶有能走上修炼道路的，主家一般也不会吝啬指点，培养成才。
这样几代下来，自然培养出来熟知修仙界见闻，具有一定修为，为主人打理庶务，甚至能代主人外出行走的人才。
有的修仙家族世仆，甚至比某些门派的弟子，更有身份地位和能力手腕。
也只有累世的修仙家族，才有这种堪称可以传家的世仆。
有老秦管家帮忙，秦岭顺顺利利的把订婚的每一个环节都准备好。
这一日，三人正在书房，秦岭拿着流程单，跟俩人叙述从老秦管家那里听来，订婚日当天需要俩人做的事。
庄越听的认真，订婚一辈子一次的大事，不仅没有提前彩排，当日还会有不少的来客观礼，他可不想出什么差错。
房门外，初曦忽然来禀，明光宫宫主莫非仙到访，俞开玠差人来棠园，让沈倾跟庄越前去见面。
庄越心里一咯噔，与沈倾对视一眼。
“这还不到日子，莫宫主怎么提前来了？”秦岭不解。
庄越心跳越来越快，有种不祥的预感，怕不是凤兮回去反应过来不对，莫非仙过来抓他回去，清理门户。
见他脸色发白，神情惊慌，沈倾按住他的手，却被庄越翻过来牢牢抓紧。
“别慌，有我师父在。”沈倾低声说，然后他抬头对秦岭吩咐，“秦叔，你去回复一声，我跟庄越随后就到。”
秦岭见气氛一下变得凝重，也严肃了起来，“是。”
等秦岭出去关上房门，沈倾探身，将庄越抱紧，安慰地说：“有我师父跟师叔，定会尽力周旋，不让莫宫主把你带走。”
庄越牵扯脸部肌肉，非常想回应沈倾一个笑脸，勉强的样子却叫对方更担心了。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以为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事到临头才知道，再多的心理准备，也无法避免的感到恐惧和紧张。
他强迫自己冷静，这个时候慌张于事无补。更何况他此时身处正羲宗，看在俞开玠跟白奉皆的面子上，莫非仙也不能上来就弄死自己。
只要不死，就还有机会。
庄越深吸口气，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至少面上恢复了镇定，“我这就去换上女装，别让他们久等。”
俩人赶到俞开玠的住处，门人早等着迎他们，立即就引着二人去了待客的客厅。
进去一看，俞开玠坐在主位，下首的位置却坐的不是白奉皆，而是沈闻崇。
庄越一时觉得很感动。
沈闻崇当初虽然同意了俞开玠等高层的计划，其实心里一直不怎么情愿。后来沈倾险些折在明光后山，他更是有些生俞开玠的气。
这些年与俞开玠见面都少，更别说踏入对方的地盘。这次他肯放下介怀，过来陪客，可以说全为了庄越。
否则，以他的身份跟辈分只用等着，莫非仙拜见完俞开玠，第二个肯定会去见他。
庄越不敢分心，收回目光，跟沈倾并肩立在厅中，一一见过三位长辈。
见完礼，庄越这才扭头冲着坐在沈闻崇对面的莫非仙行礼：“见过师姐。”
莫非仙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她的目光从上到下，缓缓地扫着庄越。庄越心脏狂跳，垂着眼，极力自然的任由她打量。
“庄师弟，好久不见。你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变化。”
庄越露出一个与以往毫无区别的微笑，“师姐反倒是愈发威严有气势，刚一进来，我恍惚间，还以为是师伯坐在那里呢。”
莫非仙在宫主的位置上十年，最近才正式去掉“代理”两个字，管理偌大的明光宫越发的得心应手，不仅每日能顺利的处理完宫务，还能有充裕的修炼时间。
听到庄越说看她好似看到朱碧潮，作为最得朱碧潮心意的徒弟，莫非仙嘴角一翘，刮在庄越身上的锋利目光都软了几分。
然后，她的双眼才看向旁边的沈倾。
沈倾作了一个小揖，“沈恩岂见过莫师姐。”
“嗯。”莫非仙淡淡地应了一声，“耳闻沈师弟大名已久，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是位难得的俊才。”
这次订婚，沈倾对外使用的自然是自己的真实身份，俞开玠的关门弟子，沈闻崇的曾孙。
这还是莫非仙第一次见到男装的沈倾。
从外貌上来说，比起十几岁，又被施展了寄身术的时期，沈恩岂跟沈倾除了还有些相似的五官外，根本就是两个人。
从辈分上来讲，沈倾之前顶着的是沈闻崇孙女的身份。实际上，沈倾本身还要小一辈。
同一姓氏中，有外貌上的相似是普遍情况，所以正羲宗的高层并不担心沈倾女装的事被拆穿。
果然，莫非仙也没认出来，站在眼前的沈恩岂，就是当初游学明光宫的沈倾。
只说了一句话，莫非仙就转身侧首，竟然是不再交谈的意思。这让庄越心里大喊不妙。
沈倾马上就要成为庄越的道侣，就算不看庄越的面上，也要给汶若云几分薄面。
朱碧潮张扬跋扈，作风霸道。身为她最看重的弟子，莫非仙却是一个循规蹈矩的性子。
在交际场合，她一般不会这样冷淡，多少会商业互吹几句。
当然，这也是有前提的。若是谁触犯了明光宫的戒律，她也是有脾气的。
很明显，她待即将成为明光宫新婿的沈倾，只一句不走心的寒暄，说明问题严重。
“俞前辈，既然庄越来了，我就先带着人回明光宫，等正日子再带庄越前来。”莫非仙对着俞开玠态度还算恭敬。
庄越目露焦急，偏偏他不知道莫非仙的打算，开口给自己求情都不知道怎么说起。
在场的三个长辈，都是知情人，当然不能让人这么被带走。
白奉皆笑道：“别。莫师侄，刚我们不是说好了，再有几日，就是交换婚书的日子，你若是不愿在宗门中住，可在城中小住。明光宫往来一趟太远。劳累不说，还耽搁时间，别误了日期。”
交换婚书其实在哪方地盘都行，凡俗的百姓人家嫁娶习俗上，女方需要别居一处，在正式日子的那天，才跟着长辈到场。
不然，好像女方有多么恨嫁似的，不好听，也不好看。不过，这是凡俗的规矩，他们修仙者是不太当回事的。
原本的计划，就是庄越在正羲宗待着。等到快到日子，莫非仙就代表汶若云过来，双方写定婚书。
现在莫非仙忽然要把庄越带回去，刚才俩人没来，白奉皆就跟莫非仙来回掰扯这件事。
莫非仙非要讲究习俗，把庄越叫走，他们正羲宗也不好强行阻拦。只退而求其次，让俩人先别回明光宫，好歹还在城中，正羲宗离得近，有什么情况，能立刻赶到。
“其实，宫中有重要的事务，必须要庄越在场，情况紧要，拖延不得。”莫非仙说道。
说一千，道一万，莫非仙是铁了心要把庄越带回明光宫。

第111章 罚跪
白奉皆僵笑道：“什么宫务，比我师侄跟庄师侄的终身大事还紧要？不如，等二人订了婚，让我师侄随庄越一块，跟莫师侄回明光。”
莫非仙一本正经地道：“这是事关我明光宫的大事，恐怕不方便。我明光宫的宫务，非仙自认还是能料理清楚的，就不劳前辈们费心了。”
俞开玠暗叹，最怕的就是这个。
正羲宗虽然是修仙界第一名门，却也不好强硬插手其他宗门的内务。
更何况，明光宫在声势上，并不比正羲宗弱。再强要阻拦，那就不是结亲，是结仇。
莫非仙的态度过于异常，三位前辈都看在眼里，也有自己的判断。
庄越不懂，只怕是莫非仙借口把人带走，找个理由拖延时间，或者直接绝了二人的可能，那事态才是真正的糟糕。
所以当务之急，无论如何不能让俩人的婚事黄了。
俞开玠拦住还想说什么的白奉皆，又用目光安抚目露焦急的沈倾，对莫非仙道：“既如此，那就不留二位了。只是，庄越与小徒的订婚日，宾客酒宴都已备好，莫师侄可千万别误了良辰吉日。”
这句话说的面上客气，却暗示了正羲宗的面子不能扫，让莫非仙到了日子一定要带着庄越出现。
莫非仙才代管明光宫十年，没历练成老油条，也不如她师父跋扈霸道得理直气壮。
她表情不太自然的说：“晚辈自有分寸。”话语里，却连一点保证都没有。
庄越见事情无法挽回，也不想让恋人跟着担心受怕，只得故作镇静的与沈倾告别，跟在莫非仙身后回去明光宫。
俩人的身影一看不见，沈倾都等不到回议事厅，直接对俞开玠说：“师父，莫非仙来者不善，就这么让庄越跟她回去，只怕庄越会有危险。”
“稍安勿躁，倾儿。”俞开玠道，“明光宫的事务，我正羲宗的确不好插手，可若是我正羲宗的弟子登门拜访，看望陪伴即将缔结与婚书的道侣，她却也无法阻拦。”
白奉皆抚掌，笑道：“还是师兄有主意！她前脚带走庄越，沈倾可以后脚就上门。想来以莫非仙的性子，也做不到无视沈倾，就直接对庄越动手。”
沈倾听了，表情却还是没怎么轻松，“只是就算我在场，也无法干涉莫非仙处置门中弟子。”
俞开玠神情沉凝，“这我清楚，此事因我正羲宗而起，就算我等出面，也只会越发让莫非仙恼怒。”
白奉皆立刻道：“师兄，庄越完全是被我连累，只要能顺利让他脱身，我愿意去负荆请罪。”
俞开玠摇头，沈闻崇旁听了半天，见他们半天不开窍，没好气的说：“你去？你去只会火上浇油。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只有一个人能化解，那就是朱碧潮！”
白奉皆一听这个名字，立刻哑了，讷讷不知道说什么。
他与朱碧潮理念不合，无法好聚好散。原来白奉皆还能自得，坚信自己的修炼之道是对的，过得潇洒恣意，自由自在。
可被朱碧潮按着一顿捶之后，白奉皆再也无法意气风发。也许他的修炼之道没错，可个人修行上，他的确是输给了朱碧潮。
他确实过得潇洒，可就是太潇洒了，不如朱碧潮坚毅，能忍受苦修的乏味和枯燥。
与朱碧潮一战后，白奉皆受了挫。十年过去，人虽然恢复了精神，可提起朱碧潮，心里的阴影立刻就能让他颓唐几分。
沈倾道：“十年前，明光宫后山那一次外，就再未听说过朱前辈的消息，现在时间紧急，又能上哪去找？”
沈闻崇沉着脸看了眼白奉皆，又转向俞开玠，说道：“这事是你们师兄弟引起的，你责无旁贷。倾儿跟庄越，不过是听命而为，真要为此牺牲，也太过。”
俞开玠叹口气，说：“事已至此，我这把老骨头的身段，又有什么放不下。我亲自去请人。到时候如果朱碧潮怪罪，就由我一力承担。”
沈闻崇到底是正羲的长老，沈倾又是他看重的后辈，做不到袖手旁观，“你也不必这般故意卖惨，以后朱碧潮真要打上门，大不了我们这帮老家伙，跟你一道去赔罪。”
俞开玠捻了捻胡子，呵呵一笑，看向面露忧心的沈倾：“不必担心，你先去明光宫，随后救兵就到。”
朱碧潮如果能出面，那确实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沈倾得知了救兵是谁，心里的沉重去了不少，他向着俞开玠、沈闻崇深深的行礼，“多谢师父、曾祖父。”
沈倾顾不得回去收拾东西，只随身带了佩剑，施展了身法，向着明光宫，以最快的速度赶去。
庄越并不知道沈倾随后就跟着一块往明光宫赶。
莫非仙可不会带着庄越一路慢慢地走，明光宫财大气粗，用的是不比梭舟差的飞行法器。
莫非仙不吝法力，日夜兼程。庄越几次试图与莫非仙搭话，都遭遇了冷淡反应。
庄越不禁苦笑，感谢莫非仙的循规蹈矩，一定要先把他带回宗门再料理，暂时先判了个缓刑。也正是这种不上不下，态度不明的情况，最折磨人。
煎熬忐忑中，莫非仙驾驶着的飞行法器落了地，她直接收起法器，庄越抬起头，他们竟直接到了明光宫的正殿外。
庄越顿时就心头一凉。
这正殿只有在明光宫有大事要事的时候才启用，平日里莫非仙都是在正殿前的事躬楼里处理事务。
莫非仙淡淡的对他说：“跟我进来。”
庄越恨不得双脚生根，“师姐，这次外出时日不短，若是不急，我能不能先回去看望师父？”
莫非仙冷哼一声，“你还敢提汶师叔。你做的事，让你师父知道，你是想弑师吗？”
想到汶若云的天生心疾，庄越不敢再拖延，就怕事情闹大，传到汶若云耳朵里。“气死”在汶若云这里可不是个形容，她受不得刺激，是真可能出事。
“跪下！”莫非仙站在正殿高处，宫主宝座前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庄越，“庄越！你胆大包天，男扮女装，潜入我明光宫，混淆我门庭道统！我今日就在这正殿清理门户，你可认罪？”
庄越跪在正殿光可鉴人的地面上，亲耳听到莫非仙说要清理门户，他反倒没那么恐惧，一下平静了。
“弟子认罪。”庄越道。
莫非仙猛地挥动衣袖，一道灵力甩出，击在一旁的玉柱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你竟然连辩驳一句都没有！凤兮回来告诉我说你可能是个男儿身，我还当是她误会，以为你能有个解释，结果！结果！”
莫非仙到现在还觉得难以置信。
明光宫创建以来，可是纯正的女修宗门，如今竟然被男人混入门墙，一待就是十年。这要是被外界知道，可是惊天的奇闻，也是一件会被传的极其难听的丑事。
明光宫宫主之位刚传到莫非仙的手上，就出了这等会让宗门蒙羞的事，让莫非仙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
庄越抬头，看着盛怒的莫非仙，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弟子没有可以辩驳的地方。男扮女装是真的，潜入宫中也是真的。隐瞒了出身，学了宫中的功法更是不可辩驳的事实。一切所作所为，都是弟子的过错。弟子自认罪大恶极，不敢奢求宫主的原谅。”
庄越深知，莫非仙气头上，越辩解越没用，只会让事态更严重，还不如痛快的认罪。
他如果说当初是皮禺山骗他入门，只能越牵扯越多，最后把沈倾拖下水。
“好一个罪大恶极！好一个不敢奢求原谅！”莫非仙咬牙，“你既然认罪，那本宫主现在就收回你的功法，废除你的修为，立刻把你压入地牢。你可服气？”
收回功法？废除修为？
好似一个霹雳劈到庄越的头上，他整个人都蒙住。
穿越来到这个世界，辛辛苦苦十年，才修炼到如今的境界，一下子要被废掉，他当然是不甘愿的。
他拼命在内心劝慰自己，莫非仙没有当场要了他的性命，已经足够给正羲宗面子，他不能再要求更多。
庄越喉咙里梗着硬块，气息颤动，说道：“弟子……服气。”
“很好。”莫非仙冷道。
就在她要动手时，正殿的大门被扣响了。
莫非仙带庄越到正殿，自然是因为事情出的前所未有，太过重大。她不愿事情传扬出去，想要不惊动宫中其他高层解决这事。
正殿非必要不开启，平日里也没人来。他们进来后，莫非仙更是用法术封了门，外边的人无法听到和看到里边发生的事。
这会突然有人叩门，难道是有事情要找她？
“何人叩门？本宫主正在处理要事，任何事都不得打搅。”莫非仙向外传音，意图把人打发走。
没想到外边的人听了不仅没走，还更大力的叩门。
莫非仙恼火极了，她抬手用法术禁锢了庄越，让他跪在地上不能动，也不能出声。
随后，她才抬手解除了封在大门上的灵力。
一个身影一马当先，不等莫非仙出声就闯了进来，见庄越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直接心疼的出声：“徒弟，你怎么了，为何被你师姐罚跪？”
来人竟是汶若云。
庄越动不了，无法回应师父，汶若云直接绕到他跟前，弯腰看他。
上下看看，庄越全身完好无损，她才直起身，说：“师侄，庄越若是犯了错，你打他罚他都行，何必带他来正殿吓他。”
莫非仙看着跟在她身后进来的沈倾，难以置信的瞪了一眼。
操控法器再快，也是无法比竭尽全力飞行的人快的，沈倾竟然比俩人还快一步。
沈倾的面色发白，抿着唇向莫非仙见礼，“见过莫宫主。”

第112章 处罚
沈倾竟然比莫非仙的梭舟先一步到了明光宫，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梭舟的速度与元婴期修仙者全力飞行时相当。可想而知沈倾一路是拼尽了全力。他灵力几度耗尽，自身完全暴露在危险之中，全凭着嗑灵丹，才能顺利赶在莫非仙前面。
此时沈倾完全是靠着莫大的意志才能站在这里，他脸色惨白，即使嗑再多的灵丹，精神的损耗却不是能一同被弥补的。
庄越知道沈倾赶到有多动容和感动，看到汶若云就有多么担忧和害怕。
人心都是肉长的。十年相处，他与汶若云早不是普通的师徒那么简单。可以说，汶若云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比任何人都要重要的亲人。
这十年来，汶若云对庄越悉心教导，不止是剑法上的传承，功法上的教诲，更有生活上的关怀。
庄越投桃报李，事事想在前，回以无微不至的关心。
师徒二人的感情甚笃。
所以见到汶若云突然闯进来，他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有救了。而是担心汶若云骤然得知真相，会气坏身体，让她本来就不好的心脏雪上加霜。
更害怕汶若云受不了刺激，被他直接气死。如果汶若云真的因为他出了什么事，庄越真的会痛苦自责。
他眼睛里的担忧害怕，被汶若云看在眼里，却理解错误。
汶若云安抚的看着他说：“徒弟，别怕，有师父在，没人能伤害你。”
这会儿，莫非仙正瞪着沈倾，闻言气结。
汶若云是明光宫现存长辈中，朱碧潮最关心爱护的一个。身为朱碧潮的徒弟，莫非仙自然是要遵从师父的意志，尊重和厚待汶若云。
这会汶若云当面，莫非仙刚才滔天的怒火也下降了几分，她可以冲着庄越发火，却不能不顾虑汶若云的情绪。
也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挑选了华云殿这个平时没人的地方处置庄越，就是担心有人漏了消息给汶若云，结果偏偏被沈倾坏了事。
她忍着气，又瞪了沈倾一眼，才转头对汶若云说：“师叔，非是师侄不顾情面，而是这一次庄越犯下的错误前所未有的大，他不仅触犯了宫规，还……”
不等她说完，汶若云就捂着胸口，哎呦一声往下倒，竟然是心疾忽然发作的样子。
汶若云是装病装晕的惯犯。
莫非仙随在朱碧潮的身边，几次遇到过她这种情况。有的时候，她不是不怀疑，这位是不是故意借机逃避。
可就像是朱碧潮一样，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汶若云偏巧正好发作，耽误了治疗，出了事莫非仙担待不起。
莫非仙不敢耽搁，赶忙上前托住汶若云，抱起她就要往后山走。却发现，汶若云的手中扯着庄越的衣袖，紧紧的不肯撒手。
这下，莫非仙是确定汶若云是装的了，可她能怎么办。她不能不给汶若云面子直接拆穿，也不能硬扯开她的手。
无奈之下，莫非仙只好解开禁锢庄越的法术，没好气的对他跟沈倾说道：“还不赶紧跟上来！”
死刑一下变成死缓，庄越还有些回不过神来，还是沈倾过来扶了他一把。
汶若云紧拽着他的袖子，庄越不得不紧紧跟在莫非仙的身后。
他不敢跟沈倾说话，怕破坏了汶若云给他争取来的局面，只能用眼睛看向沈倾。
沈倾明白他最想知道什么，微微的点了下头。
庄越心里一松，又纠结了起来。
沈倾赶在他们前边抵达明光宫，提前一步求见汶若云。
正羲宗掌门关门弟子的身份相当好用。再者说，之前俞开玠亲自上门来为他求娶庄越，莫非仙当场答应，此时他们的婚讯早已传开。
凤兮除了向莫非仙一个人禀告过庄越的事情外，他是男儿身的可能并没有其他人知道。
这导致沈倾没有碰到任何障碍，顺利的见到汶若云。
要求汶若云庇护庄越，就不可能隐瞒她真相。
庄越一直担心汶若云知道真相后会受不了刺激，现在他担心的没发生，倒让他摸不到头脑。
一行人行动迅速，很快回到汶若云住的地方。
感觉一群人进来，凤兮迎出来，吓了一跳。
“掌门师叔，师叔祖怎么了？”
“还能怎么？如你所见。”莫非仙没好气，“赶快给你师叔祖看看。”
凤兮是药云殿的嫡传弟子，精通医理跟炼丹。从很久以前，就被派来专门负责汶若云的病情，照料她的身体。她在这里待的久，慢慢的开始管理起汶若云小院的起居、庶务，是相当于管家一类的角色。
对汶若云的身体，凤兮最熟悉，莫非仙一声命令，她当即应是。
莫非仙不假他人手，亲自把汶若云送进卧室，凤兮抬眼却看到了跟在俩人身后的庄越。
看到庄越，凤兮一脸复杂，低声唤了一声：“师叔。”
相处十年，隐瞒了这么大的事，庄越还以为凤兮不会给他好脸色。尽管凤兮复杂的脸色也说不上好，庄越也满是感谢了。
不等庄越回应，一行人已经进到汶若云的卧房。
作为前前朝皇室最后的公主，再加上是上上任宫主的关门弟子，汶若云的住处虽然不大，却极尽精致奢华。无论家具、装潢、陈设，就连其中不起眼的小玩意，也价值连城。
其他几人早已司空见惯，唯有第一次进来的沈倾，骤见之下也有些惊讶。
汶若云还不肯松开庄越的衣服，他只好在莫非仙的冷眼中，挤到最靠近床边的位置。
“汶师叔怎么样？身体要不要紧？”莫非仙问道。
凤兮上前先是摸了汶若云的脉，又用灵力小心翼翼的探查了一番。
沉吟了一下，她才说道：“师叔祖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一下情绪激动，血脉行得太快，一时闭了气。让她好好休息，静养两天就好了。”
汶若云是装病的老油条，对病情的轻重、表象了若指掌，模拟出来的脉象，就连猜到她可能是装的凤兮都不敢肯定她这次是不是装的。
“是吗？这就好。”莫非仙道。
知道汶若云没有大碍，莫非仙一指灵力轻扫在汶若云的手臂上，那紧握着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松开了。
庄越轻轻扶住师父垂落的手腕，将它放到汶若云的身侧。
“庄越，我们的事情还没有完，跟我出去，别扰了你师父休息。”莫非仙说道。
她话音刚落，汶若云就轻哼一声，“恰好”醒了过来。
莫非仙无奈，就不能好好让她把庄越处置了？
“不用出去，让我听听，你到底想要把庄越怎么办。”汶若云说。
这话说的，语带威胁。
只可惜，莫非仙是长在朱碧潮手底下的。
朱碧潮性格霸道，莫非仙都能应对自如，自然是不怕汶若云这点威胁的。
她语气郑重的说：“就算是汶师叔过问，晚辈也还是那句话。庄越他违背明光宫宫规，触犯禁忌，罪无可恕。当收回功法，废除修为，逐出宫门，永不许踏入我明光宫所属半步！”
这个处罚可谓是相当严厉，几乎可以说没给庄越留分毫情面。
废除修为只是摧毁金丹，可收回功法却是要毁去灵脉。
金丹被毁去，花费极大代价还能恢复修为。可若是灵脉被毁，无疑是断绝所有的修仙可能。
庄越早就已经听莫非仙宣判过一次，这会儿再听还是觉得难受，更别说第一次听到的汶若云几人。
几人被惊得脸色大变，沈倾面色更难看，汶若云摇摇欲坠，差点真的病发。
也是仗着凤兮守在跟前，眼看汶若云不好，莫非仙一个眼神让怔愣原地的凤兮赶紧看看汶若云。
凤兮上前握住汶若云的手腕，这时她的心脉忽快忽慢，见此情况，凤兮熟练的掏出一个药瓶，一颗护心灵丹喂下去。
汶若云当了两任宫主的眼睛珠子，药云殿不敢怠慢，早就研究出了最对症的药方，用的药材也是最好的。
一颗灵丹很快见效，汶若云的脸色红润起来。
汶若云见莫非仙对庄越如此冷酷，气的推开凤兮的手，直接从床上坐起来。
“莫师侄，庄越是有不对，可这处罚也太过严重。如何就到了收回功法，废除修为的地步？”汶若云急了。
莫非仙油盐不进。
到底不是朱碧潮当宫主的时候了。那个时候汶若云能仰仗朱碧潮对小师妹的爱护，撒娇耍赖，再大的事也能含糊过去。
朱碧潮也与有些循规蹈矩的莫非仙性子不同。她霸道自我，很是护短。有的时候明知道汶若云是糊弄她，她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莫非仙是很尊敬汶若云，无关紧要的小事也肯顺从这个长辈。可在庄越的问题上，她再尊敬汶若云也不能退让一步。
“师叔，不是我不容情，庄越犯的不是小错。他男扮女装，混入宫中，扰乱我明光宫道统。要知道，我明光宫从七百年前，祖师创立门庭起，就立志为天下女子开一条坦平无阻的修仙路，建一个能庇护女修的宗门。”
莫非仙转头看着庄越，冷声道。
“几百年来，还没有一个人敢如此胆大妄为，以男子身份，不经允许就进入我明光宫。更何况，他不止入了门墙，还拜在嫡传座下，窥看、修习我门中核心功法。”
不经正途偷学功法，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极为忌讳。不提修仙界，就是凡间，不经同意偷学秘方，被主人发现，被抓住都是要打死的。
只这一件，庄越就是死路一条。
莫非仙觉得，她肯留下庄越的命在，已经够仁至义尽。

第113章 代替
莫非仙又看沈倾，“就算是传到外间，叫修仙界的同道说，也不能说一声我明光宫不给正羲宗面子。”
沈倾心里一沉。
尽管被废了丹田，摧毁了灵脉，以凡人之躯，好好照料也能活到百年。
莫非仙的意思，就是让庄越以凡人之身度过余生。
这样，她既不违背原则，明光宫又遵守了与正羲宗的婚约。
莫非仙自觉处理妥当。
甚至，一旦这事传到外人耳中，莫非仙做的何止是给正羲宗、给俞开玠面子，还要被称赞她身为宫主深明大义，看在汶若云面子上，对庄越也算仁至义尽。
可在沈倾看来，这对庄越太过残酷。
庄越是天赋与他不相上下的天之骄子。
有的时候，沈倾甚至很羡慕庄越外向的性格，佩服他走到哪里，就能跟哪里的人迅速打成一片的能力。
沈倾生来就是修仙世家的子弟，从小到大接触的一切都跟修仙有关。
他无法理解没有灵力的人如何去生存。也想象不出，一个身为凡人的庄越，下半生要如何度过。
从金丹期变成凡人，庄越该如何自处，又该多么痛苦。
沈倾拒绝去想，庄越会变成凡人的可能。
汶若云也一样，她同样无法接受庄越以凡躯了此残生。
她的面色又渐渐变的苍白，“庄越是我嫡传弟子，我门下也唯有他一个徒弟。”
莫非仙以为汶若云是想继续蛮缠，立刻说道：“我知道，庄越是汶师叔仅有的嫡传，如此处置也是别无他法，还望师叔见谅。七百年来宫规如此，非是师侄不容情，只若是这么严重的大错，都被轻易放过，以后门内还有哪个弟子会遵守宫规？”
她语气虽然并不如何严厉，可里边不容置啄的意味，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
莫非仙此人的固守己见，汶若云是头一次见识。她摆出宫规至上的态度，身为明光宫中的门人，汶若云也不得不服从。
除非她带着庄越叛出宫门，可若是那样，庄越才是真的只有死路。
更何况，汶若云身受师门的爱护，她也不愿做出对不起明光宫的事。
知道求情也没用，汶若云本就不打算再尝试。
刚才虽然及时吃了护心灵丹，汶若云的身体还是无力发软，能坐直身体，都是勉强。
她却还是推开凤兮的阻拦，从床上下来站在地上，郑重其事的向莫非仙一礼。
这一礼，是执弟子礼，以下位拜见宫主的大礼。
以汶若云的身份地位，平常也只有在每年沐雪节时宫中大宴，众弟子拜见宫主的时候，才会使用。
莫非仙代理宫主这些年，直接免了汶若云的礼，这还是莫非仙第一次这么正式被汶若云行礼。
她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扶起汶若云，并示意凤兮一起。
“汶师叔，你这是做什么？”
“我身为庄越的师父，没有发现他的身份，有失察之责。传授男子师门核心功法，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汶若云坚定地拒绝两人的搀扶，对着莫非仙说道。
“我愿自毁金丹，废除灵脉，交回功法。”汶若云深吸气。
“以求宫主能减轻庄越的罪罚，只罚他废除修为，逐出宫门，今后不再修炼明光功法。”
庄越只要能保住灵脉，以正羲宗深厚底蕴，更换功法重修金丹，也不是难事。
凤兮倒抽一口气。
她知道汶若云跟庄越师徒两个感情好，情同母女、不对，是情同母子。
却没想到汶若云竟然肯为庄越做到这种程度。
莫非仙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是该怒还是该怨。
得知庄越的男儿身是真的，她下意识的就立刻把他跟汶若云划清界限。
朱碧潮这一支都霸道护短，莫非仙也是如此。
汶若云只是被欺瞒，本身毫不知情，庄越的事，牵连不到她身上。
回程路上，莫非仙都为汶若云打算好了怎么开脱，把她从中摘出来。只等把庄越处置后，让汶师叔在后山以养病为名躲上几年，淡化她的干系。
却料想不到，这种传承自师门的护短，会袭承到庄越身上。
就算被揭破了男儿身，汶若云也不肯舍弃这个徒弟。
莫非仙顿觉头疼欲裂。
她明明还很年轻，短短百多年的时间就修炼到出窍，有大好的未来。
她明明成为了修仙界最大宗门之一的宫主，有崇高的地位。
她本该过着轻松的日子，为什么现在要被为难到头疼的境地。
难道这就是坐在宫主之位，不得不承受的重压？
怎么师父在的时候，不见她如此为难？
她突然格外的想念朱碧潮，如果她师父还在，她就不用面对现在的局面。
烦乱的念头飞快的闪过，莫非仙按住额角。
她果断的道：“庄越，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扶汶师叔去躺下！”
汶若云的行动太出乎几人的意料，被惊呆的庄越这才从莫非仙让开的位置上前，扶住强撑着站着的师父去床上躺下。
“师父……”庄越哽咽，“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明光宫。你又何至于此？代我受罚的话，千万别再说。”
“不，庄越，你听我的，这样的结果才是最好的。”汶若云用力的按住庄越的手。
汶若云受心疾影响，不可能继续进阶，她本来就没有多少年可以活，近年来修为更是逐渐下降。
以后的日子本来也只是拖着病体苟延残喘，还不如用自己的金丹和灵脉，去换庄越的未来。
她觉得很值。
庄越明白她的意思，却绝不可能接受。
“师父，你还肯让我叫一声师父，弟子就感激不尽。宫主的处罚，合情合理，我愿意认罚。”庄越勉强牵起唇角，挤出一个微笑。
“其实做凡人没什么不好，我前半生一直都是个凡人，不也过得挺好。”
“不行……”
见汶若云还想说什么，莫非仙态度强硬的制止：“汶师叔，代为受罚这件事历来从没有过，将来也不可能有。我绝不同意，你身体不适，就暂且休息吧。”
“至于庄越的事，可以等你的身体好一点，再行处置。”
莫非仙现在是真的有些怕了这个师叔。
她生怕汶若云再来个以死相逼，那她的处境就更难，庄越的事也就更难处理。
她原本快刀斩乱麻的计划被全盘打破，还不得不使出拖延之计。
莫非仙看着守在汶若云身边的庄越，“当然，鉴于你的真实身份和过错，你不可以再在宫中走动。我可以暂时不关押你，但是你也不可踏出房门。”
没被关进地牢，只是被软禁在住处，汶若云也没办法再说什么。
她疲惫的闭上眼，直接昏睡过去。
庄越被押送回他住的小楼，莫非仙在门窗下了禁制后，直接离开了。
沈倾现在的身份是访客，夜晚本就不允许留宿，只能住前山的客院。
站在窗外，沈倾低声安抚庄越。
“庄越，你放心，事情不会走到那一步。”
“事已至此，我不想再让我师父为我累心。我也不可能接受让我师父代我受罚。”
汶若云是打算用命去换庄越的未来。
一个健康的人被摧毁金丹，毁掉灵脉，都要去掉半条命。更别说她这样的身体和疾病，当场没命都有可能。
别说庄越无法接受，沈倾也不愿意看到一位如此爱护庄越的长辈，为此牺牲。
沈倾说：“你且安心，一定会有办法，我师父跟曾祖父已亲自去请人。”
凤兮一直等候在一旁，她要负责把沈倾带去客院安顿。
见这时天色不早，催促了一声。
“我没事了，你也累的很，赶紧去休息吧。”庄越隔着窗子见沈倾脸色不好，转而安慰起对方。
他心性豁达，经历过一系列的冲击，这会儿已经接受了要被废掉金丹跟灵脉的事实。
“我没跟我师父说假话，做个凡人也没什么不好。”他无声叹息。
这条命本来就是额外捡来的，做个凡人也能再多活几十年。
他也是赚了。
俩人谁都没敢去想，如果庄越从此变成凡人，寿命大大缩短，等到他变老死亡，剩下一个沈倾又该是怎么样的痛苦。
又或者，从此仙凡有别，他们还有未来可言吗？
这一夜，庄越辗转反侧，没有睡着。
沈倾更是直接打坐到天明。
庄越以为第二天一早，沈倾就会过来。
他虽然被关在这里，莫非仙却并没有不让沈倾来见他。
直等到凤兮送来午饭，沈倾都没来。
又等到天黑，他才从凤兮口里得知，原来是白奉皆赶到了。
据说，白奉皆带了特别贵重的聘礼。
庄越听得愣住。
他跟沈倾不在的时候，俞开玠来上门为沈倾向庄越提亲，已经送过一次聘礼。
怎么白奉皆又来？
难不成他是担心莫非仙不见他，故意以此为借口？
原本莫非仙不打算见白奉皆。
对方的到来，让她满心不悦。
好不容易可以清静两天，她不想见到跟庄越相关的人。
可以预想到跟白奉皆见面，又是一场交锋。
白奉皆先是跟沈倾碰了面，俩人商议了半天，才去求见莫非仙。
说是又送了聘礼来。
这话，让莫非仙也好奇，白奉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114章 双流
“你说什么？！正羲宗要把双流佩剑加为聘礼？等沈倾与庄越百年之后，交给明光宫传承？”莫非仙不可置信。
正羲宗的双流佩剑在修仙界大名鼎鼎。
流凨、流萦是一对雌雄剑，也为双子剑。
最初，是正羲宗一对双生子门人的随身法剑。这对双生子都具有极高的修行天赋，再加上一母同胞的天生默契，配合起来打遍天下无敌手。
随着俩人修为的提升，这对佩剑也被淬炼的越来越强大。
等到这二人晋升渡劫，还为这对剑专门创造了一套剑法。两人飞升后，双流佩剑留了下来，成为了正羲宗的镇派法宝。
之后，传承双流佩剑的是一对亲兄弟。虽然默契足够，却因为天赋所限，无法发挥双流佩剑的最强威力。
再之后，双流佩剑在夫妻、师兄弟的手上也传承过。不是因为默契不够，就是因为天赋所限，都没能再复现当初最辉煌时刻的威能。慢慢地，双流佩剑也从最顶级的地位下降，变成了镇派之一。
最近几百年，双流佩剑更是直接被拆，分别被赐予天赋好，修为高的精锐子弟使用。
现如今双流的主人，正是白奉皆与沈倾。
不可否认，听到双流佩剑作为聘礼，将要在庄越去后，交给明光宫传承，莫非仙当时很心动。
明光宫在修仙界的地位，虽然也称得上顶级仙门。却只是名声大，势力广，很有钱的软实力。
跟正羲宗这种全门上下都很能打的硬实力，没得比。在秘境、资源等需要正面交手的场合中，经常无法挣过正羲。
双流佩剑这种层次的镇派级法宝，在正羲宗只是之一，到了明光宫就成了独一份。
作为刚刚继任的新任宫主，莫非仙很想答应下来，能收双流佩剑入明光宫门中做镇派之宝，将是一项无比耀眼的功绩。
虽然还要等不知道多少年交接才能完成，可那并不成问题。
修仙之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更别提正羲宗这种名门大派，一诺千金，到时候若是毁约，失信的后果比失去双流佩剑更加严重。
莫非仙内心纠结。
她不能确定，余生还能有比这次还好的机会，能带给明光宫更大的利益。
白奉皆提出这一条附加聘礼后，就安静的坐在下首的座椅上，并不打搅莫非仙沉思。
沈倾坐在他旁边，面上平静，心里却暗暗焦灼。
在场三人都心知肚明，为何正羲宗会提出这个条件，为的就是保全庄越。
俞开玠、沈闻崇都是身居高位的掌权者，深知庄越难逃重罚，为保他，就得付出能打动莫非仙的代价。
双流交给明光宫的条件，就是要等沈倾和庄越离世，要么二人陨落，要么二人飞升。
这一条件的前提，庄越就不能被废。
白奉皆是带着任务来的，要在俞开玠请来的救兵到来之前，确保庄越的安全无虞。
昨天跟沈倾碰面，得知莫非仙的处罚内容，他立刻就打定了主意，要把莫非仙尽可能地拖住。
莫非仙沉默半晌，额头鬓角冒出密密地细汗，蓦地她长出一口气，整个人恢复了平静。
她说：“双流剑的大名，本座闻名已久。感谢白前辈对庄越的厚爱，只是双流剑太过贵重，恕本座只能谢绝你的好意。”
莫非仙竟然直接拒绝了。
白奉皆此时不由佩服，朱碧潮的这个弟子是在俩人闹翻后收的。白奉皆对她的印象，也只是被囚禁的那几年，她规规矩矩的按时日来送东西，不曾多一次，也不曾少一次。
每次朱碧潮过来，二人争吵，她立在墙边一言不发，从不插话，很不显眼。
话不多，很能干，守规矩，对朱碧潮很崇敬。
没想到，她竟然有这般大毅力，把到手的重宝往外推。
作为一门之主，能有这般的魄力和意志，即使不能开疆拓土，守成方面却不会出什么大差错。
白奉皆心中的赞叹一闪而过，莫非仙此时的大毅力，对他们却是不利。
他直接加重筹码：“莫师侄，别急着下决定。到时候交给明光的自然不只是双流剑，随之附上的还有《双流剑法》。”
单只是双流剑，就已经是修仙界顶级的法宝。对明光宫而言，更是直接加强了门派的底蕴，若是门中高层能配上此双剑，实力直接上一个阶层。
《双流剑法》是为这对佩剑量身打造，两个使用者能发挥出远超没有相应剑法的威力。
这套剑法本身，更是一套上乘双人剑法。直接为明光宫再添一套可在嫡系中传承的高等功法。
如果说莫非仙能拒绝双流剑，再加上《双流剑法》，这份“聘礼”的厚重，就连她也忍不住要动摇了。
庄越何德何能？莫非仙匪夷所思。
她恨不能庄越是个明光宫真正的女修！
莫非仙深深地懊恼、惋惜，那样就不会有现在的苦恼，她会立刻答应下来，并打包上十倍的嫁妆，把庄越送出门。
不过，若不是这样，正羲宗也不可能提出如此优渥的条件。
莫非仙内心还在翻腾，白奉皆站起了身，他解下为了今天特意挂在腰间的流萦。
“此为双剑之一流萦，可幻化为发簪，平日亦可作为发饰。”白奉皆手腕一转，流萦转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倏忽间变为了一支白玉发簪。
他上前两步走到莫非仙跟前，“今日起，它就属于庄越了，劳烦师侄暂且先保管。”
他淡然一笑，将发簪放入怔忪的莫非仙手中，说道：“师侄可以慢慢考虑，多考虑一段时间也无妨。”
说罢，白奉皆不给莫非仙拒绝的机会，领着沈倾转身离开。
莫非仙目送二人的身影。
她不由想起数十年前，偶然见到的白奉皆，他那聛睨一切的傲然，与朋友高谈阔论的潇洒姿态。
跟现在沉稳从容的模样，完全是两个样子。
那段被囚禁在水潭下的时光，竟彻底改变了白奉皆吗？她想。
离开莫非仙面见俩人的地方，走出了一段距离后，沈倾低声说：“莫宫主应当暂时不会提庄越的事了。”
“嗯，流萦现在就在她手中，她应当会为此烦恼，顾不上想其他。”白奉皆道。
沈倾愧疚道：“只是害得师叔失了剑。”
商议时，白奉皆只说他有办法，没提具体内容。沈倾也是才知道，正羲宗竟然是要用双流佩剑与《双流剑法》去换。
这代价太大。若不是事关庄越，沈倾都要提出反对。
事已成定局，他内心却仍旧不安，总觉他们俩人亏欠了宗门太多。
白奉皆这个流萦的原主人，更是直接没了剑。
沈倾同样主修剑法，深知没了使用多年的佩剑，会有多么大的影响。
白奉皆仰头一笑，拍了拍沈倾的肩。
“哈哈哈，你不必觉得不安。流萦原本就计划等庄越与你成婚之后，交到他手中。你与他为道侣，一同使用双流，再修行《双流剑法》，事半功倍，自然是要比流萦在我手中，被当成单独法剑用，要有益。”
白奉皆笑完，正色说道：“这也算是一桩秘闻，你年岁还不大，不了解。每个使用双流剑的门人，最后都会把剑交还给宗门，传给下一个人使用。”
“不是说双流剑不好，这对剑在创造之初，就注定了要配合使用。原先使用者为师兄弟或者夫妻倒还是罢了，最近几百年，流萦与流凨都是作为单剑赐给门中弟子使用。”
“除去因各种原因陨落的弟子外，晋升到后期的修行者，无一例外都会在出窍期前后归还。比起发挥受限的武器，无疑量身打造的法剑，更加合适自身。”
“原来如此。”沈倾心里这才轻松点，“不过，师门这次把双剑、剑法都赠予明光，是不是有些……”代价太大？
白奉皆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此事是掌门师兄与沈长老商议好的，为结两门之好。并不单只是为了庄越和你，更为了此后两门之间的弟子修好。”
正羲宗不想跟明光结成死仇，在不能直接干涉明光内务的情况下，就只能用更大的好处利诱。
明光宫是修仙界女修最多的仙门，与众多仙门拥有姻亲关系，影响巨大。
另一方面，明光弟子的部分具有较高的水平，无论是品性还是修为，都很出众，是择偶的上佳选择。
与明光宫敌对，正羲宗那些想要道侣的门人，会直接丧失众多的机缘。
庄越的事归根究底，原因在白奉皆，正羲宗的俞开玠身为掌门，要担首责。
事关沈闻崇最看中的后辈沈倾，沈长老这位实权长老，也只能力挺俞开玠，支持他的决定。
高层当中，俞开玠和沈闻崇意见一致，白奉皆不发表意见，反对声音就小了下去，最终事情顺利。
在白奉皆这个知情人看来，转赠双流佩剑与剑法，也不过是想要在事态真正曝光之后，想要明光宫看在镇派法宝的份上，平息怒火。
想起掌门师兄去请的“救兵”，白奉皆不由地暗自捏把冷汗。
但愿一切顺利。

第115章 试探
刘香若步履匆匆，穿过裳云殿的大门，走到偏殿门口张望了一番，看到要找的人，招了招手。
钟云衣正在给一个嫡传推荐最新穿搭。见她来了，向那嫡传告了一声罪，向她走过来。
如今距离她们入明光宫已经过去十三年，她们这一年的同窗们各自都有了不同的前程。
发展好的，如庄越等人成为嫡传，次一等如钟云衣、董莞这样成为记名弟子，其他的普通弟子慢慢的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刘香若跟她们是同一个大通铺睡出来的交情，钟云衣一直与她维持着联系，关系虽然不如和庄越、董莞的好，也比一般人要亲近些。
刘香若后来入职事躬楼，负责打杂跑腿，每日任务繁忙，鲜少来裳云殿找她。
“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我？”钟云衣笑着说。
刘香若神情不安，拉着钟云衣走到门外，找一个避人的角落，低声对她说：“告诉你件事，前天庄越回来了！”
钟云衣知道庄越去了极北之地，最近外边形势紧张，还以为庄越近期不会回来，闻言感到意外。
“真的？”钟云衣想了想，“想来应该是有什么事要回来禀报。”
刘香若摇了摇头，“不对，当时我看到宫主与她先是进了华云殿，没有一会儿，汶师叔祖领着一个男子就赶到，紧接着他们也进了华云殿。”
钟云衣这才觉出问题，“华云殿？他们怎么会去华云殿？”
华云殿平日里不开，只有在举行重要活动的时候才会启用，例如新任宫主上位的大典，嫡传收徒时举办的仪式，沐雪节当日的宴会之类。
“不清楚，我当日正好路过殿门前，瞧着气氛不对。”刘香若道，“后来汶师叔祖好像是病发，他们直接去了后山，每个人脸色都很不好。”
事躬楼附属于宫主的疏云宫，疏云宫在后山最靠里的位置，平日里若是有什么事情要请示宫主，去后山往返一次太远，就修建了这个地方，用来给宫主处理事务。
只是朱碧潮时期，宫主整日沉迷修炼并不怎么来，这个地方也只是个摆设。到莫非仙上任，事躬楼才恢复使用。
刘香若是乘着空闲来通风报信的，把消息告诉钟云衣就赶紧走了。
钟云衣这些年跟着她师父，住在内门高层记名弟子专属的区域，董莞住的地方离她不远。
晚上，钟云衣去找了董莞，把刘香若对她说的事告诉她。
董莞道：“听刘香若的说法，像是出了什么事。要去打听打听吗？”
钟云衣摇头，“我下午已经去悄悄问过，认识的人里边没一个听到什么风声。要不是香若碰巧，只怕是连这一个知情的人都没有。”
“那怎么办？”董莞咬住嘴唇。
这些年，庄越没少照顾她俩，现在她好像出了事，她们也不能袖手旁观。
“明日我去一趟积翠园，以祝贺庄越订婚的理由去探探情况。”钟云衣心里早就已经有了计较。
“我与你一同去。”董莞不假思索道。
“嗯。”钟云衣这趟过来，就是想让董莞一块。她俩与庄越是好友，若只有钟云衣一人去祝贺，未免有些奇怪。
“说起来……庄越订婚这事也很突然，事前没有丝毫的预兆。”钟云衣道。
俞开玠为关门弟子上门提亲，对象还是庄越，这件事在明光宫顿时传开，门中上下议论了好长一段时间。
钟云衣跟董莞是随队回来后才听说，当时可是吃惊不小。
虽然说冷南怀有意撮合，她们也看好俩人，可这短短俩月进展也太迅速，完全不合常理。
“许是两人一见倾心。”董莞猜测。
“你信吗？”钟云衣斜了她一眼。
她可还记得当初庄越提起沈恩岂，那针锋相对的态度。
董莞憨然一笑，“不信。究竟什么情况，明日问问本人就知道了。”
自从十年前，沈倾擅闯后山又没被抓住，后山的路上就不时地有人巡视。
钟云衣在记名弟子里是知名人物，在嫡传弟子当中也混了个脸熟，不管认识不认识，有没有交情，也都在裳云殿当中见过。
所以，钟云衣带着董莞很顺利的进了后山，沿途没有遇到阻拦。
钟云衣对积翠园已经很熟了。这里前后都是花园，汶若云的住处位居中心，为了避免练剑的时候打搅汶若云休息，庄越的小楼建在东侧，靠近大门的地方，这样他平日出入也方便。
钟云衣熟门熟路的往那边拐，却被一个侍女拦住。
“秋屏，这是怎么？难不成是汶师叔祖身体又不好了？”钟云衣初时脸上还带着笑，见那侍女态度坚定的要拦她，才收敛了笑意。
有的时候汶若云发病身体不适，积翠园就会闭门谢客，钟云衣也撞见过一次。
侍女秋屏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宫主亲自下了令，任何人等，无故不得进出积翠园。”
钟云衣吃了一惊，董莞挽着她的手不由自主的抓紧，钟云衣不动声色的按住她的手。
“既然是宫主下令，我们也不好让你为难。这样吧，麻烦你去庄越那里，帮忙叫一声，让她出来见我们，就说我们来祝贺她订婚之喜。”
“这……”秋屏面露难色，“不行，宫主说依照礼仪，庄师叔当自备一些嫁妆，让她这些日子在东小楼足不出户，准备起来，并让外人不能打搅。”
秋屏当日值守在外，并没有被允许进入汶若云的卧房，并不清楚内情。她只知道汶若云这次发病的好像很厉害，庄越出来后被禁足在东小楼。
因此对于这个表面上的原因，也感到很困惑。
钟云衣与董莞面面相觑。
“那……你知道庄越什么时候能出来吗？”钟云衣试探的问。
秋屏果断摇头，“凤兮师姐没说。”
见她似乎真的打探不出来，钟云衣才跟董莞转身出来。
等走得远了，钟云衣面色凝重的对董莞说：“说什么准备嫁妆，庄越只怕是被关起来了。”
董莞也点头，“这理由也只是遮掩。嫁妆可以去门中各殿筹备，哪有关在屋子里自己亲手做的。”
她们是明光宫的女修，又不是凡间的待嫁少女，还要亲手准备嫁妆。
董莞这十年来在食云殿厨艺大成，也被邀请去门中女修出嫁的喜宴上当过主厨，对此也颇有了解。
除非是裳云殿的人，否则没人会自己做嫁衣。更别说，庄越根本不擅长女红。
对明光宫女修来说，出嫁离开宗门，云筹留在手上就没用了，会全部兑换出去。灵丹、灵石、法器、符箓，这些才是她们明光宫女修出嫁时会自带的主要财产。
除了这些，仙云殿还会按照门人弟子的身份，专门准备一份嫁妆。
真要让庄越准备，就更不该不让她出屋。
禁足，更像是庄越犯了什么错误的处罚。
“看来香若说的没错，只怕庄越是真出事了。”钟云衣道，“事还不小。”
“那怎么办？”董莞顿时急了。
她跟钟云衣两个说到底只是记名弟子，还是没有职权的，根本就接触不到门中的高层。就算她们去求了自己的师父，只怕也在宫主面前说不上话。
钟云衣想了想，说道：“先别急，我们去上善若水！”
上善若水，钟云衣跟董莞求见了史记室的执事，说明了来意。
执事的脸色很不好看，“这事我并不知情，你们先回去，我一会儿便去见宫主。”
施艺送俩人出去，过会儿又回来，端了一杯茶送到执事手边，忧心忡忡的道：“执事，无缘无故的，宫主为什么要罚庄越？”
执事凝重的说：“应该不是小事，庄越与正羲宗掌门弟子佳期将近，就只是为了面上好看，宫主也不应当处罚的这么严重。”
施艺低声说道：“宫主事后没有让人告知您一声？”
执事身为庄越的上司，是排位第二对庄越负责的人，排位第一的是汶若云。
按理庄越要是犯了什么错，宫主处罚庄越应当要她到场。再不济，事后也应该将前因后果通知一下。
结果，还是钟云衣这个外人来求助，她才知道。
这才是让执事脸色不好看的原因。
执事在明光宫高层中有些特殊。
一百多年前，程善水发下宏愿，要修一部修仙界的史书。
当时的宫主正是汶若云的师父，那位一力支持，才有了这座不比任何一座宫殿占地面积小的藏书馆。
执事是程善水的徒弟，叫做岳蘅，修为在元婴后期卡了很多年。并不是她天赋不够突破不了，而是她一心投入在完成师父的遗志上，这才耽搁了。
为了专心搜集文献，整理编辑这部史书，岳蘅甚至放弃了担任上善若水的馆主之位，只屈居小小史记室的执事。
但这并不代表岳蘅的地位比其他几个殿主低，甚至因为她为修史付出的努力，在朱碧潮跟前都有几分薄面。
岳蘅多年来不理会外界的纷扰，修史的进程却并不理想，还是庄越来了之后，提出以编年体的形式修史，使得她的任务有了质的飞跃，有望在她生前完成这部史书。
所以，别提岳蘅对庄越有多看重。
庄越有汶若云作为师父，岳蘅作为上司，有这样的两座靠山在，加上与正羲宗掌门弟子的订婚将近，什么样的过错，才会让莫非仙这么不留情面？
岳蘅想到这里坐不住了，立刻起身去见莫非仙。

第116章 归来
岳蘅赶到事躬楼，求见莫非仙，很快就得到了召见。
进去后，岳蘅看到仙云殿的殿主的也在，不过好像她们的事说完了。
“事情暂时就这样安排，按照原先预定的份额准备，不管有没有变动，都好从容应对。”莫非仙对仙云殿主说罢，仙云殿主就应是退下了。
俩人交错而过，岳蘅看了仙云殿主一眼，仙云殿主冲她轻轻颔首，面上表情看不出什么。
她隐约猜到，俩人谈论的事情可能和庄越有关。
最近一段时间，仙云殿没有什么大活动，唯一需要仙云殿亲自出马的，也只有嫡传弟子当中地位较高的庄越的婚事。
与正羲宗掌门弟子的联姻，这原本是明光宫上下的大事，自从消息传开后，连外门弟子日常都带着几分喜意。
可听宫主刚才的话音，似乎庄越的婚事会出现什么变动，这让岳蘅暗自心惊。
从朱碧潮时期，莫非仙就经常代替她师父处理明光宫事务，绝少出错。
正是因为如此，才让岳蘅心惊，是什么原因，竟然会让庄越与正羲宗掌门弟子的婚事也出现变故。
这些思绪在心中闪过，拜见过莫非仙后，岳蘅直接开口道：“敢问宫主，庄越犯了何事，要罚她禁足？她的订婚日子可就在下月，事情如果不大，能否看在我的份上，押后再罚。”她资格老，背景深，用不着拐弯抹角，旁敲侧击。
莫非仙早已料到，岳蘅会前来质问。
莫非仙叹息一声：“非是我不讲情面，不给岳师叔面子。而是这次庄越罪责难饶，实在赦无可赦。”
岳蘅惊疑，“究竟是什么错误，能让宫主连正羲宗的关系都不顾？”
“庄越并非女子，而是真正的男儿身。”莫非仙说出实情，“他假扮女子，入我宫门，学我功法，乱我门规。这荒诞的事，传出去还会毁掉我明光宫清誉！若不是如此不可饶恕，在此跟正羲宗联姻的关头，我怎么会罚他禁足？”
从凤兮意外发现庄越疑似男身，到莫非仙亲自去正羲宗带回庄越审问，再到汶若云力保庄越病倒，发展到最后庄越被软禁在住处。
庄越的事情实在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除了汶若云跟她身边的几个知情者，她谁都没有说。好不容易岳蘅这个相关者来了，她也是忍不住了，把内情都告诉了她。
岳蘅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会发生这样的事。
她怔怔地说：“平日里真的看不出，庄越竟然不是女子。可这……是如何做到？他又为何男扮女装？”
这是最让岳蘅不能理解的。
“根据凤兮的禀告，庄越用的是千面幻身这样法宝。”
“千幻奇人竟会把如此重要的宝物交给庄越，他难道是那空渺道人的传人？”岳蘅匪夷所思道。
“应当不是。”莫非仙道。
若是空渺道人的亲传弟子，早就被空渺道人带走。
这其中的缘由，她思考了好几天，也理出了头绪。
她并不知道皮禺山与白奉皆的交情，只以为是正羲宗出面请皮禺山出手。
朱碧潮与白奉皆在后山悬崖上空交手时，她被人蒙骗支走，回来后又听说有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人在场。当时她就猜到，能毫无破绽做到的唯有空渺道人。
白奉皆被关在水牢中的事，明光宫只有莫非仙一人知道。所以，事后谁也想不到，那个与朱碧潮交手的人其实不是从外而来，而是一直被关在后山水潭下。
白奉皆被救走，朱碧潮进阶渡劫期，行踪隐匿。
莫非仙为避免节外生枝，不想她师父偷偷囚禁老情人的事传开，也就没有追究皮禺山跑来明光宫冒充她救人。
沈倾之后没再出现，她也没有理会，只当是完成了任务后功成身退。
可万万没想到，庄越这个边缘人物，竟然牵涉这么深，还惹出如今这样难以收拾的乱子。
“他虽然不是空渺的弟子，只怕也与他有很大干系。”莫非仙冷道，“不管庄越有何原因，明光宫都不能再容他。”
他不仅男扮女装潜入明光宫，与空渺道人内外勾结，有奸细嫌疑。还以男子的身份，习得了女修宗门的嫡传功法，犯了大忌。不管是哪一样，莫非仙都不可能饶过庄越。
岳蘅能理解莫非仙的恼恨，她作为庄越的上司，再怎么看重顾惜他的才华，也有立场原则。
她不知更深的内情，单以她目前得知的情况，莫非仙能免了庄越死罪，已经是开了恩，岳蘅也无法再说什么。
岳蘅告辞离开。
回到上善若水，施艺满含期待询问：“执事，庄越怎么样了，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岳蘅摇头，她觉得如今莫非仙的决定已经是对庄越最好的结果。
她叹一声，环顾四周，“以后再无法在这史记室当中，见到他了。”
日子又过去了两天。
莫非仙觉得事情不能再拖延下去，就让人把庄越从积翠园带走。
这次她甚至没有出面，就担心汶若云再横插一手。
几天过去汶若云冷静了许多，似乎终于接受了自己的徒弟要被废除静脉，摧毁丹田的事实。
汶若云经过这一场病，伤了元气，即便有凤兮和药云殿的丹师精心调理，面上仍旧显得虚弱苍白。
她眼中蕴着水汽，把一个锦囊塞进庄越的怀里，“徒弟，师父没用，没办法让宫主改变主意，师父对不住你。这些是我给你准备的盘缠，等……”
她喉咙里哽住，说不出那残忍的话来，顿了一下，接着道：“之后，你好好养养身体，这些东西，足够你富足一生。”
庄越鼻子发酸，“师父……”
他后退几步，面对汶若云跪下，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泪水滴落到地面上，“多谢师父这些年的照顾，以后请您多保重身体。师父……弟子最后在这里叫您一声师父……”
庄越被正式逐出明光宫，他跟汶若云的师徒关系也就断了，以后仙凡有别，恐怕再见不到。
汶若云心里也明白，这应该就是两人最后一面。
这一次为了庄越，莫非仙就算是不怪罪汶若云，只怕也会要她在后山清净几年，她这个身体就算好了，出门也难了。
汶若云还想跟着一块去，被凤兮跟身边的人劝住，并且带庄越走的人也明确说明，宫主只让庄越自己一人前去。
都是怕汶若云受不了刺激。
拜别师父后，庄越被带往华云殿。
这次奉命把庄越带往华云殿的是鉴云殿的两位高层执事，这俩人修为都比庄越高。当然，她们都不清楚庄越犯了什么事。
只是遵照莫非仙的命令，一前一后的押送庄越，以防止庄越中途逃跑。
这一次的最终审判，莫非仙仍旧在华云殿执行，避免被太多人知晓，只通知了岳蘅。
刘香若这几天一直留着心眼，在事躬楼工作时，时不时会去看看华云殿，同时留意事躬楼内涉及到庄越的消息。
钟云衣那天与董莞去过上善若水后，施艺从执事的话语当中发觉庄越处境不妙，赶忙去告知了钟云衣。
得知岳蘅出面也没用，钟云衣跟董莞心里一凉，她们不认识还能使得上力的人。
钟云衣忽然想起那天同在场的沈恩岂，又连夜赶往外门去见了一面。
沈倾与白奉皆是贵客，被安排住在外门访客留宿的宅院中。白奉皆正愁没有内线，钟云衣就送上门来。
也是通过钟云衣的拜托，刘香若才冒着风险充当眼线。
看到莫非仙又进了华云殿，刘香若立刻找了个借口离开，跑去通知钟云衣。
莫非仙立在台阶前的桌子旁，这桌子上摆着托盘，里边放着的正是白奉皆曾经的佩剑，现在名义上已经属于庄越的流萦。
她望着那发簪形态的流萦，心里纠结了几天，最终还是抵挡住了利诱，决心守卫明光宫的威严。
“启禀宫主，庄越带到。”
在鉴云殿执事的押送下，庄越来到华云殿，他向着莫非仙行礼。
“庄越见过……见过宫主。”庄越低下头。就要被逐出门了，他也没有资格再喊莫非仙师姐。
莫非仙目光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对两个执事道：“你们两个，在外边看守，任何人都不能放进来。”
“是。”两个执事领命，出了大殿，从外边关上殿门，一左一右的守着。
莫非仙也是以防万一，上次有汶若云扣门，这次她可不希望再来个白奉皆擅闯。
“庄越，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莫非仙平静的说。
“没有。”庄越抬起头，“请宫主动手吧。”
白奉皆来了之后，沈倾也不被允许去见庄越了。这几天庄越被关着，没人跟他说话，过的分外煎熬。
让这一切快结束吧，就当是做了一场修仙梦，不过就是当凡人过一辈子，他原本就是个普通人啊。
庄越内心深处还是不甘的，可不甘也只能去接受。
“好。我尽量让你不那么痛苦。”莫非仙脸上无悲无喜上前一步。
明光宫执掌刑法有专门的执事，只不过莫非仙决定亲自动手，毕竟庄越可是百多年来，唯一一个触犯宫规，要被废除修为逐出宗门的嫡传弟子。
岳蘅作为观刑人，面露不忍的看着庄越。
身为唯一能到场的知情人，岳蘅将会在莫非仙行刑后把庄越带走，并顺带把流萦交给庄越。
她已经让人提前在距离明光宫最近的镇子安排好了住处，她会把庄越送到那里，然后通知正羲宗的人过来照顾。
女装状态还没有解除的庄越并不矮，莫非仙却比他还要高一些，她站在面前，带给庄越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庄越强忍着没有后退。
莫非仙两指并如剑，点在庄越的胸腹之间。
一股让人灼痛的灵力，摧枯拉朽冲进庄越的筋脉，刺得他的灵脉一阵剧痛。
庄越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大颗大颗的汗珠冒了出来，顺着鬓角和下颌往下落。
莫非仙没有选择简单粗暴地直接给庄越一掌，她毕竟不是要把人直接弄死，若是灵力使得不慎，庄越的五脏六腑也会被打烂。
过后还要把庄越交给正羲宗，除了丹田跟灵脉，身体其他部分的完好，还是要保持的。
胸腹距离丹田太近，只一会儿，那股越来越让人痛苦的灵力就涌进了丹田，团团裹住了庄越的金丹。
庄越是难得一见的修行天才，从筑基到结丹一路顺遂。所以，庄越从来没有感到过，金丹的存在感这么强烈。
太痛了！
实在是太痛了！
被强大灵力压迫挤压的金丹，承受着能把它粉碎的力量，生死存亡之际，不用庄越控制，自发的剧烈反抗，爆发出全部的灵力，拼命地抵抗着莫非仙的灵力。
莫非仙眉梢微微一皱，紧接着手中灵力，又增强了一分。
庄越惨叫一声。
他的腹部，犹如有一个手腕粗的锥子在搅动，疼得他痛不欲生，几欲昏厥。
情景太过惨烈，岳蘅已经不忍的别过头去。
这废除功法的刑罚，莫非仙也是第一次动手，不伤内脏之余，剧于烟鱼尾烈的疼痛也算作刑罚的一部分。
她心下一狠，正打算再加三分力，给庄越一个痛快，华云殿的大门轰然一响，两扇大门猛地被撞开。
一股不可抵御的力量猛冲进来，将她向后一推，蹬蹬蹬，连退三步。
莫非仙先是愣住，随后就是震怒。
白奉皆还真敢擅闯？！
“白奉皆！”莫非仙厉声怒道。
“唉——莫师侄，莫恼莫恼，有事好商量，先别急着生气。”白奉皆人还没进来，声音就传了进来。
一个身穿月白衣衫的人影闪了进来，正是沈倾，他定睛一看，庄越已经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他顿时心疼不已，就要冲过去把人抱起。
莫非仙冷然看着这个已经不顾一切的年轻人，她恨正羲宗屡次要干涉明光宫内事，这次竟然还敢撞门闯入。
她抬起手，就要给沈倾一个教训，一个让她熟悉又威严的声音传来：“好了，住手。”
莫非仙愕然抬头，看向华云殿门口，一行人走了进来，当前的正是许久不见的师尊——朱碧潮！
“师、师父？！”莫非仙失声道。
朱碧潮的身边两侧，分别是白奉皆与俞开玠。
这三个人联袂出现，让莫非仙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出现了幻觉。
可朱碧潮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澎湃火热的能量，蒸腾得整个华云殿的温度都开始上升，这让莫非仙都感到战栗的强大，又让她无比确信这就是她那已经渡劫期的师父。
“师父，您怎么……”莫非仙疑惑，不仅忽然出现，还跟正羲宗的人在一起？
“怎么？为师不能回来？”朱碧潮红唇微张，呵地笑了一下，“好啊，十年不见，你这宫主当的倒有几分气势了。”
莫非仙的冷汗顿时就从后心上沁了出来。
常年被朱碧潮的霸道支配惯了，莫非仙遇到师父习惯性的顺服。
“弟子不是那个意思。”莫非仙讷讷的道，“师父晋升渡劫归来，弟子欢喜的糊涂了。”
莫非仙被朱碧潮忽然出现，带来的巨大惊喜冲击中缓过神来，她露出笑说：“师父回来是大喜事，我这就通告全宫上下，让各殿殿主前来拜见您。”
朱碧潮一摆手，“不必了。”
她回过头，看了一下门外说：“你们两个退下，今天看到的听到的事，不得跟任何人说，你们二人也不得私下里议论。”
在外边见到朱碧潮就跪拜不起的两个执事，站起身，恭敬中带着难以平息的激动的行了一礼，同时应一声是。
等到这两个执事退走，朱碧潮大大的广袖一挥，殿门重新又被关上。
这时，白奉皆走到跪在地上抱着庄越检查的沈倾身边。
“庄越怎么样？”他问。
“灵脉和丹田都有多处创伤，索性赶来的及时，并未受到不可逆的损伤。”沈倾低声道。
灵脉跟丹田受伤算是严重的伤势，可跟灵脉被废丹田被毁相比，这些损伤简直就不算什么。
“那就好。”白奉皆这才放心的舒口气，总算是把庄越救下了。
俩人说话的声音不大，在场的人却都是耳聪目明之辈，听得一清二楚。
莫非仙看了一眼白奉皆，又看了看庄越跟沈倾，心中来气道：“师父，就是为了这个庄越，白、白师叔，几次三番的阻挠弟子。庄越竟敢男扮女装入我宫门，还成了嫡传！这人，要是不严加惩处，今后我明光宫还有何威严？”
要是让外人知道，一纯女修宗门内，让一男子混迹十年之久，面子里子都丢光。
朱碧潮今日穿了一身华丽的广袖长袍，仍旧是她喜爱的浓艳颜色，称得她原本就炽烈若火的气质，更显的明丽张扬。
她道：“非仙，个中经过，俞掌门已经同我讲过，庄越是误被牵涉其中。追根究底，也是因我与你白师叔之故，才陷入门中。后来拜入汶师妹座下，固然有几分慕我门中功法的意思，更多却是不舍与汶师妹之间难得的师徒缘分。”
莫非仙还觉得不能释怀：“就算是这样，我也只让他归还功法，逐出宫门，没打算要他一命，他们正羲宗还有什么不能接受。”
朱碧潮摇头道：“庄越是难得的修炼之才，前途光明。在此千年一遇的危难之际，正是用人的时候，若只是因为这种原因就将人轻易损耗，才是可惜。”
“什么？”莫非仙一惊，“外边的形势，都到千年一遇的境地了？”

第117章 妙计
“俞道兄，还请详细给我这徒弟说说。”朱碧潮道。
眼见得因师父归来，正羲宗与明光宫之间的关系可能会又变得缓和，莫非仙在师父跟前也只是个小辈，就拿出应有的礼仪来。
“还请俞掌门赐教。”
俞开玠轻轻颔首说：“半月前，鬼潮当中开始出现实力相当金丹的鬼物，多以尸鬼为主，这些鬼物被鹿鸣山那边称为鬼将。”
“相当于金丹期的鬼物？”莫非仙不禁吸了一口气。
金丹期实力的鬼物什么概念？
以前庄越还没有筑基的时候，为了蹭云筹，曾经跟沈倾结过一个任务，去给传开疫病的县城送药。
那次的疫病就是疫鬼散播。
当时烈性传染病席卷了数个县，波及几十万人，死亡数千百姓。
而那疫鬼，仅仅只是一个不怎么成气候，只有百年左右修为的邪祟，被沈倾一个金雷劈死。
从坟墓当中爬起来，各种因缘巧合形成的鬼物智商低下，通常都不懂怎么修炼，完全就是凭借本能吸纳阴邪秽气。
尽管存活过百年，也不过与炼气期的修仙者相当，也就是当时庄越刚入门，但凡他那个时候会点法术，自己就能收拾了那疫鬼。
可就是这样不成气候的小小鬼物，却能造成那样严重的后果。
金丹期实力相当于这样的鬼物活过上千年！
莫非仙以前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邪祟实力虽然不强，可对凡人的伤害却是巨大的。所以哪里一旦出现了，附近的官府就会向仙门求助，请修仙者前来处理。
对付这些邪祟，难的是搜寻它们的经过，雷术天克污秽之物，哪个出门游历的修仙者都会一两手，轻而易举的就能清扫。
所以千百年来，从来都没有听闻有什么厉害的大邪祟出现。
而这回让当朝都焦头烂额的鬼潮，也不过是因为来源不明数量庞大，又源源不绝杀之不尽。
单纯是鬼潮，也不过是麻烦一些，总能维持住一个僵持的局面，在防护线后让普通人继续生存发展。
“只怕莫宫主不清楚，之前为保护凡人，鹿鸣山决议分派各门精英驻守各个郡县，收拢难民，安顿民生。而这些驻点，都遭受了鬼将级别的鬼物袭击，甚至一些防守力量较弱的城市已被攻破，百姓伤亡惨重。”俞开玠说。
莫非仙有点尴尬，她确实不知道这事。
明光宫是典型的商会型仙门。
因为势大，名声也响，明光宫这次也是重点被邀约的对象之一。
以为是学术性质的法会，莫非仙派出的冷南怀精通道法典籍理论，并不擅长战斗。后来鹿鸣山行宫变成了这次抵抗鬼潮的指挥总部，冷南怀这种理论大师无法应变局面就回去了。
代替第一批人的女修们，都是又能干又能打的嫡传弟子跟各殿执事，像是钟云衣跟董莞这种从来没跟外人交过手的，就被大姐姐们轰了回来。
明光宫擅长经营之道，就被安排负责后勤保障，调派物资。
莫非仙觉得她们明光宫的精锐，去管后勤浪费人才，就又换了撤回来的各地店铺管事们。
撤换人员是莫非仙变相表达对安排的不满，也是因为闹得不愉快，换上去的店铺管事们身份跟修为都不高，一些最新的近况甚至核心的消息，就没能及时传回。
再加上又出了庄越的事，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上边，难免对那边疏忽。
朱碧潮说：“我明光宫在民间民声一向极好，平日对下辖百姓也是颇为庇护。各个仙门既然都精英尽出，驻守各地，维护一方，我门中自然不应落后！”
莫非仙也爱护自家的声誉，立刻说：“我这就命令门中嫡传弟子，协助委派到各地的宗门道友，一同防护当地城池，让百姓不受邪祟侵扰。”
嫡传弟子当中的精英都被她尽数派到各大城市，主要任务是保护明光宫各地的重要资产，顺带协助一下，也是应当。
朱碧潮失望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肃容道：“非仙，莫忘了，百姓虽微若萤火，却是仙门的基石！没有他们繁衍生息，宗门上哪里去收后继子弟。百姓与仙门互相依存，一荣共荣，一损共损，万不可轻忽。有些名誉，一旦失去，再难挽回。有些主动权也一样，一旦丢了，再拿回来就难了！”
莫非仙挨了师父训斥，背上顿时沁出了汗，她确实没有把凡间百姓的伤亡太当回事。
修仙者筑基后寿命大大延长，更别提她这样出窍期的更是有将近千年的岁月好活。
凡人虽然脆弱，活的又不久，但是生命力极其顽强，过个四五十年，生育繁衍个几代，人口就又能恢复过来。
几十年而已，在修仙者看来是很短的一段时间，根本不用太在意。
也正是因为这种心态，在这次鬼潮席卷大半疆域的灾害中，明光宫上下的参与感并不强，行动也不积极。
莫非仙更是在明光宫代表被排挤到决策核心外后，把重心直接放在保护明光宫基业，不使自家利益受损上。
被朱碧潮这么一点拨，莫非仙悟了。
若是在这种千百年难得一遇的大灾大难中，她们明光宫退后了，这不仅是民间名声上的下滑。只怕在修仙界当中，她们的话语权都会被削弱，顶级仙门的地位都要动摇。
修仙界谁都知道，明光宫有钱的很，若是失去顶级仙门的光环，只怕周围窥伺的豺狼虎豹，会立刻扑上来撕咬一番。
即使她们明光宫精锐不少，等打退了窥伺者，也会伤筋动骨，逐渐式微。
被自己的联想吓的冷汗涔涔，莫非仙对着朱碧潮就是跪地一拜。
“师父，是弟子错了！弟子目光浅短，决策不当，差点害得宗门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朱碧潮一顿，似是没想到莫非仙直接来了个磕头认罪。
俞开玠打圆场说道：“莫宫主只是一向稳重，又不擅与人争权夺势，玩弄权术。明光宫这次是被有心算无心，如今莫宫主知晓了利害，自然会正确应对。”
朱碧潮面容更肃，她点了点头，说：“这也不怪你，修仙界太平太久了。以你的经历，自然是没察觉明光宫不知不觉当中陷入了被动。起来吧。”
莫非仙这才站起身，她抬袖擦了擦鬓角的汗水，“师父，我这就亲自去鹿鸣山，争夺回我明光宫应有的阵地。有师父坐镇宗门，我可安心处理鹿鸣山那边的事。这一次是我不察，险些酿成大祸。弟子发誓，势要在这次邪祟作乱中杀出声势，杀出威名。鬼潮不退，明光宫不退！”
“好！这才是我大明光的弟子！”朱碧潮赞一声。
“不过师父，到底是谁在暗中针对我们？”莫非仙道。
朱碧潮轻摇了一下头，“为师也不知，若不是你俞师伯找到了为师，陈述利害，为师还什么都不知道。这事，需要你去了鹿鸣山以后，细细查访。”
“是，师父。”随后莫非仙感激的看向俞开玠，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这次多谢俞师伯！”
俞开玠轻咳一声，手轻轻抚摸着下颌上的胡须道：“这本是你们明光宫的事，老夫擅自插手，莫宫主不怪就好。”
莫非仙顿时尴尬，看了一眼被沈倾抱在怀里的庄越。此前她最恨正羲宗干涉明光宫的内事，被俞开玠这么一说，一口气梗住，吞不下又吐不出，被噎得够呛。
条件受限，沈倾只简单的给庄越处理了一下伤势，让他没有那么疼了。
见他们迟迟说不到重点，他忍不住叫了一声：“师父，庄越伤的不轻，要尽快治疗。”
“嗯。”俞开玠也不是真的要跟莫非仙过不去，只不过是这段时间莫非仙总拿这句话硬邦邦的撅回来，俞开玠又不是泥人没脾气。
揶揄了一句之后，他道：“庄越也已经受过了刑罚，人我们就先带走了。”
“恐怕这不行，俞师伯。”莫非仙道：“见过庄越的人越多，他的事越是纸保不住火，这事若是没有一个妥当处置，不光是我明光宫的名誉扫地，将来只怕沈徒弟的清誉也会受到牵连。”
朱碧潮叹了一声，“非仙，这件事就交给为师处理吧。”
“师父！”莫非仙急道，“我知道您的意思，想放过庄越，可这件事的先例真不可开啊！”
朱碧潮冲她摇头道，“稍安勿躁，你先听听我的处置。”
莫非仙见朱碧潮一脸成竹在胸的样子，想来是之前早就有了想法，想想朱碧潮一贯的作风，就忍住了。
一旁的岳蘅见事情似乎出现了转机，忍不住屏息。
“庄越是因缘际会入我汶师妹门下，她就这一个嫡传弟子，不考虑宫规的情况下，我自然是不愿意让她伤心的。”朱碧潮看着庄越说。
莫非仙内心觉得毫无意外。
以自家师父对汶师叔不分青红皂白的爱护，是极可能因为护短而轻轻放过。
“可若是传扬出去，这件事我明光宫上下的颜面又不好看。”
莫非仙心下安定，只要师父的顾虑跟她一致，就不会做出昏聩的决定。
“所以，我们要换一种说法，让外界知晓此事。”朱碧潮说。
“换一种说法？”岳蘅忍不住疑惑，她在朱碧潮跟前也是有几分薄面的，见她开口，朱碧潮也没责怪。
点了点头，她说：“不错。只要让世人知道，庄越本是女儿身，只不过因为迫不得已的原因，转换成了男子，他不仅没过，还有功。这样一来，就再不会有人对明光宫的男弟子说三道四。”
“这？！”莫非仙万想不到竟然还有这种办法，瞠目结舌，“这真能办到？”
现场只有莫非仙与岳蘅惊讶，其余人表面上一点也不奇怪，很明显事前就知道。
难道他们之前就商议好了？
莫非仙疑惑。
俞开玠当然不可能是单纯为了明光宫面临的危机，去请回朱碧潮。更大一部分原因，还是为了庄越求情。
不过，他们在路上就商议好了，还是让莫非仙感到意外。
朱碧潮一贯独断专行，莫非仙早就习以为常，提前做好决定事后通知她的情况太多了。意外情绪只一闪而过，她认真听着朱碧潮讲话。
“如今各地都正需要人手，所以让庄越戴罪立功，扬我明光宫威名，才是将功补过的正确决定。”朱碧潮说道。
岳蘅点头附和道：“不错，庄越天资出众，修为有成，真废掉反倒是浪费人才。若能让他将功补过，想来庄越会死心塌地的报效师门。”
莫非仙不关心这个，“师父，究竟怎么才能办到既让外界得知庄越的男儿身，又能扭转天下人的言论？”
“我打算让他们两个远走北域，去那鬼潮的源头，探查老巢。等他们消失个一段时间再回来，庄越就可以脱掉女装，以男子身份光明正大的出现。到时候，若是有人问，就说是在那邪祟的老巢当中遭受了某种无解的诅咒，被逆转了性别。”
莫非仙嘴角一抽，这不用说，到时候肯定会有人问。
明明走的时候还是一个美貌姑娘，回来就变成了个俊俏男子，谁会不问个究竟。
“此计妙啊！”岳蘅击掌称赞，“既能让庄越日后以真正性别生活，又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最重要的是，天下人顶多觉得事情离奇，却不会联想到丑闻方面去。以后若有人敢对庄越污言秽语，反击起来也能站得住脚。
“这……也好。”莫非仙觉得事情荒诞，又有一种大麻烦终于被解决掉的解脱，内心佩服，这天马行空般的神来一笔，不愧是师父。
松了一口气后，莫非仙安排起了后续，“岳师叔，你带着庄越他们去提前安排好的地方养伤。”
岳蘅见庄越逃脱了悲惨命运，由衷为他感到高兴，她走向沈恩岂，带着俩人离开华云殿。
几人临走前，莫非仙让岳蘅把那托盘上的流萦带上，那本就是打算要交给庄越的。
虽然现在改了决定，不再坚持驱逐庄越出师门，这流萦和跟它配对的流凨将来都会作为聘礼交给明光宫。
可莫非仙在正羲宗掌门与白奉皆跟前，还是很要风度的，说好了等庄越百年之后，她可不打算提前贪墨。
想着本门又多一法宝，还有一套顶级剑法，心里的喜意让莫非仙脸上也透出笑来。
她说：“师父，您请先带俞师伯、白师叔回疏云宫歇息一阵。我这就安排晚宴，召集门中各殿殿主还有各重要的高层，让她们前来参加。还有，师父既然归来了，这晋升大典应当操办起来，也好向修仙界宣告一番。”
朱碧潮面色一正，摇了摇头：“徒弟不必费心安排，还是正事要紧。晚宴跟大典都用不着，我也不会在宫中多待。你安排好人主持宫中事务，赶往鹿鸣山，我不日也要离开。”
莫非仙一怔，急道：“师父为何急着要走？大典不提，这晚宴总是要办的。”
朱碧潮晋升渡劫期，好不容易回来。这匆匆忙忙回来了又走，接风洗尘都没有，莫非仙身为最贴心的徒弟，都替自己的师父委屈。
“鹿鸣山一行你务必要小心，敌人在暗中，你在明处。你不擅阴谋诡计，多找门中的几个殿主商议，一旦有情况，不要孤军奋战。正羲宗的顾言是沈师侄的大师兄，必要时可向他求助。”
莫非仙很不情愿，但是她从不敢违背师父的指示，只好道：“弟子遵命。”
她心中有些困惑，朱碧潮隐匿修行，是为了稳固境界，这次露面，说明这个过程已经完成。不然俞开玠根本见也见不到她。既然如此，为何还要赶着离开？
朱碧潮叹息道：“此番生灵涂炭，为天地间的大劫，死亡的百姓已过百万。你修为不到，感受不出，空气中满是那些不幸惨死之人的不甘和怨愤，连为师在清修之地都被扰动。为师打算请动几位尚在的渡劫期同道一同出手，净化这巨大的怨气。 ”
“什么？还有这等事？”莫非仙吃惊。
“若是放着不管，等这些怨气越积越多，只怕会加剧鬼潮的壮大，连现如今普通人所在的疆域，也要受到影响。变得生灵凋敝，粮食绝产。”
如此这般的一说，莫非仙也明白了事态严重，也不强求举办什么晚宴，赶紧叫来还在宫内的高层。
好在朱碧潮退位也不过十年，前任是甩手掌柜，她们已经练出来了，经验都还在。
莫非仙交代好了人代理宫务，叫上这次随同一块前往的殿主和执事，拜别了师父，赶往鹿鸣山。
庄越醒来，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这次伤势太重，尽管被及时救下，也遭受了重创。
在他昏迷的时候，被沈倾喂下了疗伤的丹药，也不过是止住疼痛，能让他睡得安稳些。
“来，把这碗药喝了。”沈倾端着一碗色泽棕红的汤药，走到了庄越的床前。

第118章 辣眼
庄越撑着手臂坐起身，看了一眼周围陌生的陈设。
因为刑罚太过痛苦，他直接失去了意识昏过去，对怎么出现在这里并不清楚。
不过，看到沈倾在这，他顿时就安心了。
他伸手接过汤药，一股草木香气中带着清苦的味道飘进了鼻子。庄越没有多想，碗沿就到嘴边，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
庄越眼睛都被苦出了泪花，不仅仅只是苦，苦中还带着一股酸涩。明明味道闻着还算清香，喝到嘴里却苦得味蕾直遭重击，简直就是嗅觉欺诈。
“太苦了！”庄越咧开嘴角，五官都要皱在一起，他捂住嘴，忍住想呕的感觉。
“不能吐，把这个吃了，压压。”沈倾立刻塞了个东西进他的嘴里。
甜蜜的滋味涌出，把那苦到要命的感觉给盖了下去。
这时药效法会了作用，温暖的暖流顺着胃部向四肢百骸蔓延，庄越讶异的看了沈倾一眼，沈倾接过他手里的空碗，言简意赅地说：“打坐。”
庄越来不及思索，立刻在床上盘膝坐好，摆出五心朝天，抱守元一的姿势。
十年来，无数次的功法练习，让他早就已经把灵脉路线刻进骨血，自动自发的运转起来。
这股温暖的能量化作一股温和的灵力，滋补着他受创的灵脉，转了一圈又一圈后，又落入腹中，滋润着他皴裂多处的丹田。
庄越的金丹贪婪的吸收这股温和灵力，又旋转着抛撒出去，沿着灵脉从丹田出去，形成完整的周天循环。
“好了，过犹不及，这次就到此为止。”
沈倾的声音在庄越的识海响起，他这才从忘我中醒来。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的灵力，又惊又喜的从床上蹦下来，“我不是被废了吗？怎么丹田灵脉还在？”
虽然灵脉跟丹田像是冬天被冻裂的水网管道，灵力跟不停往外漏的水流一样存不住，可是它们确实都还在。
“只差一点。”沈倾的面色不是很好，想到当时那千钧一发，他还心有余悸。
“你们是怎么拦住的莫非仙？”庄越想不通这世界上还有什么能制止莫非仙。
“去躺着。”沈倾按着庄越，重新躺回床上，“你伤的不轻，需要好好休养。”
之后，他坐在床边，把庄越昏过去后的事情都给他讲了一遍。
听到朱碧潮亲自出马，保住了他的修为不说，还肯允许他戴罪立功，并继续以明光宫的弟子自居。
庄越感激道：“宫主真是宽宏大量！”
他知道，朱碧潮肯保下他，是为了汶若云。可即便如此，庄越也是直接受益者，这份恩情不容忽略。
“我应该去立刻拜谢师伯，还得马上去见见师父。”庄越说着，又想起来。
沈倾不悦地按住他，“别动。你伤了经脉，丹田也有损，行走坐卧不说，呼吸都会痛！你就不能爱惜自己些？”
见沈倾是真的动怒，庄越才老实。
他带着笑，就算疼也挡不住开心，说：“我是真的高兴，我的修为保住了，还不用再被逐出师门，可以继续做师父的弟子。”
他顿了顿，伸手握住沈倾的手，“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长长久久的在一起，我们还有更多的时间。”
沈倾的火气，立刻被浇熄了。
他弯下腰，手臂穿过庄越的劲后，将他牢牢的抱在怀里。
“对不起，这次让你担心了，不过一切都过去了。”
沈倾抱着他，俩人脸对着脸，庄越能清楚看到沈倾眉梢蹙起。
他还以为沈倾又在担心他的伤势，立刻举起手做出发誓的样子，“我保证，接下来一段时间，一定好好吃药好好休养，你就别担心了。”
“只不过，能不能先让我去见下师父，免得让她再为我担心。”庄越讨好的在恋人的唇上亲亲，希望能软化对方的态度。
沈倾压下来，唇好一阵厮磨，才拉开一段距离。
“汶师叔早就让人过来看过你，那个时候你没醒。她还给你送来很多疗伤的丹药，嘱托我，让我好好照顾你，让你好好养伤，不用急着回去见她。”
相处十年，俩人彼此了解，汶若云就猜到庄越会第一时间想去见她。
“汶师叔给你的虽然是上好的伤药，却并不对症，我给你收起来了。”
庄越点了点头，又咂了咂嘴，说：“你刚才给我喝的怎么是汤药？”
加起来两辈子活了三十年，他还从来没有吃过药汤，都不知道药汤能难喝成这样。
谁知道来修仙世界，还用喝这么苦得药汤，人家修仙者疗伤治病，不是一颗丹药就搞定。
“治疗丹田和灵脉损伤的丹药只治标不治本，这一次你的金丹也有损伤。你需要的是能重塑丹田再造金丹的涅槃丹，只不过这药临时去炼，制成的周期太长，你这伤势又拖延不得，就拿原材料直接给你熬制成汤药，让你直接服用。”
沈倾没说的是，这涅槃丹的材料都是顶级的灵药灵材，直接食用能吸收到的有效成分只有成品丹药的十分之一。
沈倾才不在乎浪不浪费，他只想让庄越以最快的速度好起来。
“这汤药来的慢，你需每日早晚各服上一碗，立刻打坐吸收运化，再有十天，你就能完全好起来。”
虽然身上还要继续疼十天，庄越却觉得能接受。
“这是什么地方？”
庄越躺了三天，醒来就不想继续躺着，见他实在躺不住，沈倾抱着他离开房间，安置到院子里的躺椅上。
这个院子里有一个凉亭，他们这会就坐在这里。四面是围墙，越过围墙看向外面，庄越一眼就认出这个地方不在明光宫内。
明光宫是在深山之中，无论是在哪，一出门就能看见山。
“是明光宫附近的徐县，之前岳蘅前辈领着我们来的，莫非仙早就让她提前安排了宅院。”
今日阳光虽好，气温却有些寒凉，沈倾在庄越的腿上盖了一条薄被。
“原来是徐县。”庄越恍然。
徐县是距离明光宫距离最近的县城，坐落在河边，县城有一座码头，当初庄越他们去南陵城就是从这里上的船。
“徐县这里我熟啊！”庄越立即来了兴致，一一细数徐县有哪些地方值得游玩，“我可以给你做导游。”
外门大集的热闹一年只有一次，内门各殿虽然会提供各种生活所需的物品，可若是想要游玩逛街，还是在人群当中才有气氛。
所以，到了能自由出入山门的阶层，明光宫的弟子们几乎都来徐县逛过。
庄越更是一年当中有四个月的时间不在山上，来徐县的次数就更多了。
沈倾无奈的看着他，“你还要养伤，等你好了我们再去。”
“等我好了，我们还得赶着出发去北域，哪里有时间。反正我每日喝完药，打完坐也是养着，不如我带你出去逛逛。”
“你伤势重，得静养，别胡闹。”沈倾油盐不进。
“我只是经脉跟丹田伤了，又不是四肢伤了。”庄越为了强调，还抬起胳膊挥舞，以加强可信度。
他这不动还好，一动牵扯到伤处，立刻疼得“嘶——”了一声。
沈倾脸色一变，立刻过来抱住他，“好了，你不要乱动。”
喝过药后，内里的伤一直是隐痛，连呼吸也会牵扯到，更别替他这么作死的挥手。
可能刚好药效过了，庄越疼得发蔫，把下巴搁到沈倾的身上，“我好像有些亢奋过头了。”
“从醒来后知道朱师伯出现救了我，我的心上一直压着的大山被搬走，轻松快乐地都快要飘起来。”
“你知道吗，沈倾。打从我进入明光宫起，就算是拜入师父的门下，成为地位最高的嫡传，我的内心都有一块在不安。现在，总算可以放松下来了。 ”
他直起身，笑脸在看到沈倾的表情一顿。
又是这个表情，沈倾的眉头微皱，眼中有担心，又有些忧虑。
“怎么了？你不为此感到高兴吗？”庄越敛起笑，不解的问。
这是庄越最大的危机，如今顺利解决，沈倾怎么还总是显得忧心不安。
“有朱碧潮前辈出面决僵局，自然是最好不过。”沈倾低声道。
“那你还在担心什么？”庄越奇怪的看他。
“他当然是担心这件事被拆穿啊！”一道让人耳熟的声音忽然响起。
庄越猛地扭头，在墙头上看到一个分外扎眼的身影，那是一个体型偏瘦的老叟。
为何说他扎眼，是因为他一张老脸瘦削黝黑，眉毛稀疏，下巴上的山羊胡子纷乱。偏还梳着垂坠的发髻，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艳色华丽宫裙，他蹲在墙头，两条宽大的广袖，顺着墙壁垂挂着。
辣眼，实在是辣眼！
这熟悉的辣眼，这熟悉的声音，这熟悉的让人想吐却吐不出来的感觉。
“皮禺山！”庄越惊声叫道。
沈倾转头，松开庄越，看着皮禺山，眉毛更皱了。
“皮前辈，你怎么还在明光宫境内？”
皮禺山站起身，叉着腰在墙头上走了两步，华丽裙装的下摆在墙沿上扫落了几片瓦片。
“好不容易明光宫向我毫无防备的敞开，我还不趁着山中没老虎的时候好好把不能去的地方都逛逛。错过了这个机会，那多罪过。”
看着皮禺山那形象，听他说的话里的话音，一股灵光闪过，激气的电流，窜得庄越头皮发麻，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这？蛤？”庄越眼睛睁得大大，嘴巴张张合合，完全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才呐呐的说道：“朱碧潮竟然是你？”

第119章 解惑
“你竟然是朱碧潮！”庄越语无伦次，完全失去了正确组织语言的能力。
“不是。”庄越无法接受的用手捂住脸，头晕目眩的低下头。
“庄越，没事吧？”沈倾赶紧扶住他的肩膀，见他打击太大，担心道。
“哈哈哈哈哈哈。”皮禺山捧腹大笑。
他还是第一次见这小子吓成这样。
当初这小子可以刚一夺舍，面不改色就敢对着他演戏。
“皮前辈！”沈倾不悦，“庄越身体不适，请您不要刺激他。”
“谁让你不早点告诉他。”皮禺山从墙上跳进院子，走过来。
沈倾叹气，庄越太快乐了，他实在不忍心。
“是我的不是。”沈倾说，“这注定是一场空欢喜。”
“你等会，让我理理情况。”庄越抓着沈倾的手臂。
朱碧潮的个子比皮禺山要高一些，按照朱碧潮身形准备的衣裙正好到脚跟，穿在他的身上却拖了地。
皮禺山撸起又长又宽的广袖，从凉亭石桌上的果盘里拈起一粒水果丢进口中，道：“这还需要理？你也不想想，这么短的时间，他们去哪里找朱碧潮？”
皮禺山一屁股坐在之前沈倾的位置上，又拿起一颗水果剥皮，“真以为朱碧潮那么好找啊。渡劫期的修仙者刚晋升的时候，都要闭关一段时间。这是因为，他们的身体正向着半仙之体转化，这个过程需要很长时间。少则十年，有的甚至上百年。”
皮禺山嚼得水果汁水四溅，庄越赶紧把沈倾往自己这边拉，免得那果汁溅到他。
“所以，俞掌门他们就想到了请我。”皮禺山得意的指着自己，“来扮做朱碧潮，把你从明光宫救出来。”
“俞前辈他们……”庄越又感动又惶恐，“可这到底是假的，万一让人发现……”
皮禺山挥了挥手，“没办法，事态紧急，那莫非仙脑筋死板说不通，只能出此下策。当然，万一被发现了，赔罪的补偿，不都已经提前送过去了嘛。看在双流剑跟剑法的份上，她也不能再计较。”
“不然你以为，那双流剑跟剑法，就那么容易送给他们明光宫。”皮禺山冲着庄越挤了挤眼睛，“就算是朱碧潮以后回来生气，知道自家徒弟东西都收下了，也不能反悔。”
“当时，俞掌门跟沈小子的曾祖沈长老，都做好一旦事发亲自向朱碧潮赔罪道歉的准备。”
为了不再让皮禺山祸害水果，沈倾不动声色的倒了一杯茶水，放到他的手边。
皮禺山端起茶，吸溜了一口，说：“也是他们运气好，正巧遇到我发现了有人正针对明光宫设局。我可是挽救了她们明光宫数百年基业的大功臣，别说怪罪，反过来还得好好感谢感谢我！”
“明光宫被人暗中设计，是真的？”庄越怔了怔，他还以为是皮禺山的调虎离山之计。
身为明光宫的一份子，他顿时内心提起了警惕，“您知道是什么人吗？”
“具体是谁，我不知道。”皮禺山摇了摇头，“我在鹿鸣山行宫待着，本来是想着看看鬼潮到底是个什么玩意，能不能剿灭。没想着，根据不同渠道听来的消息，让我发觉了有人正在设计明光宫。”
“对方先是将明光宫派去的精锐弟子安排到各种不重要的位置，让她们接触不到核心层，参与不了决策，变相的被边缘化。”皮禺山冷笑道：“莫非仙也是榆木脑袋，竟然一点怀疑都没有，争都不争，就撤回了那些嫡传弟子、高层执事。”
庄越叹了一声。
莫非仙这人太过墨守成规，让她做一个学阀、集团的管理者行，阴谋诡计、争权夺利，根本就不是她擅长。
要是换成朱碧潮，谁敢暗搓搓的排挤她，早被她打上门了。打上门还不算完，朱碧潮还得掀桌子，抢过指挥权，让其他人都得听自己的。
“这些人先削弱明光宫的影响，接下来就打算煽动人心，然后就是拉拢分化，纠结起一帮势力，将明光宫吞掉。”
“哼，胃口真大，再怎么说明光宫也是顶级仙门，也不怕噎死！”庄越不快的说。
皮禺山摇了摇手指，“这你可想错了。这帮人很阴险，利用了一个好时机，吞掉明光宫并不会噎死，分而食之，每个人都会吃饱。”
庄越想了想，若有所悟。
皮禺山说的很形象。
庄越想起还在正羲宗的时候，就撞见过俞开玠在安排门中弟子筹备丹药，组织人手，送到最前线的门人手中。
连正羲宗这样的大宗门都掏空了库存丹药，要现开炉炼制，甚至出去采买。那些二流、三流的宗门又能有多少丹药够这样消耗？
打仗打的，不只是人，更是钱！
而明光宫正是最有钱的那一个。
如果对方的阴谋得逞，明光宫被拉下神坛，真可能会被那些因鬼潮而濒临弹尽粮绝的宗门一拥而上。
当明光宫被吞食附和大部分人的利益，就连正羲宗、青染山庄、蓬云宗这类大宗门也阻拦不了。
“这也太狠了。”庄越喃喃。
如果这样发展，明光宫被灭了门，资产被瓜分，还没办法去复仇，因为仇人太多了啊！
“不过——”皮禺山拉长了声音，吸引得庄越跟沈倾都看他，“虽然我不知道这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但我觉得那个叫陆渊，很是可疑。”
“陆渊？他？他做了什么？”庄越道。
“没抓到他做什么。”皮禺山说，“但是，他代表着皇室。这场鬼潮搅动了整个修仙界，到现在皇室、朝堂都还没有做什么，这不对劲。”
“嗯。”庄越点了点头。
本朝的开国皇帝当时与修仙界约法三章，修仙界的仙门不得干扰王朝内政，修炼者也不可以继承皇位，更不能入朝为官。
这却不是说，当朝就真没有修仙者了。但凡是累世大族，官宦世家，都有子弟修炼，更作为客卿豢养了不少。
鬼潮闹到如今的程度，不说拉起一支专门的修仙者部队，也应该把这些人手都组织起来。
可是，到现在朝堂上都没有下达正式的御令，传达一道有关于鬼潮的指令。
这真的很不对劲。
虽然当初说是皇室之人委托陆渊负责，可国家都快亡了，还这么含糊不清，模棱两可。
就算是坐在皇位上的坚持遵守老祖宗立下的规矩，低下的大臣们也不能答应！
庄越禁不住阴谋论。
难不成当朝想要借着这次鬼潮，顺带清洗修仙界的仙门，想坐看他们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
要是假设成立，背后黑手真的是当朝皇室，那么看似瓜分明光宫遗产的都是仙门各个宗门，可他们却达成了瓦解顶级仙门势力的目的。
可真的是这样吗？
庄越不禁陷入了沉思。
身体还没有恢复，想了一会儿，庄越就觉得脑袋发蒙。他摇了摇头，再一听皮禺山跟沈倾说起了别的。
沈倾问：“前辈，那天你说天地间充斥着惨死百姓的怨念，若是不管，长此以往，天地间生灵凋敝，粮食绝产。这件事也是真的？”
涉及到死灵激起的怨气，却是沈倾的知识盲区。
皮禺山点了点头，“是真的，不过我当时夸大其词了。那个时候也只是想着编一个借口，好能从明光宫脱身。”
难得沈倾向他请教，皮禺山在正羲宗待了一段时间，知道他的学识渊博，就挺正经的跟他解释。
“天地生灵的惨死是会造成极大的怨气。我在鹿鸣山没事就去他们的议事书房听一听，这次鬼潮造成的死亡已经达到上百万。这么大的怨气，会让空气当中也充斥着怨气。”
“如果这些怨气不散，沉积的越来越多，也真会让生灵凋敝，粮食绝收。 ”
“不过，万事万物，相生相克。在平阔的平原地带，怨气很难长期存在，阳光充足的暴晒一段时间，这些怨气就消散了。而在那些日照不好的地带，这些怨气也会随着风，顺着山川地貌而流动，在某处地形集结，化为极易产生邪祟，适合鬼物生存的阴地。”
“若只是如此，倒也好解决。”沈倾的神色放松了些。
皮禺山“嗯”了一声，点头道：“阴地的出现虽然避免不了，但是可以把百姓迁走，修仙者三不五时的过去除除邪祟，平日里防着厉害的跑出来也就是了。”
皮禺山的手举着，宽大的袖口堆积在他的手肘，暴露着他黑瘦黑瘦的胳膊。
庄越揉揉眼睛，语气虚弱的说：“求求您，去换了这件衣裳行吗？”
他实在是不想自己的眼睛再受罪了！
皮禺山举起袖子，左看右看，“我这衣裳怎么了？花费了我好多的钱财才搞到的呢。若没有这样的衣衫，扮起来朱碧潮就不像了。这次为了蒙过莫非仙，我们还特意去借了一件法宝，不然可没渡劫期的气场。”
因为之前莫非仙已经上过一次当，皮禺山考虑她可能比以前警觉。而且这一次千面幻身还在庄越这里，只凭着寄身术不太保险。
皮禺山跟俞开玠商量，让沈闻崇出面向他的一位故交借了件附和朱碧潮功法特性的法宝，模拟出渡劫期的强力压迫感，这才一切顺利。
看庄越还是一脸的难受，皮禺山安慰他说：“你也不用担心，朱碧潮这次欠了我这么大的人情，她要是真回来，我这人情拿去跟她换，你铁定没事！”
庄越虚弱地“呵呵”笑了一声，“我真是谢谢您了。”

第120章 朋友
庄越的脸色苍白，不太精神，经历了这么一遭，他真是身心俱疲。
沈倾见他累了，就把他抱回了屋里，躺在床上，几乎立刻就睡着了。
庄越醒来，本就全凭着一股意志支撑着。那股亢奋过去，身体上的病痛，情绪上的激烈起伏变化，消耗了他太多体力，让他睡到天黑才醒。
睡醒又是一碗汤药下肚，沈倾守着庄越运行一周天。
庄越缓缓吐出一口气，张开眼睛。
“感觉怎么样？”沈倾问。
他的眼睛在灯火中格外好看，庄越不出声，抬手招招让他过来。
沈倾坐到床沿，庄越一下倒在他怀里，他本想说自己好多了，可转念一想，又何必隐瞒真实情况。
他的灵脉跟丹田什么情况，沈倾一清二楚，善意的谎言也不过是让沈倾多增担心。
“不太好，一阵一阵的疼。”庄越脸埋进沈倾的胸肌，声音闷闷地。
沈倾的手轻抚他的头，“涅槃汤的药效来的没有成丹快，我又加了镇痛的药材，等药效起了，你会好过些。”
庄越的脑袋点了点，两个人依偎在一起，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安宁。
过了一会儿，庄越从沈倾身上汲取到了足够的力量，直起身。
他睡了一觉正精神，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皮前辈呢？”
“走了。本来的计划，就是让皮前辈尽快远离明光宫范围。”沈倾道。
庄越点了点头，“鹿鸣山那边莫非仙在，他应当是不会再回去。就是不知道他会去哪里？”
这次的事，让庄越意识到皮禺山的千变万化，惟妙惟肖模仿任何人的逆天能力，是做谍报人员的最佳人选。
皮禺山的能耐若是在他上辈子的世界，能吊打十个影帝。
“皮前辈是个闲不住的人，而且他有自己的成算，你就不要操心了，顾好自己。”
“等我好了，我们就立刻启程，出发去北域。”庄越握着沈倾的手，手指不老实的在他的指缝里摩挲，沈倾感觉有些痒，却没有躲。
他看着庄越的脸，目光温柔，声音低低地应了一声。
“这次虽然是皮前辈假扮的朱碧潮，但是也确实解决了我最大的危机，给我争取到了时间。”庄越抬头望着沈倾的眼睛。
“要是这次我们能真正找到制造鬼潮的老巢，立下一些功劳，想来将来莫非仙知道了，就不会那么生气。”
“我们一起。”沈倾语气坚定。
庄越就笑，“当然。”
皮禺山他们的原本打算，只是让沈倾跟庄越远走北域，去那边待一段时间，并没打算真让俩人去调查鬼潮的老巢。
但是，庄越跟沈倾显然不打算就这样只走个形式。
他们都是男子，天然渴望建功立业，怎么能甘心只传出虚假的表象。
俩人都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与其等皮禺山的人情交换，俞开玠、沈闻崇的亲自致歉，不如自己挣下不世之功，让明光宫以他为荣，让莫非仙自己都难舍这份荣耀。
之前那是没有办法，俩人都无能为力，现在能靠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俩人都选择相信自己。
“嘿嘿，这种感觉真好啊。”庄越傻乐。
与恋人三观一致，脾性契合，默契十足，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幸运的？
徐县的宅院里只有沈倾跟庄越。俞开玠早就返回宗门，白奉皆在给沈倾送了一次药材后，也离开了附近。
他打算去如今被鬼潮占据的地盘，专门找那些修为达到金丹的鬼将杀，这样也能减轻各地驻守城池的压力。
转过天，董莞敲响了院门。
看到她过来，庄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董莞，你怎么来了？”
这个时候的庄越已经解除了千面幻身，恢复了男儿身。他现在养伤，为了能更精准的观察恢复的情况，暂时先不伪装。
稍后去北域，他还需要继续顶着女身活动几个月，等到再回来，就可以将千面幻身还给真正的主人了。
知道这地方的都是知道内情的人，庄越在这也不怕被人撞见。
董莞稀奇的看着庄越，“我听岳执事说了，你在这里养身体，想着你应该需要滋补一番，就过来给你做汤啦。不过庄越，你真是男的啊！”
“如你所见，你要保密，暂时还不能让别人知道。”庄越笑道。
董莞看得他呆了一瞬，点了点头，“我知道，岳执事特意叮嘱了我跟云衣，让我们谁也不要告诉。”
刘香若那时，是通过钟云衣和董莞向身在外门的沈倾他们传递的消息。
事后，沈倾带着庄越直接被岳蘅带到了徐县，俞开玠跟白奉皆也没回去，钟云衣跟董莞没人问后续，只得硬着头皮再一次找上岳蘅。
岳蘅拖了三天，直到庄越醒来，亲自问过他的意思，才将这个地址告诉了她们。
因为后续有安排，顶多半年的时间庄越就不需要继续隐瞒身份，岳蘅没有藏着掖着，把那天在华云殿发生的事告诉了俩人。
庄越觉得，与其俩人半年后从外边听到不实传闻，还不如他这会告诉俩人真实的版本。
隐瞒了十多年，庄越一直心存歉疚，就算她们因为知道真相而生气，庄越也打算说实话。
“谢谢你们为我奔波，要是没有你们从中出力，我这次只怕是要被废了。”庄越真诚的向董莞道谢。
董莞忙摆摆手，“不用谢我，再说我们也没做什么，不过就是跑跑腿。”
刘香若把消息传给钟云衣，钟云衣再告诉给董莞。三个人当中，只有董莞的速度最快，也只有她能第一时间把消息送到。
沈倾把一张椅子放到床边，对俩人说：“你们说话，我去准备熬药。”
早上的药已经喝了，距离晚上还早，沈倾这是体贴的留出空间给他们说话。
“香若那边就不告诉她了，她心里装不住事，知道也是徒增烦恼。你帮我转达一下谢意，之后等我好了，会亲自去道谢。”庄越说。
董莞兴奋的向前倾身，“那岂不是说，你的朋友里只有我跟钟云衣知道这个秘密？”
庄越点了点头，董莞又高兴的捂住嘴笑，作为仅有的能知道真相的朋友，这份殊荣让她分外开心满足。
“只你一个人过来？云衣走不开吗？”
董莞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说：“原本说好了要一起来看你。等到岳执事说了那天的事，云衣好半天没回过神，今天我去问她，她就推说忙。”
“她哪里是忙，我看是生你的气嘞。”
庄越脸上的笑都一僵，随后叹口气，低落的说：“也难怪她生气。”
董莞歪了歪头，“我刚听到消息，也是觉得震惊，生气是有点的，气你这么大的事不告诉我们。不过，想想岳执事说的，你也是身不由己，还为此受了这么大的罪，就原谅你啦。”
庄越失笑，董莞一贯的心大，这么大的事，也只是气了一会儿，然后就反过来心疼他了。
钟云衣的反应也在他的预料之中，庄越说：“等我好了，再亲自去跟她道歉。”
“你可要好好养伤！我听岳执事说，你的经脉跟丹田差一点就都毁了。”董莞站起身，撸起了袖子，“得好好进补！”
庄越赶忙说道：“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喝的涅槃汤，最是针对我这样的情况，不用另外喝补汤了！”
早晚一碗汤药已经很要命，再来补汤他可喝不动。
“涅槃汤？虽然没听过，不过这汤名一听就很厉害。”董莞失望的垂手，“那可没有我显身手的地方了。”
“你来看我就足够了，谢谢。”庄越诚心诚意的说。
“唉——那我也不能白来一趟，我给你做顿饭吧。”董莞转念一想，又找到了能发挥的地方。
这时沈倾进来了，他说：“早听庄越说，他的朋友有一位特别擅长烹饪，正好庄越吃腻了寡淡的滋味，劳烦你做顿适合他吃的饭菜。”
“好哇！厨房在哪里，带我去！”董莞立刻转身，兴冲冲的丢下庄越走了。
看得庄越哭笑不得。
这些日子，他们吃的是专门叫人做好了送来的病号餐。虽然清淡的很，也没到吃腻的地步。
沈倾这样做，也是为免董莞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帮上忙，再害的庄越去安慰伤了神，不由得让他感动。
吃过饭，又坐着说了会儿话，董莞就提出告辞。
她速度快，天傍晚就回到了住处，刚进门就被钟云衣吓一跳。
“你怎么不声不响的？”
钟云衣一脸怏怏不乐，“你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今晚要住那边呢。”
虽然她语带讥讽，可人却坐在这里等着人回来，可见是关心庄越的。
口是心非。
董莞心里悄悄的笑她，过去揽住她的肩膀，说：“当然是要回来，明日我可没请假的。”
钟云衣别别扭扭，“那他怎么样了？”
他是哪个？
董莞可没敢这个时候逗她，问出来伤了这位小姐的面子，她可要恼羞成怒了。
她只说：“看起来很虚弱，毕竟是那么重的伤势，只差一点就彻底被毁了经脉跟丹田。”
钟云衣眉毛皱了皱。
董莞看到了，煞有其事的说：“你都不知道，庄越的灵脉跟丹田如今都是裂缝，可疼嘞！”
钟云衣顿时坐不住了，仿佛椅子上有钉子在扎她，她扭动着身体，皱眉焦灼的说：“那怎么办？这灵脉丹田上的伤，可不好养啊！”

第121章 出发
“还好，虽然伤的重，但是有正羲宗的沈恩岂照顾，喝的什么涅槃汤，十天半月就能养好。”
钟云衣听了，那不存在的钉子瞬间消失了，她坐正了身子，酸酸的说：“如今庄越有了沈恩岂照顾，用不到我们这些外人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酸的是庄越有了情人，而不是庄越有了人，用不上她们了。
董莞倒了一杯茶水喝，钟云衣在她这里跟到了自己的地方一样，这壶茶水都放的微温，也不知道她等了多久。
“那他……跟沈恩岂的婚事，会不会黄了？”钟云衣又问。
这也是她知道庄越是男子后一直担心的事，俩人同为男子，还怎么婚嫁？
“没有黄了，订婚礼只是向后延期了。”董莞道，“原本的日期定得就是这个月，现在庄越受了伤，日子赶不上了，只能往后拖延。要等他们从北域回来以后。”
“还要等去北域回来？”钟云衣狠狠皱眉，不由地站起身在屋子里踱步，“非要这么急？就不能等到订婚礼过后再去？要知道他这次能逃过一劫，全靠正羲宗的出力，万幸没因为他真实的性别丢了婚约，若是因为这期间起了波折，再出什么问题可怎么办？”
钟云衣十多年来习性未改，仍旧是以一副宅斗思维来思考问题。
“要我看来，还不如早早成就好事，把沈恩岂牢牢的抓在手心里，才是他最大的依仗！”她用力握拳。
“噗——”董莞喷了茶。
她已经不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又做过好几次喜宴的主厨，每次都没少听第一手的桃色八卦，钟云衣什么意思，她一听就明白。
“咳咳咳！”董莞猛咳几次。
钟云衣拿白眼翻她，“装什么纯情。”
哪回从喜宴回来，她不拉着她分享一堆让人听得羞地人抠脚趾，又兴奋地浑身扭动的内容。董莞也只能找她，每次庄越都拒绝参与，现如今她们知道为啥了。
“你可以自己跟他说。”董莞说。
钟云衣又开始扭捏，“我才不去！”
“我也不去。”董莞也道，“他们这次去北域寻找鬼潮的老巢，危险重重，这种让人徒增烦恼的话，还是算了吧。”
“鬼潮……”钟云衣缓缓坐下，眸光里若有所思。
庄越在沈倾的照顾下，每天按时吃药打坐，恢复的很顺利，终于在不怎么疼了之后，得到沈倾的允许，可以出门了。
庄越还不能动用灵力，在沈倾的帮助下，回到了明光宫，去了后山。
这一路走得庄越恍如隔世，那被软禁的日子像是没有存在过一样，他又变成了那个备受瞩目的嫡传弟子。
一路上遇到的明光宫低级弟子，仍然用憧憬目光望着他，嫡传也带着友好的目光向他颔首。
进了积翠园，已经没人再守在大门，防着外人靠近。
通传过后，俩人被带到起居室，汶若云正在这里，独自一个人打着棋谱。
去了一大块心病，汶若云也休养的很好，看起来比庄越的还要健康。
“徒弟拜见师父，让师父担心了。”庄越跪在汶若云跟前，叩拜行礼。
“好了，快起来。”汶若云弯腰拉起他来。
看了看他的脸色，汶若云点了点头，“看起来养的不错，挺好。”
她转头又看沈恩岂，“沈师侄也来了。”
“见过汶师叔。”沈倾也上前行礼。
“快坐，你俩都坐。”汶若云笑道。
等俩人都坐下，汶若云说：“之前我病着，是让凤兮下山去看的你，现在能亲眼看到你好好的，我就安心了。”
庄越听她话语里不由自主带出来的暮气，眼中忍不住涌起潮气，他离开座椅，蹲在汶若云膝前，握着师父温暖的手，低头靠着，孺慕地说：“师父也要好好的保重身体，等着我以后多多孝敬您。”
汶若云满足的叹息一声，抚着他的脑袋，说：“我的身体我知道，你也不用担忧，我在山中自有人照顾，反倒是你，你跟沈师侄两个，去了北域要多加小心。”
庄越吸口气，点了点头，直起身，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锦囊，“这个是之前师父交给我的，目前看来用不到啦，就还给师父吧。”
那时汶若云还以为以后再见不到，俩人仙凡永隔，把能为庄越准备的都给他准备了。
“这些东西里，本来大部分都是为你成婚准备的，既然给了你，你就收着吧。”汶若云笑道。
就跟沈闻崇给沈倾准备的结婚礼物一样，这是把庄越的嫁妆提前给他了。
庄越一直没打开看，这才知道里边是什么，面上一热，也不再坚持，收了起来。
庄越坐回去，扭头看了看，“凤兮呢？怎么没在？”
通常凤兮都是守在汶若云身边的，若是她在，汶若云至少有个下棋的对手，也不用无聊的打棋谱了。
汶若云脸上的浅笑淡去，叹了一声，“我这边没事，让她去药云殿帮忙了。”
莫非仙走的时候，让整个明光宫进入了备战状态。
此前是不知道，现在知道有人在暗中蛰伏，要对明光宫下手，明光宫上下都运转了起来。
一方面是防备对方直接攻上山门，毕竟现在门中的精锐都在外边；另一方面，也是应对前线的需求，提前储备物资。
汶若云原来是前朝皇室最后的公主，亲身经历过战乱，最是知道战争带给人的伤害，她的感触也比别人更深。
“愿此次鬼潮早点结束吧。”她道，“好在朱师姐回来了，有渡劫期的修仙者坐镇，就算有再多的危难，也不必怕。”
皮禺山在明光宫三天，事躬楼、疏云宫、御汤山……想转的地方转了个遍。做戏做全套，他敬职敬业的顶着朱碧潮的身份来看过汶若云，为了让庄越的这个师父宽心，还亲口保证认下他的身份，不会逐他出师门。
庄越听到朱碧潮的名号，心虚的低下视线。
看过师父后，又去上善若水见了史记室的人。谢过岳蘅，跟见了他激动的施艺说了会儿话，天色就不早了。
庄越动用不了灵力，他们就要早点下山，走到外门的时候，俩人停住脚步。
钟云衣抱着胳膊，脸色有些臭的看着庄越。
“怎么？你前边是有老虎吗？让你望而却步。”钟云衣凶巴巴地道。
庄越讨好的一笑，“没有，不是！”
“哼！”钟云衣气势汹汹的走过来，一副要干架的架势。
沈倾暗中戒备，防着钟云衣动手。
钟云衣从怀中拿出一叠东西，直接拍在庄越的身上，“拿着！”
她收回手，庄越赶忙接住，低头一看，是厚厚一叠的符箓。
“这些都是给我的？”庄越惊喜。
钟云衣不自在的挠挠脸颊，“去北域小心点！别逞强，没人真要你调查个所以然出来，有危险赶紧跑。”
庄越翻看符篆，都是一些防御咒、加速咒、护持咒等，偏保护和逃跑的，没有一张是攻击类，十分符合钟云衣的风格。
这些符箓的品质都不低。有些是钟云衣自己画的，有些是用云筹换的。
跟董莞相比，钟云衣更宅。
董莞还有接了喜宴的任务下山的时候，钟云衣非必要绝不会接离开明光宫的任务，她更是一次历练型任务也没有做过。把深宅的特性贯彻到底。
她喜欢在自己的舒适圈待着，对冒险深恶痛绝。
所以，她攒些云筹不容易，这一次换符箓花掉了大部分，让钟云衣很是肉疼。很是后悔自己修行上的懈怠，若是能自己多产出些高阶符箓，就不用大出血了。
“早点安全的回来，听到了没有！”钟云衣道。
“嗯！”庄越紧紧捏着符箓，吸吸鼻子，用力点头。
“快走吧！”险些被庄越的样子招惹的哭了，钟云衣赶人。
等走到远处回头，钟云衣还站在二道门那里，抱着胳膊目送他们。
被风吹着，庄越眼泪真的要掉下来了，沈倾将他身上披着的披风上连着的兜帽掀起，体贴的盖住他的脑袋。
“你有两个很好的朋友。”沈倾感慨的说道。
还有很好的师长，庄越想。
正是因为有这些人，因为这些羁绊，他才不舍得离开明光。
在徐县养伤到第十天，回正羲宗的俞开玠来了。
他交给沈倾一个玉质符箓，“这里边封着我全力一击，能在关键时刻使用。”
他这次回去，就是为准备这个。
自己的徒弟自己了解，沈倾绝不是一个甘于平庸的性格，说让他们去北域逛一圈回来，他不可能就这样空手而归。
打点了行装，辞别了师父，俩人直接出发了。
再一次去北域，熟门熟路，沈倾驾着飞梭，庄越在后边握着一块极品灵石修炼。
他的灵脉跟丹田已经恢复，还需要仔细温养，才不会落下后遗症，影响到以后的修行。
这边修仙界修炼的时候，流行的是嗑药派，并不会直接吸收灵石里的灵气。
这边的灵石矿多伴生各种金属物质，这些金属物质使得灵石内部驳杂，并不纯粹。
越是低等的灵石，蕴含的杂质越多，越是纯粹的灵石，品阶越高。
灵石多用于在阵法当中使用，还有就是炼器、炼丹的时候，经由提取，再被修仙者使用。
只有少部分没有伴生矿的灵石矿脉，才会产出极品灵石。
可以用来在关键时候直接吸收使用极品灵石都是用来在关键时候救命的，直接用来吸收修炼，太过暴殄天物。
这块极品灵石是庄越的存货，若不是发现汶若云给他的小锦囊里有三块极品灵石，他还舍不得用。
一路走了五天，庄越也就修炼的五天。
这一日，沈倾忽然把庄越从入定中唤醒。
“已经到了？”庄越睁开眼，收起灵石，奇怪的看沈倾。
“出事了。”沈倾神情凝重。

第122章 变化
庄越立刻起身，这才发觉，天色不对。
天空灰暗又雾蒙蒙，一开始，庄越以为是阴天，仔细一看，那灰暗更像是一种霾，给人一种死寂不详的感觉。
向前走了几步，庄越走到梭舟的船头，站在那里向下望。
上一次来，大地一片白茫茫，天地间虽然是看着没什么生机的样子，却还有奔腾狩猎的狼群，和追逐驱赶入侵者的巨型棕熊。
现在，连雪都不干净了，是肮脏的灰黑色，所有生灵都不见了踪影。
“这是……怎么回事？”庄越难以置信。
才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北域就变成了这样。
一股晦涩，让人呼吸不畅的空气，随着庄越的惊诧，钻入他的口鼻。
庄越的脸色立刻一变，捂住口鼻，惊疑不定的看向沈倾。
“空气当中的尘霾有害，长期吸入，会腐蚀五脏六腑，让人衰竭而亡。”沈倾道，“用屏息术。”
“嗯。”庄越立刻掐手诀，施展了一个屏息术在自己身上。
沈倾早已停下梭舟，前方情况不明，他没有贸然前进。
俩人落下来，沈倾收起梭舟，庄越蹲下，抓向地面的积雪。
“当心些。”沈倾制止了他，“不要直接用手接触。”
庄越乖乖地缩回手，沈倾蹲在他的身边，庄越想了一下说：“你等我找一下。”
沈倾应了一声，低头仔细观察地面，庄越在自己的储物袋里翻找，不一会儿拿出一双手套。
“你戴这个。你这样，手指头伸进这几个指套里，扯着这里往下拉。”庄越拿着一只给沈倾带上，做了一个示范。
把另外一只递给他，庄越又从储物袋里翻了一双备用的出来。
“这是你专门定制的？”沈倾带着手套的手指舒张了下，手套是用一种灵兽的皮子做的，很薄，有些弹性，手指能灵活的动作，还不影响灵敏度。
“嗯，我每年都要去寻访仙门的遗址，有时要用手捡东西，戴着手套不仅能防止弄脏，还能抵御一些伤害。”
如果不小心捡拾到有毒或者有害的碎片，手套会起到保护作用。
这灵兽的皮子极其难得，又很昂贵。庄越在鉴云殿挂了任务，收了很久才收到。
像是那种被好多人光顾过，搜刮了好几遍的遗迹，庄越都舍不得用，因为没啥危险。只有运气极好，碰到保存完好的遗迹，或者是明显有危险的才会动用。
沈倾用戴着手套的手小心的抓起一把雪，灵力渗透，很快雪就直接被汽化，只在掌心留下一些黑色的微小颗粒。
“这不是那黑色的残渣吗？”庄越震惊。
“再搜集多一些。”沈倾道。i
随后，俩人铲了一堆雪，高高的雪堆被沈倾用灵力蒸干水分，剩下一小捧乌黑的泥土一样的东西。
庄越用手指捻动着泥土，因为屏息术的作用他闻不到气味，只小心的用神识去感知。
刚才沈倾那一小撮没感受到什么，这一小捧可能是聚少成多，一股隐含污秽的能量顺着庄越的感知向他涌来。
庄越吸口凉气，赶紧把那捧土扔地上。
他不可思议的说：“这玩意竟然能顺着神识感染，妄图侵蚀我的识海！”
沈倾沉吟道：“这东西吸入体内会缓慢腐蚀身体，主动接触还会侵蚀识海，只怕会让人渐渐变得失去生机，丧失神志。”
望着一望无际的雪原，庄越头皮发麻。
吞了一口口水，“落雪当中都有这么多，那要是接触到了人跟动物，他们现在会是什么样？”
“看看便知。”沈倾说完，又放出了梭舟。
庄越跟着沈倾跳上梭舟，等庄越站好，沈倾立即驱使着梭舟，飞速的向着灰石镇赶去。
他们距离灰石镇已经不算远，在沈倾全速催动灵力的情况下，没用多大功夫，他们就来到了灰石镇的上空。
只见此时的灰石镇一片破败，仿佛经历过一场灾乱，房屋倒塌残损，寥寥无几的人形容枯槁，目光呆滞的或躺或坐。
沈倾跟庄越从空中落下来，甚至没能引起人们的主意，仿佛他们已经丧失对外界的感知。
庄越和沈倾第一时间赶往巴郎的住处，这座用石材搭建的恢弘房屋内，已经没有了主人的踪迹。
庄越根据地上落着的灰尘判断，至少走了十天半月。
“我们去问问这里的人，有没有人知道巴郎去了哪。”庄越对沈倾说。
沈倾率先向外走去。
俩人来到刚才落下来的地方，这里是镇子的中心，有一片空地，原来他们住过的旅馆，如今只剩下倒塌后的废墟。
沈倾看了一下，指了一下旅馆的位置，“那个人好像是旅馆的伙计。”
庄越仔细辨认了一下，才发现那人不是正常人的肤色，是一种惨淡的青白。
庄越有种不好的预感。
俩人走到那人跟前，那伙计仍旧倚靠着倒塌的只剩下半堵的墙，对俩人视若无睹。
庄越弯下腰，道：“伙计，你还记得我们吗？你知不知道你们镇守去了哪里？ ”
伙计目光无神的望着前方，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
庄越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一下，伙计一个眼神也没有给他。
“他没有反应。”庄越直起身。
沈倾并不觉得意外，“他应当是长时间受到了侵蚀，目前已经丧失了五感。”
庄越叹了口气，说：“我们再去看看，有没有状况好些的人。”
灰石镇不大，俩人走遍了，也只遇到了十几个人，这些人全部都没有反应。
庄越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所有的人皮肤都是青白没有血色。他们的五脏六腑被腐蚀，失去了造血功能，心脏也无法供应正常活动的能量，那他们是怎么活到现在？
他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我做个试验。”庄越对沈倾说。
沈倾不明所以，看着他点了下头。
庄越解除了屏息术。
就像是按下了某种开关，所有的灰石镇民都动了起来，他们向着庄越的位置扑过来，嘴里还嘶吼着，发出不明意义的声音。
这些人张牙舞爪，眼睛里透出绿光，那形状，活似庄越前生看过电影里的丧尸。
沈倾上前一步，也不见他拔出流凨，两指并成剑，一道光随着他的手指所向，一道弧形的剑光飞出。
那些镇民像是被割倒的麦子，纷纷倒下了。
若是活人，只这一击，就被震碎了心脉，当场都要暴毙。这些镇民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庄越眉毛一皱，立即给自己用了一个屏息术。
屏息术直接提供内呼吸的氧气，同时把气息也都阻断。这一下，镇民失去了目标，茫然的站在原地。
“他们已经不能说是人了，只能说是活动的尸体。”庄越说道。
这些人并没有邪祟身上那种阴气，也不具备最低级的行尸所有的死气，他们这才没能再第一时间发现。
“邪祟形成时，同时具备死气和阴气，这些人是活着被转化的，体内还有一些生机。”沈倾说。
“嗯。”庄越点头，这跟他的猜测一致，“虽然如此，他们却和邪祟一样，渴望活人的血肉。”
“灰石镇原来的人，不是被吃掉，就是逃了。”
他们到的时候，惨剧已经过去半月之久，风雪掩盖了残存的痕迹，寒冷也会让人四肢冻僵，脸色青白，让那些镇民表面上看不出异常。
庄越站在一个呆立的镇民旁，试探的伸出带着手套的手指，按在对方的颈动脉上。
那活尸一动不动，庄越等了片刻，摇了摇头：“没有脉搏，这人已经彻底没救了。”
“都杀了吧。”沈倾道。
庄越点头，向后退了几步。沈倾握住流凨的剑柄，手腕一带，一片灿若阳光的剑光闪过。
那些活尸直接被大卸八块，这一下他们再无法行动。随着身体被破坏，那一点微弱的污秽力量流失，这些尸块渐渐失去活性，最后的生机渐消。
庄越松了口气，“这下就行了。”
庄越跟沈倾把尸体归拢在一起，一把火烧成了灰。再在灰石镇转了一圈，确定没有漏网的，登上梭舟继续深入。
俩人目标明确，洪礼的小城地处北域中部，人烟集中，若是能打探消息，没有比那里更好的去处。
“下雪了。”走在半道上，庄越抬手，一片灰色的雪片，落到了他的掌心。
沈倾扭头看了他一眼，说：“使用灵力，尽量不要直接接触到这些雪花。”
“好。”庄越立即照办。
北域的风雪一旦下起来就十分的大，不是洋洋洒洒，如鹅毛般飘洒，而是狂风中卷着刀子，往人的身上割。
雪越下越大，风力越来越猛，梭舟一度被风顶得难以前行，沈倾不得不用更多的灵力催动。再加上风雪当中视线模糊，难以辨别方向，他们花了更多的时间，才赶到那座小城。
这个时候，正是一天正午。
灰暗的天空让这里像是外界的清晨，只有微薄的曦光透出。大雪覆盖下，完全看不出城中的格局，庄越看了好半天，才找见当时洪礼接待他们的地方。
庄越落下来，还没站稳，整个人的身体就往雪里陷落，他身体一歪差点没站稳。
这雪大的竟然到了他的大腿根。
“你小心站不稳，这雪好深！”庄越叫了一声。
沈倾跳下来，庄越抬手扶了他一下，沈倾收起梭舟，俩人顶着风雪，向着那栋高大的房屋冲去。
大门被风雪埋了，沈倾干脆搂住庄越的腰，从上方翻越进去。
进了大门也不松开，用起凌空术飞掠了几十米，直直冲进了大厅。

第123章 扯旗
“什么人？！”
沈倾抱着庄越刚撞进门，一声厉喝响起。
与此同时，一股灵力冲着俩人凶戾的攻来。
沈倾的速度极快，松开庄越把他往身后一推，已经提着剑，迎了上去。
对方是个元婴期修仙者，开始感觉沈倾的修为与他不相上下还不以为意，越打却越是落入下风，等到沈倾的剑招越发难以应对，才惊声的喊道：“等等，请住手！”
沈倾恼他不由分说就动手，下手还极为狠厉，若不是他护的及时，庄越就要被他伤到。
沈倾手中剑身一挥，扫开眼前的人，凌冽的剑风从对方胸口扫过，震得胸腔内五脏六腑一阵激荡，口中溢出血来。
对方吃下这个教训，再不敢小瞧这俩外来者。
擦擦唇角的血丝，那人拱手行礼道：“钢盐城城主洪礼，见过两位道友。”
庄越闻言看去，那人果然是曾经见过的洪礼。
“洪城主，又见面了。”沈倾声音冷淡地道。
洪礼定睛一看，认出了沈倾的脸，大冷天额角冒出了冷汗，“原来是正羲宗的沈道友！我还以为……冒犯冒犯！”
他又看向沈倾身后的庄越，见也是认识的人，赶忙说道：“二位，快里边请！”
沈倾侧过身来，让庄越走到他身旁，俩人在洪礼的亲自引领下，穿过大厅的门廊，向着内部走去。
眼前豁然一亮。
大厅里点燃着灯烛外，还着着十几个火把。周围四个角落放着炭盆，把大厅烘得十分暖和。
原本只有主座，和左右各三个座椅的大厅，此时靠着两侧墙边摆放两排椅子，椅子上坐满了人。乍一看去，人头涌动，都在好奇的伸着脑袋望向这边。
庄越的脚步一顿，沈倾也停住脚。
庄越看着洪礼说：“洪城主，你们这是？”
洪城有些尴尬的一笑，“正有些事在探讨。哎——对了，二位来的正巧，正可以听听我们的会议。”
“沈道友，请上座！”洪礼伸着手，把俩人引到靠近主座的上首位置。
坐在那里的人很识趣的起身，连着旁边的人也赶忙让开。刚才的交手虽然是在门廊那里，可这些人都是修仙者，能分辨的出洪礼败了。
他们连洪礼的修为也比不过，自然不会上赶着这时触霉头。让开自己座位，把后边的人向后赶，一个挤一个的挪位置。
洪礼的管家见状赶忙在最后添加了两个位置，才没让这场换位没演变成更大的骚乱。
沈倾坐在第一个位置，庄越坐在他旁边，洪礼见俩人都落座，这才转身返回主座坐下。
接着，他向在座的众人介绍道：“诸位，我来向大家介绍，这二位是来自南境的道友，沈倾和……和他的朋友。”
庄越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上次根本就没记住他的名字吧！
他上次就发觉这个洪礼有些势利眼，本身很自大自负不说，还有些欺软怕硬。
明明以修仙者的记忆，不至于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就忘记了他的名字，只能说明对方当时根本就没有去记。
“沈倾沈道友的师门是南境的正羲宗，那可是南境第一大仙门！”洪礼刻意强调道，露出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低下的人听了，也不知道是真的觉得惊讶，还是故意做出惊讶的样子，逢迎洪礼。
“竟然是第一大仙门！我听闻过。”
“正羲宗的弟子竟然来我们这里了！”
“怪不得这么厉害，连洪城主都不是对手。”
最后这句不是洪礼爱听的，他嘴角的笑一僵，大厅里的气氛顿时冷了几分。
“咳咳，我们大家都是十分欢迎这两位道友到来的，尤其是这个时候。”洪礼把话题拐回来。
沈倾对面的修仙者，接话道：“正是，我们都被这场祸乱搞得六神无主，拿不出主意。正羲宗大仙门，沈道友必定见多识广，能给我们参详参详。”
洪礼咳嗽了一声，“我作为钢盐城主两百多年了，从来没有遇见黑雪天，也不曾听闻。今日召集大家开会，是想着集思广益，想想怎么面对现在的局面。沈道友从南境来，对我们这里的情况还不清楚，未必知道怎么回事。当然，要是一会儿有什么想法，也欢迎你提。”
沈倾皱眉，庄越也扶额。
这洪礼是怕他们出头，在这伙人里争得主导位置。先前还拿沈倾的身份扯大旗，这回儿又怕沈倾真抢过他的风头。
庄越懒得参与他们这三四十人过家家般的争权夺利。
他说：“你们说的黑雪，是空气当中的有害尘埃，在降雪过程中凝结在雪片中，才会形成黑雪。这种黑色颗粒，吸入肺腑会腐蚀人的内脏，神识接触还会污染识海。”
“不错，正是这样。”沈倾对面的修仙者说，“千百年来，我们这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不知这种黑色尘埃，从哪里来，也无法制止百姓被感染伤害。”
庄越叹口气，“保护百姓的办法还是有的，不过代价有些大。”
那人闻言大喜，说：“还请这位道友说说。”
庄越说：“只要用法阵设下能隔绝落雪的防护圈，让普通百姓生活在安全圈里，百姓就不会被侵蚀感染。”
“这……”那人面露迟疑。
洪礼见庄越真提出了一个能解决困难的办法，立刻说道：“这位小道友有所不知，我们北域很是贫瘠，只怕是没有那么多的灵石来布置法阵。”
沈倾挺直着身体，平静地说道：“法阵设置好以后，不仅百姓可以受益，修仙者在此区域内，也可以免受神识被污染，两相得宜。”
听了他的话，对面的修仙者跟他旁边的人低声商议着什么。
庄越也能听到身后的修仙者三三两两凑一块窃窃私语。
有的人说灵石不够布置法阵，有的人说可以几个人一块凑一凑。小型法阵布置凑凑就足够，难的是要容纳的下普通人。
光只是容纳下人还不够，吃喝怎么办？修仙者可以吃辟谷丹，凡人可不行。
沈倾继续道：“积雪当中的污秽也可用雷术处置，清理过后融化的雪水可供人饮用。”
议论声一下变得大了，探讨着是否可行。
“安静！安静！”洪礼大声的制止着。
他的嗓门本就大，特意提高声量，震得大厅里嗡嗡作响，扑簌簌的从屋顶上落下尘土来。
庄越耳膜都疼了。
众人安静下来。
洪礼见大家都不说话了，就说：“既然如此，就依照此办法布置法阵，将百姓从矿区迁移到地面上，集中到一起安置。不能再死人了，这些天已经死了太多的人。”
洪礼这话一出，再没人反对。
接下来，这些人就具体的安置地点起了争执。
庄越坐着听，渐渐的从他们的交谈中听出来，这伙人当中分了几拨，有的人是洪礼的拥趸，有的人虽然明面上不显，却想着与洪礼分庭抗礼。
庄越心累，他能听出来端倪，沈倾自然也能，后半程干脆全程没在发言。
等到这些人好不容易把事情讨论清楚，已经是两个小时后，洪礼宣布散会。
众人纷纷鱼贯起身，庄越跟沈倾也起来，看着这些人有的向外走，有的站在原地跟人说话，有的向着洪礼围过去。
这时，有人朝着俩人靠近。
“越兄弟，沈道友，又见面了。”
这人竟然是灰石镇的镇守巴朗！
庄越看到他，吃了一惊，惊喜地说道：“巴朗大哥，竟然在这里遇到了你，我们之前去过灰石镇，没看到你，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巴朗石刻般的坚毅面庞上也透出几分萧瑟，他叹息一声，说：“这事，发生的太突然了。”
他咬住下唇，腮帮收紧，下颌抖动，很显然灰石镇的毁灭让他很是心痛。
他只是一个势单力薄的金丹修行者，能修炼到这个程度，全靠灰石镇三千多的镇民供养，相对的，经营这个小镇，也耗费了他不少的心血。
这一下，家底全没了！
这个时候，洪礼的管家过来了，洪礼被缠着脱不开身，赶紧叫管家先带俩人去安置。
“不用费心，管家。我们跟巴朗大哥故友重逢，想跟他聊聊，就不打搅洪城主了。等城主空了，我们再上门拜访。”
管家意外，看看说话的庄越，又看了看没有表示反对的沈倾，只好向着俩人一礼，退下了。
巴朗等他们走了，才说：“我那里可没有洪城主这里条件好。”
庄越笑了下，“都是出门在外，谁也不讲究。”
三人从大厅正门出来，这个时候的风小了些，没有风力加持，雪落下来也没有那么疾。
“这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庄越仰头望着灰暗的天空。
巴朗观察了一下天色，说：“往常这个时候，一场雪下个两三天就停。如果我没有判断错，下午就能停。”
如今这个空气质量，严重干扰了天象，巴朗也不自信自己的判断了。
“巴郎大哥，你住在哪里？”庄越扭头。
“在城外，距离有点远。”巴朗走在前边带路，俩人跟上。
巴朗并不会飞行类法术，赶路使用的是类似轻功一样，在地面点一下，飞掠出去很远距离。
钢盐城城区加下辖村镇，总人口约有三万多，城内面积还没有庄越前生老家一个三线城市城区大。
从城内出来，又行了一刻钟，巴朗领着俩人来到一座被黑雪覆盖的小山前，山脚位置有一个黝黑的洞口。
“你就住在这里？”庄越难以置信。
巴朗叹道：“房屋四面透风，反倒不如山洞，只堵住洞口，就不会有那种害人东西钻进来。”
怕庄越不信，巴朗解释道：“现在汇集在钢盐城的修仙者，跟幸存的百姓，都住在洞里。”

第124章 观望
庄越和沈倾，跟在巴朗身后，走进了这个山洞。
山洞门口有个简单的禁制，可以隔绝外部空气的进入，一走进来，就感觉到没有那么冷了。
不大的空间有简单的陈设，还有一个挺高的落地灯架，巴朗先一步进来，已经控制灵力点起了灯。
洞内收拾的很干净，一张打坐修行兼睡觉的矮塌，靠在角落。一张圆桌，一个凳子，立在中间。
巴朗四下看了看，竟然没有多余可以坐的位置。
总不能让俩人坐他的床上吧。就算他不在意，沈倾这个一看就金贵的体面人，肯定是不愿意的。
庄越干脆从自己的百宝囊里掏出两个打坐专用的坐垫，放在地上，跟沈倾席地而坐。
“唉，条件简陋，越兄弟沈道友见谅。”巴朗又叹。
以前庄越见巴朗，第一印象是个挺爽朗的汉子，现在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唉声叹息两回了。
“巴朗大哥，你能跟我们说说灰石镇出了什么事？你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庄越问。
俩人都坐在地上，巴朗也没去坐那唯一的凳子，干脆也盘膝坐在地上。
“大概是一个月前，天空当中忽然出现了这种黑色的尘埃，我们都叫它黑尘，也有叫它黑粒子的，总之就是这种玩意。”
巴朗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还觉得心有余悸。
“起初，只是以为是远处着火了，烧起来的烟尘混在风里被吹了过来，没人在意。可后来，一下雪就出事了。”
灰石镇的居民，除了住在巨石屋的少数几个修仙者，对黑尘当中的污秽并不敏感。
小镇居民的饮用水，在风雪天直接使用的就是雪水。落了一层脏雪虽然麻烦，可刨掉脏了的部分，下边还是好的。
他们并不清楚，随着雪中的水分蒸发黑尘下渗，水中存在微量的污秽能量，直接被镇民喝了进去。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镇民们是大量吃肉的。
除了饲养的驯鹿，还会结队外出狩猎，这里虽然气候酷寒，土地贫瘠，植被却并不稀少。灌木、苔藓、地衣，高大的乔木林。生存着大量的动物，驼鹿、狍子、野兔、野猪、兔子，都在他们的食谱上。
这些动物可不懂得扒开脏雪，它们是直接饮用融化了的黑雪水。
变异了的动物，加剧了一部分镇民受到的侵蚀，率先出现了异变。
那个时候，没人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只以为是出现了什么怪病。
巴朗的手下奴仆里有一个略懂医术，平日里镇民生病都是找他医治，这一次也是如此。
这病症他说从没见过。
先是人日渐衰弱，四肢麻木，反应迟缓，脸色青白，手脚冰凉。慢慢地，病人神志渐失，五感丧失，嗜血狂暴，攻击生人。
更可怕的是，没有正常人的体温，最后发展成没有呼吸脉搏。
巴朗听到汇报的时候，灰石镇已经有五六户人家发病。他亲自去看过病人，修仙者有灵力护体，是不怕接触传染病的，直接上手去探查。
为了防止疾病扩散，巴朗狠下心把这几户人家给处置了。结果，还是接二连三的又出现了染病的人。
巴朗只是个散修，运气好才走上修仙的道路，并没有得到系统的传承，也不懂得更深入的分析研究。
等他意识到那空气当中的黑色尘埃有问题，才察觉这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东西，无处不在。
那时，灰石镇已经死了数百人，感染上千人。
巴朗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镇民一个个死去，灰石镇变成了人间炼狱。
活尸和勉强还能保持理智的人之间，发生了一场生死之战。
巴朗忍下悲痛，亲手将那些活尸和已经染病的人杀死，放了一把火烧掉了灰石镇，带着幸存的人逃离。
他以为别的地方没有受到污染，结果一路逃，一路发现旷野上倒毙的各种动物的尸体。
“不只是活着的动物，连那些植物，都出现了朽烂的迹象。”巴朗这个硬汉，此时语带哽咽，“那惨烈的景象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庄越头皮发麻。
植物也被这股污秽的能量侵蚀，这是他没注意到的。
想想也不觉得奇怪，即便现在是寒冬季节，阴天下雪，埋在地面下的根系，也是要吸收水分的。
这些黑色颗粒随着雪水融化后渗入地下，被根茎吸收，进入植物内部，自然会破坏细胞，造成腐败死亡。
巴朗吸了下鼻子，说道：“我带的那些人也先后抗不住污染，接连的死在了路上，最后只有我一个人逃到了钢盐城。”
钢盐城靠近北域中部，是附近最大的散修联盟。巴朗只能寄希望于这里的元婴修仙者，能有办法解决灾难。
到了这里他才知道，灾难并不只是发生在一隅，而是涉及整个北域，有数不清地像灰石镇这样的小镇、村落，无声无息的就被毁灭。
能顺利逃到这里的人，都是有修为在身的修仙者。
钢盐城地如其名，有两样特别的矿产，一个是铁矿，一个是盐矿。这两样民生当中最重要的矿物，让这座城市比起周围的势力更有实力。
不仅有洪礼这个元婴期坐镇，下边还有七个金丹期，四十来个筑基。
洪礼活了三百年，见识比巴朗要多，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发现空气中，雪中，水中甚至是土里都存在黑色颗粒，就将城中的凡人迁移到矿洞中，用灵力封闭了洞口，阵法制造空气、饮用水。
他不只是在钢盐城中这样做，还派出手下的金丹期修仙者，向周围有自己独属镇子的金丹修仙者、筑基期修仙者发出警告，并提出建议。
这一举动，为洪礼收拢了不少人心。
后来，他更是凭借着最开始警觉并行动建立的好感，组织起了更多的人，想要扩张自家联盟。
周围有独属镇子的修仙者，以前没有加入钢盐城，不是有自己的同盟，就是独来独往。
这个时候，他们中的一部分人碍于形式加入了洪礼的钢盐城；有一部分是看不惯洪礼，抱团取暖；还有一部分游离在外，持观望态度。
洪礼想要整合这些不打算顺从他的散修，就召集众人开会。
庄越和沈倾到的时候，大厅里的气氛其实并不好，有一部分强硬派想要分庭抗礼，但是缺乏一个能服众的带头大哥。
洪礼当着那么多的人，也不能强硬的迫使这部分低头，就答应若是能有实力与名望足够的人肯站出来，就许诺一个副城主之位。
这话刚说完，沈倾就搂着庄越闯了进来，洪礼又惊又怒，还以为来的人是对方请来的后手。
虽然也被沈倾打了脸，但是这只是小碍，并不影响他的大局。
巴朗在三类人中，属于游离之外，保持观望的那类。
他不是因为自身有实力，才待价而沽的那种观望。而是因为太穷，不值得拉拢，所以茫然无助，随波逐流的观望。
别的金丹期修仙者因为及时得到了通知，下辖的百姓都被安置到地坑，或者山洞里。
只有巴朗是因为距离太远，没得到消息，孤身一人前来的。
没人，没地盘，还穷。
洪礼和那波想跟他分庭抗礼的人都不带他玩，他跟洪礼又三观不太合，不想主动加入他们，目前在跟其他保持观望的人接触，有望被吸纳。
“我不是找借口，我是真的不太喜欢洪城主，不想到他手下。”巴朗向着俩人解释。
“嗯嗯，我懂我懂那种感觉。”庄越点头。
巴朗在北域修仙界，属于草根阶层，走得还是种田流。洪礼则是枭雄，一方势力主，走得是争霸流。
这俩人气场就不合，发展理念也冲突。
见庄越是真的能理解他，巴朗大喜。总算有人认为，他不是因为太穷，混不到洪礼跟前，才自往脸上贴金了。
“对了，我还没问，你们这个时候来钢盐城，是有什么事吗？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回南境了。”
因为这个时候的北域真的不是个人待的地方。
以前是因为单纯的天气原因，现在还多加了一个黑雪污染。
庄越跟沈倾对视了一眼，沈倾向他点了点头。
“我们之前是回了南境，这一次再来，目的正跟你们北域闹得黑雪风暴有关。”
庄越说道：“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那边发生了鬼物作祟，后来形成了鬼潮。我跟沈倾追根溯源，发现跟数百年前，北域一仙门满门被灭的惨案有关。”
巴朗一下想起来了，“就是你们当初询问的那个仙门？”
沈倾点了点头，说：“不错。当时没有细说，我们在作乱邪祟的身体上，同样发现了黑色粉尘。”
巴朗惊得身体一震，“你说什么？是跟我们这边黑尘一样的东西？”
沈倾直接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抹，一个小巧的白色瓷瓶就出现在他手中。
庄越拿过那个小瓷瓶，在地面上铺了一块白色的帕子，将瓷瓶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一小撮黑色粉尘落了下来，巴朗顾不得礼貌，弯下上身，凑近去看。
“很像！”

第125章 警告
“你觉得有些许不一致？”庄越问。
巴朗思索了一下，道：“这黑色的粉末，比起我们这边的黑尘，更加的……”
他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
庄越好心提示他，“干净？”
巴朗恍然点头，“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比黑尘要干净！没有那种污秽感。”
庄越说：“你的感觉是准确的，这些黑色的粉末，之前用金雷术劈过。是邪祟整个化为齑粉后，从残渣当中搜集的。”
巴朗听完，立刻起身离开，庄越怔了一下，站起身看着他要干什么。
就见巴朗走出洞口，从门口的积雪当中，挖了一大捧的黑雪。
他双手捧着那黑雪，走进来直接放在桌面上。
对庄越说道：“越兄弟，还请你施展雷术。”他要亲自验证。
庄越也不觉得麻烦，之前也只是他跟沈倾的推测，俩人也没有实验过。
庄越点了点头，向着放在石桌上的那摊黑雪，一个小引雷术劈了下去。
这小引雷术杀伤力比沈倾的金雷术要杀伤力小，破坏力也要小，但是其中蕴含的雷霆之力并不缺乏。
他要是直接用威力大的大引雷术，声波再加上雷暴，小小山洞都要被轰塌了。
巴朗不考虑这些，他不能也跟着鲁莽行事。
“嗤啦啦——啪！”
仿佛放了一个超大的电花，一阵电解后产生的臭氧飘了出来，只是因为这雷很小，产生的味道不大，很快就散了。
没人在意这一闪而逝的臭味，三人都向着桌面看去。
黑雪当中的水分被完全汽化，只剩下还冒着袅袅烟气的焦痕。庄越拿出一个清理遗迹碎片时用的小刷子，在桌面上扫了几下，就汇聚起了一小撮黑色的粉尘。
“是一样的！”巴朗分辨了一番，像是松了口气般的说道。
他心中大定。
这黑尘根源的发现，让他这段时间的茫然无措一扫而光，有了努力的方向。
“越兄弟，沈道友，你们有什么安排，尽管对我说！”巴朗拍着胸脯道，“我巴朗绝无二话！”
“你要跟我们一起行动？你不跟着洪城主他们驭盐兀了？”庄越道。
虽然他不太喜欢洪礼这人，但要是能在争权夺利的同时能惠及百姓，倒也并不反对对方的统治。
说到底，巴朗才是北域本地人，更是在这次黑雪风暴当中失去了所有。要是能在洪礼组成的新联盟当中挣得席位，重建灰石镇不是梦想。
巴朗摇了摇头，“这种跟多方拉扯，把大部分的精力都耗费在勾心斗角上的生活，不适合我。”
他还是更喜欢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经营，从无到有也没关系，不过是重头再来。
庄越看了看沈倾，见他没有表示，点了点头。
“本来的计划是只有我跟沈倾两个，正好我们对北域的北边不熟悉，能有你这个地头蛇加入，真是太好了。”
巴朗挠了挠头，又露出了标志性的爽朗笑容：“当然不只是我一个！要是能解决了黑尘，制止了这风暴，受惠的将是整个北域。我们应该告诉更多的人，特别是洪城主他们，让他们出人出力！”
庄越对此不抱什么希望。
洪礼连个与他平起平坐的人都不允许存在，刚刚形成的联盟还不稳，还没有被他牢牢的掌控住。当中分出去一部分人，脱离他的视线不知道要多久，调查的又是这么重大的事，等人带着功劳回来，更会直接冲击他的地位。
那句话说的好，功高震主。
至于让他亲自带人去，那就更不可能。原因同上，他走不开。
不是他不重视这黑尘的来源与解决的办法。与其现在下场，不如等沈倾他们有了眉目，半途再加入，能获得更大的好处。
毕竟沈倾他们是南境人，终归是要回去的，获得再高的名望，对他统治钢盐城也没什么威胁。
而他虽然是半程加入，却可以最大限度的截取胜利果实。
洪礼心里是这么想的，表面上自然不能表露出来。
面对带着人去而复返的三人，洪礼脸上露出难色的说道：“此事，我钢盐城自然是万分支持的。只不过，今日二位道友也见了，我治下的数万凡人亟待安置。人手紧，任务繁重，只怕是分不出几人来。”
巴朗顿时一急。
但是，他也说不出解决黑雪风暴，比数万百姓性命更重要的话。
他原本是走种田流的，深知百姓的作用，平日里也算用心。即便这次灾难，属于他的镇民都死光了，也不能冷眼看着钢盐城的也一一丧命。
洪礼冲他伸出手掌，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示意稍安勿躁。
“寻找黑尘的来源，与南境鬼潮老巢的事情既然重叠为同一个目的，那就一事不烦二主，请沈道友多辛苦一二。我这边虽然抽不出众多人手，派几个向导，给二位打打下手，也是责无旁贷。也请沈道友见谅，待我们将隔绝黑尘的法阵布置好了，百姓也安全无虞，就立刻去追赶诸位。”
这话即表露了为难，又提出了替代方案，还让人挑不出错。
至少巴朗听了，勉强被安抚住了。
沈倾清冷地说道：“洪城主误会了，我们这一次过来，本就不是为要人而来。”
洪城主本来正想着，将来会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果实，正羲宗的又怎样，还不是为他做了嫁衣裳。
听到沈倾说的话，发热了一天的头脑冷静了些。
“沈道友的意思是？”洪礼谨慎的发问。
只听沈倾道：“是来给钢盐城发出警告！既然那鬼潮的发源之处，便是黑尘的来源，洪城主更要多加警惕了。未尝不知，你治下钢盐城不会变得邪祟遍生。要知道，如今外边风雪交加，天色昏暗，没有天光暴晒，那些被抛尸荒野的死尸，可不会像以前那样回归自然了。”
洪礼的脸色骤然就是一变。
“警告已经带到，我们这就启程了。洪城主，告辞。”沈倾抛下这个惊天消息，站起身向外走。
庄越立即跟上，路过扯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的巴朗。
走出几步远，巴朗忍不住回头看，见洪礼还坐在主座上没回过神，心里不由暗叫一声痛快。
他不是不知道洪礼刚才是敷衍他，可他除了愤慨别无办法。
任凭洪礼机关算尽，算计到沈倾的身上，终归还是会有他算不到的事。
心里的痛快只是一瞬，随后又涌上担忧。
如今北域的环境已经是极端的恶劣，要是在加上邪祟，只怕那些好不容易寻到生路的凡人要更苦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已经走出城主府的庄越二人。
“越兄弟，刚才沈道友说的，是真的吗？”巴朗问道。
庄越点点头，“极有可能，黑尘当中蕴含污秽的能量，连活人都能异化成不人不鬼的活尸。更别提惨死的人怨气大，本就容易被激起尸变。”
巴朗忧心忡忡。
庄越扭头看了他一眼，安慰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你们北域地广人稀，人员稠密的地方不多，只要做好这些地方的防护，人死了之后，第一时间焚烧，就不会产生太多的邪祟。”
以前的北域没有条件，丧葬习俗不一样，极难产生邪祟。如今就算是之前不知道，现在得到了沈倾的提示，洪礼能尽快组织起人手，将周遭倒毙的尸体集中焚烧，就没有形成鬼潮的风险。
庄越讽刺的想，洪礼警告四周势力是怀揣着别有用心，再对比沈倾的不求回报高风亮节，那一刻，也不知道他内心有没有产生一丝羞愧的想法。
从洪礼那里没有任何收获的巴朗不甘心，又去问过之前跟他一样游离在外，观望形式的人们。
没想到，直接获得了数人响应。
巴朗兴奋的带着好消息赶回山洞，“有几个人打算跟我们一块去北边！”
庄越正守着沈倾打坐，赶忙站起来制止了巴朗大声喧哗。
“嘘——我们出去说。”庄越将手指比在唇上，推着巴朗向外走。
巴朗捂住嘴巴，点点头，“抱歉，我不知道沈道友正在入定。”
“没事，你又不是故意的。”庄越说。
这里条件这么简陋，根本就提供不了单独安静的空间让沈倾恢复，也只能将就一下。
“你刚才说有人愿意跟我们一起行动，有几个人？都是什么人？”
“一共是四个人。其中三个是同门，一个是独行侠。”巴朗不好意思的说，“我只能找到这些人了。”
庄越拍了拍他的粗壮的胳膊，“人已经不算少了。要知道，一开始只有我跟沈倾两个。”
巴朗点了点头，说：“我跟他们约定好了明天出发，让他们各自回去先做准备。”
其实压根没什么值得准备的，他们这些人都是丧家之犬。
在巴朗的介绍下，庄越得知，三个同门师兄弟，分别叫牟桑、牟吉、牟栗。这仨人姓氏一样，都是被师父收养的孤儿。
他们的师父是在一次争夺战中死在了洪礼的属下手中。
这次洪礼招揽四周的修仙者，他们虽然来了，却是为了能打听更多的情况，并没有投入仇人麾下的打算。
三个师兄弟都是筑基期的修为，虽然修为在众人当中不算高，可是他们三人从小一块长大，非常的默契，又会一门逃生秘法，等闲周围没人愿意惹。
因为打不死他们，被缠上还惹得一身麻烦。
独行侠是个金丹期的修为，他的实力不弱，只不过在这次灾难当中恰好外出，等回来的时候，他所属的镇子人都死绝了。
他因为有些奇遇，习惯了独来独往，不愿意加入门派当中，对于洪礼的招揽一直保持冷淡的态度。

第126章 途中
“此人名叫步兆青，虽然修为只是金丹期，但是他曾经游遍北域，有他的加入，对我们北方之行，会提供巨、很大的帮助。”巴朗说道，边说还边小心的看着庄越的脸色。
庄越好笑的看着他：“你怎么这么看我？”
巴朗嘿嘿一笑，说道：“我这只找到了四个人，其中三个都是筑基，就一个金丹期，不是怕你嫌弃么。”
庄越拍了巴朗一下，责怪的说道：“我也只是金丹期修为，巴朗大哥把我想得也太自大了！”
虽然挨了打，巴朗内心却觉得很受用，庄越表现的越是不见外，他越是觉得高兴。
这时庄越说道：“这个步兆青是什么人？巴朗大哥知道吗？”
巴朗点了点头，“说来着步兆青跟你们一样，也是从南境来的。以前听说，他来的时候是跟着同伴结伴游历，结果后来这几人反目成仇，互相厮杀只剩下步兆青一个。他没回南境，而是在北域这边找了个地方扎根，直到今天。”
一听是这样，庄越皱了皱眉，他可不想招一个人品有问题的人一块行动。本来这次的行动另有目的，要是有个隐患，对他们可是个危险。
“他们是因为什么反目？”
“据说是他们一同发现了什么宝物吧，分配不均？还是有人想要独吞？反正主要的原因不在步兆青身上。他人还是不错的，以前雪灾的时候收留了不少灾民，慢慢的组成了个小镇子，而且他自己有钱，并不需要供养，治下的百姓过的还不错。”
巴朗对步兆青很有好感，怕庄越对他感观不好，赶忙说好话。
庄越冲着巴朗一笑，“行，我知道了。”
人以群分，巴朗这人还有一股野性直觉，他既然觉得步兆青人不错，那多半是没问题。
这一夜大家都没睡，轮流打坐对付了过去。
第二天，天色还是很暗沉，好在大雪在巴朗说的时间停了，视野好了很多。
沈倾、庄越、巴朗三人，在城外的一处被雪埋的只剩下屋顶的建筑旁边，汇合了另外四个人。
雪太厚，城外山野间更难以辨别物体，还不如就在城外集合。
三人到的时候，除了那四个人外，洪礼的管家竟然也在。
“你怎么在这里？”庄越差异的看着对方。
那管家站在前边，四个散修距离有些距离，双方泾渭分明，明显散修们对洪城主的人有些忌讳，并不愿意靠近。
“我家主人派我来给诸位送些东西。这几人也算是我们钢盐城的人，跟随两位道友身边，听候差遣，有什么跑腿打杂的活，尽可以就交给他们做。里边是足够诸位使用的物资，想来能派的上用场。”管家直接奉上了一个储物袋，“另外还有一块定位符，待到二位有所发现，需要人手，一定召唤我们。”
这是直接把巴朗跟他找的四个人当成他调派的人手了，庄越直接气乐了。
还知道给他们准备物资，表面功夫倒是做的挺足。
庄越也不愿意在临走的时候，再闹什么不愉快，他点点头，说：“既然是给钢盐城的几位，那巴朗大哥就收下吧，好歹是洪城主的心意。”
巴朗面色不好看，但是没扫庄越的面子，听了他的直接过去接过那储物袋，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不管他派不派人，名义上响应集会而来的散修，勉强也算与钢盐城有关，反正最后都要被洪礼占便宜，他现在出的这些物资，不要白不要。
管家看了看三人，欲言又止，想说什么但是终归没说，只是郑重其事的行了一个礼。
“祝愿各位此行一切顺利，凯旋归来。”
巴朗的脸好看多了，“承您吉言。”
庄越和沈倾并肩，向着北方走去，巴朗越过管家，向着那边四人扬了扬下巴，“走了！”
那独行侠步兆青倒是没迟疑，第一个动身，跟巴朗走了个并排。牟姓三师兄弟看了看管家，又看了看几人，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越过钢盐城就到了北域的中部，庄越俩人还是第一次来这边，再加上如今人多坐不下梭舟，索性直接赶路。
一路无话，几人分作三排，以各自最快的身法向着北方赶路。
一行人里，修为最高的是元婴，最低的是筑基，要是不管不顾，沈倾只一个瞬息就能落下筑基期的牟桑三人。
于是，三伙人拉开距离，以后排的人能看到前排的身影为限。
虽然要迁就牟桑他们，庄越这一路走得却也没感到轻松。
北域人是习惯了冬季风雪天，在雪地里行路各有窍门。
庄越跟沈倾一样用的凌空术，但是空中有刺骨寒风，他不仅要注意及时补充屏息术，还要不停的运转灵力保持身体的温暖，消耗的灵力，是往常的一倍。
从天明走到天色暗沉，沈倾终于叫了停。
跟在后方的几人上前来，步兆青四处张望了一番，判断了一下地势，对沈倾说：“沈道友，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处可以宿营的地方。”
沈倾看向他，点了下头，“带路。”
见沈倾干脆的同意，步兆青松口气，“跟我来，往这边。”
一行人随着他往东北方走了二十里，遇到了一处向内凹进去的山壁。这处虽然不是山洞，上方却挡着天空，有一面山体可以倚靠，是不错的宿营地。
巴朗当即笑道：“果然是还得是你，步兄弟，这种好地方都知道。”
步兆青也不居功，只抿着唇，微小地露出了个弧度。
知道他不爱说话，巴朗就主动张罗起来，“越兄弟，沈道友，这个地方不错，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
沈倾观察了一下，见没有隐患，同意的点点头。
当即，牟桑的两个师弟立即倒在了地上，牟桑没好气的踢踢俩人，“起来，直接躺在雪地里像什么样子，赶紧起来干活！”
沈倾是算着筑基期的修为的，今天赶路消耗的灵力，刚好是筑基期这三人能承受的极限。
一个晚上连带打坐，外带进食睡觉，时间很紧张，作为大师兄的牟桑对两个师弟的瘫软的样子看不惯。
老二牟吉哀求道：“大哥，让我们先歇歇，缓口气，缓口气再说别的。”
老三牟栗说不出话，只默默点头，表示意见同上。
牟桑又气又急。
他们三个作为修为最低的，到了露营的时候，就应该主动点，承担起干活的任务。
哪能大摇大摆的躺在地上休息，坐等大佬们的行动。
在沈倾出现后，三人本就有意要抱上这根大腿，商量好了要好好表现，第一天就这么拉跨怎么能行。
牟桑压低声音说：“你们以为我不累吗？我累得肺都要吐出来了。但是现在还不能歇，起来先把营地安置了。”
牟吉表示在起了在起了，但是，真的起不来。
牟栗则脑袋一歪，喘气都拉着长音，暗示大师兄再催他就要死过去了。
牟桑：“……”
这一刻，牟桑是绝望的。
三人的动静尽管不大，但是其他人人均修为金丹及以上，把这仨的互动看得一清二楚。
庄越忍俊不禁，这三兄弟真是太逗了。
沈倾也摇了摇头，轻笑了下。
他对巴朗说：“一会儿我在周围设置一个临时的法阵，可以不用安排值守。”
巴朗闻言大喜，“沈道友竟然会布置法阵，这可真是太好了！”
北域这边如果不是师门传承，修仙者很难掌握一门技艺，就算掌握了也很难精通，因为他们修炼就很花费资源了，磨炼技艺更是烧不起钱财。
北域也只有那些大势力，才能养的出会阵法的修仙者。
阵法是沈倾从明光宫回来后学的，是那一次救出白奉皆，水潭下的禁制法阵引发了他的兴趣。
只不过，这法阵在外边用到的机会极少，连庄越都不知道他还会这个。
沈倾的动作很快，只用了几块品质很好的玉石，就布置了一个能防风带自动警戒功能的小法阵。
这个法阵的范围不大，只刚好把整个山壁凹陷进去的这块空间给覆盖住。
巴朗跟步兆青见他主动出手解决了大部分难题，就俩人一人一半将营地内的积雪给扫了出去。
庄越将地面用雷术犁了一遍，避免有污秽的能量下渗到地下，在他们不慎的情况下不小心沾染上。
“好了，这下大家可以安心休息了。”庄越笑着说。
牟桑一个手拖着一个师弟，讪讪地说：“还劳烦几位动手，这本应该是我们做的。”
“你们赶路也很累了，抓紧时间休息吧。”庄越温和的说道。
牟吉和牟栗“嗯嗯嗯”的连连点头，他们已经恢复了些精神，这会儿也觉得让大佬们把事都干了，自己闲着很不应该，可刚才那会儿是真的累。
这法阵将黑尘阻挡在外，几人分别找了一个角落，打坐休息。
沈倾修为高，消耗也少，恢复的最快。
庄越第二个醒来，见其他人都还在入定，就凑到沈倾身边说话。
“我看你刚才布置法阵使用的是玉石，怎么不用灵石呢？”庄越说道。
“直接使用灵石也是可以，不过，我用的玉石是我事先就镌刻好，有符文在内，用来可以事半功倍。”
“原来如此，那这种玉石，岂不是跟符箓一样，能具有各种功效？”
“并非如此，玉石虽然可以作为符箓的载体，但是镌刻了符文的玉符，却只能与相应的符文组成法阵，两者并不相同。”
俩人这边越凑越近，低声细语。
沈倾给庄越讲起了更详细的内容，说实话这内容着实有点枯燥，但是因为是他喜欢的人在讲，再枯燥他也乐意听。

第127章 费心
俩人说了好一会儿，巴朗跟步兆青才先后从入定中醒来。
见那三个筑基还闭目打坐，巴朗很自觉的站起身，掏出洪礼的管家给他的那个储物袋。
“看看那家伙给了些什么。嗯，东西还算齐全，有帐篷，有食物，还有取暖的柴火。”
步兆青也站起身，他是个性格有些沉闷的人，二话不说的就在靠墙的位置收拾出来的一块地方，“可以把篝火安置在这里。”
他野外宿营的经验是最丰富的，建的篝火坑又快又好，巴朗才刚把东西都取出来，他都已经弄好了。
巴朗见状，就捡出几根干柴，点起了篝火。他掐了个手诀，火苗落在柴堆上，很快越烧越大。
钢盐城与灰石镇一样，在这样季节，主食是肉，辅以少量的主食和储藏的干菜。
洪礼的管家也给准备了大量的肉干，巴朗取出锅具，步兆青施展了个引水术，准备做一锅肉汤。
这时，牟桑醒了，见这边火烧起来了，锅里边也开始煮，就赶忙过来。
“交给我，交给我吧！两位去歇着就好。”他诚惶诚恐地说。
北域这边民风是有些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也如此，一同游历时，修为高的指使修为低的是常态，修为低的要包揽所有的重活累活。
之前让大佬们动手已经很罪过了，再让他们把饭煮好，牟桑他们干脆死了抱大腿的心，事事做不好的小弟，是没人要的。
步兆青没跟他挣，放手让开位置。
明显这位牟桑的修为要比两个师弟高，锅里的水烧开了，牟吉和牟栗才结束入定。俩人睁开眼睛，见其他人都清醒着，顿时慌里慌张的起身奔过来。
“师兄，我们干什么？”牟吉问道。
牟桑赶紧指点他，“去问巴朗大哥。”
经过初期的手忙脚乱，进入状态的牟吉跟牟栗拿出在北域混迹多年的干练，很利索的将巴朗从储物袋里取出来的帐篷组装好。
洪礼的管家给准备了两个帐篷，一顶大的，一顶小的。
大的那个虽然宽敞，可以睡下好几个人，用料和舒适度却没有小的那个好。
这种安排一看就明白，大的那个是给巴朗他们几个散修用的，豪华舒适的那顶小的是给沈倾他们俩的。
两个帐篷很快立了起来，巴朗走过去对沈倾跟庄越说：“越兄弟，你跟沈道友先去帐篷歇息吧，等这边食物煮好了，我给你们送进去。”
庄越还没有住过帐篷，好奇的看着那顶小的，问巴朗：“你们五个人挤一个帐篷睡得开吗？”
都是长手长脚，身材健硕的大男人，塞进一个帐篷睡是能睡得下，但是活动肯定是很局促的。
“没事，步道友那里还有一顶，晚上我上他那里，这样大家就都睡得开了。”巴朗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庄越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跟沈倾俩人去了他们的帐篷。
帐篷的顶部是拱形的，原理跟前世蔬菜大棚的结构类似，这样的帐篷搭建的内部空间比较高，不用弯着腰低着头。
庄越摸了一下骨架，这材料一看就是修仙者炼制出来的，柔韧又结实。整个帐篷布是一体的，用料是大块兽皮拼接而成。地面的内部有夹层，既能防寒防潮，还能充当床垫。
四个帐篷脚有地锚，牢牢的固定在地上，大力摇晃也不会倒塌。
庄越用眼睛大概测量了下，内部挑高两米三，长三米，宽两米多，大约有七八个平。
视察完晚上要睡觉的地方，他又兴冲冲的去了大的那顶。
大帐篷高度跟小的一样，长宽各增加一米。庄越进去的时候牟吉正在整理他们的床铺。
他看了看，结构、骨架是一样的，只不过帐篷布降低了一个档次，使用的是很厚实掺杂着羊毛、鹿毛的硬毛毡。
“庄道友怎么过来了，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牟吉问道。
“没，我就是随便看看，你们忙。”庄越摆了摆手。
牟吉见他没什么要吩咐，就继续手里的活。
他们三师兄弟只有一个储物袋，还是他们师父留下的，三人所有的家当都装在里边，铺盖也不例外。三人的床铺很快整理完毕，牟吉站起来迟疑的看着庄越。
“我们出去吧，饭应该好了，我都闻到香味了。”庄越笑着说。
见他没什么架子，牟吉受宠若惊的连连点头。
锅具、餐具、食物都是配套好了的，洪礼的管家还贴心的将一应器具都多备了一些。人均两个碗，可以一个吃肉一个喝汤。
几人吃了饭，坐在火边，牟桑三个收拾餐具，庄越主动挑起话题聊了起来。
“说起来，你们这里的帐篷是哪里买的？我以前没有在南境那边见过，应该是你们这里的特产吧？”庄越说道。
巴朗吃光了肉汤还没觉得饱，正在啃肉干，他说：“我们这边有一个擅长炼器的仙门，叫做北翟宗，是传承很多年的大派，他们的城北翟城也是整个北域最大的城池，北翟宗在城内开有店铺，那里就有卖着帐篷的。”
北翟宗，这个仙门庄越知道，上一次跟沈倾来的时候，就听说北域有三个仙门势力，别的只是散修联盟。
庄越点了点头，“北翟宗，寒水派，白枫谷，是北域仅有的三个仙门。”
巴朗点点头，说：“是的，北域几百年来，就这三个仙门发展的好，别的都立不住。”
庄越觉得挺奇怪，“为什么这三个仙门都在北域的北边？”
从中部往南，北域全都是散修或者是散修联盟，按理说中南靠近南境，不应该更占据发展优势吗？
沈倾的声音响起，“这是因为北域的北部有更适合人生存的地貌。这里有一大片平原森林，一个大型湖泊，还有座山脉能阻挡寒风，让北部一年当中有五个月适合种植粮食。”
巴朗赞道：“沈道友很了解嘛，正是这样，北部出产的粮食，几乎能供应我们整个北域的人吃，可以说是粮仓也不为过。”虽然他们整个北域并没有太多的人口。
他们也有主粮，是一种更加抗寒的作物，同属于大麦科，被叫做青麦。此外，北域还种植一种豆类，因豆子的皮膜是白色，形状又跟弯月很像，被称为月豆。
“北翟城就在平原森林中心，寒水城挨着那座湖，白枫城则在山脉附近。”沈倾道。
“那我们的目的地是北翟城吗？”庄越转头问沈倾。
“嗯，我们先去那里看看。”
因为有沈倾布置的法阵，再加上又有帐篷可以睡，这一晚大家休息的很好，第二天天不亮就起来，简单的吃了东西，就收起帐篷再次出发了。
如此两三天过去，庄越发现，牟桑三人扎营时恢复的时间越来越久，一开始他还以为这几人是想要借故躲懒，直到发觉巴朗的入定时间也越变越长，才觉得不对劲。
再一个晚上，篝火边上，庄越仔细询问了一番，才得到缘由。
“你们都不会屏息术？”庄越吃惊的说道。
无法直接隔绝空气当中的黑尘，这就导致几人必须打坐恢复灵力之余，还要将体内吸入的黑尘排出来，不然也会被慢慢腐蚀内脏，步上普通人的后尘。
巴朗苦笑的点头，“我们从小到大活动的地方都没有河流，也没有海，用不到长时间在水下活动，屏息术这种冷僻的法术，怎么可能会呢！”
牟桑三个也连连点头。
赶路的时候虽然可以用灵力护住口鼻，起到一个简单过滤的作用，可这到底不是一个办法，总会有漏掉的黑尘顺着空气进入肺部。
庄越说不出话来，沈倾生活的地方属于内陆盆地，他也不爱游泳玩水，却早早的就学会了屏息术。
只是因为有的时候可能会遭遇水下作战的环境，以备不时之需。
这一刻，庄越能清晰的感觉到北域跟南境人的思维差异。
叹息了一声，庄越想了一下，起身去了帐篷里。
坐在那里的巴朗几人，还以为庄越只是不想继续聊天了。
这些天都是这样，吃完饭后，沈倾待一会儿就回了帐篷里做功课，几个人会压低声音聊会天。
巴朗也是越来越佩服沈倾。一天赶路下来，他只想休息，灵力恢复了就好，让他继续打坐增加修为，他浑身上下每一条神经，都在抗议。
可沈倾却每天都雷打不动的要进行功课，怪不得年纪轻轻的就修为元婴了。
庄越进去了没一会儿，就又从帐篷里出来了，他站在篝火前，得意的插着腰，“今天晚上大家都晚点睡，我来教你们屏息术！”
要不是这屏息术当初是沈倾教给他的，不好私自做决定，他都不用去等沈倾结束修炼。
“什么？！”“真的吗？”“你说真的？”
几个人一阵哗然。
步兆青本是没什么表情的坐在一边，闻言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你要将屏息术教给他们？”步兆青仿佛不敢相信般，确认地问他。
“是啊，就是今晚，所有人都必须学会。不然，太浪费时间。”庄越撸起袖子，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
步兆青很想跟他说，浪费的又不是他自己的时间，这些人顶多是时间紧张了些，耽误不了什么，他何必去费这个好心？

第128章 底气
步兆青是会屏息术的。
他原本就是南境人，又游历多年，为了方便去有毒雾瘴气的地方，就找机会将屏息术学了。
虽然他自己会，但是丝毫没有将屏息术教给巴朗几人的意思，就算他们这段时间同行，俨然是同伴了。
正因为是同伴，他都不由自主的提着戒心，这能给几人提升恢复时间和生存几率的法术，就更不会主动想着要教给别人。
不是因为他有门户之见。他当初也是受别人教导，正是因为别人没有门户之见，才能学会这门法术。
而是因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当初，他与别人结伴闯荡北域，结果毫无征兆下，被几个人围杀。
他跟那些人相识多年，知根知底，却还是遭受了背叛。历尽劫难，艰苦存活下来的经历让他永生难忘。
他早就不愿意去相信别人。
尤其北域这个地方，修仙者的身上是有几分彪悍之气的，但凡你显得势单力薄，又透露了什么让对方有利可图的地方，就要当心对方的截杀了。
这里的人从本性当中，就充满着对利益的渴求，无论是财富还是功法。
赤诚是一件好事，可庄越难道不担心被这些人如附骨之疽，迟早危害自己吗？
步兆青眉头紧锁，在一旁不说话，看着庄越把几人聚在一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沈倾从帐篷里出来了，这时走过他身边，轻声地说：“你不过去吗？”
步兆青低下了头，不再去看那热闹的景象，“我就不用去了。”
沈倾轻轻颔首，没问为什么，向着庄越走去。
他一直站在那里，既没有凑上前加入其中，也没有嫌弃这些人吵闹的离开，只是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站位，那样看着庄越认真教学。
他目光柔和，神态沉静，有时看着看着，唇边会忽然弯起一下。
步兆青忍不住看了会，内心闪过一丝异样，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大概庄越的底气，是沈倾的给的吧。
这俩个朋友的关系非常的好，但愿他们别像自己一样，所遇非人。
巴朗几人的学习能力跟庄越当初是没法比的，庄越也不气馁，让他们边走边练。花了两三天的时间，这些人就都上手了。
这下子，巴朗他们的负担一下小了很多，每天休息时间多了出来，内脏受到的一些侵蚀也停止了，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的边好许多。
赶路效率，大大的提升。
连步兆青为这意外的收获而感到诧异，难道这也是庄越计划内的？
从钢盐城出发的第十天，天空中又一次下起了大雪，本就不好的环境再一次恶劣起来。
视野极度糟糕，风雪如刀子一般，刮在脸上，即便有着屏息术，也还是能感受到风强劲往脸上猛吹的力度。
体感温度又一次创下新低，众人不得不花费更多的灵力用来保暖。
庄越还是第一次面临如此酷寒的天气，面色青白，手脚冰凉。
沈倾心疼他，这种天也不适合凌空术飞行，他干脆拉着庄越的手，源源不绝的暖意，顺着他的手向着庄越传递。
视野太差，为了避免大家迷失方向，彻底走散，这一天七个人是一起赶路的。
能在这种天气里分辨方向，正确向着北翟城带路的，只有步兆青一个人。
所以，大家都聚拢在步兆青的身边。
步兆青几次视线向着庄越二人飘过去，沈倾的动作太过旁若无人，让曾经那次一闪而逝怪异的感觉，再一次的从他心底冒出来。
就算是再亲如兄弟的关系，也没有手拉着手给保持温暖的啊！
毕竟他身边还有三个“真”亲如兄弟的三人组呢。这仨人也不过是互相用绳索捆住，串成一串，免得其中有人被风吹得迷糊，走丢了都不知道。
哪里有沈倾那样温柔呵护。
虽然对俩人的关系心里有所怀疑，步兆青也没有说什么，仍旧闷不吭声，保持沉默地带路。
经历过那次背叛，他对外界的好奇心降到了最低，也懒得去跟别人交流。他将同行的几人当成外人，完成这次冒险就各走各路的过客。
步兆青在视野不佳的情况下，分辨了远处能朦胧看清楚轮廓的阴影，对着几人传音道：“北翟城就要到了。”
“终于要到了。”庄越的声音闷闷的传来。
这段跋涉千里的艰难行程，要是驾驶梭舟，其实只用三四天。没有容纳所有人的交通工具情况下，他们只能脚踏实地的走过来。
“是北翟宗到了？”牟桑几乎去了半条命。
他也是苦，两个师弟修为比他低，仅仅只是不停的给自己施展屏息术，再给自己保暖就花费了大量的灵力。
后边完全是他一拖二带着这俩笨蛋师弟在前进。
他现在都后悔，早知道这俩修为不及他，为什么要带上这俩拖油瓶。
就算洪礼是他们不共戴天的仇人又怎么样，还不如他一个人上路，把俩师弟寄存在钢盐城，吃仇人的喝仇人的，至少混过这个冬天再说。
步兆青扫了一下积在额发间的黑雪，抹了抹快挡住眼睛落在睫毛上的冰晶，“只是快到北翟城了，北翟宗在深林内部。”
跟正羲宗地处城中不一样，北翟宗远离人群，地处森林深处，避免被人打扰。
“那也行，总算见到人烟了，进了城先找个客栈住下，好好歇歇。”巴朗说道。
沈倾说：“不，我们先不进城。步道友，这附近有哪里适合宿营？我们今天先在城外安营，等恢复了精神跟状态，再进城。”
步兆青一愣，“我们不直接进城？”
巴朗也疑惑，“有必要吗？”
庄越赞成沈倾的意见，“城内情况未知，还是做好万全准备再进城吧。”
几个大佬都回头，看了眼被拖着的死狗一样的牟吉跟牟栗。
巴朗苦笑道：“还是沈道友顾虑的周全。”
真要是北翟城有什么状况，这样直接进去，牟姓三兄弟不啻送羊入虎口。
步兆青点了点头，“让我想一想，哪里有合适的地点。”
天气好的时候，这里能直接望到北翟城，来到这个位置的人，无不加快脚步向着北翟城赶去。
还真没有几个选择在外边宿营的。
但是这难不倒步兆青，他很快从侧方寻找到了一块适合的地点，一小片树林的边缘。
背靠树林，面向开阔的平地，巴朗选择有挡风的一侧点燃火苗，篝火很快就烧起来了。
一连布置了十天临时法阵，沈倾带的防风符文不巧用完了，今天只能简单的警戒一下。风雪太大，巴朗不得不添加了大量的干柴，火苗却还飘飘摇摇，随时要被风雪扑灭。
“这样子不行，风雪太大。”庄越说道，“支起帐篷吧，各个帐篷里边烧个小点的火堆。”
也只能这样，几人飞快的立起了帐篷，分了火堆里燃烧的柴木。
帐篷外，风声呜呜作响，帐篷内部却因为火堆的点燃，一会儿就暖和了起来。
“真不愧是北域的特产，这么大的风雪，这帐篷仍然矗立不倒。”庄越看着随着风晃动的篷布，几根骨架却巍然不动，“我们走的时候，将这个帐篷带回去吧。”
“嗯，也好，这样以后你再去遗迹探访，错过宿头，就不用露天席地了。”沈倾道。
“露天宿营也挺有意思的，我们可以直接看星星，睡在群星下，多浪漫。”庄越目不转睛地盯着沈倾。
他正在烹饪。煮的可不是肉，而是他们在徐县，专门为这次北域之行，采买的耐储存的蔬菜。
“浪漫？”沈倾不解其意。
“你不知道什么是浪漫？”庄越不怀好意的问。
庄越经常冒出一些他不能理解的词汇，沈倾早就已经习惯了，他不知道这些词语，是庄越从哪里学的，也许是从庄越的老家，也许是他自己创造。
“何意？”沈倾虚心的请教。
“就是在诗情画意的氛围当中，谈情说爱。”庄越边说着，边凑过去，覆盖上了沈倾的唇。
沈倾初时被他突袭的措手不及，扔下手中最后一片菜叶，抬手搂住庄越的腰背，将他紧紧的抱在怀里。
已经好多天了，这么多人的视线，每天又忙着赶路，俩人没能好好亲近，一时之间他们都有些情难自禁。
过了一会儿，火堆迸发出“啪”地一声，让两个忘我的人回过神来。
庄越抵着沈倾的湿润的唇，气喘吁吁地说：“什么是浪漫，你懂了没？”
沈倾的眼眸一暗，紧环着他的臂膀用力，侧头说道：“懂了。”随后两个字，被吞没进俩人的唇舌当中。
另一个帐篷里，巴朗愁眉苦脸的翻着储物袋，说：“哎呀，干柴不多了。”
洪礼管家给准备的干柴还算是多，但是架不住烧的快，十天下来，也快见底了。
再加上这一天分成了三份，大头又给了沈倾他们，巴朗这边就不够了。
步兆青看着刚开始冒气泡的肉汤，站起身说：“后边就是森林，我去找一些来。”
巴朗应了一声，叮嘱道：“记得处理干净。”
动物植物都遭受了黑尘的污染，这边的森林也不例外，植株早就开始朽败，不经过处理拿来用，又要出问题。
“我知道。”说完，步兆青就掀开了帐篷，走进了风雪里。
过了好一阵，巴朗把最后一根干柴添进火堆，搅动肉汤。
他嘀咕道：“怎么这么久？不是离树林挺近么。”
他话音刚落，步兆青就抱着一堆树枝进来了。
巴朗抬头看，发现步兆青有些晃神，一副精神涣散，遭受了什么不可置信般。巴郎奇怪地说：“你怎么了？出去这么久？有状况？”
“没。”步兆青把树枝放到一边，这些树枝都用灵力处理过了，驱散了污秽，“没状况。”
“没状况你去这么久？”巴朗不信。
“我给牟桑他们送了些，结果不够，我又去了一趟。”步兆青低头拿碗，准备盛汤。
“你去给他们送？”巴朗难以置信，“你给他们送什么？他们不够柴，不会自己去弄？”
步兆青抬脸，一言难尽的看他。
难道巴朗以为他很乐意送柴给那三个筑基，作为金丹期他不要脸面的？
还不是那两个亲得太忘我了，忘了在火堆的映照下，俩人在帐篷里做什么，外边路过时能看得一清二楚！
即便早就猜到俩人关系不一般，目击到这一幕，步兆青还是看呆了。
为了避免牟姓三兄弟也柴火不够，出来砍柴的时候不小心也路过他们那顶豪华帐篷，步兆青真是觉得自己承担了太多。
“算了，就当我多管闲事。”步兆青叹气，在巴朗一头雾水当中决定用食物弥补自己遭受的惊吓。

第129章 北翟
庄越和沈倾可不知道，有人在为了他们负重前行。
为了保持耳边清净，步兆青什么都没说，可想而知，如果那天牟姓俩师弟撞见，队伍里的氛围绝对会为之一变。
倒不是他们有胆子搞歧视排挤，而是免不了私底下没完没了的讨论。
牟桑的那两个师弟，大概是被大师兄太照顾了，人是有点憨直，有的时候又过于不会看眼色跟气氛。
他们不敢去元婴期修仙者跟前八卦，但是却敢对着步兆青跟巴朗。
毕竟他们也是在洪礼召集的修仙者当中，被动或者主动被隔绝在外，无形中成了一个团体，他们自然会认为大家是自己人。
有这情分在，讨论八卦这种不算冒犯的事，他们绝对不会放过步兆青。
正是因为有步兆青的暗中隐瞒，这一晚大家都休息的很好，能准时的再次启程前往北翟城。
第二天，风雪小了一些，但是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沈倾抬头看了看天色，昏暗的光亮比没风雪的情况更黯淡。
这样的天光，对他们有利有弊。
“走。”沈倾对庄越说：“你不要离我太远。”
“嗯。”庄越点头。
俩人率先向着北翟城走去，透过被飘雪遮蔽的视野，能模糊的看到远处的城墙。
这城墙是用石头堆砌，城门楼有儿十米高，风格相当的古朴，没有任何的装饰，主打一个天然。
“有点不对。”
在距离城门还有三十多米的时候，沈倾制止了众人。
空气中充斥的污秽能量，影响了他的神识感知，直到快到了，他才发觉。
步兆青面色凝重，他也说：“很不对劲，以前就算再大的风雪，门口也是有守卫的。北翟城背后虽然是北翟宗，却有城主管着政务，进城门是要进门费的。”
只有三十米的距离远，却视线模糊，几个人费力的去看，才发觉城门大敞着，没人驻守不说，也没有任何人进出。
牟桑抽一口气，“不会北翟城也没逃过一劫，全员死绝了？”
这场景，他们过来曾经看到过。
除了及时得到通知撤离的，基本都被毁灭，只留下一座座空荡的村镇。
一路上，他们除了烧死那些活尸，还偶遇了几具死而复生的邪祟，再没见过一个活人。
“注意保持警戒。”沈倾抽出自己的佩剑。
庄越也掏出一叠钟云衣友情赞助的防护符，一一拍在几个人身上。
“我走前边吧。”步兆青主动道，“我对北翟城最熟悉。”
沈倾点了头后，步兆青率先通过城门，见没有什么情况发生，其他人立即跟上。
这已经完全是一座死城。
降雪将这座空寂的城池完全覆盖，街道上没有一个人影。
步兆青先找到城主府，发现这里已经人去楼空。
接着，他们又去了曾经繁华的商业街，这里还能看到匆忙逃走的人，惊慌失措中遗留的各种痕迹。
虽然凌乱的痕迹遍布各处，却没发现有血痕，跟灰石镇那种祸乱的痕迹并不一样。
“这是北翟宗的店铺。”步兆青四周查看了一番，“他们店铺里的东西收拾的很干净，有价值的一件没被丢下。”
这不符合灾害时逃亡的常理。
也不符合北域现今状态的常理。
庄越主动上前，在店铺内部仔细的观察各种细节。
知道他对这种找线索的活有经验，观察也是最仔细的，沈倾让步兆青退了出来，将地方让给庄越。
天空还是昏沉的，店内的视线很不好，沈倾抬起手，用灵力放了一个金光术，他没有用太多的灵力，只提供足够亮的照明的同时，又不会伤害人的眼睛。
四周忽然一亮，让庄越惊讶的回头，看见恋人给他照亮，伸出大拇指给他比了一个，还附带一个灿烂的笑。
步兆青觉得那笑过分明媚，原本屋里已经够亮，这会儿觉得更亮了。
这俩小情人是真的毫不遮掩啊！
步兆青不自觉的咳嗽，沈倾扭头看了他一眼，他没说什么，那目光又好像什么都说了。让步兆青头皮一麻。
步兆青讪讪地后退，不敢再过分关注这对的互动。
巴朗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跟牟桑三个挤在门口，向着里边张望。
过了一会儿，庄越站起身，拍拍手掌上沾着的灰，走过来说：“他们是有计划撤离的，并不像是遭遇了袭击。”
沈倾相信他的判断，沉吟了一下说：“毕竟是有底蕴的仙门，知道黑尘污秽的厉害，提前得到通知，全员撤回宗门，也有可能。”
步兆青点点头，没有说话。
巴朗不禁问道：“他们都走了，那城中的百姓呢？都被丢下了？”
沈倾这时说道：“大家分散开，注意不要离开城中范围，都观察一下民居当中有没有搏斗厮杀的痕迹。”
众人分散，各自找了一个方向，过了一会儿回来，都说没发现。
“百姓家中虽然乱糟糟，但是没有血迹，也没有打斗的痕迹。”庄越明白他想知道什么，说道。
“看来这里的百姓，也被带走了。”巴朗松口气，这至少是一个好的消息。
沈倾的脸色有点凝重，“就怕不是这样。”
“咦？难道不是吗？没有打斗痕迹，说明城中并没有发生大乱，若是北翟宗撤退的时候，带上了那些百姓，他们匆匆忙忙中留下乱糟糟的家也是有可能的。”
庄越摇头说：“可是这些百姓，没有带上他们家里的干粮。就算是被带走避难，这么多人的口粮，北翟宗也供应不起，他们自己的粮食，难道都不带？”
巴朗被问住了。
步兆青说：“还有一种可能，也不会发生太大的骚乱和反抗，那就是一瞬间，所有人都被控制，生不出反抗的心，被迫一起离开。”
牟桑听得悚然，“这北翟宗既然肯带着百姓逃离，没必要逼迫大家吧？北翟宗算是北翟城的宗主，他们下令，难道百姓还不听？为何要让他们放弃粮食。”
“这其中有矛盾，北翟宗成员撤离，跟城中百姓的离开，应该不是同时发生，或者不是因为同一个缘故。”
巴朗艰难的说：“你的意思是说，北翟宗之外，还有另外一股势力，掳走了北翟城的百姓。”
牟桑听明白了，难以置信地说：“是什么人，能让北翟宗无法抵抗，被抢走了城中的百姓？”
牟桑觉得三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那可是北翟宗啊！北域三大仙门之一。屹立数百年不倒，散修眼中天一般的存在。
庄越沉默着。
他没忘了他们是为了什么而来，难道这就要触摸到真相了吗？
他心里有些激动，又有面对未知的恐惧。目前看到一切，太超乎他们的意料，让人觉得可怕。
似乎是感觉到庄越内心的不安，沈倾伸出手，握住庄越的，暖暖的热意，安慰着他。
庄越扭头看他，用力回握。不管是什么，他们都要探明真相，为了自己，也为了南境那些生存在飘摇之中的百姓。
这俩人是完全不装了是吧？
步兆青无奈的挪开视线，主动说话，引开其他人的注意力。
“我看，我们接下来有必要要去北翟宗一趟。”
“现在就走吗？”牟吉觉得有些可惜，城中无人，要是他们能搜索一番，说不定能有好多收获。
他们散修，什么时候能遇到这样的好事，有个遗迹都要刮地三尺呢。就这样让他们直接离开一座空城，牟吉觉得不甘。
步兆青叹气。这就是北域散修风评不好的原因。
但是这也不能完全怪他们，特殊的地理位置和环境，造就了散修们的特性。
他们无依无靠，只能争抢，抓住一切机会搜集修炼资源和财富。
巴朗到底老成些，他说：“还不知道这里百姓消失的原因，我们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越久，风险越大。”
牟桑赞同，说：“命比什么都重要。”
尤其这里就他们三个修为最低，一旦遇到危机，他们的危险也最大。
牟吉和牟栗被管习惯了，闻言没再说什么。
沈倾放开庄越的手，走过来问步兆青，“你知道北翟宗的位置吗？”
步兆青点头，“虽然没有去过，但是具体的方位我知道。”
步兆青对北域的势力都是绕着走，没有必要不打交道，更别说北翟宗这样规模的仙门。
但是知己知彼，对方的宗门位置，他还是清楚的。
离开北翟城的时候，雪变得越发小，风也停了，待到他们进入了深林，这次的降雪完全的停了。
这片森林比庄越预想的要更大，正片森林由数种耐寒树种构成，有杉类、松类、椴树和杨树，这些树木大多数生长的很高，笔直得像是直插天际的利剑。
这时的天光比起早晨要明亮很多，庄越不由自主的驻足观看，广袤无匹的高大树木虽然不可避免的出现衰败，但是它们完好的时候，在天气晴好的时候绝对是美景。
一行人在步兆青的的带领下，赶了半天的路，一路没遇到阻碍地来到了北翟宗外。
万籁俱寂。
坐落在森林深处的北翟宗，是由数十栋石木结构的房屋组成，门户是两层高的门楼，外围是坚固的石墙。
忽略那黑色的落雪，整个北翟宗宁静悠远，又透着与世隔绝的清冷。
建筑风格俨然与灰石镇、钢盐城的古朴粗犷大不相同。那是经历数百年，积蓄起来的精细和美感，充满了异域风情。
只不过，这曾经如画的一切都被打破，到处是倒塌破损的房屋，倒伏的花草树木，与激烈斗法后残留的痕迹。

第130章 老者
房屋墙壁上，内部道路上，能看到黑褐色的血液干枯的痕迹，即便是降雪，也没有办法完全掩盖这惨烈的景象。
修仙者战斗起来，破坏力是相当大的，几乎没有一栋还算完整的房子。不是被完全夷为平地，就是被炸得只剩下残垣断壁。
能看到，北翟宗中部被巨大的灵力爆炸炸出一个大坑，掀起了地面道路的石板，飞溅的碎石跟泥土堆零落。
除了各种建筑残存的部分，还有扭曲变形的冶炼炉，完全散架的博古架，七零八落的幔帐等等，一应曾经生活在这里的人的用具。
庄越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这样凄惨的景象，沈倾的表情也相当的凝重。
“你觉不觉得，这一切很眼熟？”他低声对庄越说道。
“什么？”庄越还处在震撼当中，没回过神。
沈倾耐心的重复一遍。
庄越想了想，说道：“你是说，葛真人的那本游记？对了，他在书上说，渡仙宗被灭门时的景象，和这一模一样。”
区别只在，渡仙宗的遗址经过上百年的风化和被搜刮，什么都没剩下，北翟宗现在却是一个新鲜的现场，虽然没有看到倒毙的尸体。
“没有尸体残留，应当是被人收敛，我们四处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庄越迫不及待的说。
越是靠近事发时间，线索遗留的可能性越多，这是庄越十多年探访仙门遗址的经验。
他拖着沈倾向着北翟宗内部走去，步兆青没跟着，也拦着巴朗跟牟姓三兄弟。
巴朗对步兆青说：“北翟宗擅长炼器，防护并不少，说不定还有幸存者在，我们也去周围找。顺便看看，各处还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牟桑三个早就等不及了，碍于修为高的几个没行动，他们也不好动手。
这时听巴朗这么说了，赶忙说道：“对对对！说不定还能找到功法典籍。”
北翟宗这么大的仙门，就算被人捷足先登，将有价值的东西都拿走，可只要有遗漏的三瓜俩枣，就够他们这些小散修受益一辈子了。
北域仙门的布局与南境全然不同，与迁徙到这边的渡仙宗也不一样，是一种从远处到内部分布式的结构，来布置房屋。功能性的区域也分散，庄越连续穿过炼器房，材料库，大厅堂等建筑残骸。
“这个位置是最靠里的，按照北翟宗的分布习惯，应该是最重要的建筑，可能是宗主起居的地方。”庄越蹲在地上，分辨了一下被埋在雪下边的木头碎块，“你看，这个应该是桌椅的一部分。材质在北域很少见，纹理也很细腻，做工也不俗，至少我在洪礼那里没见过这种高品质的家具。”
沈倾也垂首看着庄越拿在手上的木头，“嗯，这里的用品比刚才过来发现的都要高上一个等级。”
庄越小心的注意着脚下，踩着能落脚的碎块，进去碎裂倒塌的房屋废墟。
他环视了一圈，指着面前的地方道：“这里应当发生过正面冲突，灵力爆炸的源点是在室内，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站在他后方，一边听他说话，一边注意着周围的环境，提防着有可能出现的袭击。
“嗯……”庄越不自觉的把手抵在下巴上，“怎么说呢。不恰当的说，如果是你们正羲宗忽然遭遇了外敌入侵，最先爆发冲突的应该是山门，就算被人攻破防护大阵，战斗痕迹应该也集中在外部或者中部区域。”
沈倾想了想，明白他的意思，“确实，如果遇到外敌，正常的情况下会如此。”
“就算打不过，被人追着杀，逃到这边来，战斗的痕迹也不应该是从内向外，而是从外向内。”庄越仰起头，闭上眼回忆从进了门户开始看到的种种迹象。
安静了一会儿后，他睁开眼睛，双手一拍，振奋地说：“我明白了！北翟宗是引狼入室了！战斗爆发的地方不是外边，恰恰是在这个宗门最里边，看似最不可能的地方！”
庄越兴奋的想要踱步，脚下的碎片被踩的瞬间失去稳定，塌陷下去。他身形一晃，沈倾一伸手把住他的手臂。
“小心！”
庄越按着他的胳膊，几步从废墟上跳下来，来到房屋外的平地上。
他用脚拨开地面上的碎石，蹲下捡了一块木头碎片，以此充当画笔，在露出的地面上粗略的画出了北翟宗的平面图。
他首先在宗主的住处画了一个圈，紧接着沿着道路的方向画了个带箭头的线，在沿途的房屋上又画了几个重点，最后在中央道路那个大坑重重的画了最后一个圈。
“在这里，北翟宗的宗主应该是败了，就是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受伤被俘虏。”庄越满意的看着自己整理出来的战斗经过。
沈倾讶异的看着这幅清晰明了的图画，发觉庄越真是不可思议，竟然就凭借着几处残余的废墟，就推算出来了当时的情景。
“庄越，你真是厉害。”他由衷说道。
“嘿嘿。”庄越站起来笑，被恋人夸得心花怒放，又得意又满足。
“宗主都不敌，剩下的门人应该会丧失士气，四散而逃。也许当时敌人人手不够，没能将所有人抓住杀死，逃走的人在敌人离开后，又回来收敛了同门的遗体。”庄越猜测。
沈倾忽然发现了什么，他纵身一跃，跳到宗主住处一根没有完全倒掉的承重柱上。
“你发现了什么？”庄越往起跳，也想站到那个承重柱上。
当他发现那承重柱能站立的地方很小，已经容不下他，正打算扭腰转身时，沈倾伸出胳膊接住了他。
顿时，庄越来了个投怀送抱。亏得沈倾下盘很稳，没有被他撞下去。
都被抱住了，庄越也不挣扎，干脆挂在他的身上。
沈倾手臂搂住他，让他挂的更稳，在他耳边说：“你看那边。”
“哪里？”庄越扭过头，看着刚才沈倾看着的方向。
视线还很晦暗，目光直视的距离，只有平时的十分之一。
宗主的住处，后边原来应该是一片花园，在远处是树林。
现在没有了防护保护的花园彻底破败，只剩下了残枝败叶，倒是远处的树木，在风雪中仍旧屹立。
庄越看到，那树木中有一条很浅的小径。
庄越跟沈倾对了一眼，他说：“去看看。”
沈倾也没放开他，抱着挂在他身上跟树袋熊一样的庄越，直接飞掠过了花园，来到树林前。
庄越又惊又笑，等他落地站稳，才蹦了下来。
庄越走了几步，低头看那小径，明显能看到人的足迹，以及拖着脚步前行，踉跄的蹭痕。
“这人？受伤了？”
沈倾拦住了他，不让他走前边，庄越没有反对，把前边的位置让出来。
俩人沿着小径穿过这片树林，来到一小片山坡，这里有一块空地，密密麻麻的立着新坟。
“这么多！”庄越大吃一惊。
一眼望去，这片坟墓的数量，足有两三百！
庄越敢确定，这绝不是北翟宗原本的墓园，谁家敢把墓地修在自家宗主住的地方后边啊。
一次死掉三百多人，只怕是整个北翟宗都死光了。
北域地广人稀，钢盐城那样的小门小户，散修联盟才三十多个人。北翟宗别看全宗门加起来才三百多人，只有正羲宗的十分之一，却是正正经经的顶级仙门了。
新坟前都有墓碑，庄越上前一步，想扫去上边的积雪，看看立墓碑的人是谁。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库房下边还有地窖，多少还有些值钱玩意，诸位想要可以自取，就别打搅亡者清净了吧。”
庄越吓了一跳，沈倾更是直接把手按在剑柄上。
“谁在那里？”他道。
“没有谁，不过是一个失意人。”那人坐在一棵胸径足有三尺宽的大树后边，要不是他说话，压根就看不见他。
沈倾手握在剑柄上，没有放松警惕。这个人别说庄越没察觉，刚才就连他都没感知到这块竟然还有人在。
“前辈，你是谁？”庄越好奇的问。
大概是见这俩人没有离开的意思，想打发掉这俩人的神秘人不愿意再跟他们交流，没说话。
站了一会儿，见那人并没有动手的打算，庄越跟沈倾走了过去。
近到跟前，庄越才闻到一股浓重的酒味。
就见那个坐在树下的人，正举着一个水囊向着自己的嘴巴里边倒酒。
他的动作极其豪迈，丝毫不顾酒液洒在了胸襟上，大口大口的吞咽着。
一口不知道喝掉了多少，他放下水囊，另外一只手抹抹沾在嘴巴周围和下巴胡子上的酒渍，将俩人无视。
那是一个有些上了岁数的老者，他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几天没有梳洗。胡子因为沾着酒，被寒风一吹，冻成冰，硬邦邦的支棱着。
衣服看样式，是典型的北域风格，料子很好很值钱，还有着名贵的毛边镶嵌。
他席地而坐，衣服沾染上黑雪，原本雪白的毛边变得肮脏沾满了湿泥。一副潦倒落魄，醉生梦死，不知今夕何夕的样子。
虽然他看起来像是个直接去乞讨也不违和的乞丐，俩人却不敢有任何的小看。
沈倾元婴期的修为都没看出这人的深浅，他至少是一个出窍期的修仙者。
一个出窍期的修仙者再怎么无形无状，也不能怠慢。

第131章 秽土
“前辈，你知道北翟宗发生了什么事吗？”
庄越试探性的问道，看老者一副失魂落魄，遭遇重大打击的模样，很可能就是那位北翟宗的幸存者。
但是，庄越又不敢直接问，怕戳人的伤口。
老者半天没有回应，就在俩人以为老者不会再开口的时候，他说话了。
声音虽显得萎靡，却没有醉酒之人的含混不清。
“你们猜的很对，那一天，正是引狼入室。”
庄越心中一惊，这里距离之前宗主住的那个废墟，直线位置足足有两三百米。这么远，他跟沈倾说的话，竟然被这人听得一清二楚。
因对方很大可能是位出窍期的前辈，庄越应对的已经足够谨慎小心，却还是被对方的表现给震撼到了。
他忍不住扭头看沈倾，沈倾倒是没有显露惊讶，其实在知道这人的修为后，他就已经做好了被人全程看了一言一行的准备。
这到底是什么人？
庄越猜测，能有这般的修为，还以神识笼罩，监视靠近三百米范围的人。
想来是因为刚才俩人的言行举止并没有对北翟宗的冒犯，进入这片墓地后，老者才会只出声，不然，说不得他们会被直接打出去。
“我也是没有想到，与北翟宗有数百年交情的白枫谷，会在忽然之间暴起，毫无防备之下，门中弟子死伤惨重。”
说到这里，老者悲恸的举起酒囊，大口大口的灌酒。仿佛没有酒精的麻痹，他一句也说不下去。
沈倾心知，这只能是自我欺骗。
酒对人的神经麻痹，在修为越高的人身上越不明显。也许只有入喉的那一会儿有效果，过个半刻，那酒液当中的成分，就被修仙者超强的身体素质分解消化。
除非是用灵米、灵果等，具有灵气的材料酿造的酒水，才真正可能让修仙者喝醉。
这老者也不知道在这里喝了多少天的酒，那具有灵气的酒水早就被他喝光，现在喝的不过是普通的陈酿。
庄越没想那么深，他专注的聆听老者的话。
“那白枫谷的谷主樊世和是个畜生！我们多少年的交情啊，他都不顾！就这样背刺我们。”老者迷蒙的醉眼里，流出蜿蜒的浊泪。
也许是憋了太久，内心积蓄的痛苦、悲愤越来越多，这一开头，不用庄越再问，他就全倒了出来。
“他愿意卑躬屈膝去做那狗奴才，尽管去！没人拦他，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将主意打到别人的身上，以为所有人都跟他一样？为了活命，屈从那种邪魔外道！”
“奴颜媚骨的走狗！走狗！他当初就该一死了之！”
“我北翟宗上下就算是粉身碎骨，也不会、也不会……”说着说着，他更加的悲伤欲绝，似是想到如今北翟宗全员罹难，假设的事实早已经发生，更是徒添悲怆。
沈倾极快的提出了重点，“邪魔外道？您是说那位白枫谷屈服了某位邪魔外道？”
老者抬起头，眼睛赤红，愤恨的说：“要不是邪魔外道的手段太过邪异，我怎么可能着了他的道，败于他手！”
话说到这里，庄越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应该就是那位北翟宗的掌门。
庄越这时忍不住道：“前辈，究竟是那位白枫谷谷主受到指使，还是那位白枫谷谷主投靠对方后，主动前来北翟宗发动袭击？”
“有何区别？”老者冷笑，“你以为樊世和有什么本事跟志气？就是个小人！要不是他故作疑阵，假装来说服，后来动手偷袭，就凭他的修为，也想跟我动手？”
老者的情绪有些激动，庄越尽量平和着语气说：“如果他是受人指使，那背后之人说不定才是北翟宗覆灭的真正凶手。”
老者没说话，他宣泄了内心的怒火和痛苦，胡乱擦了把眼下的泪水，又举起酒囊喝了一大口。
他说得越多，俩人感觉疑问就越多，沈倾怕对方情绪低沉下来后，不肯再说，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拿出一坛蕴含灵气的酒。
“前辈，这是我家乡的好酒，请前辈品鉴。”他将酒坛抛过去。
庄越心提起来。
这酒坛子挺大，足有三十斤装。是沈倾这次专门准备给俩人在北域喝，就为了在极寒的情况暖身子。
他不是舍不得这酒，而是担心那老者醉酒中身手不灵活，酒坛飞过去接不住，直接砸他脸上，那可就玩脱了。
他没察觉到老者并没有他外在表现出来的醉，只庆幸的看到，在酒坛飞临他跟前时，一伸手将酒坛给接住。
目前，大概也只有酒能让老者感兴趣，他揭开封着的酒坛封口，一股浓郁的酒香伴着灵气扑面而来。
老者也不由赞道：“好酒！”
说罢，他丢开酒囊，举起酒坛一番畅饮，坛口大，酒水肆意的从他嘴边的位置溢出，将他原本就被露出的酒水冻得硬邦邦的衣襟染湿，又在寒冷中，飞快的形成一层冰壳。
一口喝够了，他放下酒坛，靠着树喘气。这一次，他明显有些醉了，脸上红晕渐渐泛起。
又等老者喝了几口，沈倾开口问道：“那邪魔外道，究竟是谁？”
“是个从深渊当中爬出来的恶鬼。”老者这一次彻底打开了话匣子，“一个月前，从北边冒出来的，一来就想要我们北域三个仙门臣服于他，口气挺大。”
北边来的！
庄越心里激动，不由的握拳。
“他的使者想要我们北域三门的修仙者，不仅如此，他还要我们上缴全部的资源跟财产，除此之外，连我们附属城中的百姓都不放过，打算全部带走。没听说过如此狂妄的要求，我当时要不是不知道他的深浅，有所顾忌，绝不只是将他的使者请出去就算了！”
“却没想到！”老者深吸口气，“白枫谷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归顺了他，递了话过来要商议对策，却在我屏退了左右，只剩下我俩时，忽然将一把黑土打了过来。”
老者当时也是大意，毕竟是多年的邻居，没堤防。忽遭袭击，尽管动作飞快的后退，挥手打散那团黑土，却还是被一些飞入了眼中。
“那黑土极其阴毒，落入我眼中瞬间，就让我眼部剧烈的疼痛，一股污秽阴凉的感觉，直冲识海。大惊之下，我赶紧用灵力驱赶，樊世和却不给我余地，痛下杀手。”
“我与樊世和大战，他带来的人却在外边用同样的手段戕害我门中弟子。这东西，可不是现如今空气里飘的那种黑尘，他们叫做秽土，更加的阴毒厉害，沾染上就腐化人体，入侵识海。”
“我此前，从没遇到过这种东西，慌于应对秽土的腐化入侵，落在了下风，被樊世和击败。”
打架的时候往人眼睛里扬沙子，顶多说是手段下流，倒是算不上邪魔外道。
只不过，这秽土绝对是那个人提供的。这东西污秽阴毒，不是一般修行者的路数，才有此一说。
老者没脸说，他落败的同时，眼睛看不见，识海受污染，身体受到重创，第一反应就是逃走。
等到他缓过神来，想起自己门中的弟子，再赶回来已经晚了。
横尸遍地，满目疮痍，无一活口。
“我料想，那樊世和不可能只打我们北翟宗的主意，立刻去了寒水派，却还是晚了一步。”
“寒水派也遭了毒手。”
这是让人没有想到的，庄越跟沈倾面面相觑。
北域三个仙门，两个已经被灭门，唯一建在的白枫谷，还成了个叛徒。
庄越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即说：“前辈，别灰心，也许北翟宗没有全员罹难，之前我们去过北翟城，城中的店铺没有交手的迹象，说不定店铺里的弟子门人，都还在。”
老者仰头看他，摇了摇头，“店铺里的人仅有几个负责的是北翟宗弟子，其余皆是雇来。樊世和那狗东西，血洗了这里以后，就将人都骗回来，一个都没有放过。”
一时间，沉默又充斥着这片墓地，只有老者灌酒的声音。
他原本应该也是一个富有气度威严的掌门，如今放浪形骸，一副无法振作的样子，看得人非常的痛惜。
“前辈，你有什么打算？”庄越问道。
如今北翟宗被灭门，背后黑手还是来自北边，出现了同样的黑色物质，如今庄越还知道了那东西的真正名称——秽土。
北翟宗掌门跟他们立场一致，要是能有他的加入，他们此行的目的将会更有把握。
“打算？”老者听闻他的言下之意，仿佛在咀嚼这两个字，“你以为我没想过报仇？”
“你们是南境来的吧？北域的元婴我都认识。”
“我知道，你们南境现在也在遭受从北边那里带出来的祸乱。但是，我奉劝你们一句，趁早放弃吧。”
庄越不解其意，“前辈，你什么意思？”
“樊世和是祸首，那从背面来的也是祸首。我暗中去白枫谷打探过，又穿越过山脉，去到北方，深入那人的老窝。”
老者灰心丧气地说：“不可匹敌！对方不可匹敌啊！”

第132章 自闭
“什么？”庄越又惊喜，又错愕。
他们就是来探对方老巢的，没想到在这里就知道了答案。
可老者的话，又让人惊讶。什么叫不可匹敌？
“对方的老巢，在什么地方，又是什么状况？”庄越追问。
老者摇摇头，不愿意再说。
庄越不死心，明明答案就在眼前，提供答案的人却不肯开口，他怎么甘心。
沈倾拉住他，冲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庄越发热的脑袋冷静了点，老者是个出窍期，他不说，自己跟沈倾也没办法。
沈倾冲着老者说，“打搅前辈了，多谢您的相告。”
说完，他行了一礼，庄越见状也行了一礼。
之后，俩人慢慢的向后退，见老者没有反应，转身离开了这片墓地。
穿过那条林中小径，庄越再看到雪地上那踉跄拖出来的蹭痕，好像还能看到当时老者走过时悲痛的身影。
直到从花园走过，回到宗主住处的废墟，俩人都没再说话。
知道那老者能仅凭神识就听到俩人在这边的谈话，他们都谨慎的闭口不言。
沈倾拉着庄越的手，带着他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直到远离这块，才说：“好了，这个位置应该听不到了。”
庄越却还是有些不放心，“出窍期的神识就只能听这么远？不应该吧。”
沈倾说：“有干扰，神识能感知的范围也大打折扣。”
庄越这才松口气，随即又说：“其实我觉得再多待一会儿，没准那人就都愿意说了。”
沈倾摇了摇头，“对方的精神遭受了重创，他的道心破裂，难以振作。一旦进入低迷状态，很难再沟通。”
说句残忍的话，北翟宗的掌门这是被打废了，打颓了。
庄越想想要是换成自己，被人打败不说，底下徒子徒孙全死光，家产基业全被人抢走，他也得自闭。
庄越说：“那等他的状态好一点，我们再去。现在，我们干嘛？”
沈倾想了一下，说：“那位前辈既然说材料库下有地窖，不如我们去看看，找找有没有我需要的材料。”
庄越说了声好。
俩人是没打算发死人财的，更别说，北翟宗还没完全灭绝，人家的掌门还在，都是有主之物。
当时，老者是说过随他们取用，可俩人都不是趁人之危的性格，也并不贪财。
只不过，这次出来沈倾的储物袋里带的预制好的符文玉石，已经用的差不多了，防风符文更是直接用光。
不知道接下来什么状况，还是抓住机会储备一些为好。得到允许的前提下，沈倾打算在材料库的地窖里，找一些能用的材料。
来的之后路过材料库，就在炼器房附近，俩人走到这边的时候，遇上步兆青。
“有什么收获？”步兆青道。
庄越有些惊讶，很显然步兆青是有些见识的，他知道这里是储存材料的库房，要说能在满目疮痍，被一洗而空的北翟宗内，还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只有可能在这里。
像是巴朗跟牟桑三兄弟散修出身，就没有清晰的概念，不知道重点寻找，而是广撒网，已经不知道逛到哪里去刮地皮了。
沈倾将俩人在宗主住处后山，见到一位老者，疑似北翟宗掌门的情况说了。
步兆青表情凝重，“你们说的应该就是北翟宗掌门周松柏。真是想不到，一代擎天人物，竟然也落到这般境地。”
步兆青在北域待得久，又经常在外游历，北翟城来过好几次，周松柏的大名和事迹自然听闻过。
他甚至了解的比巴朗和牟桑三兄弟这四个本地人都要多，至少他们就不知道周掌门的真名叫什么。
“你们有什么打算？”步兆青看俩人，这段时间相处，他已经知道他们的任务是要探访鬼潮的来源，找到那个老巢，如今线索人物就在眼前，他可不相信这俩人会放弃。
“当然能从周掌门口中尽可能地得到情报，最好。如果实在不行，我们直接进行下一步，去那山脉的后边。”
步兆青有些忧虑，北翟宗的覆灭超乎他的预料，他如今对他们几个能否顺利完成任务感到担心。
虽然说，修仙者在外冒险，随时都有可能遭遇意外，但是这一次遇到的巨大危机，还是让他内心充满了不安。
庄越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我们会做好万全准备，不会打无准备的仗。”
看了眼庄越拍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步兆青下意识的看向沈倾，沈倾抬了一下眉毛，步兆青赶紧挪开脚步。
“咳！”步兆青不自在的转移话题，“我刚才在这边寻找，好像找到了一处向下的暗门。”
“应该是地窖，刚才周前辈说了，这地下还有一个材料储藏室。”
有步兆青提前的发现，他们很顺利的就找到了被坍塌的建筑掩盖的入口。
花了点时间，清理了上边的建筑废墟，步兆青打开了那道门，门后是一处向下的楼梯。
庄越让俩人等了一会，通了通风，才依次从楼梯下去。
之前听周掌门说是地窖，庄越还以为是那种地下酒窖的类型，没想到是个装潢还算完好的地下室。
这里的空间相对地面上的要小一些，四面墙的位置摆着架子，架子上有各种分类好的材料。
以步兆青多年磨炼出来，已经很难为外物所动的心性，骤然看到这么多有价值的材料，也不免心头一跳。
“这个地方保存完好，只稍微受到了战斗余波的影响。”沈倾四周观察了一下。
“嗯，上方建筑的倒塌，是因为受到周松柏和樊世和最后一击，那个中部炸出大坑的灵力冲击造成。”庄越说道，“这一击之后，周掌门逃走，樊世和和他带来的人开始屠杀北翟宗的门人，等人被全部杀光，才开始搜刮资源。”
步兆青点点头，觉得庄越说的大概就是当时的情况，“因为北翟宗的人都死了，通往下方的暗门又被坍塌掩埋，这个地方才幸免于难。”
庄越感叹了一声，“北翟宗擅长炼器，最有价值的是各种法器，炼器房就在旁边的位置，再加上上层也有储存空间，这里就无形之中被忽视。”
“找找看，有没有能用到的材料。”庄越主动走到储物架边。
沈倾目标明确，只拿了一些用于镌刻符文的玉石，庄越也走马观花的看了一遍，在以前没见过的材料上看了看。
步兆青没行动，就只站在那。
庄越奇道：“步道友，你不需要什么吗？”
步兆青摇了摇头，“这些东西我基本用不到。”
他没有学习任何的技艺，这些材料又大部分是用来炼器的，少部分通用于符箓和法阵，他拿了也无用。
“你可以拿一些，卖钱换成修炼的丹药。”庄越好心的说，“既然那位周掌门允许了，我想你拿一些是可以的。”
步兆青说：“不用，我不缺钱。”
这话说得，让沈倾都忍不住侧目。
一路上，步兆青都沉默寡言，不爱跟人说话，显得性子沉闷。沈倾也是不喜欢跟不熟的人聊天，跟步兆青压根就没有过多少交流。
步兆青出身南境，出事之后没有回去，多半是在那边没有背景靠山，也没有牵挂。
他在北域游历多年，却不缺乏钱财和修炼资源，行动也独来独往，很是神秘。
不过，沈倾并不打算探究别人的秘密，只要对方能在这次同行当中，配合服从。
“哦。”庄越点了点头。
他虽然意外，却也不好奇，对方毕竟是有个传闻在身的，奇遇嘛。
俩人都不问，反倒是让步兆青不知道怎么办，他原本想着是透露一些情况，引发这俩人的好奇，也好顺势将他以前一些不愿意告诉别人的事，讲给俩人听。
他加入俩人的队伍，除了有一部分原因是想探明这次黑雪风暴的起因外，也是抱有目的的。
牟桑三兄弟是想抱大腿，他不一样，但是也差不多。
如果不是不得已，他也想回去南境，北域这个地方太酷寒，一年当中有一半的时间在下雪。
他早就想念环境气候更好，资源更丰富的南境了。
就想着，要是能跟正羲宗的人打好关系，攀上交情，回南境的事就容易多了。
可是，大概是太多年独来独往，让他变得孤僻，习惯了不说话不交流，他忽然不知道怎么钻营人际关系了。
更糟糕的是，沈倾气质高冷，也是一个不好接近的人。
原本，庄越是一个好的入手方点，跟庄越熟络起来，也能起到间接作用。谁知道这俩人竟然是那种关系，他再去结交庄越，不仅不会达成目的，反倒会引来沈倾的敌视了！
步兆青愁啊。
“诶？这里还有个门？”
“什么？在哪里？”
“下去看看！下去看看！说不定有好东西。”
楼梯上方，传来几人兴奋的说话声。
步兆青扭过头，牟桑三人都冲了下来。
“哇啊——”
“靠！好多——”
“发财了！”
三个人看到地下室内琳琅满目的材料，双眼放光，兴奋的快要疯了。
他们作为散修，最期待的是什么？
正是在某一天，在某个地方捡个大漏，发一笔横财！
没想到，这个愿望竟然忽然的就实现了。
这仨人正待冲过来，却被步兆青一招抚开。
牟吉手中还抱着东西，激动下忘记扔，被一下掀开，失去平衡，滴溜溜的转一圈，抱着怀里的东西坐了个屁股墩。
牟桑跟牟栗也懵逼了，倒是没摔，只是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牟桑愣了愣，才想起什么的拍了下脑袋。
“失礼了，是我们一时失了理智，不该贸然来抢几位的东西。”

第133章 美味
“你想岔了。”步兆青没好气的说，“我拦你们不是为了独占这些东西，而是北翟宗掌门还活着，此时就在这宗门内，你们要是不想死的很难看，就别动不该动的东西。”
“什么？北翟宗掌门还活着？”牟桑吃了一惊。
牟吉这时站了起来，他骤然听到这事，吓得把手中的东西都摔了。
那是一个燃香的香炉，巧夺天工，精致异常。庄越在沈倾那见过类似的，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个北翟宗门人的住处翻出来的。
他以前没在北域看到过这种东西，一看就是南境传过来的，价格想来要翻上一番。对散修来说，这就算不错的收获了。
可若是苦主还在，这些东西他们拿了，有被对方追杀的可能。
更别提，对方还是他们根本就招惹不起的大人物。
这时，脸色煞白的牟桑从怀里动作迅速的掏出了一个小布袋，敞开口向下一倒，“稀里哗啦”一堆不知道什么零碎的东西，落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小堆。
步兆青低头一看，都是各种金属残片，或者是废弃损毁的法器。
北翟宗擅长炼器，各个宗门弟子的屋中也少不了没有使用的炼器材料，或者是练手，又或者是做废了的成品。
当然，牟桑他们没有找到几个完好的，大部分都是在跟白枫谷战斗中损毁的废品。好的那些早就被白枫谷的人当做战利品带走。
别看他们找到的这些东西现在只有进垃圾堆的下场，可要是能找个炼器炉融了，提炼出来的金属，积少成多也是一笔财富。
牟桑三个是有小聪明的，专门捡着这些东西找，就算是偶尔能发现的完好的生活用品，也没有多看一眼。
牟吉也将之前抱着的那个完好金属香炉，放在这堆东西上。
不安的扭头望望，好像随时会飞出来一个北翟宗掌门，直接要了他的命。
牟桑凑到步兆青跟前，小声说道：“我们赶紧逃吧，趁着北翟宗掌门没有发火。”
沈倾已经找全了他需要的东西，离开置物架前，他将一枚上品的灵石放在了那里，这灵石足以抵得上他带走的那些玉石。
庄越过来，看了看地上那堆东西。
他说：“我想你们拿这些，应该没什么。周掌门不会介意，甚至你们可以从这地下室的材料当中带走一些。”
周松柏完全失去了心气，没了再建山门的意思，甚至有散尽家财的消沉避世倾向。
牟桑听到这个消息，非但没显得高兴，还头摇得拨浪鼓一样。
他这会儿哪敢。
这行为跟入室盗窃没区别。之前以为是无主之地，搜罗再多也不怕，发现人家的最高战力建在，还就在不远，他们可不想刀口上跳舞。
反复跟庄越确认，捡捡垃圾是安全的，牟桑跟牟吉、牟栗才把他们的收获又装进储物袋里。
废墟当中的垃圾，跟保存完好的材料库不一样，周掌门睹物思人，说不定还很难过，他们将这些垃圾捡走，周掌门肯定是不会介意的。
就算以后重建北翟宗，这些废墟也是要被清理掉的，他们的行动完全没关系。
牟桑三个想明白了，安下心来，又出去在废墟里寻宝了。
过了一会儿，最后得到消息的巴朗赶来，小心的选了几样价值相对低，也不是很稀有的材料，收入了囊中。
等到他也取完东西，几人从外边将暗门关住，倒是没有再用东西掩盖起来。
几人向外走去，出了北翟宗，安营扎寨。
牟桑三人动作利索的立起三顶帐篷，庄越对他们说，“接下来，我们可能还要在这里待几天，你们没事的时候，可以继续在废墟里找东西。只不过，不要靠近最深处的宗主住所。”
谁知道周松柏的心情会不会变差，三个筑基期的修仙者要是不巧撞上，根本抵挡不了，他们连救都没得救。
“嗯嗯嗯，我们一定不会往那边去！”
巴朗从材料室的收获，足以让他东山再起，在灾后重建灰石镇。有此收获，他也不打算再进入北翟宗，免得乐极生悲。
“明天你们去忙你们的吧，我在营地看守。”巴朗拨弄着篝火堆。
步兆青这时说道：“营地用不到人看守，整个北域北方应该没有人在活动，遇到白枫谷的人再过来的几率也很小。不如，我跟巴朗两个人去寒水派，看看那里现在是什么状况。”
沈倾点了点头，“也好。”
庄越从自己的百宝囊当中掏出了一些物资，有干粮、腊肉、风干肉条，还有几种干菜。
“这些你们带上，路上吃。”
巴朗很是惊喜，洪礼的管家给带的大多数是肉干，少部分的主粮也是生的，比不上庄越给的味道好，种类也多。
尤其是几种蔬菜，都是他没有见过的。
巴朗接过来就往储物袋里塞，步兆青皱了下眉毛说：“你们的储粮给了我们，你们自己够吃？”
庄越笑道：“没关系，就算都吃完了，还有辟谷丹可以顶一顶。”
再说，修仙者是很耐饿的，这一路他们基本都是一天一顿。灵气能供给身体能量，吃东西不过是为了补充各种微量元素。
就算是从现在开始完全不吃东西，也能继续生存，顶多是状态越来越差，直到出现各种疾病，才会倒毙死亡。
辟谷丹就是一种融合各种材料，精炼的一种营养剂，浓缩各种人体需要的元素。吃一颗能提供人体三到五天需要的各种元素。
因为北域这边贫乏，药材稀缺，辟谷丹并不是普通修仙者能消费得起的丹药。
巴朗没想到辟谷丹这一茬，冲着庄越比了一个大拇指。
庄越对他们说：“你们此行，小心些。”
步兆青反而说道：“你们也是。”
那周松柏的状态很不寻常，谁知道他在那山脉后边看到了什么，一个精神不稳定的出窍期修仙者，危险非比寻常。
第二天，步兆青领着巴朗，辞别几人，向着寒水派出发。牟桑三人也去了北翟宗的废墟翻东西。
营地内只剩下了沈倾跟庄越两个。
沈倾昨天连夜镌刻了防风符文，营地里的环境一下好转。
白天，沈倾继续呆在豪华帐篷里加工玉石，庄越则是在外边的篝火堆旁，对着摆放在地上的各种食材研究。
他的手艺只能说一般，能把食物做熟，要说多么好吃，那是没有的。
但是这会儿，他却拿着食材打算练手。
他们从徐县出发前，采购了能供两个人吃一年的食材。虽然分了一些给巴朗，剩下的也还很多。
这些在南境常见的食材，放在寒冬季节的北域，别提多珍贵了。
即便暴殄天物，庄越也准备好好磨练磨练厨艺。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唯有美食不可辜负。庄越已经忘记这句话是从哪里听到的，也许它很夸张，但是有一点是没错的，吃到美味的食物时，可以抚慰人的痛苦悲伤。
美味，能治愈心灵。糖分，则能让大脑分泌多巴胺，身心愉悦。
庄越不是心理医生，没办法开导周松柏，唯有用这种笨办法，去从对方的嘴里获得想要的讯息。
失败了两次，他成功在篝火上用锅具蒸出了一锅米饭。
之前那两锅夹生和焦了的，也不打算浪费，等晚上牟桑他们回来，添肉做成肉粥吃掉。
用干菜和腊肉煲汤是他第一次尝试，意外的味道不错。
庄越尝尝味，满意的点头，“对我男朋友都没这么用心呀，这你要不开口说话，都对不起我这手艺。”
他虽然低声嘀咕，十几米外，一直放了一部分心神在他身上的沈倾，却听得一笑。
小心的盛出一碗汤，又舀出一碗米饭，庄越端着给沈倾送过去，让恋人尝尝。
沈倾很捧场的吃光，还夸他手艺好，庄越高兴地心花怒放。
要不是担心放久了，汤跟饭凉了口感不好了，庄越真想留在帐篷里跟沈倾多腻歪一会。
花费了极大的自制力，庄越恋恋不舍的松开沈倾的唇瓣，毅然决然的提着食盒走了。
说起来，这食盒原本是装食材的小木箱子，被庄越临时改造了下，不然他还真不好拿这汤跟饭。
北翟宗范围很大，庄越一路走，没碰见牟桑他们。
来到宗主的住处，穿过枯萎的花园，沿着小径往墓园走，庄越心里时有点忐忑的。
他不知道周松柏还在不在那里，今天又是怎样的状态。
来到墓园，庄越往大树那里看去，能看到周松柏的衣角。
他松口气，对方还在。
他放轻了脚步，尽管这瞒不了出窍期修仙者，但是态度要摆出来。
小心翼翼地一步步靠近，周松柏没有反应，庄越终于走到了前一天的位置。
他不敢再近了。
伸头看了一眼，周松柏闭着眼睛，倚靠着树干，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前辈，您醒着吗？”庄越小声的道。
周松柏一动不动，身边躺着一个空酒坛，昨天沈倾送给他的那坛三十斤的灵酒已经全没了。
庄越暗自咋舌，就算是修仙者的身体素质再好，这也得喝醉了吧？
对方不说话，庄越也只能当他是真的醉了。
“我做了饭，跟汤。手艺一般，请您别介意。”庄越自顾自的说完，将食盒放在地上，又轻手轻脚的走了。
第二天，庄越又拎着一个食盒过来。
却发现，他放在地上的食盒，还原样放在那里。
他也不气馁。
第一天见到周松柏，能跟他们说那么多话，纯粹是老者憋坏了，又有酒精的助阵。
等对方将负面情绪发泄掉后，心门又封闭起来，不理人也是预料之中。
庄越没说什么，收起旧食盒，将新带来的放下。
“前辈，如果不介意，我们在离开之前，会每天都给您送吃的过来。尽管我手艺一般，做的也是寻常菜饭，您垫垫肚子，人也舒服些。”

第134章 花样
昨天回去，庄越觉得自己失策了，他食盒的盖子没有打开！
虽然说，出窍期的神识感知，能判断出来里边是什么东西，可哪有视觉嗅觉直接接触来的效果好。
于是今天，庄越很心机的将食盒的盖子打开，将内部的一碗汤和一碗饭，露出来。
他没做炒菜，本来烹饪水平就一般，篝火上边炒菜，更不容易掌控火候，他干脆直接放弃。
汤跟饭都是大碗，量大管饱，吃到肚子里，热乎乎的一样满足。
昨天晚上那两锅做失败的米饭，加了肉变成肉粥，吃得牟桑仨人都眼泪汪汪的。实在是这米太好吃了！
他就不信，随着他厨艺的进步，色香味俱全的食物，会诱惑不到周松柏。
他要是完全心如死灰也就罢了，他还能喝酒，就说明他没有彻底封闭自我。
敞开的食盒盖子，让凉气直接吹到汤饭，凉得很快，可随着热气的消散，那味道也飘了开来。
今天，庄越做的是咸鱼豆干汤，格外的鲜香，更别提他提前尝试用辣椒呛了锅，那味道就更香了。
他虽然带的都是耐储存的食材，种类却非常的丰盛。
徐县有码头，拜发达的水运所赐，天南地北的各色产物，都能在这里找到。
光是庄越能找到的干菜，就有数十种，更别说还有咸鱼、生蚝干、海参干等等北域没有的特产。
知道他在徐县最大的调料行，发现竟然还有干海胆时，有多么惊奇吗？
他在前生的时候，都没吃过这玩意，竟然在徐县一个内陆县城，跟封建时期差不多生产力环境的地方，见到了。
他觉得非常离奇，但是不妨碍，他大手笔的开始扫货。
庄越相信，在他变着花样的搭配下，总有一款让周松柏动摇。
凉得快也没关系，要是心痛口味随着温度流失，引动周松柏行动，那可就太妙了。
“前辈，汤饭还是趁热吃，味道好。”心里算盘打的啪啦响，庄越劝了一句。
周松柏还是没有动，仍旧闭着眼不理人。
这次庄越明白，周松柏是真不打算跟他交流了，就算灵酒再醉人，也没有喝醉两天的说法。
庄越将旧食盒提起来，“我明天再来。”
他被激起了斗志，食材的搭配变化多样，厨艺也开始飞速的进步。
别的不用说，回去南境之后，他的汤都敢去和董莞比比了。
再两天后庄越又进化了，他让沈倾在食盒的底部，布置了一个只有保温功能的法阵，即便长时间敞开着盒盖，也能保持温度，并源源不绝的散发香味。
又两天后，庄越又有了主意，食盒除了保温外，还添加了保持新鲜的功能。
这样就算第二天带回来，他们吃的时候，汤饭都还是刚做出来，味道最佳的口感。
庄越煞费心机，可惜周松柏仿佛跟树干融为一体，变成个雕像。
庄越原本笃定的心，也开始变得焦虑，从北翟城出发前往寒水城只有三四天的路程，步兆青跟巴朗就快要回来了。
无论步兆青带回来的是什么消息，他们都不能继续在停留在这里，要做下一步打算。
夜晚，庄越翻来覆去，沈倾原本闭着眼睡觉，都被他给吵醒了。
“别担心，就算没法从周松柏那里再问出什么来，只凭之前他透露的那些，也够用了。”沈倾轻声说。
“我总觉得不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庄越也声音低低地说道。
沈倾蹙了蹙眉，修仙者的预感之说是很玄学的，通常很准。
“别怕，不管是什么，我们都会解决的。”沈倾转过身，伸出手臂，将庄越按进自己怀了。
初时，庄越还老老实实的接受恋人的安慰，可后来他的手就开始不安分了。
好了伤疤忘了疼，那一次在灰石镇客栈受到的惊吓，早就已经在记忆里淡化，庄越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他期待与沈倾更进一步的亲密接触，哪怕不能深入了解，互帮互助一番，也是一大进步。
沈倾按住他胡乱摸索的手，半边身体干脆压过去，唇瓣覆盖上庄越的，激烈的唇舌交缠后，庄越气喘吁吁，正待下一个动作，沈倾凑过来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庄越顿时动作一僵，脸色爆红，羞耻欲绝的将脑袋埋进了他的胸膛。
他之前并不知道，俩人在帐篷中亲密的举动被步兆青不小心看到了。难怪后来步兆青看他的样子都很奇怪，一副欲言又止，竭尽全力保持距离。
原来，帐篷虽然是豪华型的，却没有隔绝影音的功效。这里又不像灰石镇的客栈，周围住的都是普通人，稍有不慎就会被听了墙角。
庄越气愤的捶了沈倾一拳，“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沈倾吃了庄越这一拳，不疼不痒的说：“时间一久，他自然态度就变正常了，告诉你也不过是让你也跟着不自在。”
沈倾这一举动，深谙“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精髓。
庄越都无语了。
“算了算了，睡觉睡觉。”
他现在都开始担心，会不会刚才发出的动静，倒霉的被在附近牟桑三兄弟听到。
要知道修仙者的耳朵很灵敏，更别提步兆青跟巴朗走了之后，牟桑仨人的帐篷还挪得更近了些。
沈倾真是学坏，故意等到亲够了，才告诉他。
庄越气哼哼的翻过身去，抱住被子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被沈倾这么一闹，他焦虑的心情都轻松了不少。
一夜无梦。
转天起床，打开帐篷看到牟吉正在清理篝火堆，庄越的脚下不由一顿。
牟吉可不知道他内心的顾虑，抬头冲他笑得露出牙齿，“早上好！”
看他毫无异样，庄越松口气，也笑着说：“早上好。”
牟吉抬头看了看天色，有些忧心的说：“又要下雪了，只怕是巴朗跟步兆青道友路上会不好走了。”
庄越也跟着仰头，观察天色，发觉天色是比前几天更加的灰暗阴沉，今天早晨的气温也比往日要偏高一点。
下雪的时候，要比化雪的时候暖和，这个道理在这边也是一样。
“那我们今天早点准备做饭吧。”庄越说道。
牟吉积极响应，“我这就去准备柴火！”
这些天庄越意图以美食攻略周松柏，周松柏不吃，旧的汤饭都带回来，进了他们三个的肚子。
牟吉他们可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美味，吃得心满意足。连每天去北翟宗废墟搜寻，都没有庄越做的吃食有吸引力。
庄越的手艺虽然长进了，却没这么大的魔力，最诱人的其实是那些从没见过，又美味异常的食材。
三个兄弟也不好意思白吃庄越做的这些美味佳肴，主动提出要给庄越打下手。
处理食材和烹饪，他们是帮不上忙，但是可以搜集柴火，用法术招来纯净的水，清理锅具，收拾篝火堆等等，这些杂事，他们都可以做。
庄越也没有拒绝，有个人搭把手，确实要轻松不少。
于是，三个兄弟轮流，每天都有一个留在营地，等着庄越吩咐。
牟吉动作麻利的去远处捡拾柴火，他除了要准备庄越做饭用的柴，还要准备每天晚上回来，他们几个吃饭时要用的。
洪礼管家给准备的柴，早就已经用完，最近这将近十天，使用的都是他们自己处理的柴。
虽然说，引火术可以提供稳定的火源，灵力消耗是一方面，用法术烧出来的火，总是太过躁动，远不如柴火烧出来的温文。
说白了就是法术火源温度更高，积蓄的热能更快更多；柴火火源温度偏低，积蓄的热能更慢更少。
偏偏做饭，并不是火源温度高就能做的好。所以，他们虽然并不需要烧柴火取暖，却要很大量的柴做饭。
当然，做饭之余，能在篝火堆旁烤烤火，也能节省一下自己的灵力，纯纯是顺带的。
“今天做什么汤？”牟吉将处理好的柴，堆放好，见庄越已经备好了材料，就等着下锅，好奇的走过来问。
“今天，要做海参猴头菌菇汤！”庄越道。
“咕咚！”只听这个名字，牟吉就忍不住咽口水了。
虽然，他压根不知道什么是海参，却是吃过猴头的。每年短暂的夏季，只在树林中稀少的存在，他曾经有幸吃过一次，精心烹饪后鲜美的恨不得舌头都吞掉。
猴头菇在庄越前生被誉为山珍当中的八珍之一，再加上海味四味之一的海参，两王炸奇出，庄越就不信，周松柏还能无动于衷！
“今天这锅汤，非常重要，我要观察火候，放调料。添柴看火的重任就交给你了！”庄越严肃的对牟吉说。
“好！我发誓，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牟吉拍胸保证道。
猴头、海参，是这次徐县采购当中，数量最少的。用一次，就少一次机会。
庄越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在牟吉的协助下，将海参猴头菌菇汤给做好了。
大冷天，庄越硬是额头出汗，可见紧张。
汤出锅以后，他照例第一碗给沈倾送过去。
这些天，他忙着烹饪，沈倾一直在补充玉石符文，想办法增强法阵的威力。也挺辛苦的，海参汤挺补的，正好让沈倾也进进补。
沈倾端着碗，喝了一口，眼中露出惊讶。
“怎么样？好喝吗？”庄越紧张的问他。
出锅前，他用汤勺舀了一点尝了尝。
汤色金黄，汤汁清亮，味道鲜咸，香味浓郁。喝下去后，一股香味在口中久久不散，肚里也暖暖的。
美中不足的是，猴头他第一次处理没有处理好，微微带着一点苦。
他之前不知道，猴头菇本身就发苦，需要用特殊的办法事先去掉苦味。
今天天气不好，已经不够他再做一次了。
“嗯，浓香当中带着一丝苦，别有风味。”沈倾点头，“好喝。”

第135章 黑雪
庄越听了却没高兴，“唉，做的不是很成功，猴头菇要是再多处理两遍就好了。这一点苦味，太败坏口感了。”
沈倾将汤一饮而尽，放下汤碗，将庄越搂过来，说：“瑕不掩瑜。你知道这汤比之前好在哪里？这汤当中蕴含一股微弱的能量，喝了身体生暖，心中也觉得慰贴。也许周松柏前辈这个时候，需要的并不是一道那么完美的汤呢。”
庄越叹口气，“你别不是安慰我吧，反正我也失败习惯了。这汤里能有能量让你感受到，只不过是因为主材海参跟猴头，本身就具有对人体很好的营养，能提供能量也不稀奇。并不是我的功劳。”
沈倾最近化身庄越的无脑吹，不管他做什么都夸好吃，让庄越有点失去判断能力了。
“你已经能做的最好了。”沈倾亲亲他，“快去吧，今日天色不好，早去早回。”
沈倾心疼他花费的心力，要不是庄越想确保他们去山脉那边有更大的把握，他都不忍心再让庄越去周松柏那里碰壁了。
“嗯。”庄越也亲了亲他，“这回失败也算是攒经验，剩下的海参跟猴头就不动了，等以后我再做给你吃。只给你一个人吃！”
沈倾喉咙里溢出一声笑，抓住庄越吻了一下，才放他出去了。
庄越抓紧时间，用大碗装了饭跟汤。有了助手就是好，现在牟吉都能像模像样的做出一锅合格的米饭了。
庄越一边走，一边看天气，这天一直要下不下的。
这一日，摆在大树前的食盒，仍旧是没人动的样子。
庄越暗叹一声，将旧的食盒收起来，把新带来的打开盖子。
“前辈，今日带来的是海参猴头菌菇汤。海参不知道前辈以前吃没吃过，是我们老家那边的顶级食材呢。猴头菇我听本地的道友说，每年夏天也能见到，估计您也不稀罕，可这汤里放着的小野菌子，我可得给您介绍一下。”
庄越今天没有放下食盒就走，而是蹲在那打算单方面跟周松柏唠两句。
虽然今日的发挥有点点小小的失误，可这一餐无论是材料还是成品的品相跟味道，都是最好的，不尝试一下让周松柏吃掉，他真有点不甘心。
他正滔滔不绝的给周松柏介绍徐县特产小野菌子，就感觉有什么东西飞过眼前，紧接着鼻尖上就是一凉。
庄越吓了一跳。
他随时都用着屏息术，虽然能隔绝外界的空气交换，却不会隔绝触感。
他下意识的抬头，就见漫天落下黑色的鹅毛。这次是颜色比之前只是灰黑更加浓厚的黑色！
庄越神情一变，他没想到别的，只首先想着食盒里的汤饭上可不能落上黑雪。
只在空气当中暴露还好，汤饭没有跟外界交换气体的能力，就算是沾染上空气中蕴含的极其稀少的污秽成分，也没什么影响。
有黑雪沾到汤饭，那就不一样了，里边的黑尘会直接渗入，污染能融合它的东西。
别管这东西是汤还是水！
庄越赶忙伸手去拿食盒的盖子，却没有防备纷纷扬扬的雪片，砸落到他的身上。
“别管那东西——先顾好你自己！”一个几天不曾开口，显得嘶哑的声音急声喊道。
庄越惊喜的抬头，周松柏对他说话了！
“傻小子，哎——”周松柏见他呆看自己不动，叹了一声抬起毛边肮脏的袖子，向着自己的方向一挥。
庄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周松柏扯到了身边的护罩里，他迟钝的感官这才向他发出警报。
“嘶！！好疼！”庄越嘶嘶的抽气，抬手拍打身上多处地方。
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灼烧他，又像是被温度极低的液氮冻伤，一股极其阴寒的冰冷，顺着伤处向他身体里钻。
周松柏出手，一股灵力从他全身拂过，那股让他又疼又冻得感觉顿时没了。
庄越呼口气，赶忙向着周松柏说：“食盒还在那里！还敞着——”
周松柏见他脱险后，第一反应竟然是关心那食盒，顿觉又好气又好笑。
也不见周松柏起身，他只是再一次的伸出手，将食盒摄取了过来。
“给你！”周松柏将食盒丢进他怀里。
“小心，别给撒了！”庄越赶紧接住，检查了起来。
还好，刚才他抬头看的时候，手上的动作没停，将食盒的盖子给带上了，虽然漏了个缝隙，却没有黑雪掉到汤饭上。
周松柏的动作看似莽，实际却稳的很，一点大的晃动都没有，汤都没溅出来一滴。
小心的清扫掉食盒角落里的几片雪片，庄越左看右看，发觉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幸好。”庄越放松下来。
“有那么重要吗？”周松柏看不过眼，“不过是些没了可以再做的饭食，你竟看得比自己更重要。”
庄越一下被说得心虚。
虽然这次的海参猴头菌菇汤确实是他的巅峰之作，却也没重要到比他小命重要的地步。他这不是不知道这一次的黑雪，比之前更加恐怖么。
不过，在周松柏跟前可不能露怯。
“当然，这次的汤可是极品！是我此生迄今为止，做的最好的一道靓汤！”他夸大其词的吹道，反正周松柏也不会知道，他开始做汤也就不到半个月，说此生迄今为止，好像也算是名副其实。
周松柏可不知道他这一番是在欺诈，只狐疑的看他，说：“真有这么好？”
庄越立即递上汤勺，“不信您尝尝！”
周松柏终于没再置之不理，他顿了一下，拿过勺子，在庄越送到跟前的汤碗里，舀了一勺送进了嘴里。
庄越忐忑的期待他给出的反馈。
周松柏含着勺子，半晌没动，庄越的心情从期待到不安，他才吐出一个字：“苦。”
庄越垮下脸，果然，苦是个大大的败笔！
周松柏嘴里说着苦，却又拿着勺子去汤碗里舀汤喝，一勺又一勺，好像是品不够那苦味，又想是想要把自己苦死。
庄越目瞪口呆的看着周松柏就这样将一碗汤喝光了。
周松柏将汤勺扔进空碗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脸上因着一碗暖汤进肚，都显得有了几分血色。
庄越默默的将碗装进食盒，不由想着，看来沈倾说的对，有的时候人们需要的或许并不是完美的，而是恰到好处。
“你朋友来接你了，今日情况不好，先回去吧。”周松柏淡声说。
“诶？怎么能这样？”庄越傻住，这不是过墙就抽梯嘛！哪有刚放下碗，就翻脸赶人的。
“前辈！”他喊道。
周松柏已经是开始赶人了，一股灵力将他一带，推到急匆匆赶过来的沈倾身前。
沈倾赶忙将他拉的靠近自己，用灵力形成护罩，保护他不受到黑色雪片伤害。
“明天再来，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他说完这句，就靠着树干，扭过身。
庄越看着他又回归一副，拒不交流的样子，不高兴的瘪嘴。
“先回去吧，牟桑跟牟栗都受了伤，有些严重。”沈倾在他耳边说道。
庄越吃了一惊，这才把心神从终于撬开周松柏嘴巴的喜悦中收回来，他严肃了表情，点点头。
沈倾带着庄越，向着周松柏行了一礼，“多谢前辈及时出手，护的庄越周全。晚辈们先行告退，明日再来拜访。”
他内心是后怕的，要不是周松柏拉了庄越一把，他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样！
回到营地以后，看到牟桑跟牟栗的惨状，他才知道那乌黑的雪片杀伤力有多么的恐怖。
竟然将牟桑跟牟栗身上，烧出了几个洞！
这场降雪中，蕴含的污秽能量之强，比起以前更厉害，已经不仅仅是侵蚀和污染，变得强酸一般，能吞噬血肉。
雪片落在营地的法阵上，沈倾一下就觉得不对，立刻赶往庄越这里。
不仅如此，他还提醒看着黑色雪片发呆的牟吉，去救援自己的两个兄弟。
这黑色雪片虽然恐怖，伤害性大，可是只要修仙者提前用灵气护体，就能保护自己。
最怕的就是第一次接触，不知道厉害，等到落身上，已经晚了。
牟桑跟牟栗就是例子。
俩人疼得满地打滚，不仅提不起来灵力撑起护体罩子，连意识都模糊了。
要不是牟吉及时将俩人带回来，只怕他们就要死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黑色降雪中。
庄越仰头看着天，因为没有起风，雪飘的并不凛冽，黑色的鹅毛般的大雪，别有一番暗黑美感。
谁能想到，这般凄美的黑雪竟然是这么恐怖。
沈倾正加固法阵，就算黑雪的污秽能量变强了，也无法穿过防护范围飞进来。
庄越站了一会儿，听得牟桑他们住的帐篷里，哭泣的声音变小了，就掀开帐篷门帘进去。
“怎么样？好点了吗？”庄越关切的问。
牟吉扭过头来，哭得脸上乱糟糟的大汉，赶忙抹抹脸。
“谢谢庄道友！你给的伤药太管事了。”
牟桑还很虚弱，见庄越进来，就想起身，“多谢，要不是庄道友的药，我跟三弟这次就完了。”

第136章 真凶
牟桑踏上修仙之路以来，从来没有遇到今天这样凶险的遭遇。
当时，他跟牟栗两个人正在北翟宗弟子的屋子废墟里搜寻。
这座房屋处在远离交战的位置，房主大概是个高层或者亲传弟子，房屋陈设看起来比较奢华。
牟桑这几天也总结出来了经验，像是靠近中部位置较好的房屋，都是有些地位的。处在偏远位置较差的，都是地位低的边缘人住的。
因为北翟宗跟白枫谷双方弟子是发生激烈交战的，位置好的房屋基本都损毁严重，不是完全倒塌，就是倒塌大半。
牟桑跟两个师弟分析，这可能是因为战斗开始的很突然，很多人是在自己的房屋里，被动开启遭遇战。
高层或者亲传弟子，修为比较高，遇到袭击的时候还能反抗几手。
地位低的弟子就惨了，基本没什么像样的抵抗，直接就被杀了。所以，他们的房屋情况才会好很多。
一开始，牟桑三个看到偏的位置房屋状况这么好，还以为能有什么大收获。
结果，地位低就代表他们没有好待遇，本事也不怎么样，虽然比起散修也算得上富有。但是，三人重点搜集的炼器边角料，甚至是废料却很少很少。
后边的几天，他们就放弃了周边完好的房屋，专门找位置靠中，有激烈打斗痕迹的废墟。果然这一回的收入就丰富了，也有价值的多。
不过，他们还是很小心谨慎的，知道周松柏还在不远处，他们都没有去动那些明显具有特征和代表的私人物品，甚至还专门将这些东西都收拢到一块，放到了材料库的位置。
几天下来，周松柏没有现过身，三人就完全放松了下来，也没有多少警惕。
这天更是，牟栗在碎裂的墙板底下，发现了一个压扁了的盒子，里边竟然是一整块价值很高的变异菌类——松茸蕈。
他们帮着打下手，也涨了不少干货知识，知道有些食材的价值很高。也留心北翟宗的各个厨房，有没有完好没有被污染的食材。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北域的人并不怎么好口腹之欲，北翟宗的弟子也没有将技能点在厨艺上，三人没啥收获。
这还是头一次见到品质这么好的松茸蕈，牟桑不由见猎心喜，跟牟栗商量着送给庄越。
正说着，天上开始下雪。
下雪再常见不过，虽然现今雪中带着黑尘，接触有害，也就是晚上打坐排出来费点事。打从牟桑学会了屏息术后，就连这点麻烦都没了。
于是，牟桑浑不在意，只跟牟栗笑着打趣，不知道这东西的主人是不是个北域少有的吃货。
正玩笑着，身上多处就开始疼，深入骨髓的疼。
他疼得惨叫，又冷得浑身颤抖，甚至失去意识。等到牟吉赶来，将他保护在护罩里，他才模糊的恢复感知，发觉自己正凄厉的哀嚎，不停在地上翻滚，满身鲜血淋漓。
牟吉对着两个不停惨叫喊疼喊冷，脸色青白，不停打哆嗦的血葫芦，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俩人身上好多个血肉模糊的窟窿，他拿出常备的伤药，却是杯水车薪，效果不大。
眼看他们就要流血流死了，沈倾带着庄越赶回来营地。
沈倾先将俩人伤口的污秽力量拔除，庄越掏出之前汶若云给他，却没有用上的最好的伤药。
双管齐下，牟桑跟牟栗顿时止住了血，开始好转。
沈倾去忙着加固阵法，庄越留下帮忙，包扎了伤口之后，俩人浑身的血污，需要换洗。
牟吉可不敢让他动手，恭敬得请他先出去，庄越见他实在不肯让他插手，也只好出了帐篷。
庄越再一次进来，牟吉正对着醒过来的牟桑哭，这次可把他给吓坏了，差点就失去了两个兄弟。
牟桑跟牟栗都换了干净的衣物，身上、脸上、手上，之前冻得结成冰渣，又融化的血污也被擦干净。
见俩人的状况好多了，庄越叮嘱牟吉挪一些柴火进来给俩人保暖，就不打搅二人休息了。
汶若云给庄越准备的是上上品的伤药，止血生肌，不管是断手断脚，还是被少掉了肉，缺失神经筋骨，都具有强力治疗的效用。
转天换药的时候，庄越看到伤口里有新生的嫩红嫩红的肌肉跟筋膜，虽说还没完全长好，这速度也很惊人了。
庄越要准备做饭，牟吉赶来帮忙，被庄越撵回去照顾病人。
昨天备好的柴火晚上没有用完，正好够用。庄越特意换了大锅，给两个病号加餐。
他在百宝囊里选了选，煮出好大一份枸杞山药兔肉汤。兔肉是风干的，枸杞和山药都耐储存才买的，正好配成滋补营养汤。
让牟吉给牟桑跟牟栗端吃的送去，他自己提着食盒，跟沈倾一起前去墓地。
周松柏的判断非常准，他说让庄越今天去，雪就在不久前停了。
视野当中被降雪覆盖的地面，以及树梢上，全是黑色的积雪。原来眼中的世界，像是一幅只有黑灰跟灰暗组成的图案，经过一晚，变成了完全黑色的世界。只有天光不明的天空是带着亮度的，黑雪像是将光线也吸了去，让一切更暗。
庄越不敢放松的施展着屏息术，每次都不到法术效果快消失时，就又补上一个。
他不在乎会不会造成灵力的浪费，实在不用猜都知道，如今空气里肯定充斥着污秽能量，连鼻子也能直接闻到一股朽坏的气味。
沈倾用护身的灵力罩护着他，俩人没有步行，而是直接用凌空术，略过北翟宗上空，在小径前才落下。
小心的注意着脚下，庄越跟沈倾来到那颗大树前。
他提了提手中的食盒，“前辈，我给你带汤过来了。今天是枸杞山药兔肉汤，刚下过雪正是冷的时候，和一碗汤最暖身子了。”
他还担心周松柏故态复萌，幸好没有，老前辈还是很讲信誉。
周松柏道：“你们过来吧。”
庄越大喜，忙拉着沈倾走到大树下。
周松柏倚靠树干的地方，有一根大树根，昨天庄越就是被周松柏用灵力丢在这。
这一次，庄越很自觉的去那里，他没直接坐下，把昨天下的黑雪，都扫到下边，才跟沈倾并肩靠着坐下了。
庄越将食盒放到沈倾的腿上，他打开食盒盖子，端出那碗汤，将汤勺放进碗里，递到周松柏跟前。
周松柏垂眼看了看，没有让庄越继续端着自己拿汤勺舀着喝，而是两手端住，凑到嘴边直接喝。
汤碗里的汤还很热，氤氲的白气袅袅，掩映着周松柏的五官，让庄越看不出他这次是个什么表情。
“呼——”周松柏一口气喝完汤，将碗还给庄越，他抹了抹嘴巴，擦掉胡子上刚刚凝结出来的细小冰晶。
“今日的不苦。”他说。
怎么，那苦还让您回味上了？庄越腹诽。
他当然不能说那苦味只是源自他发挥失误，只说：“不苦不是更好喝？”
周松柏不置可否。
他正色的说道：“你这些日子的用心我看在眼里，有些话我既是感谢，也是劝诫，希望你听。那邪魔外道的老窝，以你们现在的修为去了就是送死，趁早打消念头，回去南境吧。”
他闭了闭眼，“虽然说，回去你们也终究逃不过一死，但是能多活一天也算是赚。”
庄越疑惑不解，“前辈，您到底看到了什么，有这样的顾忌？您不说明白，我们猜不到啊。”
“唉——”他叹息说，“事到如今，不说个清楚，看来你们是不会死心。也罢。”
他抬起手臂，手指向天空，“昨天下的那场黑雪，你以为是什么？”
这一下问住庄越了，“这……你们北域经常下雪不是正常？至于雪里的黑尘，应该是某种污秽东西，从那山北面扩散过来的吧？”
这是一路上，根据他们知道的情况，他跟沈倾俩人讨论出来的。
沈倾对北域的天象了解不多，无法给出更多参考，他全凭着前世积累的各种知识和常识得出的结论。
以前生活的世界，大气污染严重的时候，也会下酸雨，人们见怪不怪。冬天因为气温低，不利污染物扩散，漂浮在空气中，依附于附着物——也就是雪，随着降雪落下来，也是被反复科普过的。
城市里，为啥不让小孩子直接吃雪，因为很脏！
庄越上学的时候，老师就讲过，空气当中的污染物越多，雪就越脏。这知识打破他对雪纯洁干净的印象，所以到现在他都还记得。
为什么下雨下雪之后，人会觉得空气清新很多，质量变好？这正是由于空气当中的污染物直接被带走了！
周松柏摇了摇头，“你错了。会下黑雪，是因为那邪魔外道在练功！”
庄越听得一愣，一时没能理解。
沈倾一直在旁安静的听着，他并不善于交流，这是庄越的主场，听到周松柏的话，脸色骤然一变。
他豁然站起身，惊讶的看着周松柏，“那人——是渡劫期！”
他这话，说的很是肯定。
练功的范围能波及这么大的，也唯有渡劫期。
周松柏的眼神这才放到他身上，赞许的点头，他放下手：“正是。”
庄越浑身发毛，他抱着自己的胳膊，搓了搓。
“什么什么？什么渡劫期？”他不是没有听明白，只是潜意识里不敢置信。
沈倾惊讶过后，又坐到庄越的身边，搂着庄越的臂膀，安抚的摩挲了几下，像是给他顺毛。
周松柏有些讶异的看了看沈倾的举动，他没多想，只当这俩人兄弟情深。
庄越在他的安慰下，震惊的精神平静了下。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的转动。
“所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一个渡劫期的修仙者。是他，制造了秽土这种恶毒的东西，才让坟地催生出了邪祟，形成了庞大鬼潮。”
“也是他，练邪功，导致黑尘遍布整个北域，形成黑雪风暴，害死无数人。”
“原来如此。”
庄越恍然与言文的说道。
那人是谁，他已经知道了。正是数百年前，灭门渡仙宗的真凶，闾山宗的幸存者！
那人数百年前就已经能全灭一个仍旧有传承的大门派，现在更是修炼到渡劫期的境界。
也怪不得周松柏被打击的心神都有些失常，直说不可匹敌。
原本渡劫期的修为就世间少有，再加上污秽阴毒的秽土加持，就更难对付。
庄越感到棘手，不由的将拇指放进嘴里啃。
沈倾轻轻一带，让他的手臂放下来，不愿他继续虐待自己的手指，指甲也不行。
“我一直劝你们回南境，就知道没人能对付得了他。”周松柏道，“他现在修炼时，范围能笼罩整个北域，所有人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还有谁能反抗他，又有谁能有勇气去对抗？”
以他出窍期的修为对上那人，都是以卵击石，他早就绝了要报仇雪恨的心。彻底看开，活过一天算一天。
沈倾沉声说：“他并不是无敌的，就算是他能练功时覆盖整个北域，也不代表他真的能在这个范围内随心所欲。要是他真的这样神通广大，我们在这里的话说，他早就能看到听到，翻手之间就能将我们消灭。”
周松柏反驳道：“就算是如此，他实力强大也是真的，我们根本就不可能打的过。”
庄越想了想说：“我们先不要自己吓唬自己。没准是他的功法特殊，才会导致他练功的范围这么大。沈倾说的对，要是他的神识范围也这样大，别说我们，就是前辈您也不可能安安生生的继续在北翟宗待着守墓。”
周松柏想了一想，觉得庄越这话说的对，却还是道：“就算是如此，他邪功也更上一层楼，昨天那黑雪污秽能量更强，伤害更甚。他修为肯定更精进了。”
庄越那只手还被沈倾按着，他换了一直手，这次没咬，只是在自己的下巴上点，“也没必要恐慌，只是我们事前不知道，才不小心着了道。如今知道这黑雪能腐蚀血肉，早早的防护起来就没事，甚至都不用灵力防护，我们直接找个东西遮挡，伞就不错。”
周松柏一呆，没想到还能这样应对，这般简单。
看着庄越一直往积极的方向思考，沈倾放下心来，松开搂着他的手，掌心按在庄越身边的位置。
他说：“更何况，我们何必要势单力薄的独自应对，南境的渡劫期前辈虽然行踪难觅，却不是一定找不到。要是知道有如此邪魔为害世间，定然会出山。数位渡劫期联手，未必不能消灭他！”

第137章 抑郁
这话说的口气太大了，周松柏都忍不住侧目。
“认识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我名周松柏，曾是北翟宗掌门，现在孤家寡人一个。”周松柏自嘲的说。
“前辈，我叫庄越，他是沈倾。”庄越抬手指指自己，又指指沈倾。
“没有门派？你俩都是散修？”周松柏疑惑，这俩人的修为都挺精深，基础打得极好，也只有具有正规师门传承，才能有这样的特质。
在见多识广的人眼里，有师承的正规门派弟子，跟野路子的散修，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庄越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沈倾是正羲宗的，不过他对外的名字叫做沈恩岂。我……我是明光宫的。”
“正羲宗、明光宫！”周松柏吃了一惊。
这俩是南境名声极大的仙门，远在北域的周松柏也是如雷贯耳。只不过因为正羲宗跟明光宫的弟子很少会来他们这样偏远的地方游历，他还从没有遇见过。
“原来竟然是大仙门的子弟，难怪如此出众。”周松柏感叹道，“也是，敢深入险境，调查那邪魔老巢，也只有正羲宗跟明光宫这样硬气的门派，能做到。”
“不过……”周松柏迟疑的目光看着庄越，“我怎么记得明光宫是个女修大派，什么时候开始收男弟子了？”
庄越原本还抱着侥幸心理，想着周松柏只知道明光宫名字却不晓得是个纯女修门派，可惜没能逃过这劫。
“其实，到现在明光宫也还是女修门派。只不过我是有些特别的原因，才拜入其中。因为原因有点不便对外说，还请您保密。”庄越说。
“哦，是这样。”周松柏没再多问。
明光宫一个女修门派，有没有男弟子，关他一个北域修仙者什么事，周松柏对此并不是很在意。
庄越见他这样轻易的就放弃追问，还有些不敢置信。
原来在他看来，无比重要的事情，在别人眼中未必重要。
也许在南境的修仙者的眼中也同样如此。
没有人规定，明光宫就必须不能有男弟子，只是之前明光只招收女子，所以才是一个单纯的女修门派。
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原因。
修仙界更是少有卫道士、老学究，会揪住这一点攻击。
若是凡俗王朝中，可能会以此打压、欺凌以女性为主的团体，南境的修仙界却绝对不敢！
除非，他们想占据修仙界大半江山的明光宫旗下各种店铺，把他们拒之门外；还有联系遍布整个修仙界大小门派的姻亲关系们，拒绝与他们往来。
唯一会掣肘明光宫和庄越的一点，是庄越作为男子却混迹在女修当中，隐瞒身份，同吃同住。
即便他只是单纯的上个学、练个功、拜个师，把好友都当做同一屋檐下的室友，没有丝毫越界行为，是纯洁的朋友关系，也会被思想龌龊的人揣测的非常难听。
“流言止于智者”这种成语，在桃色传闻上，基本不起作用。
就连这最为难解的一点，也被皮禺山假扮朱碧潮提出的办法解决了。
直到现在，庄越才完全想明白了俞开玠、皮禺山跟白奉皆的煞费苦心，这个计策的深谋远虑。
一种无形的枷锁，此时才真正从他的身上卸下。
庄越大为振奋，用力点头，嗯了一声，道：“是的。”
周松柏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可能蓄养胡须的人都会有这样的习惯，思考的时候总会下意识的一边摸胡子，一边想东西。
俞开玠如此，周松柏也如此。
“既然是正羲宗和明光宫的高足，那将来能请动渡劫期前辈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只不过，情况还很是堪忧。”周松柏说着，情绪又有些显得低落下来。
庄越赶紧又说道：“前辈！我跟沈倾有事相托！”
这一提，是之前没有跟沈倾说过的，沈倾有些意外的看他一眼，他没有说话，只附和表示确有此事。
周松柏有些丧气的说：“去山背面的事就不用找我了，对上渡劫期，我也没用。”
庄越认真的说：“不是，是一件现在您能轻易办到的事。”
周松柏有点提起兴趣，“你说说看。”
“我跟沈倾的任务就是来调查鬼潮的来源与老巢，现在既然知道了，按理说应该回去报信。可是，还有更详细的一些情报，我们不清楚。比如，他不可能孤身一人就造成了席卷南境的鬼潮。他的手下都有谁，数量有多少，下一步什么打算。得到这些情报，才好因地放矢，更好的对付他。”
“能不能请您亲自走一趟，去南境。将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告诉正羲宗的俞掌门，他正是沈倾的师父。对了，到时候我们还会写一封报平安的信，也拜托您顺带捎过去。”
“不行，我不能离开这里。”周松柏想也没有想的就拒绝。
“为何？”庄越意外，这个要求对周松柏一点都不难。
虽然说对方是北翟宗掌门，辈分地位比俩人要高。
但是北翟宗只是北域三仙门之一，轮规模实力都远远比不上正羲宗。有正羲宗掌门弟子的身份在，帮忙送个口信并不显得跌份，更别说还可以借机跟正羲宗掌门见面。
若是能跟正羲宗搭上关系，无论是之后重建北翟宗，或者是别的打算，对周松柏都是只有益处。
“我不能走。”周松柏长叹一口气，“这漫天的黑尘，虽然不如那秽土效用强，可若是放任不管，时间长了，我门中弟子的尸体都要尸变了。”
这却是庄越没有想到的。
北域人都习惯天葬，甚至大部分北域散修也都习惯天葬。
只有这三个仙门，可能是羡慕南境修仙者的环境，不仅喜欢用南境来的用品，还会学习那边的风俗。
北翟宗是实施土葬的，周松柏整日里坐在大树下，除了守墓外，就是按时按日，定时除去覆盖在墓地的污秽力量，避免埋在地下的门人被转化为邪祟。
庄越之前没有察觉异常，正是因为周松柏在他看不到的时候，将积蓄起来的污秽力量给清理掉了。
虽然不明白，庄越为什么想要把周松柏支走，沈倾却是配合的说道：“这也不用担心，前辈。我可以设置一个法阵，隔绝这里跟外界的接触。不仅能将黑尘甚至是秽土的力量挡在外边，还能将这一块小坡地掩藏起来，让外来的修仙者无法发现。”
周松柏闻言，顿时就是一阵心动。
他最擅长的是炼器，法阵常见的种类能辨别出来，破解勉强，布置根本不会。
要是真能彻底遮蔽起来，免去门中惨死弟子尸变的可能，再杜绝外来散修的打搅，可是解决了他一大心病。
让他能放心的离开。
给庄越和沈倾送信，说实话，周松柏有点想去。
虽然悲观绝望，可是他心底还是想给北翟宗上下报仇的。尽管有一丝的可能，他也愿意去试试。
“你们让我想想。”周松柏此时没有心情再聊了，庄越也只能遗憾的跟沈倾提出告辞。
庄越提着食盒，跟沈倾刚走出周松柏神识能感知到的极限，就对沈倾说：“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要坚持让周松柏去送信？”
沈倾“嗯”了一声，“太过冒昧，这不是你的性格。若是你真有此意，等巴朗跟步兆青回来，他俩更合适。再不济，还有牟桑他们。”
庄越笑了下，“你真了解我。是啊，步兆青是最合适的那个。他是南境出身，又有丰富的游历经验，修为也足以应对可能的风险。”
庄越敛下笑容，严肃的说：“但是，这个人一定要周松柏不可。”
“哦？为何？”沈倾看他。
“因为他病了，需要尽快得到治疗。”庄越语气平静的说出这个惊人消息。
“什么？”沈倾吃惊。
“情绪低落、悲观消极、封闭自我，这都是他具有抑郁症的表征。人在遭受重大变故，精神打击后，很有可能会得上的一种病症。”庄越解释道。
也是今天面对面坐一起，近距离交流，让庄越发现了周松柏的不对劲。
他前生是学生会外联部的部长，是被重点培养的干部，没少被指派参加每年各种传达精神的会议，其中正有加强大学生心理健康卫生这种会。
周松柏反复表现的情绪消极、悲观、心情低落、逃避等等，每一点都对上了。
沈倾恍然，“你说的是情志病，七情内伤！”
庄越刮目相看，称赞他道：“你真是知识渊博，竟然连这么冷僻的内容都知道。”情志病正是精神病的古代说法。
在他活过的那个世界中，“抑郁症”算是一个很热的热词，被人广泛关注。他是迫不得已，被动的坐在那里，学习过一些概念。
这个世界可不一样，情志病可是冷门中的冷门知识，沈倾竟然也能在他说出来后，立刻反应过来，这平时是有多么广泛的阅读量啊！
庄越不由得都有些心生敬畏了。
“你才是，你的学识更渊博。”沈倾惭愧道，“若不是你提起，我根本没意识到。”
“好了，我们就不要互相吹捧了。”庄越拍了拍他的胳膊，“总之，他出现这种状况的时间还不久，他本身潜意识里还有自救的意识，不然不会对我们提出的送信请求意动。他应该也是模糊意识到了问题，但是不知道该如何去做，才能摆脱这种状态。”
沈倾点点头，“让他暂时离开这个触景伤情的地方——是个好办法。”
“嗯，除此之外，给俞前辈的信上，我也会说明状况。请他请一个专业的医师，给周前辈对症下药。”
沈倾都能明确的说出七情内伤、情志病，说明这个世界也是有明确的治疗办法的。再不济，修仙界的医师还会炼各种丹，总有一款是对症的。
俩人又继续慢慢往回走。
庄越说：“我们发现的早，病情虽说看起来是偏重，但是只要知道病症，医治起来就不难。当然，我也只知道皮毛，判断或许不准。”
“不，你的判断没错。”沈倾边低头看着俩人迈着同样大小的步伐，说：“我观他灵力溢散，境界不稳，有下跌的趋势。他身上无伤，却放任如此，分明心存死志。我起初以为，他是道心破碎，才会如此。 ”
“嗯，抑郁症严重的情况下，是会自杀的。”庄越凝重的说。
他还是第一亲眼见到抑郁症患者，那种情绪急速变化反复，悲观消沉绝望，比他以前学到流于表面的知识更加真实深刻，并深受感触。
“别担心。”沈倾柔声安慰，“从这次交谈过后，他的情绪有明显的好转，一切会往好的方向发展的。”
以前周松柏是绝望的，他们带给了他报仇有望的曙光，他会紧紧抓住不放。
俩人漫步走着，全当顺便散心，都打算等明天，再去见周松柏。
“希望他能给个好消息。”庄越期待的说。
沈倾干脆伸手拥住他，“会的。”
他也期望，却是觉得庄越的善良值得被如此回报。
“庄越——庄越——”牟吉大呼小叫的跑过来。
打从庄越拿出珍贵的伤药给他的兄弟，牟吉就认为庄越是他过命的朋友了，也不称呼道友了，开始直呼大名。
牟吉跑的超快，大概是用上了他们独有的逃生秘法，“嗖嗖”地，就冲到了俩人跟前。
沈倾都没来得及将庄越放开，可见速度有多快。
牟吉吃惊的看着拥在一起的俩人，还是沈倾及时带着庄越让开，才避免了正面相撞的惨剧。
冲过头后，牟吉才刹住脚，回过头迟疑不定的看着俩人，不知道这会该不该过去。他是不是看到不该看的？会不会被杀人灭口？
“我刚才心情不好。”庄越解释了一句。
牟吉头脑简单，脑补了沈倾是在安慰他，顿时放下心来，小跑着过来。
“对了！事态很紧急，庄越快回去！巴朗他们回来了！”
庄越一惊，赶忙道：“他们怎么样？受伤了吗？”
牟吉连连点头，“步兆青看起来没事，巴朗受伤挺厉害。你那个药还有没有？”
“我们赶紧回去！”庄越对沈倾说道。
沈倾二话不说，带着庄越就飞掠而起，急速向着营地赶去。

第138章 冒险
步兆青走之前，跟他们说过大概需要的时间，也就是这一两天。原本昨天就应该赶回来，偏偏突然下起了一场黑雪。
一开始，发觉天色变化，步兆青跟巴朗心里是有堤防的。雪天对赶路影响很大，视野阻碍，灵气的消耗，都是对他们增添的负担。
步兆青跟巴朗可不是牟桑那三兄弟的亲密关系，交情有，但不多。所以，俩人赶路时不仅没有用绳子串起来，距离的还有点远，保证在对方视线能看到的地方就行。
俩人同时发现了雪片颜色的变化。
他们都是用着屏息术的，屏息术能隔绝外部气体交换，也能防止黑尘沾染。所以他们并没有将灵力外放，形成护罩护体，只凭借自身穿着的衣物，跟披风来简单的阻挡风雪。
黑雪落在他们的身上，很快就要吞噬血肉，侵蚀意识。
步兆青还没反应过来，身上的法器就自动护主，撑开防护罩。他这才知道黑色雪片的厉害，第一时间回身去找巴朗。
步兆青找到巴朗的时候，他已经倒下了，幸好还有神志。他的灵力护罩摇摇欲坠，黑尘中对神识的攻击变大，他不得不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应对上。
步兆青立刻将巴朗带到附近能避风雪的山洞，让巴朗能安心清除黑尘对识海的侵蚀。
但是对于巴朗身上的严重伤势，他就只能简单的用伤药处理一下。
因为奇遇，步兆青不缺钱，他能用钱给自己买到北域范围最好的修炼资源。法器就是他花大价钱，在北翟宗的店铺里买的高阶护身法宝。
伤药则是在白枫谷的属地白枫城购买，白枫谷擅长炼丹，提供了北域绝大部分丹药的供应。
北翟炼器，白枫炼丹，寒水派则是因为占据北域土地肥沃，最适合种植的地方，专产修仙者吃的灵米。
这三门派各有经济来源，还都是垄断地位。
只不过，白枫谷毕竟受限气候和环境，跟南境的炼丹门派没法比，提供的伤药品阶低了一些，精品丹药供货少，肯往外卖的也不是最好的。
巴朗身上的伤势，就没办法像是牟桑、牟栗那样立刻有起色，只不过是止了血。
步兆青等到巴朗将神识的伤恢复的好一些，已经是第二天，雪已经不下了，就当机立断带着巴朗往回赶。
他们回来的时候，牟吉正在营地外砍柴，尽管庄越让他专心去照顾病号，可他觉得既然兄弟们都脱离了危险，目前也没有什么要他做的，他还是应该将自己该干的是干了。
总不能让庄越俩人回来后，让大佬们亲自去捡柴火吧？
见到巴朗的惨状，有经验的牟吉立刻扔下柴，飞奔着去找庄越，让步兆青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出来。
等到庄越他们回来，步兆青正小心的将巴朗扶着，让他坐在篝火堆旁，充当座位的石头上。
沈倾带着庄越落下，庄越立即上前，仔细观察了一下巴朗的状态。
他抬头说：“我这里有伤药，效果很好，能生肌止血。你赶快将你们的帐篷立起来，准备给巴朗身上的伤口上药。”
牟吉后出发，回到营地的速度，跟他们是前后脚，闻言立即道：“帐篷交给我。”
“一起来，动作快些。”步兆青也不废话，掏出帐篷跟牟吉俩人动作飞快的支撑起来。
等帐篷一立好，庄越和牟吉立即将巴朗扶着，安置进去。
过程当中，巴朗疼得龇牙咧嘴。伤口的创面太大太深，很难止血。即便是用步兆青的伤口止住血，不动还罢，一活动立刻开始渗血。
这也是步兆青当机立断，将巴朗尽快带回来的原因。他不可能在原野当中随便找个山洞，等到巴朗将伤口养好在上路，好在他们已经离得不远，巴朗一路失着血支撑回来不成问题。
巴朗的脸色惨白，失血已经到达极限，庄越等他躺好，就打算上手将他的衣服扒掉。
步兆青一看他的举动，头皮就是一阵发麻，他赶紧阻拦：“我来！我来就好！”
他怕庄越脱别的男人衣服，被沈倾看到介意，他交好俩人的计划已经没有进展，不能再倒退成交恶。
他挤开庄越，牟吉这时也道：“是啊是啊，有我跟步道兄就好。”牟吉则是纯粹古道热肠，真心不想庄越沾手，弄脏一身衣服。
双人帐篷的活动空间有限，庄越也不跟他们争抢，免得耽误巴朗的伤势。
他将汶若云给他的极品伤药取出来，塞到牟吉手里，说：“你有经验，交给你了。”
“好的。”牟吉拿着伤药，转身就一顿操作。
俩人对着巴朗可没有什么怜惜，争分夺秒，直接用锋利的刀剑，将他的衣服给割开。
黏住血肉的衣物，被直接揭下来，疼得巴朗一直惨叫。牟吉充耳不闻，打开药瓶对着伤口就是一顿洒。
庄越在后边站着，看着他粗鲁的动作直咧嘴。虽然巴朗受了疼，可牟吉的动作是真的快。
步兆青跟牟吉配合流畅，一个割开衣服，一个处理伤口。不一会儿，就将巴朗全身上下的伤口都搞定了。
“好了。接下来，给他包扎擦洗，换衣服，都交给我。步道兄你去歇着吧。”牟吉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
步兆青点点头，也没客气，跟庄越出去了。
沈倾一直在帐篷外，没进去。此刻见了俩人出来，问：“巴道友怎么样？”
“没事，就是失血有点多，之后服用一些补气血的丹药补补就好。”步兆青轻松地说道。
沈倾没说话，闻言只是点了下头，他又道：“这一路上，可还顺利？寒水派那边如今是什么状况。”
“我们去篝火那边说。”庄越提议道。
三人于是又回到篝火边，步兆青坐在石头上，长吁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肌肉都放松许多。
“寒水派比北翟宗覆灭的更惨。”步兆青叹口气。
三个仙门的附属城池中，他最喜欢的是寒水城，因为他们的功法更温和，主业又是种植灵米，颇有些与世无争的气质。
寒水城比起另外两个城更安宁，也比较适合不喜欢与人争斗的散修养老定居。所以，寒水城内的散修一直比其他两个城要安生些，像是什么露财之后，尾随到无人的地方截杀，这种卑劣的事，基本没有。
这点让经常遭遇不长眼的散修打劫的步兆青，尤为满意。
大概就是因为寒水派功法不好斗，寒水派的人死的更为凄惨，不仅全员死绝，还被直接放了一把火烧掉。
听到寒水派的下场，沈倾跟庄越都感到很愤怒。
“这白枫谷的人当真是恶贯满盈！”沈倾道。
“好没人性！”庄越也叫道，“怎么说也同为三大仙门做了数百年邻居，有些同道情谊在吧？怎么能这样，毫不留情的就将其他两个给灭门。”
步兆青叹气：“樊世和这个人挺有野心的，一直想凌驾寒水派跟北翟宗之上，想做北域的至尊。只不过，他的修为始终超不过周松柏，这次逮到机会，可不就下了毒手。”
庄越不忍道：“那有必要灭门吗？”
步兆青摇了摇头，说：“我也不懂。”
庄越看看沈倾，沈倾点头道：“明日，看情况问问周前辈。”
步兆青还不知道他们的进展，问：“周掌门那边问出了什么？”
庄越把今天周松柏跟他们说的内容，都告诉了他。
步兆青抽了一口气，他也是没有料想到，背后的人竟然是渡劫期的强者。
“渡劫期！”他惊道，“这样的宿老地盘，我们去了就是送死！”
庄越冷静地说：“嗯，所以人再多也没有用，你们就没有必要去了。反正以目前获得的消息，也足够你们回钢盐城交差。”
步兆青急了，“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急的都磕巴了，十分没有金丹期修仙者的体面，很想急切的辩解，他不是怯战。
但是他心里却又真的是畏惧，他可不敢去渡劫期跟前乱晃，还是一个练邪功的魔头。
庄越安慰他说：“你别急，我说的不是气话。巴朗大哥跟牟桑、牟栗都受了不轻的伤，他们需要你看护，直到养好了伤为止。我们来北域有使命在身，不能继续耽搁。等到他们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你们就可以动身回钢盐城，去将消息告诉洪礼。”
随着庄越的话听进耳中，步兆青也冷静了下来，他能听出来，庄越不是在敷衍他，而是真的这么想。
“洪礼这人虽然功利，但还是挺有本事，他得到了具体的情报，也能及时作出应对。”庄越暗叹一声，这一回可当真是给人做嫁衣，免不了洪礼借此机会扩张，收拢更多的散修小势力。
可是没办法，北域北边，目前也只有洪礼一个能撑起局面。巴朗别提了，步兆青都不行，他不是那块料。可见，时势造英雄这句话，说的多么有道理。
这次降雪范围也很广，值得庆幸的是，钢盐城附近的老百姓都被暂时安置在各种地洞或者矿洞里，能逃过一劫。
各个散修除了去开会，就是在自己的临时洞府里窝着，极少有出门，想来也没有几个倒霉的，正在外活动。
“你们名义上是受命洪礼，回去复命也是应该。而且，你们跟我们行动最初的目标就是打探一下老巢的情况，现在已经完成了任务，没必要跟我们继续冒险。”
“那你们呢？”步兆青忍不住问。
就不能不去？既然目前已知的情况，足以他们会钢盐城复命，说明让他们回南境交差也足够，那何必非得去冒风险？
步兆青恨自己平时习惯沉默寡言，关键时刻拿不出来好口才。
“我们还不知道那邪魔姓甚名谁，也不知道他麾下有多大的势力，接下来还有什么部署。”庄越说道，“这是我们下一步打算收集的情报。”
步兆青说：“这太危险了，你们一个不过是金丹期，沈道兄虽然是元婴期，对上渡劫期却没有任何胜算。”
庄越一笑，说：“放心，我们不会正面跟对方对上的，会想办法智取。”
步兆青见庄越没打算蛮干，才有些放心。
“那也不用这么着急，等你们回去将情况上报，换个修为更高的人来，安全性更大些。”他道。
庄越摇头说：“我反倒觉得目前的时机更好。因为那人现在正在练功，必定处于闭关状态，至少跟外界是没有交流的。也就是说，我们基本不会遇到他。所要面对的，预计最高也只是出窍期的敌人。”
出窍期的修仙者也很强大，不是他们现在能打的过的。但是，从渡劫期换成出窍期的对手，难度确实骤然下降了不少，至少不是直接去送人头的程度了。
恰如庄越所说，现在是最好的时机，等他们回南境再换了别人过来，极大可能会错过那人的闭关期，危险程度大大提升。
更何况，这些风险总要有人去冒，就算明知有危险，也一定得去。
步兆青内心里升起对俩人的钦佩。
晚上，庄越下厨，知道这两天步兆青跟巴朗没吃，做了汤跟饭。吃得巴朗两眼放光，苍白的面色都显得好转。
这一路上，巴朗跟步兆青只顾着赶路，每天彻底黑下以后，才找地方安歇。
庄越虽然给了他不少食材，他们却没有心情跟经历精心烹饪，也只是弄熟了随便吃吃。
这难得的美味下肚，吃得巴朗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步兆青吃了之后，也怔愣了片刻。他来北域太久了，早已经适应这里的饮食，骤然吃到南境的风味，不由更加思念家乡。
第二天，庄越又为病号们多做了汤跟饭。巴朗闻着味道，都等不及送进来，挣扎着爬起身，一步一挪的蹭着地面，走到篝火旁边。
搞得庄越哭笑不得，“你才躺了一晚上，就敢出来走动，身上不疼？”
巴朗嘿嘿地笑道：“疼还是有点，但是你给的伤药效果极佳，疼得没有那么厉害了。”
庄越无语的摇摇头，“你找个地方坐下，汤再等两刻钟就好。”
巴朗舔舔嘴巴，乖乖地找地儿坐好，眼睛盯着汤锅，嘴里还不停问东问西。
他拿到手里的好食材不少，做出来的远远不及庄越的味道好，这会儿过来是特意来讨教的。
庄越也不藏私，尽管自己所会的不多，却耐心的把技巧都交给了他。
巴朗听得心满意足，这样等庄越跟沈倾离开，他们还能继续吃到这样好吃的汤跟饭。
昨天晚上，步兆青已经将庄越跟沈倾的打算跟他讲了，巴朗是赞同他们留在原地养伤，伤好后就返回钢盐城的。

第139章 人选
他跟步兆青不一样，很有自知之明，明白接下来自己派不上用场，甚至很可能会拖后腿，一点纠结都没有。
巴朗心很宽，需要他，他就上，不需要他，他就该干嘛干嘛。
他有了这次的功劳，再加上从北翟宗材料库里拿的几样材料，足够他回去以后再建灰石镇，继续自己的修行。
这一次行动当中北域的三伙人，只有他是目的纯粹，单单是为了解真相而来。
他知道了幕后真凶是谁，不过却无力去复仇，只能回去等待时机。
别看那渡劫期的邪魔看似强大无敌，但是他威胁到的，是整个北域以及南境所有修仙者的生存环境，他就不相信，所有人联合起来还不能消灭他？
他等着那一天。
巴朗捧着碗，满足的吸溜吸溜喝汤的时候，庄越跟沈倾已经提着食盒，再一次去了墓园。
这一回，他们看到的不是落魄又邋遢，脏兮兮倚靠着树干的周松柏。而是换了一身整洁衣服，把自己收拾齐整，端正地盘坐在树下的老者。
看他这焕然一新的形象，庄越就多半知道他已经拿定了主意。
他没有一来就问对方答案，反倒是笑着向周松柏介绍今天的汤饭内容。
“今日是火腿香菇笋干汤，米饭是刚出锅的，吃着弹牙有嚼劲，您也可以尝尝。”
他走过去，将食盒打开，取出两个大碗，随后又用食盒盖子盖上临时充当小餐桌。
北域人在饮食上，习惯使用勺子，不用筷子。庄越就只将一柄汤勺，放在一旁。
他们的勺子也叫做铲勺，是一种好似缩小了的炒菜铲子，只不过比那更深一些。这样的设计，方便他们能更多的舀取食物，还不会将肉跟汤洒掉。
当然，庄越采购的东西里是没有铲勺的，这勺子还是巴朗知道他们要去给周松柏送饭后，友情提供的。
周松柏的精神明显好转，他一直看着庄越动作，等庄越将餐具放到食盒盖上，他就直接伸手拿起。
周松柏今天先吃的米饭，一连吃了好几口，才端起汤碗喝汤。
他吃饭不说话，庄越跟沈倾也不打搅，俩人安静的坐在树根上。
两个大碗分量很足，修仙者们消化功能强，只要愿意进食，胃口通常都很好。周松柏将两个碗里的东西一扫而净，才将汤勺放下。
沈倾一直默默地观察，得知了周松柏的病症，再看他神情暗淡，面容愁苦，双目没有神采，藏在胡须下的嘴角也下垂着。
这些都是积郁在心的表现。只不过，他事先没想到竟然会发展成病症那般严重。
还是庄越细心，沈倾与有荣焉般，转头看恋人。
庄越正目光赞许的看周松柏，仿佛他肯吃光食物，是一件多么值得夸赞的事情。
要不是周松柏的年龄在那里摆着，他不敢太冒犯，他都要像夸奖幼儿园小朋友那样夸他。在他看来，愿意吃东西病就算好一半，有食欲说明茶饭不思的状态没了。
周松柏被他看的不自在，挪了挪身体，移开视线看沈倾。
“等你的法阵布置好了，我就动身。”他说。
“我立刻就可以开始。”沈倾点头说道。
之前从材料库里拿到的玉石很多，他昨晚没睡，连夜镌刻了缺少的符文。幸好之前进行了玉石符文储备，今日就可以将法阵布置完成。
沈倾去布置法阵，周松柏跟庄越在原地坐着说话。周松柏昨天情绪又进入了低落状态，导致庄越有很多问题没问，抓紧这会儿他的精神还算好的机会，赶紧询问。
沈倾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才将墓地的法阵布置好。
周松柏亲自试验了法阵的功效，在外边无法看到墓园内部，也没有办法在掌握正确路径的情况下进去。
他对此很满意，随即没有再停留，就拿上庄越写给俞掌门的信件，就启程了。
看着周松柏倏忽间就消失不见的身影，庄越还有些担心。
他既担心他旅途的安全，又担心他的病情会不会出现反复，中途在出现什么意外。
“放心，周前辈一定能顺利。”沈倾说。
周松柏没了墓园产生尸变的忧虑，只剩下报仇雪恨这唯一的目标。跟正羲宗俞开玠掌门的见面，正是他迈出的第一步，必定会排除万难达成。
“嗯。”庄越应了一声，发现沈倾手里还在忙碌着什么，他奇怪的说：“你在干什么？”
“继续镌刻玉符。”沈倾头也不抬的说，“一会儿我再去将材料库暗门那里，也布置下法阵，这样就不会再有人能发现地下的储藏室。”
庄越拍了一下双掌，“还是你想的周到！”
怎么说周松柏也是接了他们的委托走的，北翟宗就剩下材料库下的储藏室那么一点财产，他们理应帮忙守护好。
“出入的方式和墓园那里是一样的，周前辈回来一看就知。”沈倾说。
“好，你先忙吧，我去给巴朗大哥他们分分东西。”庄越也开始做起了准备。
庄越打算把他这次带来的可以长时间存放的食材跟调料，分一半给巴朗他们。
经过这些天的实践，他发现耐储存的食材好是好，但是想要好吃得花时间烹饪。时间紧的时候，反而不如那些可以直接食用的干粮和肉干方便。
他们在北域大部分时间都在赶路，不在赶路的时候，烹饪的条件又很简陋。这些提前储备的食材，就显得很鸡肋。吃吧费时费工，不吃吧又怪可惜的。
而巴朗他们仍旧要在这个营地养伤，还不知道要待几天。再加上返回钢盐城后，有时间有条件，可以处理这些。
得知庄越要将他们一半的储粮给他们，巴朗跟步兆青都是拒绝的。毕竟接下来，俩人要深入敌巢，谁知道那边是个什么状况，还不如留着自己吃。
庄越好笑的说：“这你们就多虑了，情况紧急我们还有辟谷丹。再说了，就是因为身处敌后，才要放弃这些不方便的食材。”
步兆青思忖了一下，觉得庄越说的也有道理，做主他跟巴朗用大量的北域本地特色肉干交换这些食材。
巴朗等于是空手逃出来的，他的家底都在灰石镇，不在外游历的时候，谁也不会提前准备大量的肉干在储物袋里。
他离开灰石镇前，带着的都吃差不多了，还是靠着洪礼，混了些吃的支撑到现在。
步兆青就未雨绸缪多了，储物袋也大，还不止一个，身上有大量的肉干和青麦不说，还有一大袋灵米。主粮里边他没有买月豆，他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北域人，不能接受豆子作为主食吃。
灵米偶尔也当饭吃，他不缺灵米里吸收的那些灵气，纯是满足口腹之欲。
这财大气粗的样子，让庄越都看得咋舌。
也不由地疑惑，步兆青随身携带这么多吃食，是打算干什么？他绝没可能在灾后用钱买到这些，只能是之前就准备好的。
这行为表明，他随时可能会遭遇危险，提前大量囤积物资，就预备在逃亡途中使用，或者是某个时刻与人隔绝，找地藏匿。
庄越猜测，他甚至连一般北域人消费不起的辟谷丹，也囤积了。
庄越很想问问，到底有什么潜在危险让他这样。可又忍住了，交浅言深，又很可能涉及到对方不愿意说的秘密。
步兆青就这样，又一次错失了跟庄越提及自己往事的机会。
这场交换，到最后变得好像从步兆青那里打劫一样，只这一袋子灵米现今北域完全是有价无市，庄越良心都痛了。
他这要是看不出来步兆青在有意讨好，眼睛就可以不要了。
等沈倾回来后，他悄悄对沈倾说：“好像步兆青有求我们。”
沈倾早就看出来了。只是他这个人不是个主动热情的性格，步兆青不开口，他也不会问。
“嗯，等我们从山脉那边回来，再问他吧。”沈倾低声说道。“分别在即，我们又有回不来的风险，现在给步兆青期望，那是不负责任。”
庄越原本是想着跟沈倾通过气后，就去问步兆青，听沈倾这么一说，就打消了念头。
这天晚上，几个人最后聚在一起，分食了庄越主厨、牟吉打下手的晚饭。
饭后，庄越又将最新从周松柏那里问出来的内容，跟他们说了说，也好让他们回去的时候，能提供更多的信息给北域的散修们。
据周松柏说，那次深入对方老巢后，他发现了北翟城被带走的百姓。那里有一座规模不小的城，不过看起来半新半旧，正在扩建。而被白枫谷裹挟走的寒水城跟北翟城的百姓，都在那里修城。
巴朗凝重的说：“周掌门说想要去山脉后边，唯一的一条路必须要经过白枫谷？”
庄越点头，说：“周前辈说他当时是潜过去的。”
牟桑忧虑的说：“白枫谷现在连灭两门，丝毫不掩饰他们投靠了邪魔，对外防守肯定很严，他们肯定也不想被人学自己的行径，从内部突破。所以，外来的修仙者根本就不可能从那里通过。”
步兆青也说：“樊世和是出窍期修为，周松柏能轻易的过白枫谷，你们没可能。”
庄越神秘一笑，“他们的防备并不是无懈可击，没有漏洞可钻。”
巴朗精神一振，“你想到什么办法了？说来给我们听听。”
庄越犹豫了一下，不过想想在场的人不可能把听到的计划，偷偷通报给敌人，没有必要隐瞒。
“白枫谷一直在往那边送人，除了普通的老百姓，他们还要散修。我可以跟沈倾伪装成两个散修，通过白枫谷的输送，直接前往那座城。”
巴朗跟牟桑三兄弟，听了这个简单直白的计划，都愣了。
步兆青扬起眉毛，“白枫谷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听你的话，毫发无损的将你们送进去。好，就算他们需要抓散修送过去，也肯定是要有钳制手段的。要知道，白枫谷可是炼丹的，控制人的丹药那么多种，他们不会拿不出来。”
庄越说：“你说的我都想到了。若是以这幅样子前去，被抓住肯定会被喂了丹药，因为他们要男散修，过去也是做苦力干活。但是，女散修可就不一样了，会很优待。”
步兆青问：“为何？”
庄越咳嗽了一声说：“他们要女散修是另有目的，可不是为了让她们做苦力干活的。所以，不仅要优待，还要保她们完好无损。”
步兆青狐疑的看着庄越，眼睛一转，想到了什么，吃惊道：“难不成要抓女散修去做鼎炉？”
庄越猛地大咳起来，连连摆手，“不是，哎呀！”
知道他是不好意思说出口，沈倾开口说：“他们抓女散修过去，是为了给里边那座城里的人做新娘。”
“啊？”巴朗几人异口同声的发出惊讶的声音。
步兆青有些不明白，“这有什么不好说出口的。邪魔行径，什么离奇的都有可能。”
抓新娘不过是恶人的基操，从小到大听闻过的故事里，没少这种桥段。
“他们抓新娘，跟这件事有什么关联？难不成你们打算找个女修，以这种办法潜入？倒是一条捷径，可要去哪里找一个女修来？”
还有话步兆青没说，就算是找了女修来，对方也不一定能保护得了自己。把风险转嫁给别人，不像是沈倾跟庄越的行事风格。
庄越避重就轻的说：“我们有人选的。”
直到第二天早上起来，步兆青才知道庄越什么意思，因为他看到庄越和沈倾的帐篷里，竟然走出来一个漂亮女子来。
那女子眉目如画，五官妍丽，气质舒朗，身材高挑，纤秾合度。
她唇形饱满，樱红带粉的唇色柔和了她身上的英气，更显的几分柔美。她唇角上扬，眼下的卧蚕让她显得未语先笑，眼睛天然带上了让人觉得亲切的魅力。
虽然因为天气寒冷，她将自己浑身上下裹得严实，可就凭借着那张容颜，只是掀开帐篷走出来，就让人视线为之一亮。
不夸张的说，步兆青来北域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好看的女子。
只不过，这女子怎么看着有几分眼熟，还直接从庄越跟沈倾的帐篷里出来。
她什么时候来的？是他俩请来的援兵吗？

第140章 补漏
步兆青正看着女子发愣，那女子抬眼看到她，笑着打招呼：“步道友。”
一听，这声音也有些耳熟，步兆青迟疑的说：“你是？”
女子笑容更大了，“认不出来了？我是庄越。”
步兆青大吃一惊，“你是庄越？”
他的声音因为惊讶，忍不住提高。这一嗓子，将营地内的所有人都惊动。
其余人纷纷从帐篷里出来，看到步兆青正呆呆的看着一个人发愣，也望了过去。
巴朗看到陌生人，看看那人又看看步兆青，“你喊什么呢？出了什么事？”
他倒是没有担心遇袭，有沈倾布置的法阵，要是有人想闯进来，法阵早就有动静了。
步兆青吞咽了下，艰难的说：“她说她是庄越。”
“谁？庄越？”巴朗一开始没明白，理解之后也呆了。
牟吉这几天自觉跟庄越增进了交情，比巴朗跟步兆青更受冲击，难以置信地说：“你是庄越？你真是庄越？你是个女的？”
庄越见了众人的反应，哭笑不得。
在明光宫的时候，被揭穿了真正的性别时，他被人反复追问确认，问他真是男的吗。没想到在北域，竟然又来一次，只不过性别是反过来。
庄越张开双臂，转了一圈，让他们看仔细，“真的，我就是庄越。之前是做了伪装，为了在外方便，没告诉大家，我其实是明光宫的嫡传弟子。”
这个时候，明光宫出身就是一个很好的背书，因为知道明光宫的人都清楚，明光宫迄今为止还是一个只有女修的门派。
不过，以后就不是了。
步兆青恍然，一下就信了，“难怪你昨天说你们有人选，这个人选就是你自己。”
这时，庄越身后的豪华双人帐篷门帘打开，沈倾从里边走了出来。
“你们……原来你们竟然真的是一对！”步兆青看沈倾一脸淡然，显然早就知情的样子，忽然什么都想明白了。
“正羲宗跟明光宫，果真是般配。”他叹了一句。
沈倾站到庄越旁边，俩人肩碰着肩，一对璧人，男的俊美女的漂亮，同样光彩照人。
沈倾大方的执起庄越的手，对几人说道：“我与庄越原本就已订下婚约，将来成婚之日，还请各位到场见证。”
庄越跟沈倾搞这么一出，是在弥补漏洞。
上一次来北域的时候，庄越可没有进行伪装，他的真实样子被巴朗跟洪礼亲眼见过。
俩人这次过来，直接先找巴朗跟洪礼，就是为了补上这个漏洞。
虽说，之后再传出他因为遭受某种诅咒，被扭转了性别，会让巴朗跟洪礼产生疑惑，怀疑这个说法的真实性。
但是，他们的怀疑和不相信，并不会影响大局。
因为俩人离得南境远，再者这种离奇的事情，他们也想不明白究竟，和琢磨出更深的根由。
本来庄越就打算在跟几人分别的时候恢复女装，在北域留下几个目击过他女装模样的人证。
恰好通过白枫谷需要一个女修的身份，庄越连变装的借口都不用再找了。
“好！到时候你们的婚礼，我们一定到场！”巴朗率先说道。
“嗯嗯嗯，只要到时候叫我们，我们一定会去。”牟桑也积极的说道。
步兆青没说话，只点头，心中已经盘算到时候送什么礼了。
有了这个邀请，就算得不到沈倾跟庄越亲口承诺，他回到南境也有了正当理由，原先那些个阻碍，就不算难题了。
在几个人面前亮过相后，庄越跟沈倾就准备走了。
牟桑三个忙前忙后，将那顶帐篷仔仔细细的收好，让庄越装进他的百宝囊里。
步兆青则在一旁，跟沈倾详细的讲了一遍路程，又说了说出事之前白枫城的风貌。
然后，庄越叮嘱他们千万要注意天象，不可大意暴露在黑雪当中。步兆青也让俩人万事小心，一旦是不可为，保全自己第一。
一切收拾停当，庄越跟沈倾上了梭舟，沿着步兆青给的方向，向白枫谷飞去。
白枫谷在北域最北端，可以说是北域的边缘，紧邻着一道高耸的山脉——太玉山。
这条山脉横贯东西，拦住了从这里向更北的去路，也给白枫谷造成一道阻挡风雪的屏障。
白枫谷是三个仙门里气候最好的，身处峡谷内部的环境，让他们有条件种植灵药，发展成了闻名北域的炼丹大派。
白枫城就坐落在峡谷一侧，距离白枫谷不远。想去白枫谷，庄越跟沈倾要先进入白枫城。
飞行了一天，沈倾预计快要到了，就降下梭舟，跟庄越两个改成步行。
白枫城虽然是白枫谷的属地，可白枫谷的人也没有放过城内的散修，除非是肯低头做他们的附庸，统统捉拿送去了做苦力。
除了女散修。
但被抓了当新娘，那下场也不一定好到哪里去。新娘不过是一个好听的名字，说白了还不是个玩物，更惨的还要被当成工具。
女散修如果有的选择，宁愿去当苦力。
白枫谷的人在白枫城里扫荡了好几回，抓走了所有能抓走的散修，吓得这里的老百姓惊惧不安，人人自危。
庄越跟沈倾就是在这种气氛当中，敲开了城中一户人家的门。
这家的主人非常警惕，只打开小小的门缝，用眼睛警觉的审视着他们。
“你们是什么人？有什么事？”男主人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满脸沟壑。带着一顶深具特色的厚帽子，穿着厚实的皮袄子，脚上是一双厚底皮靴。
庄越拉下头上罩着的兜帽，露出脸来，妍丽的五官，充满亲切魅力的眼睛弯弯一笑，一下让男主人放下了警惕。
他笑着说：“你好，你是白牧，白大叔吧？我们是步兆青的朋友，是他让我们来找你的。”
一听步兆青的名字，白牧立刻打开了门，将俩人迎进门，他探身出去左右望望，发觉没人注意到他们，才放心的关上门。
“别担心，没有人看到我们过来，我们之前观察过，特意挑没人的时候来敲门。”庄越说道。
白牧松口气，对庄越说：“姑娘，可得小心些，像你这样漂亮好看的女娃，走在外边可太危险了！”
庄越听懂了他的话音，有些吃惊地说：“怎么？那些白枫谷的人不是只抓有修为在身的女修吗？怎么普通老百姓也有危险。”
“先进屋，外边冷。”老者搓搓手，呵了一口气，虽然习惯了北域冬天的气候，可严寒对上了岁数的人仍旧是严峻的考验。
庄越跟沈倾跟在老者的身后，向着屋里走去。
白牧叹口气说道：“你们过来的时候太不好了，现在可不只是那些漂亮美丽的女仙子要被抓，连百姓家里有些姿色的女人，也会被带走。”
这个情况是来之前没有的。
庄越跟沈倾对视了一眼，庄越问道：“可是我听说，那些被抓走的女修都是被送去当新娘。山那边的城里人不都只喜欢有修为的，普通人怎么也会入他们的眼？”
白牧唉声叹气，“普通人是不入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的眼，但是他们座下还有狗腿子啊！”
“老头子，是谁来了？”一个苍老的女声响起。
白牧撩开沉重的门帘，让客人先进去，“说话的是我家里的，你们叫包大婶就行。”
包大婶坐在屋内的凳上，跟前有一个火盆，正在烤火。
一抬眼看见一个美貌姑娘进来，还以为自己是被熏晕了，出现了幻觉。
紧跟着姑娘后边是一个极其俊美的男后生，老大婶顿时抬手捂住脑袋，觉得自己可能是要立即死了，不然怎么能看到这般神仙般的人物。
“你坐在那里愣着干啥？家里来了客人，赶紧给张罗起来。”白大叔见自家老婆子这样子，没好气的催促。
包大婶听到老头的粗声粗气，这才知道不是自己中了烟气要死了，她站起身白了老头一眼，暗自责怪他也不提前跟她说一句，害得她在客人跟前丢人。
随即她向庄越跟沈倾笑道：“快来这边坐着，先烤烤火，暖和暖和。”
说罢，她就赶紧将家里珍藏的待客东西拿出来。
她先是端来了一个酒壶，几只酒杯，然后又去端来一碟子肉干。
白牧请俩人坐下，给俩人倒了两杯酒，又倒了两杯，分别放在老婆子和自己跟前。
庄越还以为是奶酒，一看竟然是清澈的酒水。
“这酒？”他端起来，闻了闻，味道极好，喝了一口微微烧喉，沿着食道落到胃中，一阵火热身子立即暖了起来。
竟然是不比沈倾送给周松柏那坛差的灵酒。
“好酒，好喝！”庄越夸赞道。
白牧哈哈大笑，将灵酒端起来，小心翼翼地抿了一点，品味的含了半晌，才咽下去。
包大婶也笑，她说：“这是从南境来的仙酒，我们可喝不起，还是以前步仙长给的，一直舍不得喝，只偶尔在步仙长来的时候，才拿出来。你们二位是步仙长的朋友，自然要用最好的来招待。”
庄越感叹这俩老人也太实诚。
南境来的东西稀少又昂贵，更别提这灵酒。
经过一番交谈，庄越俩人才知道，白大叔跟包大婶曾经被步兆青救过命。
那是很早以前，俩人都曾经踏上过修仙之路，只不过因为运气不好，也没有钱财资源，没能成功筑基。
后来年纪大了，俩人都放弃了继续修炼，结婚打算安稳下来。
他们决定在白枫城定居，但是攒的钱不够买房，就商量着去狩猎些猛兽，卖了换钱。

第141章 旧梦
偏偏就是这一次狩猎，俩人出事了。
他们原本的目标是一只有着雪白毛皮黑色斑纹的巨虎，也被叫做太玉山白虎。在别的地方白虎都是白化异种，在本地却是演化而来的特色动物。
因为有长达半年以上的时间会下雪，这种体型巨大的老虎为了融入环境捕猎，自然进化成了冬季腿毛长出白色皮毛，春季再换毛成黄色的特性。
这种巨虎的皮毛因为能稳定产出，一向是白枫谷的高端特产，加工后向南境贩卖，往往能卖出极高的价格。
白大叔跟包大婶经过奋力的搏杀，好不容易在不损毁皮毛的情况杀了一只，却没想到突然又冒出来一只，向着俩人扑来。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只独身的母虎，竟然正巧有一只追求者在附近。
之前两口子追踪了这只母虎好几天，刚好就在昨天，这只公虎闻着母虎的气味找了过来。
两个没有筑基的炼气期，连修仙者都还称不上，恢复能力远远不及，就这样被迫在体能不足，身上带伤的情况下，应对一只体能充沛健康强壮的公虎。
公虎连扑带挠，俩人伤势加重眼看就要命丧在虎口，步兆青忽然出现了，并救下了俩人。
步兆青救下俩人后，原本依照惯例，他不仅能拿走公虎的虎皮，甚至连那只母虎的虎皮也要作为战利品归属给他。
步兆青不但没要这两张虎皮，反倒给俩人钱让他们在白枫谷买房，所提的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这栋房屋要在他偶尔来白枫谷的时候，作为落脚点。
可以说，白大叔跟包大婶的这座房子，其实就是步兆青的安全屋。
不只能够提供住处，还能提供一些情报。
庄越都感慨，幸好他们这次北域之行，有步兆青这样一个本地通，提供了很多的便利。
白大叔跟包大婶认识步兆青很多年，知道他对人的防备心有多重，外人绝没可能知道他们之间的联系。
既然这次步兆青将他们这里告诉了庄越俩人，说明他们是值得信任的，有什么要求也会尽全力去达成。
喝了进门的待客酒，包大婶去做饭，白大叔就跟俩人聊了起来。
“怎么散修到处抓百姓，白枫谷的人不管吗？ ”
“管？要不是他们纵容，那帮子坏了良心的散修哪里敢向普通人下手。我们毕竟是白枫谷治下的！只是现在的白枫谷……哎！”白牧叹气。
白枫谷抓女修是向山那边的城中人献媚，投靠白枫谷的附庸散修抓女人则是向他们的下级献媚，如果不是卖力讨好，只怕也要被发配去做苦力。
太玉山那边的城池，如今暗地里被叫做魔窟，地狱一样的地方。
白牧在城中多年，也有些人脉，知道的情况比庄越预想的多。
他说：“那些散修原本以为是攀上了高枝，飞黄腾达了。其实人家根本没拿他们当回事，白枫谷的人并不愿意亲自去侍候九幽城的人。招揽他们不过是要他们充当炮灰和消耗品，送去给魔窟里的人使唤。”
“九幽城是那座城池的名字吗？”沈倾问。
“正是，不过我们都直接叫它魔窟。”白牧道。
“九幽也做九重，是地之极处。”沈倾低声在庄越耳边说道，只从这个城名就足以看出背后之人的野心。
庄越想：秽土能催生邪祟，地深之处的鬼蜮，名字起的倒也应景。
“以前的白枫谷多好啊。”在一旁忙碌的包大婶也感叹了一句，“虽然说，白枫谷没像对待北翟城和寒水城那样，把我们都送去山那边修城。可是想想他们如今的做派，我们也高兴不起来。这大概就是兔死狐悲吧。”
“以前的白枫城很热闹。城中的店铺有修仙者需要的各种丹药，也有收药材的铺子，讨生活的散修来来往往的。我们这些居住在这里的人，也多以此为生，每年一到春天就外出采摘药材，送去白枫谷的铺子。”
放弃修仙后，白大叔跟包大婶就以采药为生。
整个峡谷的地形和气候都很适合药材的生长，除了白枫谷种的外，也对外收。峡谷面积很大，白枫谷之外生长的药材，足以给采药人提供富足的生活。
“看看现在的白枫城，街上多冷清，别说外来人，连本地的人都不敢在外边走。”包大婶抱怨的说。
包大婶端过来煮好的肉汤，又拿来碗和勺子，抱歉的说：“今年年景不好，只有这些招待你们，别嫌弃。”
“是我们打搅，给你们添麻烦了。”庄越冲着包大婶笑，笑的包大婶心都要化了。
她跟老头子结婚晚，错过了要孩子的年龄，一直遗憾没有自己的小孩。看到了庄越这样年轻貌美的姑娘，就忍不住母性泛滥。
“哎呦，怎么是打搅呢。我跟老头子两个人生活，也是挺空虚无聊的，有你们来做客，别提多高兴啦！”包大婶都恨不得上手去抹抹庄越的脑袋。
白大叔偷偷瞪她，让她收敛些。
庄越表现的再平易近人，对方也是修为比他们高很多的修仙者，至少跟步兆青不相上下，不是他们能冒犯的。
包大婶讪讪笑笑，差点伸出去的手绕回来，拿起汤勺。
“对了，你们这个时候来白枫城做什么？”她问。
“我们想去九幽城。”庄越道。
“当啷”一声，包大婶手里的汤勺直接砸在碗边，弹了一下向桌外掉去。
“要掉了。”庄越提醒一下，见包大婶来不及够，一伸手接住那汤勺。
包大婶根本没在意那汤勺，只皱眉说：“魔窟那种地方，人人唯恐被抓了去，你们怎么还主动往进闯呢？”
庄越没有多说，只道：“我们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包大婶看了庄越半晌，发觉她眼神坚定，就将视线转移到白大叔的身上。
白大叔只道：“我们能帮你们做什么吗？”
从开门让俩人进来，白大叔就有预感，能在这个时候来白枫城的，必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
庄越沉吟了一下，传音跟沈倾商量了几句，才说：“是这样，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请你去找一个散修，将我们举报给白枫谷的人。”
白大叔没问为什么，很冷静的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我怎么说？”
“就说发现了两个外来的女修，剩下的就不用你们管了。”庄越说。
沈倾这时开口说：“不知道城中有没有合适的空屋，我们可以先去那里。若是没有，城外附近可以住宿的地方也可。”
“两个？”白大叔不由的道。
哪里来的两个，不是只有庄越一个女修吗？
“到时候，我会扮做女修，陪着她一起。”沈倾道。
包大婶看了看沈倾的五官，迟疑地说：“虽然说沈仙长长得是挺俊的，但是要扮做女的也容易被看出来。”
庄越笑道：“放心，不会被人看出来的。”
原本包大婶还挺不安的，觉得庄越一个姑娘家，去九霄城就是羊入虎口。现在得知沈倾会一块去，顿时觉得没什么问题了。
也是奇怪，明明见面的时间还很短，她对沈倾并不了解，却硬是能从沈倾身上感受到可靠。
沈倾也要扮做女装跟庄越一块行动，这是早就决定好的。因为如果不这样做，沈倾绝不会同意让庄越一个人去。
之所以在进入白枫谷前在变装，也是不想让步兆青他们几个产生太多联想，从而给他们的计划造成隐患。
毕竟只有庄越是明光宫的，有师门做背书。沈倾可是正羲宗的人，身份当初做的虽然没有破绽，还是别给人留下太多的印象的好。
庄越却是不担心沈倾的变装的，毕竟他当初经受过好几年的专业训练，甚至比庄越还要没有破绽。
以他掌握的技巧，即便没有寄身术，只凭着伪装，也足以骗过人的眼睛。
晚上，他们留宿在白大叔家的客房。
庄越给沈倾挑选明日要穿的衣服。
他自己的女装，都是依照他经过千面幻身改变后的尺寸，量身定做的。
沈倾却不能穿，不合身。他的身高比庄越的真实身高还要高点，更别说庄越女身状态，高得更多些。
“这些都短，没有一件合适的。”庄越举着自己的女款练功常服，在沈倾的身上比，愁的皱眉。
“没有也没关系。”沈倾伸出双臂，将庄越揽住，“只用改变发型，适当用妆面修饰五官，就足以。天冷，外边罩着披风，人们看不出来。”
“那不行。”庄越认真的摇摇头。
九幽城那边的情况不明，他们虽然只是潜入进行情报调查，不是去打打杀杀，并不用纯粹依靠武力，也不一定会遇见修为高过元婴的。
但是万一呢。
尽管庄越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可能提升的生存几率，还是要尽可能地提升。
他想了想，眼睛一亮，笑容里带着点不怀好意，“我想起来了，有一件衣服你肯定能穿！”
“什么衣服？”沈倾问他。
庄越嘿嘿一笑，挣开沈倾的手臂，掏出百宝囊，躲到一边去翻。
沈倾看他神秘兮兮，又很兴奋的样子，没有过去追问，只笑笑的摇了下头。
白大叔家的客房很大，规格也好，舒适程度也好，都是按照步兆青这个不差钱的人的需求来的。
所以，沈倾跟庄越两个人可以互不打扰的各干各的。
沈倾坐在一张梳妆镜前——这镜子还是庄越特意去向包大婶借的，他解下发髻梳理，随后动作略显生疏的盘发。
不一会儿，动作虽慢却没有出任何差错的盘出了一个女修经典发式。
这种发式能很好的修饰女修的脸型，同时还不会影响活动，即使要跟人斗法，也轻易不会出现松动和垮塌。
至少庄越这种装了十年的女装大佬，是盘不出这种复杂发髻的。
“我找到了！你动作也太快了吧！”庄越兴高采烈的拿着衣服过来，看到沈倾都将头发梳好了，目瞪口呆。
他余光里是知道沈倾在弄头发的，只是没料到他的动作这么快。原本还想着享受一下虚假版本的画眉之乐，沈倾这边就结束了。
“这动作还快？”沈倾疑惑，好多年没有梳过女子发髻，他的手法都生疏很多。
庄越郑重的点点头，“我到现在都还不会你梳的这种发髻。”
属实是难度太高，他有点手残了。
要说潮男能抓出的各种发型，他是信手拈来，可这种要挽着头发盘来拧去的发髻，他就不知道怎么总也搞不利索。
至今也只掌握三四种简单的发型，最常用的还是梳马尾。
“没事，我帮你。”沈倾说着，似乎也体味到了某种乐趣，向着庄越倾身，却扫到他手里拿着的衣服，身体不由地一僵。
“你……打算让我穿这件？”他眼睛微微睁大，似乎很不敢置信。
“嘿嘿，登登——”庄越嘴里配音，隆重展示手中的华丽衣裙。
就算是屋内点着的灯光并不是很明亮，这件轻如羽衣的裙子，仍旧流淌着如雾似霞般的光晕，都不需要更多的装点，就能撑起一整个飘飘若仙的氛围。
他手里拿着的那一件，正是打算送给沈倾却没能送出去的鲛绡衣。
这件鲛绡衣是用月白色那卷料子做成，当初花费了那般辛苦，就算送不出去了，庄越也没打算糟蹋东西，反而是好好的叠起来，放在箱子里保管好。
在被软禁小楼里，以为自己要被逐出师门的时候，庄越将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打包收拾了，其中就有这一件鲛绡衣。
他原本留着衣服是为了收藏，现在能穿在当初想送的人身上，让庄越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开心的想尖叫。
要不是沈倾这一次恰好要陪他女装，庄越还不好意思提出来。
毕竟要一个大男人穿女款的裙子，还是这么飘逸这么仙气的裙子，长得再宛若谪仙也不合适。
他又不忍心去强迫沈倾满足他的幻想，就一直压箱底。如今难得有了机会，还不赶紧抓住。
看着庄越兴奋到闪闪发亮的眼睛，沈倾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因为当初预计的是成人体型，裳云殿主做的是适合高挑的人穿的，可以说沈倾穿上很合适。
但是，这裙子并不合适在北域活动的时候穿，太冷了。
很明显庄越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趣味，硬是要沈倾穿上它。
沈倾很明白庄越的意图，先是挑了下眉，随后他后退几步，说：“要我穿也可以，但是你要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事你说，我答应你！”庄越大脑因为极度兴奋发热，不假思索的说。
沈倾在自己的储物袋里找了一下，扯出一个包裹，打开拎出来一件除了颜色外，一模一样的衣裙。
他面无表情的说：“只要你穿上这件衣服，我就穿。”
庄越没想到这个要求会反弹到自己身上，顿时石化了。

第142章 伪装
最后解决沈倾着装这个问题的是包大婶。
她的缝纫水平还不错，照着庄越穿的样子，给沈倾临时用他自己的衣服修改。
只能说秦岭的习惯好，给沈倾准备衣服的时候，都是两套两套的预备，完全不用担心布料不够，颜色不一致。
为了感谢包大婶熬了一夜的辛苦，庄越跟沈倾凑了几样家居过日子的小东西送她，像是香炉、笔架、茶杯跟茶具等。
钱财包大婶坚决不要，修炼物资他们又用不到。庄越跟沈倾能带在身边的，也只有之前汶若云和沈闻崇给的储物器里，才能翻出几个有点实用性，关键时刻还能拿出去卖钱的生活用具。
包大婶看了，果真很喜欢。
三个仙门城市都流行使用南境传来的用品，不仅方便美观，还很保值，二手的价格也很高。
顺利的解决了沈倾的着装问题，俩人就趁着街上人很少的时候，隐蔽着行踪来到一栋房屋里。
这房子是空屋，原本是属于一个散修，那散修被白枫谷的人抓走，也就空了不到一个多月。
所以，虽然有些落了尘土，却并不凌乱，各方面条件也是挺好的。不过是临时落脚，俩人其实并不强求环境，但是能超出预期也挺不错。
未免前来的散修提高防备，沈倾没有布置法阵，庄越只能运用灵力，不停的运转保持体温。
“我们再来捋一遍。”庄越吐口气，说道：“你跟我都是明光宫的，从南境来北域游历。因为要拜访一位故交，所以在找到对方下落之前，不能就这么离开。四处寻访的时候，来到了白枫城，想要打探一下。”
“嗯。”沈倾应了一声。
原本庄越只是计划随便用个散修的身份，沈倾却觉得这样不太保险。
如今在白枫谷，没有背景的散修像是草芥一样，随手就会被杀掉。他俩怎么看也不是北域人，反正都要顶着从南境来的身份，散修就不如明光宫这样有名有姓的大门派，来得有震慑力。
“之前是借着正羲宗的名气在北域横着走，现在轮到借明光宫的名声了。”庄越调侃的笑道。
“我们又未冒名，你本就是明光宫弟子。”
沈倾在屋子里找了个家具，劈成柴，堆在一起点燃。然后他凑过去，将庄越抱住给他取暖，也节省他的灵力。
“很快就暖和了。”他安慰的说道。
“这边的天气真是太冷了。”庄越抱怨的说道，他在沈倾的怀里转个身，和他面对面的抱着。
俩人安静的享受了一会儿拥抱，庄越声音低低地说：“我听白大叔说，白枫谷只有樊世和一个出窍期，五六个元婴期。樊世和轻易不来白枫城，只要他这个出窍期不动，剩下的元婴应该都不是你的对手。”
沈倾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俩人颈肩相交，沈倾的动作蹭的庄越发痒，让他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痒。”
沈倾便不动了，只将他抱得更紧，他说：“无论什么情况，你都不要和我分开。”
庄越安慰的拍拍他，“你放心，我能保护好自己。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剑修，是所有修仙者里最能打的那一类。”
这也是他跟沈倾敢深入敌后的底气，他们可不单单凭着一腔孤勇。
这个世界修仙者的结构是个金字塔，底层炼气期是最多的炮灰，筑基期才算是有名有姓。到了金丹期，可以说就是各大门派的中流砥柱了，对外的代表就是他们。
通常情况下，元婴期都坐到门派高层的地位，不是大场面通常不会出面和出手。出窍期就到了凤毛麟角的稀少程度，算是顶尖战力，在修仙界当中一般都充当震慑级的存在。
再到渡劫期，那就属于传说级别，高来高去，只听闻消息，轻易见不到人。
任何一种人数，都是要看基数，看体量的。
南境能有那么多修仙门派，整个修仙界一派欣欣向荣，是因为有着广大的疆域，众多的人口支撑。
北域这边环境匮乏，人口缺失，仙门两三个，能数得出的高手也就有限。
沈倾的元婴期修为，庄越的金丹期，都是他们自信的依仗。只要小心些，不正面对上出窍期，凭白枫谷这些只擅长炼丹的，只怕还真不是两个剑修的对手。
“对了，我记得白师叔说过，双流剑法两个人合起来能发挥更大的战斗力，反正现在有时间，不如我们看看？”庄越松开沈倾，提议道。
虽然说战略上要藐视对手，战术上却要重视。
基本庄越提出的要求，沈倾只要能做到，就从不反对。这一回也一样。
沈倾从储物袋里拿出记录双流剑法的典籍来，跟庄越一块看。
双流剑法自从送到明光宫，第一时间白奉皆就给了沈倾一份。只不过，之前一直有各种事情，沈倾没时间也没有心情看。
双流剑法是正羲宗顶级的剑法之一，对于持剑者的要求却不低，要求双方修为相当，资质相当，具有默契。
要是能再配上双流剑，那战斗力就是成指数级的翻倍增长。
沈倾是元婴庄越是金丹，差着一个大境界，俩人练起来效果不一定能好，所以，沈倾一直没有放在心上。
这个时候恋人提出来了，俩人一起看一看，练一练，也没什么不可以。
看了一遍典籍，庄越取出流萦，从发簪变成剑，“我先来一遍。”
双流剑法跟庄越以前学的剑法，灵力运转完全不一样，使用这套剑法，不光要只是学会剑招，还要相应的功法配合。
所幸，这套双流剑法的灵力运转跟他原先的功法并不冲突，庄越很顺利的完成了第一遍演练。
沈倾动作比他快多了，早就完成了在一边看他。
庄越看他一直看自己，玩心一起，向着他一挑剑尖，“来！”
沈倾心领神会，也抬起剑尖，两人顺势用出典籍上的第一招。
“咦？”庄越大为惊讶。
这剑招他只简单的过一遍，可以说生涩无比，原本以为能顺顺利利的和沈倾比划完，动作不互相磕绊到，就算巨大的成功了。
可没想到，沈倾动作一起，他就能隐约的感觉到下一步的轨迹，根本就不用去思索，就能顺应着对方，无比丝滑的完成接下来的动作。
根本不是他在带动着剑，而是剑在带动着他！
“这是怎么回事？”一招用完，庄越停下来，不可思议的问。
这情况也出乎沈倾的预料。
但是，这流萦曾经在白奉皆的手中，他去营救对方时，在禁制外边曾经敲击剑身，呼应对方的剑，感受过那种神奇，对此有些了解。
“这是双流剑的特性。”尽管有些猜到原因，沈倾也跟庄越一样感到惊奇。
他伸手在剑身上轻轻拂过，流凨剑身轻轻地震动，发出愉悦的剑鸣声。与此同时，庄越手里的流萦也开始嗡鸣，两剑呼应。
‘“好神奇！”庄越讶然。
沈倾若有所悟。
这剑在此时，给他的感觉，跟之间在白奉皆师叔手里时，完全不同了。
说得生动些，仿佛剑的心醒来了。
他能通过剑身，感受到庄越的模糊情绪，以及他的举止。
“怪不得叫做双子剑，雌雄剑，还真是一对啊。”庄越举起剑，看着剑身。
沈倾心中一动，手中转动，带着腕部，轻轻地划出一剑。
没有丝毫迟滞，庄越手中的剑，也是一无二致的一划。
“这！”庄越不可思议。俩人的动作完全同步了！
他刚才从剑身上感受到了沈倾的意图，要是想的话，他完全可以拒绝，抵抗剑身的带动。
可是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呢？沈倾是他的恋人，绝不会伤害他。
于是，他手中的剑，就完成了这一动作。
沈倾却没有他的兴奋，轻叹口气说：“难怪典籍上要求双方修为相当。我修为高过你，通过双剑的影响，能操控你的动作。”
庄越却觉得这没有什么不好，“可是这样一来，我以金丹期的修为，就可以用出元婴级的剑招了啊！多么出其不意！”
“别叹气了，挺好的！我非常满意，来来来，我们多练几招！”庄越彻底的兴奋了起来，从来没有觉得练剑是一件这么有趣的事情。
手中的剑能带动他完成以前不可能完成的剑招，沈倾的基础比他更扎实，反应和经验都比他更快更多。
以让人能理解的形象比喻，就好比他金丹期的身份操纵一个元婴的账号，虽然是被动式的。
可是四舍五入，他们现在是两个元婴了啊！
当然，局限庄越的是他现在的蓝条不足，很多招式不能用的太频繁，境界不够杀伤力也差一点。
但是，瑕不掩瑜。
除了沈倾能通过双剑，操纵庄越的剑招外。俩人还发现，在练习双流剑法的时候，只要沈倾不故意控制，庄越也能从剑身上感受到沈倾的意图，并与之完美配合，完成剑式。
两个人在院中，双剑越练越顺畅，很快就演练完了全部的剑招。
“这双流剑的使用要求，也难怪需要夫妻或者双生子，如果不是双方彼此信任，绝达不到这种心心相印的效果。这剑法连起来，也太爽了。”
沈倾默默点头赞同。
他也是，从来没有练剑练的这般开心。
能练功，还能跟恋人心意相通，好似两个人在通过剑招谈情说爱，还能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愉悦。
想来以后就算叫上庄越早起练剑，都会容易了。
沈倾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是在畅想婚后的日子。
“我宣布，以后流萦就是我的爱剑了！”庄越将剑化为簪子，戴在自己的头上。
尝过了流萦的好处，他立即将百挣剑的位置向后靠了。
“这段时间，有空我们就多练练剑招。”庄越凑过来，抱住沈倾的腰，仰着头看他。
他的眼睛本就明亮好看，此时因为兴奋更是动人，让沈倾霎时感到十分心动，想要去亲亲他。
低头的瞬间，他克制住了自己，微不可查的蹙了下眉头。
庄越正盯着他，虽然他微变的表情很快就没了，却还是注意到了。
“怎么了？”庄越压低声音问。
“有人在外窥探。”沈倾直接传音给他。
庄越心里一惊，很担心对方来的不是时候，看到了他们之前练剑，听到了他们说话的内容。
虽然没了流萦在他手里，沈倾不能直接通过双剑感受到他此刻的忧虑，却凭着默契跟了解猜到了他的心思。
“他们刚到。”他传音道，“是个金丹期，带两个筑基期。”
庄越放下心，开口说：“还是师姐你有办法，练练剑，果真不冷了。”
沈倾扬了一下眉毛，庄越说话的声音比以前变得更高，很有几分清甜。
庄越抿嘴，冲着沈倾鼓励的笑。
沈倾清了清嗓子，说：“知道了你就勤快些，明天一早起来跟我练剑。”
沈倾的声音比往常要高一些，没那么低沉磁性了，变成了偏中性的音调。
沈倾不像是庄越，有千面幻神在身，伪装女性没有破绽，面容可以通过妆面修饰，嗓音可没办法。
毕竟不是年少的时候，有人给他施展寄身术。
庄越在包大神做衣服期间，紧急培训了沈倾伪音技巧，未免他觉得不好意思，决定也跟着一块。
他的技巧并不难，只不过是将发声的音调夹得柔一点。平时人们想要发出好听的嗓音时候，都能下意识的做到操控声带，不过那只是粗浅技巧。
他是将之提炼出来，让沈倾学会。
沈倾并不娴熟，声音也有点不真，但是没关系，反正他本身也不爱说话。除非必要的时候，都有庄越出面。

第143章 过关
沈倾跟庄越装作没有发现，结伴回到屋子里。
除非真正交过手，一般的修仙者是不能判断别人的境界的。从外表气势上虽然能有个大概的推测，但是这种推测有的时候并不准。
不是被人唬住，就是踢到铁板。
为了使得对方放松警惕，沈倾跟庄越俩人都伪装成筑基期的修为。在他们刻意没有反抗的情况下，晚上一股迷雾就顺着窗户缝飘了进来，两个人顺势假装昏迷。
对方会使用迷药，也是在预料之中，白枫谷可是北域唯一的主炼丹的仙门，控制手段当然会选择最擅长的那种。
白枫城在白枫谷治下，所流通的也只会是白枫谷最流行的。
庄越跟沈倾都提前服下了解毒丹，解毒丹的品质比白枫谷的迷药更好，迷药根本就没起作用就被化解了。
这三个散修连一点耐心都没有，都不准备多观察观察，白费了他精心编排的后续桥段。被带走的时候，庄越腹诽。
这时，架着庄越的筑基期散修说：“这两个意外的漂亮，就这么送过去太可惜了。”
“别多事！”金丹期那个散修厉声喝道，“要不是你们求到我头上，我本没打算打这两个外来女修的主意。这个时候还敢来白枫谷，谁知道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依仗。”
筑基期的散修被斥责的噤了声，另外一个筑基期小声的讨好的说道：“哥，我们也是没办法，再交不上供奉，我们就要被下了禁药送去做苦力了。这两个来的正好，好久没有女修流落在外了，算她们倒霉。”
“白枫谷的人也是，以前收我们那么多的孝敬，这种时候一个都指望不上。”被斥责的那个这时开口抱怨道。
“哼！”金丹期的冷哼一声，“你以为白枫谷的人在九幽城的跟前能有什么脸面，不过是一样被使唤的狗。在九幽城主的眼里，只有九幽城那几个邪修，才是他的自己人。我们就更不算什么东西了！”
讨好的筑基期讪讪地说：“哥，咱也没必要自己骂自己吧。”
金丹期的似乎也是对现状满腔的怨愤，“还以为转了邪修会成为人上人，没想到那《御冥经》要求那么复杂，太难了。”
“哥，你还能有希望练《御冥经》，我们修为低微的连机会都没有。”讨好的筑基期难掩羡慕。
“我之前不是给了你丹药？那可是从白枫谷换来的，最顶级的培元丹。你好好修炼，别偷懒，迟早能金丹。”金丹期的说道。
“是是是。”
三个人一路交谈，之后都是没用的内容。
闭着眼睛装晕的庄越，思考着从他们对话中能提炼出来的重点。
三人的脚程很快，没有半天的时间，就来到了白枫谷。
庄越直接闭气，控制灵力做出昏迷的假象。
汶若云是装病的老手，身为她唯一的亲亲徒弟，庄越自然也学到了精髓。关键时刻，想要什么样的脉象，就能伪装出什么样的脉象。
把守出入口的驻守，简单的探查了一下，没有发觉异常就放行了。
几个人继续深入。
随着时间的流逝，庄越才明白为什么周松柏说，想要去九幽城必须要经过白枫谷。因为那条通道，就在白枫谷的后山，在一个山洞里。
来到山洞口，就是白枫谷的最后一道防线，管理的比入口要更加的严格。
原本看过脉象，三个散修带着俩人就要过去了，却被人给喊住了。
庄越的心登时就是一紧。
“怎么了？”金丹期散修声音紧张的问。
“带过来，我再检查一下她们身上的东西。”白枫谷的人说道。
“这……不是说，带过去送给各位上人的姑娘，不用那么严苛？”金丹期散修小心的说道。
这是杜绝有手脚不干净的人，在女修过关的时候被人占便宜，或者是身上带的名贵东西遗失。
“以前那么宽泛，是因为怕这些姑娘们仗着上人的情分，为难我们底下的人。”白枫谷话音中带着几分不屑，紧接着又带着些忌惮的说道：“现在这不是出事了么，有位上人不慎被寒水派的余孽的刺伤。上人们大发雷霆，要求对此类情况务必要杜绝，进出关隘的外来者要进行更严格的检查。”
“哦——”金丹期散修拉长了音，庄越都能感到他的幸灾乐祸。
大概是金丹期兄弟的那个筑基期没忍住，插嘴问道：“怎么还有寒水派的余孽？他们还没有死光？”
“说是死光了，其实还有一部分侥幸没死的女修，被送到了上人们的房中。”白枫谷的人冷酷的说道，“寒水派的这部分女修的修为都不高，身份也低，平日里也只会种田养草，原本我们谷主想着人死了浪费，干脆带回来当奴仆，在灵田里边干活。没想着后来那边要求送有修为的女修过去，谷主就直接拿这批人充了些数。幸好有这批人，不然还有的麻烦。”
庄越听得暗暗咬牙，白枫谷真就全员恶人。
“那要怎么检查？”筑基期散修问道。
“我来吧。”白枫谷的人道，“你们把人扶好。”
庄越感觉架着他的那个散修将他的身体撑直，白枫谷那人走了过来，抬起他的下巴看了看。
“是长得不错，上人们真是有福。”白枫谷的人语气发酸的说。
“哎，这也就是我们这样的正常修仙者，不能耽于情爱，不然哪里轮得到他们。”金丹期的散修怕白枫谷的人起了心思，将人抢走害得小弟的任务黄了，故意吹捧着说，还刻意在“正常”两个字上加重。
“呵呵，说什么耽于情爱，我们这些修仙者还真不能跟上人比。”白枫谷的人说着瞬间感到意兴阑珊，松开庄越的下巴，又伸手去检查他斗篷里的衣衫。
庄越的心高高的提起。
就见那白枫谷的人第一个先把他的佩剑给解了下来，丢到一边，“武器不能带。”
紧接着又从他衣襟里拽出来一个百宝囊，白枫谷掂了掂，直接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金丹期散修跟他的两个小弟都看得愣了，不由得悔恨，早知道这一回能搜身，还不如他们将东西都吞下。
庄越这会儿已经挺不高兴了，那百宝囊还是十年前沈倾送他的那个。同时还祈祷，这白枫谷的人不要贪得无厌，再来就损失不起了。
像是听到了他的祷告，白枫谷的人此时拽走了他挂在腰间的铭牌，一下顿住了。
“哈哈，你们运气真好，竟是逮住了两个大鱼！”白枫谷的又惊又笑。
“什么？”金丹期散修惊讶的追问，“什么大鱼？”
“你自己看看吧！”白枫谷的将铭牌丢给了金丹期散修。
金丹期散修拿起铭牌一看，也定住了。
他身边的小弟伸着脖子，“哥，让我看看。”
金丹期散修没说话，直接将铭牌举到他跟前，就见一块触之生暖的牌子上，镌刻着一圈卷纹，内部上写着“明光宫”，下部分写着“庄越”。
筑基期小弟也傻眼，“这俩女修竟然是明光宫的？这两个竟然是明光宫的！我们抓了明光宫的人，这可怎么办？”
他又惊又怕，倒是没有逮住大鱼的快乐，反而有种大祸临头的恐慌。
“闭嘴！”金丹期散修恨铁不成钢的低喝，“明光宫的又怎么样？天高皇帝远，谁知道我们抓了明光宫的人，就算她们背后的师门能找过来，早过了不知道多久，她们还能不能活着，都要看命！”
白枫谷的人也是冷笑一声说：“这俩人不是九幽城要的？到时候推到他们身上就是。再说了，那位九幽城的城主一直宣称要一统南境，让整个修仙界臣服在他的座下，说不得到时候明光宫都自身难保，那里顾得上两个弟子的失踪。”
筑基期小弟这才冷静了些，喃喃的说：“说的也是。”
“不过，这俩女修的身份，算是目前我们抓到的人里最值钱的了，可不能这么随便的送出去，要让她们的价值发挥到最大。”白枫谷的说道。
那个一直没吭声的筑基期弱弱地开口：“可这是我们抓到的。”
金丹期散修直接捂住他的嘴，向着白枫谷的人说道：“人留在我们手里，也不过就是讨好上人的手下。既然您有意，可以将人带走。”
白枫谷的人说：“这次承你的情了，你弟那边的问题，我可以帮你解决。”
就这样，在临近同道的关卡，散修们跟白枫谷的人完成的交易。
庄越还以为他们进不去九幽城了，没想到白枫谷的并没有把他们带回去的打算，而是找了一个两人抬的轿箱，将两个人塞进去。
这种像是轿子一样的箱子，原本只是用来搬运物资的，人挤在一起肯定是不舒服的。
但是没办法，他们现在在装晕，动也不能动，长时间的维持一个姿势，很快肢体就麻木了起来。
等了好久，那白枫谷的人才回来，打开轿箱，往庄越跟沈倾的嘴里一人塞了一个丹药。
这丹药一入喉就化开了，没等庄越反应过来，就直接落入了肚子里。只一会儿的功夫，他就感觉不到自己的灵力了。
这丹药好厉害，竟然一下就把他的金丹给封禁了，灵力都用不出来。
那白枫谷的人也不在乎他们这会是醒着还是昏迷，还有没有威胁，就将轿箱一关，喊人抬起来就往九幽城运。
庄越运了几次灵力都没有反应，他现在就跟个从来没有修炼过的普通人一样，急的鬓边都出了汗。
感受到他的焦急，沈倾安抚的紧紧握住他的手，庄越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外边是白枫谷的人，他们不好交流。
一路颠簸，庄越的感觉都模糊了，只知道他们在一直向下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轿箱终于停了下来。
箱子被打开，庄越眨眨眼，跟外边的人对上眼，那也是一个散修，不过显得落魄很多。
看到他的第一眼，明显感到了惊艳，不过，他很快挪开了眼睛，低声说：“正好你们醒了，醒了就下来，自己走。”
庄越的手脚早就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麻了，现在不能动用灵力，好半晌都没能动弹。
还是在沈倾的帮助下，他才慢慢的站起身，挪着走了几步。
从轿箱里边出来，首先看到的就是远处正在修筑的城墙。参差不齐的建筑围拢，形成一座庞大的城镇。
接着，庄越注意到这边并没有下雪，天空雾蒙蒙的看起来很压抑，空气很闷，带着腐味。
没有积雪，遍布怪石的地面是黝黑的，周围几乎没有植物，只有长满刺的矮小荆棘、颜色很深的苔藓和泛着荧光的菌类。
有皮肤惨白发青的居民，正挎着篮子，蹲在地上挖掘。
偶尔有散修带着队伍走过，这些居民就瑟缩的躲避，唯恐惹怒对方。
“这是九幽城？”庄越怀疑的问。
“不错，这里正是九幽城。”那个散修说，“你们能走动了吗？我们不能耽搁太长的时间。”
“好了，可以走了。”庄越活动手脚，感觉麻木消失，点了点头。
“那你俩跟在我身后，不要乱走。”散修有些惊异的看着他们，往常被弄晕了送过来的女修，少有能像她们这般镇定的。
庄越和沈倾没再说话，只安静的跟着散修。散修安排了一队普通人，抬起长长的一流轿箱，轿箱里装着各式各样的物资，在散修的驱使下向着城中走。
庄越明白了，大概因为通道是从山中穿过，不适合走车马，只能用人力去运输，才会出现这样的运输工具。
走了一刻多钟，他们来到了一个大院子外，散修让人打开门，运输队将轿箱排着队抬进去。
散修忙前忙后的将所有的东西都卸下来，才有时间来管两人。
这疏于防范的架势，要不是庄越两个人另有目的，说不定早就趁着对方不备逃掉了。
散修忙出了一脑袋的汗，用袖子擦擦，声音低低地说：“跟我来，我给你们安排住的地方。”
“好。”庄越应了一声，就跟了上去。
这下散修终于忍不住了，拿眼睛奇怪的看庄越，“姑娘，你跟你的同伴知道现在是怎么回事吗？怎么就不知道害怕呢？”

第144章 藏药
庄越当然知道，他俩的表现很奇怪，他也不想惹人怀疑，可是禁灵丹的出现，让庄越没有心情演戏。
能保持冷静不失态，已经算是他很坚强了。
“知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怎么样？我们害不害怕，又有什么用？”庄越干脆反问回去。
散修被问得一愣，苦笑的说道：“我还不如姑娘你看得通透。是我说错话了，以姑娘你的聪慧，想来今后在这里生活不会吃苦了。”
庄越沉默了会儿，他说：“对不住，我刚才是心情不好，才迁怒于你。”
散修又是苦笑，“姑娘当真好涵养，你不用向我道歉。被弄来这里的姑娘，又有哪一个是心情好的。我不过是个帮凶，又哪里值得道歉。”
“听你的意思，你见过很多个姑娘，她们现在都怎么样了？还在这里吗？”庄越问道，“对了，还没问，怎么称呼？”
散修像是有点受宠若惊，“我叫张锡，一个散修，姑娘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行，张锡道友。”庄越点点头。
哪知道张锡的眼圈忽然红了，他背过身去，抬起袖子擦擦眼睛。
他这段时间不是被九幽城的人骂，就是被白枫谷的人骂，还被被俘虏抓过来的姑娘们，乃至于以前抬头不见低头见如今投靠了白枫谷的散修们骂。
骂得张锡心情压抑，感觉彻底丧失了尊严。
他可是金丹期修仙者啊！以前不说在北域横着走，却也是没几人敢给他脸色看的。
可现在，不过就是因为当时拒绝了向白枫谷投诚，就流落到这般境地。
被白枫谷的人抓住，灌下禁灵丹，送到九幽城供人随便使唤。
他被呼来喝去，连只狗都不如。张锡是绝望的，他觉得他逃脱不了如今的处境，直到死的那一刻。
他知道白枫城那些附庸了白枫谷的散修是怎样嘲笑他这样的人的。
没见识、没眼光、脑袋傻，不懂得审时度势。
可他只是不想卑躬屈膝，对着别人伏低做小。要是愿意这样，他以前早就加入散修联盟，还能换来个高层位置。
这段时间张锡被人随意对待，都麻木了。习惯了卑微之后，忽然又有人释放了平等的善意，那种触动是强烈的，让他热泪盈眶。
“张锡道友，你没事吧？”庄越问道。
“没事，我们先进去吧。”
沈倾一直默默地在一旁，看庄越只跟人交流了几乎话的功夫，就让人卸下防备。他似乎天生能掌握与人交谈的节奏，总是不知不觉之间，拉近与人的距离。
一边说话，俩人在张锡的带领下向着内部走去。
这里似乎是一座别院，真正的主人并不住在这里。
张锡在这里，只是一个身份很低的下人，只负责与白枫谷的人对接，安置运送过来的物资和人。
明面上他为九幽城的某位上人干活，可其实白枫谷的人仍然可以钳制他，毕竟对方掌握着禁灵丹的解药，为了那一份不大的希望，自然可以对他予取予求。
还没等张锡跟庄越走到地方，后边就快速的追上来一个人。
“张锡！你带着人乱跑什么！”那也是一个金丹期的修仙者，声音庄越很耳熟，正是那个在通道口叫住三个散修的白枫谷的人。
张锡被吼得一激灵，怔愣的看着对方，“白监察，是你们的人说要将人安排在这里……”
不等张锡说完话，就被对方不耐烦的打断：“不错，这话是我说的，但你这是打算把人往哪里带？”
张锡迟疑的看着他，说：“后边的院子还有空屋子，可以将人先安置在那里。”
白监察翻了白眼，“你是眼瞎了，还是没长脑子，这两个跟之前那些庸脂俗粉能一样吗？再说，你放到后院，万一人跑了，你担待的起吗！”
说到最后，白监察不客气的怒吼起来，张锡缩着脖子不吭声了。
庄越在一旁皱眉说：“就是你让人抓的我们？我还没有找你算账。知不知道我们是明光宫的，赶紧将我们放了，否则有你们好看！”
该演的部分还是要演的，只不过张锡身为不重要的小喽啰，庄越当时没心情做戏，这会儿重要人物登场，该表现出来的反应还是要走流程的。
白监察转头看庄越跟沈倾，双眼也是一亮，这两个人醒着的时候更是显得出众。
白监察欣赏的看了俩人一会儿，在庄越怒火更盛前开口：“我劝你们老实点，你们已经被喂了禁灵丹，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别想着逃跑，否则抓到就是一个死，也别想着反抗，不然最终会受伤的就只有你自己。”
庄越似乎是忌惮的看了他一眼，表现很色厉内荏的说：“我师父可是掌门的师叔，我是嫡传弟子，在门中地位颇高。我劝你悬崖勒马，及时放了我们，并把解药奉上，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白监察听了庄越的话，脸色先是瞬息变得难看，随后又想到了什么放松了下来。
他说：“你是明光宫的又如何，你们南境如今正在大闹邪祟，自身都难保了，还指望师门来救你们？笑话！”
随后，他不理庄越两人，对张锡说道：“将这两个人带到最中间的院子。把人看好，听见没有！让我知道再有人跑了，你就不用要你脖子上这颗脑袋了，蠢货！”
张锡唯唯诺诺的应声，对庄越跟沈倾说：“两位姑娘，要是不想受皮肉之苦，还是先跟我来吧，既来之则安之。”
庄越握紧双拳，很愤然的样子，沈倾在一旁拉住他，做出暂时妥协避让的样子。
白监察哼笑一声，转头又对张锡说：“再等那边来挑人，就先将这俩送过去，该怎么说你知道。还有，跟这俩明光宫的人说说情况，要是她们运气好，真生下一儿半女，说不定你们都跟着鸡犬升天。哈哈哈！”
他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仰头笑起来。
看着他露出来的脖颈，庄越手十分的痒，恨不得手里有柄剑，一剑穿喉捅死他。
沈倾离得他最近，能感受到那股杀气，安抚的握紧他的手。
张锡也怕出事，赶紧带着俩人改道，往中间院子走去。
走出去老远，庄越开口说：“这什么人？怎么这么嚣张？”
张锡赶紧回头，看到走的已经足够远，才放心的出口气。
“他叫做白隽石，是白枫谷掌门最喜欢的弟子，修为金丹期。目前，他被樊掌门安排驻守九幽城，维系与这边的关系。”
“我听你叫他白监察。”庄越道。
“他监管整个来往九幽跟白枫谷的队伍，有油水他先刮，出了事别人顶包。”张锡苦笑，“这可是个好差事。”
从他们刚才绕的位置，去中心院子要近很多，没有一会儿的功夫，俩人就被带到一个门扉被锁住的院前。
这个院子不光是大门被锁住，院子周围还有几个散修模样的人看守，他们看到张锡过来，轻蔑的撇了一眼，身子一动不动。
张锡没理会，“打开院子，这两位是白监察亲自送过来的。”
听到白隽石的名号，看守院子的散修才肯动，打开了院门上的大锁。
推开门，能看到一个挺大的庭院。
院子中央是一片空地，有一个亭子，一条石头小径，庭院的角落里边种植着从外边移植的景观树，可惜没有成活，只剩下枯枝败叶。
三面都有房间，进去的时候能看见有人在走动，当门打开的时候，那人飞快的跑掉，进了西边的屋子，并关上门。
张锡叹了口气，对庄越跟沈倾说：“进来吧。”
等俩人走进了院门，他又转身关上大门，隔绝了散修探头探脑的窥视。
他站了一下，像是在思考，随后说：“东边跟北面的都空着，你们两个人住北面位置吧，地方大。”
庄越没说话，只观察着院内，发觉西面房间的后边有一个石渠，正潺潺流动着水，刚才那个人像是在洗衣服，还有没有晾晒的衣物被丢在原地。
这栋房屋是用石砖修建而成，房檐比较低，窗户开的很小，进了门很黑，即便是白天也必须要点起灯照明。
除非是根本就不用照明就生存的人，才能适应这样的住宿条件。
张锡熟练的点燃了房间内的灯台，对俩人说：“一日两餐，早食和晚食，会有人来给你们送来。”
张锡还想接着介绍，庄越打断了他，“刚才看院子里闪过去一个人，也是被安排在这里住的吗？”
张锡点了点头，说：“你们情况特别，是被直接送到这里来的。这个院子原本，住的都是侍候过上人的，没死的。”
他在最后一句上加重。
庄越吃了一惊，沈倾挑了挑眉。
张锡看着两个人，说：“我之前要送你们去的，都是没见过上人，等着被送上去的姑娘住的。”
庄越想了一下这院子的面积，不由地吃惊：“这上人这么弑杀？一个院子里竟然就一个活人？”
张锡摇了摇头，“这里边别有内情，跟你们没有关系，你们最好也别问。”
“我听白枫城的人说，白枫谷的人抓女修给九幽城的上人做新娘，应该是抓过不少人吧？怎么会就这么一个人剩下了？你不说清楚，我们不定什么时候也犯忌讳，惹祸上身啊。”庄越说道。
张锡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以前这院子里边住着的姑娘，有几个是寒水派的，之前其中一个姑娘很受……看重。后来，那姑娘刺杀了上人，没成功，上人虽然受伤但没死。只是连累了这院子里的所有人，事后都被清理了出去。”
这件事在过关卡的时候，就听白隽石提到过，没想到还有下文。
“所有寒水派的姑娘都死了？”庄越问道。
“都死了。”张锡郑重其事的点头，“所以，你们如果要被叫去侍候，可千万要顺从些，一个不小心可是真的会没命的。尤其是最近，那些上人们正是易怒的时候。”
他深深吸口气，像是难以启齿，又不得不说：“你们顺从些才不受罪，那些上人们的目的是想要后代，哎——也许有了后代，才算是解脱吧。”
张锡待不下去了，他转与言文身说：“我得赶紧走了，不然外边那些看守会找麻烦。”
张锡急匆匆的穿过院子，拉开大门出去了，关门的时候，庄越能听到外边看守的散修对他的奚落声。
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张锡并没有回嘴，一声不发的走了。
外边的散修们没趣的聊起来，没听到有用的内容，庄越就放弃了。
他现在用不了灵力，耳力也没有以前那么敏锐，努力偷听还是挺耗神的。
等他回过神来，就见沈倾正在拆散他的头发。
庄越吓一跳，“你在干什么？”
沈倾的发髻非常的复杂，盘起来很麻烦，他晚上睡觉甚至都不拆的。这会又不到晚上，怎么忽然想起来拆头发。
沈倾看他一眼，说：“来帮忙。”
“哦。”庄越应了一声，上前。
沈倾是坐在正厅的座椅上，旁边还有桌子，庄越往他跟前站，就打算上手帮忙。
谁知道沈倾轻轻地多开了他的动作，“你不用动，你只将手伸出来就好。”
庄越疑惑的伸出右手，摊开掌心，沈倾将一个拇指肚大小的瓷瓶放在他的手心里。
庄越的眼睛登时就长大了，他正吃惊呢，就见沈倾侧着头，一手扶着，一手顺着松开的头发捋，不一会儿又摸出了一个小瓶子。
“这是什么？”庄越又惊又笑。
“是破厄丹，专门用来破开禁制灵力和境界的丹药。”沈倾抬了下下巴，点了下他手心里的，然后又将刚摸出来的小瓶子放他手心里，“这是烈阳丹，可在紧急情况下使用，能提升一个大境界，后遗症是事后虚弱一段时间。”
庄越心悦诚服，他正为没有灵力，也无法动用需要灵力打开的储物袋而发愁，沈倾就将解决难题的钥匙放在他的手里。
“沈倾，你真的是小叮当吧？”
从以前刚认识的时候，他就总觉得沈倾很神奇，总是能从身上掏出各种东西来解决问题。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沈倾身上有储物袋，他只是习惯未雨绸缪，做的准备充足。
这一回，他都以为要完蛋的，结果沈倾竟然提前将这两种丹药藏在了头发里！
“你是什么时候将药藏到头发里的？”庄越打开破厄丹的药瓶，倒出一枚黄豆大小的丹药，递给沈倾。
沈倾只摇头，说：“你先吃，我给你护法。”
庄越不由分说的塞进他嘴里，“你先，你修为高，快点恢复对我们最有利。”

第145章 找茬
见庄越坚持，沈倾没有再推来让去的浪费时间。
他吞下那颗破厄丹，就直接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破除禁灵丹的药效。
破厄丹的效果卓越，只一刻钟，沈倾就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将禁灵丹的残余药力给吐了出来。
庄越坐在不远处的另外一张椅子上，手里还把玩着药瓶，见沈倾睁开眼，忙紧张的凑过去。
“怎么样？”他问。
沈倾冲他点了下头，“灵力禁制解开了，修为也完全恢复，丹田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庄越这才完全松口气。
“太好了！”庄越眨了眨眼，看着沈倾还披散的头发，好奇的发问：“你什么时候将药瓶藏进头发里的？”
这个问题他刚就问了一回，沈倾当时没答。
沈倾恢复了灵力，他也变得轻松许多，觉得没那么紧迫了。
“那天晚上，你跟包婶讨论我的衣服应该改成什么样式的时候。”沈倾一边给庄越解惑，一边随手挽好发髻。
庄越想了想，露出恍然的表情。
“我说呢，你发髻的好好的，当时拆了又重新盘来盘去，我当时还以为，你是长时间不用手艺生疏了。”
他那时单纯的就是以为沈倾完美主义发作，想要把发髻盘个毫无缺点出来。
压根就没有察觉，在他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要跟沈倾穿情侣款练功服的时候，沈倾把丹药完美的盘进了发髻里。
“还好你机警，提前将破厄丹藏在身上。不然，我们现在就抓瞎了。”庄越有些懊恼。
“这没什么，我不过是跟你一样做了事先准备而已。”沈倾走过来，将情绪有点低落的庄越抱在怀里，“你不也是提前将双流跟所有东西都转移到了更不引人注意的储物器里。”
他抬起手，指尖在庄越脖颈上的挂坠点了一下。
这挂坠，正是当初俩人订婚的事传出后，沈倾的曾祖沈闻崇长老高兴的给小两口送来的，用来装“家用”的饰物类储物法器。
那会儿白隽石搜身，沈倾的储物袋跟佩剑也没能幸免。
好在庄越提前把最重要的流萦流凨都装进了挂坠，大部分的资源都转移了过去。
俩人表面上损失了的百宝囊，其实只有一些符合常规——游历在外的大仙门嫡传弟子的用度。
除此以外，庄越丢的是用惯了的百铮，沈倾的是一把备用剑。
“只可惜了你当时送我的百宝囊，百铮也是，用了挺多年了。”庄越说着却是振作起了精神，“不过，事情顺利比什么都重要。”
“有机会我们把百铮拿回来。”沈倾说道。
百铮不仅是庄越用惯了的，还是俩人第一次结伴外出历练的战利品，原本庄越打算百铮退役了也好好收藏的，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别！”庄越忙道，“没有必要的风险不要去冒。”要是为了这么个理由，搞出节外生枝，庄越就无法接受了。
“嗯。”沈倾看看他的脸，见他真的不是很在意，才点点头。
“对了，你带的丹药里边，怎么连烈阳丹这种都有？”庄越不禁问道。
破厄丹非常名贵少见，也只有实力有背景的修仙者才会用的起，算是外出历练常备丹药里使用率低却造价高昂的一种。
毕竟出去一次被敌人抓住禁锢的几率还是挺低的。
烈阳丹比起破厄丹就又高出一个等级，是极端情况下用来脱身，或者干脆同归于尽的。成丹更为稀少，明光宫都只有不超过两位数的储备。
沈倾随身带着破厄丹，庄越能理解，毕竟沈倾的师父是俞开玠，正羲宗掌门，他的曾祖又是实权长老，这种等级的少见丹药，在他手里都能算是常备丹药。
烈阳丹就出格了，这丹药战略等级太高，不是寻常能见。庄越就只在药云殿的典籍名册上看过介绍，压根就没得兑换。
沈倾说：“这是以前救白师叔的时候，师门给预备的。当时白师叔脱困没有用上，我交还师门的时候，师父作为奖励赏赐给我了。”
庄越尽管知道沈倾备受长辈看重和宠爱，此时也不由的吸口凉气，这等于是将一个导弹的发射按钮当成奖品发给个人一样，是他不能理解的财大气粗行为。
正羲宗不是一般的有矿！
知道了沈倾的杀手锏，庄越那隐含担忧的思虑瞬间平复下来，他现在觉得没什么可怕的了，大不了烈阳丹一吞，杀出去。
当然能不用还是不用的好，毕竟后遗症挺严重的，要虚弱一段时间，元婴期至少都要恢复个半年才行。
庄越随后服用了破厄丹，打坐一会儿后，顺利的解开了禁灵丹的药效。
也长长的呼出一口药气后，庄越从床榻上下来。
“你在看什么？”庄越看了一眼，发现沈倾正站在石屋的窗户跟前。
这石屋的墙壁很厚，外加窗户不大，采光很不好，向外的视野也受限。
沈倾转头对他说：“刚才院门打开了，送了饭食，两份都在门口。”
庄越撇了一下嘴，“我可不想吃他们的饭，谁知道有没有问题。”
沈倾点了下头，“这几日我们还是吃自己的东西。”
庄越庆幸地说：“还好，分别的时候跟巴朗他们多换了肉干。”
这院子里根本就没有一个能开火的地方，别说做饭了，连个烧水的炉子都没有。
“这抓来的新娘就这待遇？真就集中营水准。”庄越嘀咕道。
他凑过去跟沈倾挤一个窗户向外看，明明旁边还有一扇窗户，可他就是要跟沈倾挤在一起，沈倾也不恼，略略侧身，让庄越倚在他胸前，能看得角度更好。
庄越眼睛尖，在视线开始发暗的情况下，注意到那被扔在地上的衣服，还原样躺在那里。
他有些诧异，低声的问沈倾，“西边屋子里的人一直没出来？”
沈倾肯定的说：“没有。”
庄越蹙了蹙眉，他有些担心。
他想了一下，说：“我去将饭端进来，就算不吃，也不能给他们省。”
沈倾明白庄越这是想出去探探情况，也没有反对，跟在他身后一块出了门。
院子里安静的很，西屋里边一点声音也没有，要不是亲眼看见人影闪过，庄越都不会相信那里边有人在。
俩人没有刻意控制脚步，很快来到院门前，庄越端起托盘一看，顿时失望不已。
托盘上只摆放着两个碗，碗底是不知名物的混合物，像是糊糊。碗上边散落着几块肉块，每块不大，有一个小指指节大小。
庄越本就没打算吃，看到后更觉得没食欲。
他将这个摆了两个碗的托盘递给沈倾，随后又将另外那个托盘端起来。
这个托盘里的食物大同小异，大概是因为人是已经去见过上人的，还能活着被送回来，所以另外多了一碗卖相很不好的不知名菜。
那菜的味道还算清新，庄越目测不是炒的，而是用水焯过，再用调料拌的。
他向沈倾用眼神示意，转身向回走。
快要走到北面房门的时候，他脚下一拐，来到西屋的房门前。
他单手托盘，举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门，“姑娘，晚饭送过来了，我帮你拿回来了。”
这个时候，要是知礼的就应该打开门道声谢，但是房门没有任何动静。
庄越耐心的等了一阵，见房间里的人真的不打算开门，他才轻轻的说：“那我将食物放在房门口了，你记得拿进去吃。”
遭遇过苦难的人，他刚见过一个周松柏，对有创伤应激反应的人会有的各种反应，都心有准备。
躲着不见人也是一种，庄越只能暂时顺应对方，尊重的给出安静的独处环境。
庄越将托盘放在门口，转身冲沈倾抬手招了一下，俩人一前一后，返回了北面的房间。
庄越将北屋的房门关上，沈倾将托盘放在桌子上，庄越过来用勺子在碗里翻了一下。
辨认出了里边的成分，有青麦、月豆和小颗粒的可能是某种菌子，肉就不知道是什么种类的肉了。
庄越没有兴趣也没有勇气去吃，就干脆的将之倒进了一个可能是用来盛水的陶罐里。
问了沈倾饿不饿，答案是否定后，俩人干脆各吃了一枚辟谷丹，就直接躺下了。
晚上，庄越缩在沈倾的怀里，仔细的聆听外边的动静，想要知道西屋的人什么时候会打开门。
半晌都没听到期望的动静，庄越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这避人的反应也太严重了吧？
还是沈倾抬手，用灵力拂过灯台，熄灭了光源，庄越才反应过来。
这人胆小成这样，他们亮着灯光，她很可能不敢出来。
果然，又过了一会儿，庄越听到西屋的门被悄悄的打开了，一阵小心翼翼活动，微弱的窸窸窣窣动静后，那门又被关上了。
见状，庄越直接放弃跟对方接触的打算，这胆子都被吓破了，还是缓缓吧。
他直接睡了过去，沈倾揽着他闭目养神。在这陌生的地方，还不能布置法阵，他晚上打算就不睡了，等庄越醒来再休息。
这九幽城一直雾蒙蒙，看不出天色，他们只能依靠自己的生物钟来判断时间。
差不多到了后半夜，庄越起来换沈倾。
一夜安静的过去，早上不知道是什么时间段，院门又被打开了。
这一次庄越看得清楚，门外看守的还是那些散修，有个厨娘打扮的女人带着一个帮厨，一人端进来一个托盘，正在大门口摆放饭食。
“咦？”庄越轻轻地叫了一声，“有点奇怪。”
沈倾听到了，走过来，“怎么了？”
庄越转头，对沈倾说：“你看那个厨娘和她身边的人。”
沈倾站在庄越身后，他现在的身高要比庄越的略高，并不用庄越刻意让视角，就能清楚的看到门口的情景。
那厨娘是一个体型偏瘦的女人，面容没有什么特点，但是她的肤色却是青白青白。她旁边的那个帮厨也是一样，稍显不同的是比厨娘要健壮一点。
沈倾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昨天刚到这里的时候，看到路边有人不知道在采摘什么东西。那个时候看到的几个人都是这样的脸色，我还以为只是因为他们吃的不好，脸色才会是那样没有血色的样子。”
庄越有些凝重，“看来这不是个例，而是这里的人有点特殊。”
“嗯。”
厨娘可以说是油水很足的岗位，不存在吃不好的情况。更何况，如果是条件不好，她身边的帮厨根本就不可能长得那么健壮。
“也许跟这里的饮食有关系。”沈倾说了一句。
“可能吧。”庄越回想了一下昨天看到的糊糊，青麦跟月豆根本不是九幽这种环境能种植出来的，只可能是从白枫城运过来。
那么这里的人吃的，很有可能就是庄越他们昨天来时路过看到的，荆棘、苔藓和菌子。
北域的环境就足够贫乏，这里比北域还要贫瘠。
“说起来，九幽城的气温要比白枫城高很多，按照道理来说，这里的气候比起白枫谷更好，但是这里却看不到一点绿色的植物，说明这里的日照很差，说不定根本就没有阳光照射。”
庄越思考着。
“笼罩在九幽的雾气，也许终日不散。”沈倾说道。
“嗯。也不知道这雾气是特殊的地理原因，还是那邪魔练功导致的。”
“问问这里的百姓，就知道了。”沈倾说了一句。
庄越看了他一眼，随后就是一笑。
他动作很快的打开门，走了出去，叫住了准备关门的厨娘。
“等一等！昨天的饭就是你做的吗？”
厨娘本来门都要完全关住了，结果听到里边的喊声，犹豫了一下，想着中心院子里的人不好得罪，万一被管事的怪罪……
两边的散修对望了一眼，他们不怕张锡，但是里边的姑娘说不定会有个什么样的前程，能不得罪最好不要多事。
他们没有阻拦，厨娘就将门打开了，对着走过来的庄越客气的说道：“姑娘，昨天的饭正是我做的，你有什么事吗？”
是你做的就好。
庄越弯起唇角，随后就将唇角往下一拉，做出厉色道：“你们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做的饭是人能吃的吗？”
庄越就是来找茬的，不等被吼得一蒙的厨娘回过神来，庄越就指指点点的说：“我跟我师姐可是明光宫的！就算是你们这里的上人见了面，也得客客气气的。你们昨天送来的什么吃食？就用这样粗制滥造的东西来招待贵客吗？”
昨天张锡可没跟外边的散修说，他们是明光宫的。
其实昨天他听到了也挺震惊，但是立刻就被白隽石给喷得晕头转向，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但是就算知道，他也不会跟外边的散修说。

第146章 地脉
人的名，树的影。
即便九幽城主都号称要一统南境修仙界了，毕竟事业还没有大成。明光宫仍旧是这群小小散修，无法匹敌的庞然大物。
他们就是群没什么本事，善于趋炎附势的混子，对上这样背景雄厚、地位崇高的外来者，自然会底气不足，心里发虚。
见看守的散修脸上露出畏怯的表情，判断对方是自己招惹不起的大人物，压根就不知道明光宫大名的厨娘也跟着害怕起来。
立刻唯唯诺诺的道歉：“对不起，这位仙子。我们这里条件简陋，小人手艺又粗笨，只能提供这样的饭食。”
庄越扬起下巴，傲然说道：“既然自知手艺不好，还不快去找手艺更好的人来。食材也是，都不懂采买最好的。要是在我们南境，像你们这样的仆人，这样干活，是会被赶出去的！”
散修们一个个噤若寒蝉，火气不是冲着自己撒的，几人眼观鼻鼻观心，事不关己的站着。
反正他们的任务就只是看守这个院子，里边的没打算出来闹，就不在他们的管辖。
厨娘的脸色变得更白，很显然害怕真的会因为庄越的不满而被赶出去，她道：“姑娘见谅，我们九幽的环境不比外边，能种出来适合入口的粮食，都得从外边运进来，才有的吃。”
庄越摆出不信的姿势，双臂一抱，“你别不是为了推卸，才信口胡言吧？这九幽这么大，外边那么多人，连个地都种不好？”
厨娘急道：“真的！姑娘我没说谎话，我们这里常年被雾霭笼罩，别说庄稼粮食了，连草都不长。”
庄越半信半疑，说：“那你们这里的人吃什么？”
见庄越的语气没有那么冲了，厨娘暗自松口气，说：“我们这里的人以前都是吃荆棘结的果子，苔藓和菌子，另外就是土里生长的一种虫肉。”
庄越立马露出恶心的表情来，“别跟我说，虫肉是碗里的那种东西。”
厨娘赶忙解释道说：“不是！虫肉其实也是很好吃的，但是这种低贱的肉类怎么可能给姑娘们吃，你们饭食里的肉都是从外边送进来的。自从城主开始修城以后，我们九幽的日子就好过了，能吃到好多以前没吃过的好东西。”
庄越见想要的信息都知道了，怕再聊下去时间太长，外边的散修干涉，不耐烦的摆手道：“我不管你们这些。反正我要手艺更好的厨子，饭食也要能下咽的，再像这样的水平，就不用送来了！”
说罢，他看也不看地上的托盘一眼，转身走回去了。
外边一直看着的散修，见对方没有冲出来，提着的心才放下去。
厨娘傻愣着，苦着脸，不知道该如何满足庄越的要求。
散修推了厨娘一把，小心的将院门的大门拉上，落了锁才放下心。他趾高气昂的对厨娘说，“这里没你们的事了，还不走？”
厨娘无助的向散修说：“这可怎么办啊？”
散修才不管厨娘的事，懒得搭理她，挥手赶人。厨娘跟帮厨愁眉苦脸的拎着食盒走了。
庄越回到了北屋。
沈倾是能听到门口的对话的，他说：“看来推测没错，这里常年被雾气笼罩。”
庄越嗯了一声，点头说：“刚才我近距离的观察了一下，九幽的土著跟外边的确实不一样，并不单只是肤色原因。”
这些九幽土著，从长相上来看跟北域人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眼睛可能是长期生活在缺乏光照的地方，瞳孔显得比外界的人要大，对光的敏感性应该也要差。
但是，庄越就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总觉得厨娘跟他身边的帮厨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生气。”沈倾一语中的。
庄越恍然大悟，肯定的点头：“你说的对！就是生气！他们身上缺乏一种活人应该有的鲜活。”
那绝不只是眼睛瞳孔大，缺乏光感反射带来的异常，而是一种与活人本质的区别。
“他们的眼中缺乏神采。”庄越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回忆昨天看到的原住民，跟今日见到的两个人，“这么说来，他们身上也没有气血充盈的感觉——”
庄越猛地顿住脚步，抬起头来，语气中带着骇然，“他们、他们是活死人！灰石镇那种活死人！只不过，比起灰石镇那种活死人，更多了神志。”
庄越头皮发麻，沈倾也是眼神出现了明显波动。
庄越走过来，跌坐到沈倾旁边的椅子上，恍惚地喃喃道：“他们还能自行活动，能清晰的与人对话，像是正常人类那样起居生活。这已经不单单是一种邪祟或者活尸那么简单，而是、而是一种全新的死灵生物。”
纵观修仙界的历史，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物种，一时之间两人不禁都有些被震惊到无言。
半晌，庄越啪啪的拍了拍自己的脸蛋，自言自语：“这没什么，不过就是死灵族而已，没什么稀奇！”
想想前生影视里见过的各种僵尸片、丧尸片、魔幻片，此类概念层出不穷，他不应该这么吃惊。
成功的说服了自己，庄越转头去看沈倾，担心恋人被这从没有出现过的新物种给吓到了。
却见沈倾的表情很冷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你在想什么？我以为你会感到不适，毕竟能对话，有思维，有逻辑的活尸，挺让人毛骨悚然的。”
沈倾摇头说道：“只要把他们当成妖魔鬼怪当中的一种，就没什么奇怪。”
庄越哑然。
他是将九幽城原住民当成某类人种，从人类学的角度去看待这群生物。沈倾却是直接将之从人类划分了出去，虽简单冷酷，从修仙者的三观来讲却不算错。
是他想的太过复杂。
冷静下来以后，庄越说：“这些原住民的存在，应该跟那个邪魔脱不了关系。”
“并不只是如此。”沈倾说，“这九幽城的特殊环境，是它所处的位置造成。我想，九幽应该正处在一个地脉之上。”
“地脉？”庄越疑惑。
“嗯。”沈倾对他说：“你还记不记得，在徐县的时候，皮前辈曾经说过，怨气太重会聚集阴气，阴气在山川地脉的流淌下，最终会形成一块阴地，其不适合生灵生存，并容易诞生出各类邪祟。”
“记得。”庄越点头。
“自然之中，也是会存在阴气的。天地之间是平衡的，有能滋养万物生长的灵脉，相对就会有地脉。而地脉，就是阴气沉积而成的。地脉所在之处，寸草不生，人畜绝迹，通常都是绝地。”沈倾说道。
地脉下充沛的阴气，才会滋养出九幽原住民这样的另类死灵生物。
“在这里我们要加倍小心。”沈倾提醒道，“地脉里灵气是很稀薄的，汲取困难。一旦消耗掉灵力，通过打坐很难恢复，要及时服用丹药补充。”
“嗯，能不动用就不动用。”庄越说罢，将挂坠里的东西取出，沈倾之前将储物袋里所有东西都给了他藏着。
虽然说沈倾也没了百宝囊，但是汶若云多给了庄越一个高级储物锦囊，正好可以给沈倾用。
将储物锦囊挂在沈倾的腰间当装饰，流凨伪装成吊穗垂在锦囊的下边，不用灵力去试探，谁也看不出来这两个物品的真实用途。
摆在大门口的两个托盘一直无人问津，张锡开门进来的时候，差点一脚踩到。
看看地上的两只托盘，张锡暗暗的叹气，他弯腰一手一个，路过西屋的时候放在门口一只，另外的那个则端着来到北屋。
张锡敲了敲门。
庄越早就从窗户那里看到他进来了，不过因为要维持人设，才没有主动去开门迎接。
“进。”庄越喊了一声。
他敢肯定，从早上闹了那一出后，任何院子里的动静，都会被外边的散修们关注。
张锡推门进来，把托盘放在桌子上，苦笑的说道：“二位，还请不要为难厨娘，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听命做事而已。”
那厨娘不傻，知道自己做不到，就求到专门负责安置的张锡头上。张锡这回过来，就是为厨娘求情的。
庄越倒是没再如早晨那样挑刺找麻烦，他笑嘻嘻的说：“你昨天也看到了，白监察对我们的看重，不过是吃饭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你说是不是应该被满足？”
双方心知肚明，他们之所以会被安排来中心院子，无非是白隽石抱着奇货可居的心思。再怎么冠冕堂皇，俩人也是阶下囚。
可就算是这样，张锡也不敢怠慢，白隽石的命令在那里，他必须看好这两个人，不能让她们出任何问题。
张锡告饶的说：“两位，不是厨娘不肯努力，而是她的手艺真的有限。她是本地人，九幽这里的环境又是这样，自然练不出好手艺来。说实在的，在本地人里，她的手艺算是好的。”
庄越相信他这个话是真的，点头说：“那好，既然她的手艺不行，你们换个手艺好的不就行了？本地人不行，不是还有外来的，外边修城墙的那么多，总有几个会做饭的。”
张锡犹豫了一下，他跟修城墙那边负责的散修没交情。但是如果抬出白隽石，对方应该会给人吧？
厨娘的手艺，让外来的姑娘们吃不习惯，不是一天两天的问题，如果能借此机会解决，不管是换人还是去学，都是是不错的主意。
张锡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会将你们的要求转达给上边。”
他可是没有资格往这别院里添人的，只能继续往上汇报。
这件事解决了，张锡就要告辞，庄越却道：“我看那厨娘非常人样貌，很多城中人也是如此，你可否告诉我，这是为何？”
张锡来这里也就一个多月，他直说道：“本地人皆是如此。原本都是北域人，是随着祖上迁徙过来，他们在此地繁衍百多年了，大概是水土缘故，慢慢就演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他们与常人有何不同？”

第147章 探查
“这……我对此了解不多，只知道这些人的体质特殊，大部分并不适合修炼。”
张锡在九幽的活动范围有限，他的修为被禁灵丹封了，随便个附庸白枫谷的散修碰到就能踩他一脚，每次他都得忍气吞声。
所以，他并不喜欢外出，见过的本地人也就只有那几个。
根据他有限的了解，正是因为这些土著里修为有成的很少，九幽的上人们，才会允许白枫谷送了很多附庸散修进来，供上人们使唤。
而像他这样不识时务，被封掉灵脉丹田的散修境遇更惨，不是充当高级奴仆，就是被送去挖矿场干重活。因为他们毕竟是修仙者，体质更好，力气大吃的少，是极好的工具。
从张锡被白隽石骂的抬不起头来，庄越就知道他是什么处境，对他的不甚了解也不感失望。
他点了点头：“好吧，那旁边西屋里的人是什么情况，你总该清楚吧？”
“这个……”张锡面露迟疑，一副不想说的样子。
庄越便不快地说道：“张锡道友，刚才那个问题你说不知情，我理解你。现在西屋里的是什么人，你总不能也说你不知道吧？”
这个张锡实在没办法推脱，毕竟别院里边的姑娘都是他负责安置和带出去、接回来的。
庄越又是难得对他态度和善的人，外加他并不想得罪明光宫的嫡传弟子，只是他实在有不想说的理由。
要是换成平时，庄越看他这样为难，说不定就善解人意的转移话题了，但是现在不行。
他们能接触到的知情人里，也只有张锡这里能问出什么。
看庄越目光一直灼灼的盯着，张锡没办法，只好说：“西屋的姑娘叫青小荃，是白枫谷从城里抓的女修，大清洗那天，她碰巧被带到别的上人那里没在，逃过一劫。被送回来后，看到太多尸体，被吓破胆，就一直躲在屋里。”
庄越敏锐的从他的话语当中捕捉到信息，“你们这个别院里，不是只往一个上人那里送人？”
张锡最不愿意说的都说，剩下的就没什么可隐瞒了，他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的，这座别院的女修都是白隽石送来的，看守的散修又愿意听他的吩咐。可白枫谷的樊掌门不止他一个徒弟，而九幽城内的上人，也并不只有一个。”
张锡说的含糊，庄越却是瞬间就领会了意思。
白隽石是樊掌门最喜欢的小徒弟，把持着进出九幽的要道不假，但是他并不是唯一的徒弟，还有其他的师兄，会跟他竞争。
也就是说，关押从外界抓来的女修的地点不止一个地方。
与此同时，白隽石也没有只想巴结一个上人，而是多点投注。
庄越顿时觉得有些头疼，没想到白隽石还跟别人搞起宅斗宫斗那一套。
不过，这对他们来说是个好消息，这个别院送上去的人出过状况，刚被清理过。短时间内，九幽的上人应该会对这里的姑娘们失去一阵子兴趣。
也怪不得白隽石要将他们从散修手里抢过来，原来是准备着想挽回局面。
“九幽城内有几个上人，分别都是什么实力？”庄越问道。
原本他以为，在涉及到上人的情报上，张锡会不说，没想到他反而更加的痛快了。
“九幽城有三个上人，他们都是修炼的《御冥经》，修为最高的是一个出窍，两个元婴。”张锡说完这句，还补充道：“在整个九幽城里，修炼《御冥经》是唯一的出路，还得是达到金丹期，筑基期都不管用。”
“那九幽的城主呢？叫什么名字，你有没有见过？”庄越追问道。
张锡摇了摇头，说：“我从来到九幽之后，就没有见过城主。听说他一直在闭关，此前也只有樊掌门曾经见过他。至于城主的名字……在这座城里可没有人敢说。”
庄越没有强求张锡说出来，因为渡劫期的大能说不定就会什么神通，比方说念出他的名字，就会生出感应之类的。
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沈倾，开口问道：“既然九幽的上人最高只有一个出窍，樊世和也是出窍，足以分庭抗礼，为何白枫谷的人还这般隐忍退让。”
白枫谷的做法，足以说的上是隐忍退让了，从自己所属的城中抓散修去向九幽的上人献媚，损害的威望是获得的收益无法弥补的。
反正都整个投身邪魔的麾下，修为又足以与邪魔手底下的人比肩，取而代之才应该是身具野心的樊世和的做法。
张锡面露恐惧，说：“因为九幽城中的战力可不仅只是那三个上人，他们手中有大量的邪祟！这些邪祟能被他们操控，实力非常厉害，本身又各具特色。在上人的指挥下，普通修仙者根本就不是一合之敌。”
“邪祟？”庄越惊讶，“九幽城里有邪祟？看不出来啊，百姓生活还挺秩序井然的，竟然都不觉得恐慌吗？”
张锡露出一言难尽的样子，“城中的原住民都习以为常，至于散修们……这些邪祟都在上人们的控制下，平日里也不出来祸害人，也就尽量忽视了。”
他也是从一开始如芒在背，到现在渐渐习惯了。虽然知道九幽城里有邪祟，可平常又见不到，也就当做不存在了。
可这终归是个隐患，邪祟是不可能跟活人和平共处的，它们对生者可是有着根深蒂固的渴望。
张锡离开后，庄越沉思了良久。
沈倾走过来，坐在他的身边，庄越自然的倚靠过去：“九幽城里，比我们预想到的要复杂太多。”
“嗯。”沈倾抬手搂住他的肩头，低声说：“别急，我们还有时间。”
庄越轻轻应了一声，随后抬起头，望着沈倾说道：“今天晚上，找个机会，我想到别院的外边，探查一下。”
沈倾没问他想探查什么，只思考了一下，就点了点头。
庄越松了口气，他这个决定是有点冒险的。
九幽城里有邪祟，始终是个不安定的隐患，虽然说是被上人们控制着，没有在外边晃，可谁知道会不会给他们的行动带来什么危险。
这在来北域以前，庄越都是不敢想象的，知道城中有邪祟，没有哪个人能睡得安稳。
可是仔细一想，一切似乎又都有迹可循。
秽土的来源就在这里，在南境都能催生出大量邪祟，在老巢又怎么可能会没有？
想想那些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却忽然出现，穿过封锁线去袭击城市的金丹级实力的邪祟，在不知道经营了多少年的九幽，指不定还藏着比那更厉害的没放出来。
九幽城土著居民能习以为常，让庄越细思极恐。
也使两人对九幽城主的实力推测，更上了一个等级。
庄越依旧没心思没胃口，他昨天吃了辟谷丹，短时间内不用进食，也懒得装模作样，干脆利落的毁尸灭迹，将饭食倒进昨天那个原用途用来盛水的陶罐里。
旁边西屋的情况让他有点担心，那青小荃仍旧躲着人不出来，门口的饭食也就那么放着没动。
庄越暗叹一口气，早上这顿不吃，晚上的送来又不敢立刻吃，等于是从白天饿到晚上。
但是，青小荃被吓破了胆子，庄越也没办法去主动劝说。
他们能做的，也就是在晚上的饭食送来之后，尽快拿回屋里，然后早点睡觉。
晚上这顿饭，厨娘也不知道是不是听了张锡的建议，没有再做九幽特色，而是直接送来了肉汤，还有用青麦做的干粮。
看起来非常的简单，让人接受起来却容易多了。
不过，依着一贯的谨慎，庄越跟沈倾仍旧是没吃。
眼看那陶罐就快要满了，再放在屋子里边也是会产生味道，庄越就干脆将陶罐带上，打算带出去找地方处理掉。
九幽城本就光照不明，黑得也就更快更早。
庄越灭了灯台，又等了一会儿，西屋的青小荃才悄悄的打开门，将两餐饭食都带回屋里。然后，她又小心翼翼，生恐惊动别人的轻手轻脚，去水渠边上。
过了约么有半刻钟，清洁了自己又打了水，青小荃小动物一般，又蹑手蹑脚的回了屋里。
之后等到后半夜，感知里外边的散修都东倒西歪的偷懒休息了，沈倾才带着庄越悄然的离开了别院。
离开别院的过程无比的顺利，轻而易举的都让庄越差异。
整个别院里的散修约有十四五个，他们高的有金丹，其余都是筑基，全都如此没有警惕，也没有一个尽忠职守。
想想这些人都是什么品性，庄越也就不怎么奇怪了，大约全北域最道德败坏的散修，都被白枫谷一网打尽了吧。
“我们先去哪里？”沈倾对庄越传声。
为了安全，这一次行动，全程都由沈倾带着庄越。
对此，庄越是没有意见的，沈倾可比他高一个大境界，无论是实力还是经验，都比他要强。
“去平民区。”庄越早就想好了。
沈倾没有再说话，只站在一处墙沿，远目眺望。分辨了一会儿，他就选定了目标，带着庄越无声的飞掠过去。
整座九幽城都陷入在静谧之中，夜色中，如果不是借助灵力，庄越连朦胧的房屋轮廓都看不到。
这里的夜晚更加幽深，却并不是彻底暗无光线，地面上还有泛着羸弱微光的菌类，带来一点点的微亮。
在白天微薄光亮的影响下，这些菌类毫不起眼，也只有在彻底的黑暗之中，才能看到它们大片大片，存在在各个角落。
荧光菌类的光影中，更显得九幽城光怪陆离，宛若鬼蜮在世。
好在这些菌子的光很微小，只能照亮自身附近一点点，让两人借助黑暗，无人察觉的跨过大半个城。
眼前是一片灰朴朴的平民区。
九幽城资源匮乏，建筑房屋能取材的只有石头。可就算是全石头的房子，也是平民修不起的。
他们只能用石头、荆棘条和泥坯，修筑自己的房子。
别说精致整齐，这些房子能安稳的矗立在这里，就已经是很体面的人家了。
沈倾带着庄越翻越进一户人家的院子，等落了地，庄越松开沈倾的手臂，侧耳听了一下。
压根就听不到声音，别说磨牙打鼾，这些人连呼吸都没。
庄越运起灵力，在身周形成一层护罩。他向前走，进入房间想要趁着这些原住民休眠的时候检查一番。
沈倾却是轻轻的拦住了他，传音对他说：“我来，你在外边守着。”
庄越想了一下，没坚持，让沈倾进去了。
沈倾看的书比他广泛多了，更是比他多了十几年的修真界常识教育，庄越自己去，说不定就会不小心漏掉什么。
庄越站在门口望风。
这个经验还是挺新鲜的，庄越严肃当中透着紧张，神识散开，笼罩周围，眼睛也警惕的扫视着。
透过感知，能看到附近的民居里，一间间的房子里，床上躺着一个个原住民，每一个都闭目静躺，没生息没动静。
这场景，就好像恐怖片里的布景似的，看得庄越浑身不自在。
即便知道这些人就算是全爬起来，也不能将自己怎么样，也还是感觉发毛。
沈倾在屋内，将手在休眠的屋主脑袋上方一扫，无论他是不是在睡觉，这会儿都不会再有任何的感觉。
沈倾一指点在屋主眉心的上方，一股灵力探入，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眉梢扬了一下。
静待片刻，沈倾收回手指，换到旁边的妇人跟前，又将食指点在那人的眉心。
一会儿后，沈倾出来，庄越传音问他：“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沈倾传音回他：“还不准确，多看几家。”
“好！”庄越立刻赞同，随后两个人从这家出去，将周围的十几户人家都如法炮制的转了一圈。
一遍下来，花费的时间有点久，庄越担心别院那边出现状况，对沈倾说：“我们回去再讨论。”
沈倾点点头，揽住庄越的腰，就沿着来时的路径，又悄无声息的回到的房间里。
回来后庄越也没点灯，两个人直接躺回床上，依旧用传音交谈。
沈倾说：“这里的原住民没有呼吸心跳，全凭阴气在支撑他们活动。他们的五脏六腑都只是静止状态，食物进入体内，被阴气分化然后被身体吸收。”
“所以，只凭荆棘跟苔藓还有那些看起来就很诡异的菌子，他们就能生存，活动。”庄越回道。
“灵气跟阴气会互相消融，也难怪这里的人不能修仙。”沈倾说道。
“但是，根据张锡所言，这里的百姓能练成《御冥经》，最高甚至都修炼到了渡劫期。”庄越疑问道。

第148章 梳发
“我想，这部《御冥经》修炼的应当不是灵气，而是阴气。”沈倾传音说。
“唔，很有道理！”庄越顿时明白了，因为修炼的是阴气，所以能操纵邪祟。即便与邪祟相伴，邪祟也不会受到本能渴望的影响。
“我猜，这部《御冥经》应该很难修炼。要不然，九幽城主几百年过去，才培养出一个出窍，两个元婴。”庄越说。
“应该是受人口约束。”沈倾说。
每一个大仙门的兴盛，都是由一大块疆域供给出来的，只有人口繁盛，才能诞生出来足够多符合修仙条件的苗子。
九幽城这里，并不适合人口繁衍，从张锡的口中得知，这里的人都是从外边迁徙过来。
在没有晋升到渡劫期前，九幽城主也顾忌着什么，没有敢进行大量的人口掠夺。不然北域三大仙门之一的北翟宗掌门周松柏，不会什么都不知情，就忽然遭遇了袭击。
也难怪九幽城主出山第一件事，就是要北域三大城臣服。他是要三大城的人口，筛选出足够多符合条件的人选，培养出自己的弟子门徒。
“这一切都还只是猜测，条件不足，也许会有错误。”沈倾道，“今夜先安睡吧，明日没情况，我们再去探查。”
“好。”庄越闭上了眼。
根据这两日的观察，别院晚上这边基本没有实力会高于沈倾的人来，用不到两个人轮流守夜，只需要稍微保持警觉就好。
虽然睡得晚，但是因为不用轮流休息，第二天两人是同时起床的。
庄越端着一个盆出门打水，来到水渠边，他看看西边的屋子，青小荃仍旧是不打算出屋的样子。
庄越无奈，他头一回遇到这样的类型，社交恐怖分子都要感到棘手了。
打完水，庄越回到屋子里，然后直接把水倒进陶罐里，冲了陶罐一遍后，再将废水泼到院子里的墙根处。
昨天晚上，他们在外边转了一圈，随手就将陶罐里的饭食，留在某个看起来条件不好的人家厨房里了。
食物可以不吃，庄越却不愿意浪费，就当是顺便给人送温暖了。
目前看来，做出不食用此地的食物的决定是正确的。
九幽地处地脉之上，无论是植物、土壤、水流里，都蕴含阴气。这对本地人是滋养成分，对外来者却是侵蚀的毒物。
不仅是吃食，连水都不能碰。所以，他们连洗漱用的水都是用法术变出来的洁净的水。
这个地方对修仙者来说，就是一个灵力绝地，灵力消耗掉以后，就很难恢复，基本上是用一点少一点。除非用回灵丹补，否则丹田里的灵力别想保持满值状态。
庄越去打水只为做样子，要不是想要制造偶遇机会，他才不愿意去碰来源不明的水。
辟谷丹的效力未过，庄越还可以忍住不进食，不吃东西，又没有事情要做，就显得很无聊。
庄越正想说找点事情打发时间，沈倾就说：“我们练剑吧。”
庄越一怔。
这个地方不能打坐修炼，早晚功课都被省下，外边又有散修在把守，所以庄越是万没想到沈倾还想着练剑的。
只不过，沈倾一向很勤勉，庄越也并不感到意外，他说：“好吧，你先。”
他还以为沈倾是要进行日常的练剑修行，没想到沈倾走过来，将半仰着的庄越给拉了起来。
“我们一起，练双流。”他说。
“双流剑法吗？”庄越惊讶，“不能用双流剑的。”
沈倾却说：“不用剑，只用临时找趁手的工具替代，把剑招练熟。”
双流剑自带的感应，可以帮助他们快速的形成配合，心心相印之中，不容易出现攻击脱节。
但是，那是被沈倾带的，如果庄越本身能更熟练的掌握剑招，并与沈倾两人之间直接形成这种默契，将会发挥更大的威力。
庄越明白了他的意思，也不抗拒，跟着沈倾走出房门。
沈倾来到院子里，看了一下，就向着院墙边那几颗移植失败的观赏树走过去。他选了两根树枝，抬手将它们掰断，接着双指并拢，用灵力在树枝上削了几下。
很快，两把简单的木剑就成形了。
反正也是在院子里，沈倾并不害怕被人看到。他将其中一把剑交给庄越，一边练一边指导庄越熟悉剑招。
没有沈倾通过流萦来带动，庄越的剑招用的很生涩，沈倾教起恋人学剑，比起教学的成就更能体会到的是一种情趣。
本来双流剑法就是一套互动极为强的剑法，最适合关系好的人来使用，一来一往，辗转腾挪之间，剑招运势充满了韵律，仿若两个人在翩然起舞。
在没有双流剑和功法的加持下，只凭两柄木剑，完全看不来这是一套杀伤力绝顶的剑法。
至少扒墙头偷看的散修，就完全看不出什么深浅。
“里边在干什么？”他身边的推了他几下，看守的散修之一才恋恋不舍的下来。
“在舞剑。”看守说。
“舞剑？练功？”另一人皱眉。
“嗯……与其说是练功，更像是跳舞吧？”看守回味着，“反正看起来很漂亮，很好看。”
另一人心中有点不安，可随后又想到这俩人是服过禁灵丹的，皱起的眉头也就松开了。
“女修嘛——舞剑就舞剑，只要不闹事，就不关我们的事。”他抱起胳膊，重新靠在墙上，听着院子里传出来“咻咻”练剑声，当成伴奏似的闭上眼。
两个人这一练习，就是半天的时间，最后不是因为累而停下，是因为出汗出得大汗淋漓，才不得不结束。
庄越浑身都湿透了，头发也湿漉漉贴在脸上，脖颈上。
他热的用手扇了扇，咋舌道：“出太多汗了。”因为不能用灵力，体力消耗比平常要大的多，出汗也更严重。
“去洗浴。”沈倾道。
房屋里有独立的洗浴空间，是角落里的一个不大的小间，里边有浴桶。
庄越受不住浑身都是汗的黏腻感，点点头就去了，这回轮到沈倾做样子，打了一盆水进屋。
等到沈倾回来，庄越已经在浴桶里用法术放好了水，没有条件，洗冷水澡也没关系。
庄越脱掉衣服，抓着自带的浴巾挡着不走光，对沈倾发出邀请：“浴桶够大，一起洗吧。”
沈倾眸色一暗，咽了下喉咙，坚强的拒绝了他：“不要闹，你快去洗。”
庄越也只是逗他，他知道地方不合适，笑了一声就进去了。
沈倾见庄越没再进一步，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松口气，他坐在椅子上，原本就觉得热的身体更燥了。让他不禁伸手，拉着领口扯了扯，好能尽快降降温。
庄越加快速度，简单的洗了头发跟身体，就赶紧擦干了出来。
“好了，给你换了水，你快洗吧。”庄越只披着中衣，没来得及系拢衣襟就跑出来了。
他头发还在滴着水，衣容不整的样子分外的撩人心神，沈倾眼睛都不敢往他身上看，起身匆匆从他身边走过。
走过的时候，他终于是没忍住，手里捏了个印诀扔到庄越的身上。
只一瞬间，庄越就像是被扔进了烘干箱里的猫一样，一股暖风围绕身体转了一圈，一头的乌发就变干了，还毛草的炸了起来。
庄越讶然的抬手摸了摸头发，这体验可比当初皮禺山那一招舒适多了。
等沈倾洗好出来，也已经是干干爽爽的模样。
庄越坐在梳妆桌前，冲着他招手：“快来帮我，我也想盘你那样的发髻。”
这完全是借口。
从九幽返回南境以后，他就不用再维持女装形象了，女修的发式学不学都无所谓。
沈倾没丝毫怀疑，动作流畅的给他挽出了一样的发髻，庄越目不转睛地在镜子中看着，自觉学会了。
等他达成了目的，就按着沈倾坐下，非要给沈倾盘个同款发髻不可。
“让我来！”庄越撸了撸袖子，就开始在沈倾的脑袋上动手。
沈倾自然是不反抗的，不仅不反抗，还含着笑的在镜子看庄越动作不慎灵巧地玩他的头发。
在沈倾看来，庄越的举动，那就真只能说是“玩”。
庄越的手不能说是笨，但是大概天赋都点在修炼上了，梳发是真没任何慧根。
古人女子发型之复杂，是他一个十年都没能学会更多种发型的人，不能轻易挑战的。
真要那么容易学会，以前封建社会时期，就不会有一个专门给人梳头发的职业，叫做梳发娘子了。
庄越开始的时候还是很有自信的，结果沈倾的头发在他手中盘呀盘，就是不能如他想象的那样成形，他就有点心虚和急躁了。
看他急得鼻尖都开始冒汗了，沈倾终于不再放任他折腾，把人牵到跟前，搂住他的臂膀压下来，用自己的嘴唇堵住他。
“唔唔唔——”庄越初时还想抗议，他还不死心，被沈倾一通深吻，亲得什么都忘记了。
等庄越被吻的气喘吁吁，只能坐在他的膝上喘气的时候，沈倾就让他靠着自己，两只手动作利落的就弄好了另外一种发髻。
那动作快的，庄越觉得沈倾是不是故意在炫技。
庄越瘪了瘪嘴，看到沈倾开始修饰面容了，才从他身上下来。
沈倾看他还不高兴的样子，温声对他说：“等回了棠园，你想学什么样的我都教你。”
被沈倾这么语气温柔的一哄，庄越顿时觉得不好意思了。
“我也不是那么想学，反正男子的那几种我差不多都会。”他挠了挠鼻子，看着沈倾的动作。
“嗯，到时候请你帮我梳发。”沈倾不假思索的说。
“嘿嘿。”庄越畅想了一下，美的乐出了声。
过了一会儿，庄越想起了正事，他说：“今天晚上，我们去被劫掠来的百姓当中探查看看。”
沈倾从镜中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你是想看看他们在这里过了一段时日以后，身体有没有发生异变？”
“嗯。”庄越点了点头，“我总觉得，白枫谷这么大张旗鼓的给九幽的上人们抓新娘，不单纯。”
沈倾想了一下，说：“那张锡不是说了，那些人想要自己的后代。”
庄越歪了下头，在镜子里跟他对视，“你觉得就是这样简单的原因吗？我来这边这么多年了，也没发现修仙者对后代有特别的渴望啊。”
听了庄越这句话，沈倾心中有一根特殊的弦被拨动了一下，可很快这丝丝异样就被他压了下去，他顿了顿，说：“确实。修仙者对血脉后代并非特别看重。”
有可以，没有也不强求。
这个世界修仙界的师徒传承跟血脉传承是一样被看重的。甚至在修仙界，师承比血脉继承更加有分量。
例如说，明光宫外嫁的弟子，她的徒弟就比她的孩子，在明光宫更值得看重。毕竟是继承衣钵的，同一份师承，让他们具有天然的同盟派系关系。
想到这里，沈倾有种模糊的预感，这会是一个很重要的情报。
练了剑，洗了澡，梳了发，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晚上送来的又是北域风格的饭食，也不知道是厨娘学了新技术，还是真的从外边找了新厨子过来。
庄越无从分辨，也懒得关心，反正那就是个找茬的由头。
再一次等到后半夜，俩人又悄无声息的离开别院，这一次，他们绕了一大圈，才找到从外边掠来的百姓的住处。
之所以找的这么费事，是因为这些百姓根本就没有住所，他们是被劫掠而来的。别说行礼粮食，他们浑身上下只有一身衣物，就两手空空的被带了过来。
要是被人雇佣而来，还是会有人给提供住所，可是在这里，这些人是被当做牛马使唤的。谁会给牛马盖房子？
他们所能得到的，也不过是刚刚好足够他们不饿死的吃食。
这些人白天辛苦干活，晚上拖着劳累的身躯，回到只用荆条、破布搭建而成的简易窝棚。
九幽的气温比北域要高一些，他们被带走的时候，身上穿着厚厚的御寒衣物。
来到这里后，厚衣服用不到，就被改了用途，做屋顶、做围墙、做铺盖等等，条件是极其恶劣的。
他们也绝望过，哭闹过，但是在尝试过一切能承担的起后果的反抗后，这些普通人就只能老实下来。
这些被劫掠来的人，分成寒水城跟北翟城两大片区，又按照各自修建的城墙位置，就近搭建窝棚。
整个窝棚区域，弥漫着麻木、绝望的灰暗气氛，在夜晚也不得安宁。庄越他们到的时候，能听到几处人家在哀嚎哭泣。
这是白天有死了家人，或者是受伤的在哭泣。

第149章 揪住
庄越的心情一下就变得很沉重。
他能预料到两城百姓被掠来后，处境一定很糟糕，没想到会是这么凄惨。
他一直安静没说话，沈倾就一直带着他没停，直到来到完全安静，听不到哭声的地方。
“你在这里等着，我一个人去。”沈倾放开庄越。
庄越下意识的抓住他，“不行，我得跟你一块，我负责望风。”
黑暗中，沈倾似乎是笑了一下，他柔声说：“没事，这里又不在城里，住的全是普通百姓，没人能伤害到我。听话，你在这里等着。”
他知道庄越的心肠很软，就不想让他看到里边的场景，那注定是要比城中平民要可怜的。
庄越知道恋人的好意，他坚持的抓着沈倾的胳膊，摇了摇头，想到沈倾可能看不清他的动作，低声说：“那也不行，就算他们都是普通人，但是还是需要有一个人帮你警戒。”
庄越不想逃避责任，沈倾内心一软，抬手在他的脑袋上按了一下。
“那好，还是昨天那般，我入内去，你在外边守着，注意情况，随时提醒我。”
“好！”庄越应声。
两个人于是一前一后的走进这片窝棚区。
整片的窝棚区都是私搭乱建，没有任何的规划，没有明晰的道路，也无任何的便利可言。
窝棚与窝棚之间，只有窄窄的只容纳一人通过的空间，或者簇拥在一起，或者紧紧相邻。一会儿密的走不进去，一会儿空出一块较大的空地。
沈倾弯腰走进一个窝棚，这窝棚只用荆棘条和从城墙工地捡来的边角料搭建，罩着用衣物拼接而成的顶。
沈倾的个子无法在内部直起身，干脆蹲着，他将手一挥，一个法咒下去，这家人睡得更沉了。
庄越在窝棚口看着，在他神识中，这些百姓的面容是能分辨的。就见窝棚里边睡着一家四口，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一双儿女，还有一位老母亲。
并不见中年的妇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去世了。
睡梦中，小女儿的眼角还留着泪。原来不是没在哭，而是哭得睡着了。
庄越在窝棚里边看了看，这家人以前的条件应该还不错，衣物的料子都比较齐整，也很结实。
小小的一个窝棚，被遮挡的很严实，临时充作了一个栖身之所。
四个人头顶着的位置，有几个配发的吃饭的碗跟勺，除此之外还有装水的陶罐，其他什么都没有。
庄越看得不忍心，在沈倾出来以后，将带出来的食物都留在了那几个碗里。
“还继续吗？”沈倾直接传音问道。
庄越没说话，只点了点头，率先向着另外一个窝棚走去。
在他们走了之后很久，小女孩忽然醒了，她揉揉肚子，将身边的哥哥推醒。
“哥哥，我饿。”她小小声的说，生怕吵醒劳累疲倦的大人。
她的哥哥眼睛都没有睁开，只含糊的说道：“那你去碗里看看还有没有吃的。”
在这里，所有的成人都必须要干重活，很多身体不好的大人，没几天就死了，他们的母亲也是如此。
小孩子则在一旁帮忙，没人能照顾他们，他们就只能自己照顾自己。
大人都只能吃勉强饿不死的食物，小孩子则更节省，因为他们不用干重活，只用维持着活着的程度就可以。
小女孩的哥哥知道碗里没有食物，他也只是用这话安慰妹妹，这些天晚上都会这样，妹妹去水罐里喝点水，骗骗肚子，就会爬回来睡觉。
哪知道这一次，他刚睡着就被妹妹用力的推醒。
妹妹小声而激动的说：“碗里有香喷喷的肉汤！”
紧接着大人也被叫醒，一家四口因为这意外的惊喜而开心着，他们小声的猜测究竟是什么好心人给他们送来的食物，然后幸福的分享了碗中的食物，抱着肚子满足的再次入睡。
这时，庄越都已回到别院，他竟是感觉到了些疲惫，倚靠着沈倾缓了好久，才觉得好些。
“累就直接睡吧。”沈倾柔声说。
庄越摇了摇头，对他传音说：“现在还睡不着。你今天有发现吗？”
沈倾点了点头，感受到他的动作，庄越就莫名感到安心。
“这些人虽然没有直接沾染秽土，但是也在被阴气缓慢侵蚀，身体内的各处脏器都在慢慢堕化。”
庄越叹了一声，“人的活动是需要能量的，他们吸收不到足够的能量，就只能转而寻求替代。”
那就是接受阴气的改造，异化成活死人的模样。
“这些被抓来的百姓，会陆续的死在修城的过程中，修完后不死的，也多半要变成原住民那样的死灵。死灵无法繁育后代，他们即修了城，又增加了城中人口，当真是一箭双雕。”庄越讽刺道。
他气愤又感到无力，他们是没有能耐解救这些人的。
“别想了，睡吧，太晚了。”沈倾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亲。
因为情绪不好，庄越有些失眠，难得的睡了个懒觉。
等他起来，沈倾都已经将今日送来的饭端回来，还做了样子去打过水了。
庄越无精打采的洗漱过后，被沈倾拉着去活动身体，一套双流剑法练下来，出了浑身大汗，精神才好了起来。
洗完澡，他坐在床边思考，九幽城里目前能轻易接触到的情况，他们应该是打探到了。
接下来，就是那些上人以及邪祟的情报，九幽城主的名字可能有大神通之类的影响，不知道就算了，可是其他的情况也打听不出来，就不应该了。
原本庄越的想法，是想着将九幽城主的功法特点，主修什么，性格癖好，成长经历啥的都问出来。
好不容易潜入九幽，不把这些情报搞到手，那不是白来一趟。
但是，现实情况比他预先的要复杂，也更加的凶险，一个不慎就万劫不复，他就又想着不要强求。
两种想法反复，让庄越心情纠结。
此时外边传来动静，那厨娘又来送饭了，大概是怕了庄越，最近厨娘的动作都飞快的，力求不跟庄越碰面，放下东西就走。
“晚食送来了。”沈倾放下手中的书卷，站了起来。
刚才洗完澡出来，庄越在发呆，沈倾就没去打搅，从储物锦囊当中找出一本书来看。他见庄越难得懒散，就打算去将晚食也端回来。
“我去！你待着！”庄越立刻起身，越过沈倾出了门。
沈倾的女装没什么问题，他毕竟受过十多年训练的大佬，但是声音这一块受条件限制，没办法的情况下，还是有破绽。他过去万一遇到必须要说话的状况，就会有点危险了。
庄越刚迈出门，厨娘拉着院门门环的手都哆嗦了一下，赶紧加快动作，用力的将门关上。
“快落锁！”就听厨娘喊道，吓得门口散修还以为出什么事，紧接着就是慌里慌张的挂上锁的动静。
等搞清楚了厨娘只是被吓出了心理阴影，并没有突发状况，外边的散修就对着厨娘没好气的一顿骂。
庄越听得外边的热闹，嘴角翘了下，他弯腰将托盘端起来，看了一眼旁边的那个，就想着今日也代劳一下。
就在这时，西屋那扇从来不在白天打开的房门被拉开了，一个苗条的身影飞快的跑了出来，见庄越的动作脚步更是加快几分。
庄越半弯着腰，人都呆住了，眼睁睁的看着穿着一身绿色衣裙的青小荃，动作跟猫鼬似的，机警的同时灵巧又灵活，窜过来将自己的那个托盘给端走了。
她动作虽然快，庄越却正好将她正面的看个清楚。
这个姑娘大约十六七岁的年纪，长得一张圆脸，眼睛非常的灵动，并不像是被命运摧残，精神崩溃的样子。
庄越一时之间不由得疑惑，张锡是怎么说出青小荃被吓破了胆，那精神面貌一点也不像！
他在原地愣了会儿，青小荃就飞快的溜回了自己的屋子，并马上关上了门，不给庄越任何靠近的机会。
庄越眨巴眨巴眼，一脸无语，他是洪水猛兽么？这么让人避之不及。
端着托盘，庄越走了回来，路过西屋的时候，他往屋子的方向看了看，见门被关的紧紧的，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才摇了摇头的回屋。
放下托盘，他冲着沈倾说：“刚才你看到了吗？那个青小荃，竟然出来了！”
他的语气是兴奋的，毕竟人是出来了，虽然就跟没混熟的流浪猫似的，飞快的叼了食物就跑了。
“嗯，看到了。”沈倾坐在桌边，保持着看书的姿势，没动。
“哎呀，总算是！这可算是一个大进展，尤其是在这种关键时刻！”庄越激动的搓搓手。
如果顺利，他们其他的情报都可以从青小荃那里获得，还不用冒太大的风险，这让庄越今天的坏心情和纠结都一扫而空。
沈倾没吭声，只是安静的翻过一页书。
庄越这才觉得有点不对，他奇怪的看向沈倾：“怎么了？你不觉得这是好事吗？”
沈倾垂着视线，落在书页上不动，“好事？”
“是啊，今天她肯出来，说不定接下来就能说上话。”庄越肯定的点头。
沈倾却是放下书，抬起眼看庄越，“那个小姑娘，长得好看吗？”
让你能盯了那么久？
“呃？”庄越顿住。
沈倾一脸严肃，看着庄越不说话。
庄越抬手捂脸，他怕自己笑得太过分，让沈倾恼羞成怒。
把嘴巴藏在手掌后边，庄越忍着笑说：“那只是一个小姑娘。”
“我知道。”沈倾声音有点闷的说，“我跟你刚认识的时候，也是。”
“噗——”庄越笑出声，沈倾别开脸，见他真是介意了，才倾身靠过去，抱住他说：“没什么人能比的上你。你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还以为见到了神仙。”
沈倾面容稍霁，“真的？”
“当然是真的！”庄越举起手做发誓状，“我发誓！”
沈倾盯着他的手看了一眼，挪开视线，“算你是。”
“什么叫算我是？”庄越不服，放下手，扭身拱开他的胳膊，一屁股坐到他的腿上，“我可是有人证的！”
沈倾被他这下搞得措手不及，赶紧伸手扶住他的腰，原本的那点醋意，都因为他率性而亲近的举动而消散了。
他的脸上带出笑意：“什么人证？”
庄越认真的说：“当时在殿门口见到你时，董莞和钟云衣可是在场的，她们可以为我作证！”
“好了，相信你了。”沈倾低喃了一句，侧头凑过去亲吻庄越。庄越立马抱住沈倾的脖子，热情的回应起来。
开开心心的跟恋人腻歪的一阵，庄越才跟沈倾悄声的商量了起来，怎么尽快的让小动物般警惕的青小荃将她知道的都说出来。
目前很难的是，虽然青小荃肯出门了，但是还不肯交流说话。
对付这样警惕性强烈的小姑娘，天长日久下来终归是能日久见人心的，偏偏他们没有那个时间，也就只能兵行险着了——
有些小动物，揪住它们的命运后脖颈，就再也不能反抗了。
夜晚，惯例在某个时间，庄越将灯给熄灭，佯装睡下了。
然后等到后半夜，整个九幽都安静下来，院子外值守的散修也开始偷懒的打瞌睡，庄越就悄然的打开门，与沈倾走了出来。
他们进出只能通过门，九幽城的窗户很小，根本就不能出入。
庄越在黑暗中转向沈倾，沈倾就搂住他的腰，灵力一运，整个人轻盈的上升，在院墙上一点，就飞掠而去，看不到人影了。
虽然本身九幽城的夜晚很黑，基本看不到什么，可是如果提前知道会有人经过，刻意盯着，还是能看到黑影的。
尽管只是一闪而逝。
西屋里，一个小姑娘扒在窗户边，极力的用眼睛去看，也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个黑影带着一个黑影两个人一眨眼就没了。
尽管只是这样，也说明了什么，小姑娘握着拳头，振奋的挥了挥。
“抓到你了。”一个声音忽然说道。
青小荃整个人一激灵，毛都炸起来了，窗户突然被穿透，一手捂住她的嘴，把她的惊呼给堵住了。

第150章 间谍
青小荃吓得还在抖，沈倾已经将房门打开进来，并将青小荃控制住。
紧接着，庄越从窗前绕到门口，进来后谨慎的将房门关住。青小荃看到，抖得更厉害了。
庄越上前一步，板着脸，道：“为何暗中窥探？”
青小荃瑟缩着肩膀，不自觉的挪动脚步，远离沈倾的身边，无形当中更靠近了庄越。
沈倾：“……”
沈倾的气质更冷了。
青小荃不自在的抖着，也是奇怪，明明被庄越现场逮住，她却感觉更怵这个沈倾。
明明在这两天的观察里，庄越才是不好相与的那个，沈倾更安静不说话，看不出凶不凶。
也可能是源自某种直觉吧，青小荃内心的想法一闪而过。
“问你呢！为什么三更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偷看？”庄越见她没回话，又问了一遍。
“……你们还不是三更半夜不睡觉，偷偷跑出去。”青小荃低声嘀咕道。
庄越明明听见了，却故意侧着头，用手在耳朵边做了个张开的手势，“什么？大声点！”
青小荃深吸口气，大声道：“我说，你们还不是半夜不睡觉欧偷跑出去！”
庄越责备的道：“小点声，你想把外边的看守都惊动吗？”
青小荃：“……”
感觉好气。
沈倾一直警戒着展开神识，此时传音说道：“外边的散修还在酣睡。”
庄越点了下头。
这也正常，这帮散修是真的混子，白天能勉勉强强的把岗位站好就算是尽职尽责了，晚上偷懒睡觉是基本操作，因为压根就没得轮换。
也不知道这帮散修的排班是谁做的，非常奇葩，完全没把散修当人看的使唤。庄越也懒得关心，有疏漏是最好。
这时庄越反客为主的转身，坐到椅子上，对青小荃抬了抬下巴。
“我们半夜出去，也不是你暗中窥视的理由。说吧，为什么关注我们的行踪？”庄越严厉的问道。
青小荃有心不想要回答的，但是没办法，她被抓了个正行，理亏。
确认状况完全在掌控中，沈倾亦是走了过来，坐在另外一边的椅子上。
青小荃的压力顿时大增，不甘愿的开口说：“我，我也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面对青小荃的磨磨蹭蹭，庄越拿出了十二万分的耐心，一句一句的催促。
“你们好像是没有被禁灵的样子。”青小荃之前还只是猜测，这一夜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也就确信了。
“嗯。”庄越表现得很轻松，仿佛当时内心惊惶，暗自出汗的事不存在般，“那又怎么样？”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青小荃道。
“自有我们的手段。”庄越高深莫测的说。
实话是不可能说的，太影响形象。
青小荃点了点头，信服道：“不愧是明光宫来的。”
庄越不置可否，内心正想着怎么突破青小荃的心理防线，让她把知道的情报都说出来。
这时，青小荃鼓起了所有勇气，突然说：“两位仙长，我有一事想要求你们。”
这个发展是庄越没预料到的，他微微一惊，很快又冷静下来：“你先说说看。”
他以为青小荃是想要让她救人，在这种地方，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也只有这个。
“我想求两位，把这里的情况，向南境的大仙门汇报，像是二位的师门那样的大仙门。”秦小泉强调的说道。
庄越与沈倾面面相觑，
庄越往直的坐了坐身子，“什么情况？”
青小荃郑重其事的说：“有关我知道的，关于九幽城主以及三个上人的一切。”
庄越掩饰着激动，压抑着嗓音说：“你都知道什么？说来听一听。”
庄越一直以为，作为侥幸生存下来的不起眼的人物，青小荃能提供一点情报就很好了，她知道的却比俩人预想的要多很多。
青小荃是土生土长的白枫城人，她的父母，是外来定居的散修娶了本地人为妻子，然后有了她。
从小青小荃就展现出了修仙的天分，她的父亲大为高兴。在北域，决定在某个城市定居的散修，类型和经历都与白大叔差不多，不同则只在修为上的区别。
青小荃的父亲就是一个努力奋进了半生，只达到了筑基期，却再也升不上去，决定养老安度余生。
偏偏他有了青小荃这个有天分的孩子，做父母的，总是想给孩子最好的。
青小荃的父亲也不例外，就是因为想要给女儿多挣些资源，在某一次外出后，再没能回来。
青小荃的母亲并不是软弱的类型，抱着跟丈夫一样的期望，咬牙努力支撑女儿继续修行，最后病逝了。
好在，青小荃没有辜负双亲的努力，以十几岁的弱龄就成功筑基，成为了芸芸散修中的一员。
但是，青小荃的运气也就到此为止了。
她的父亲不是很出众，她能从父亲那里继承的功法，就并不怎么厉害。
青小荃此前十几年，完全是在父母羽翼下长大的，没任何谋生手段，也不懂得修仙者生存的任何技艺，甚至就连外出历练，也不曾有过。
像是她这样的年少，又有些天分的散修，独身一人，带艺投师是很好的选择。
白枫谷虽然距离她家最近，却是首先被排除在外。
白枫谷是炼丹的，需要的资源更多，没有点背景和能耐，想要出头是很难的。再说，白枫谷整体氛围功利，捧高踩低，青小荃不喜欢。
北翟宗主炼器，与白枫谷一样难混，青小荃也跳过。
剩下的就是寒水派了，主业是种植的，功法温和，三个仙门里边也最和善。对她这样无依无靠，没有背景，没有钱财的散修，最为合适。
就在青小荃打算度过这个冬天，春天就去寒水城时，意料不到的灾祸发生了。
她被白枫谷的人抓住，直接送来九幽城，还要去侍奉情况难测的上人。
遭逢如此大变，青小荃整个都是崩溃的，也深感难堪情绪绝望。
还是同一个院子的寒水派女修们安慰她，照顾她，才让她振作起来。像是诸位寒水派的姐姐们说的那样，将之当成一场历练修行，努力度过这个艰难的难关，等待她的将是光明的未来。
青小荃原来就打算去寒水派拜师，对寒水派的女修好感度本来就高，这时得了安慰和鼓励，顿时就将她们当成人生明灯。
寒水派虽然被灭了，残留的这些修为低微的女修，身份虽然很边缘，却仍旧以自己的门派为信仰。
立誓要竭尽所能的，为师门复仇。
这次对上人的刺杀，就是她们策划的，后续会引发的后果，也都在她们的预料之中。
但是她们，义无反顾。
只是，青小荃还太年轻，不应该被牵连。
寒水派的女修们，更希望青小荃能逃出去，带着她们的遗志逃出去，带着她们的期望活下去。
青小荃能躲过一劫，并不仅仅是幸运，而是多方协力导致。
刺杀的寒水派女修，专门挑了青小荃被别的上人带走的日子。负责接送女修往来的张锡，在清算的时候，特意隐瞒了青小荃的不在场。
是的，张锡也是这一场计划中的一员。
这让庄越非常震惊，深深觉得看走了眼。
他以为的张锡，只是一个唯唯诺诺，敢怒不敢言，逆来顺受，颓废麻木的行尸走肉。
没想到，这竟然是一位深藏不透的顶尖谍战人才。
仔细想来，为何庄越会觉得张锡的工作中，出现种种不合乎情理的失误，那完全都是在给他们制造逃跑的契机！
只不过，俩人另有目的，将之忽略而已。
还有，那奇葩的不存在的轮班，不近人情的 007 工作时长，都是张锡刻意为之！
想明白后，庄越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从来都没有想到，传说中精于隐藏善于伪装的双面间谍，竟然就这样撞进了现实。
想想身藏功与名的张锡，又想想总是千变万化，能惟妙惟肖扮演任何人的皮禺山，庄越有种冲动介绍这俩人认识，不知道他们碰到一起后，会撞出什么样的火花。
他，可还是欠皮禺山一个徒弟的，至今老骗子仍旧将师门之宝千面幻身还押他这里，不管是因为什么，这也是一份大恩。
庄越是没可能拜在皮禺山的门下的，但是送他一个徒弟，也许会是一个合适的报答。
思绪飞远了一瞬，庄越迅速拉回来。
刺杀事件之后，张锡将青小荃安排回中心院子，这个此前遭受过一轮血洗的地方，近期会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特意叮嘱青小荃，要避着些人，争取让人将她遗忘，以后再找机会把她送出去。
也就难怪，接到庄越和沈倾两人，发现这俩人有些特别后，他会故意假装忙碌，制造空档，给俩人逃跑的机会。就是担心这俩人太惹眼，被上人们看中了，安排回中心院子，增加青小荃暴露的风险。
第一次尝试失败后，他立刻将两个人送往后院，结果被白隽石喝止。
庄越也回想起，张锡在青小荃的事情上，几次回避和误导。被逼问情况时，对青小荃的部分说的最少，其他的内容不用施压就痛快的倒了出来，全都是在为青小荃打掩护。
要不是庄越跟沈倾目的明确，换了别人，还真的会被糊弄过去。
青小荃，一个不幸又幸运的小姑娘。
她深受多人的恩情和照顾，也拼命的依照他们的期望去努力着。
目前唯一的目标，就是将寒水派姐姐们告诉她的所有情报，送到外界去。
寒水派的姐姐们曾经摸着她的脑袋，满怀憧憬的希望，她能代替她们看到九幽城覆灭的一天。
青小荃想，她大概是没有那么大的幸运能活着看到那一天，但是如果将这些重要的消息，传到那些能对抗九幽城主的人耳朵里，也许，终归会有那么一天吧。
她所能获得的情报，是寒水派女修们经过多方汇总的。
她们在上人们那边的时候，并不总都是自己人，偶尔还会遇到别的被抓的女散修。
除了个别脑子不清醒，真以为能母凭子贵，另走出一条飞黄腾达的道路出来的蠢货。别的女修们的心思出奇的一致，那就是将这些给她们带来如此苦难的上人们，送下地狱。
就算是有不看好她们的，不加入她们，倒是也不会将她们告发。
从这些人的嘴里传出来的，和她们自己收集的，拼凑了出来九幽城主和他的几个徒弟的来历身世，以及他们的功法特性、威力和弱点。
“你们可不可以帮我将这些消息，传给外边的人知道？”青小荃希冀的问，“你们还有灵力在身，应该是能逃出去的。”
为说服俩人，青小荃将来龙去脉都讲了，自己早已经泪流满面，哭的站不住，跪坐在地上。
庄越叹口气，起身走过去，抬手按在她的脑袋上。
“你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们吧，我们正是为此而来的。”
青小荃愣愣的，片刻后眼睛猛的亮了起来。

第151章 不孤
跟青小荃说完话以后，庄越跟沈倾没有在她房间里再待，时间已经很晚了，两个人返回北屋，没多久就到了九幽这边的早晨。
庄越表情凝重的望着外边。
“一夜没睡，困不困？睡一会儿吧。”沈倾走过来。
“我睡不着。”庄越有些恹恹地说。
一下接收了太多的信息，让他的大脑有些过载，反倒是睡不着了。
“我陪你躺一会？”沈倾道。
庄越非常的心动，但是身体却懒怠的不想动。沈倾见他没有吭声，就将人拉到床上，并排躺下，还挤在一个枕头上。
恋人的体温跟气息，是最好的抚慰剂，庄越纷乱的头脑渐渐的平静下来，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了响声。
庄越警觉的睁开眼，沈倾传音说：“是青小荃，她去取了早食，刚回屋了。”
今早凌晨走的时候，庄越叮嘱一切照旧，青小荃自然是照办。
早食送过来后，她见庄越他们住的北屋没有动静，就赶紧出门，一溜烟的跑到门口端饭。
过了一会儿，青小荃又端着水盆出来，打了水回屋洗漱。
外边没有动静后，庄越拍了一下沈倾，“我们起床。”
他不拍不行，两个人挤在一个枕头上，沈倾是整个人把他团在怀里的。
原本沈倾睡觉的姿势是很规矩的，平平展展的仰躺位，他打小接受的教养，让他养成了习惯。
但是庄越不是这样，他爱翻身，还喜欢睡成“刁”字形，或者“与”字，经常睡着睡着就侵犯身边人的地方。
起初，沈倾都是让着他，结果就是自己只睡着一个床边，占据一个翻身能掉下去的可怜空间。
被庄越发现以后，庄越就训他，床上怎么能让。当时沈倾虚心请教，那该怎么办？
庄越就嘿嘿的笑，当然是要抱着他，这样晚上他动不了，自然就不会乱翻身了。
开始沈倾不知道抱着睡的好，还怕庄越睡不好，后来体会到其中的滋味，就自会自觉的掌握了各种情侣睡姿。
勺子式、缠绕式、怀抱式、拥抱式都已尝试过后，沈倾发觉他最喜欢怀抱式。
睡着时，庄越如果躺在他的肩膀或者依靠他的胸膛都会分外让他满足，睡眠质量反而更好。
庄越反倒喜欢缠绕式的睡法，他本身睡觉的姿势就爱伸手伸脚，跟沈倾缠着手，绕着脚睡，对他而言是最舒服不过的。
习惯的发展适应是很快的，现在只是躺躺，沈倾也要把庄越抱住，让他枕着自己的臂膀。
“怎么不多躺一会儿？”沈倾的声音懒懒的，他显然还很享受，不愿让庄越起身离开。
“我们去练剑吧，最好依照往常的模样，别让人觉得奇怪。”庄越认真的说道。
沈倾“嗯”了一声，就放开手臂，让人起身。
一练起剑来，沈倾就变得格外专注认真，绝没有做个样子，随随便便，马马虎虎的意思。
外边的散修照旧会扒着墙头，偷看一会儿，他们虽然是看不懂剑招剑意什么的，但是好看啊！
剑舞的好看，人长得漂亮，这两点就足够了。
他们被栓在院子外边，已经待得非常厌烦，每日枯燥乏味，要不是害怕被打成下人苦力，他们早就找地方去寻欢作乐。
也就是九幽城这个地方太过奇诡，没有任何的饭店酒楼，消遣场所更别提了，说不定他们会顶风作案，安耐不住得偷跑出去。
日子无聊，也只能将有限的院子里的女修们舞剑的时间，当做唯一的娱乐了。
庄越照例是练到大汗淋淋，他现在对双流剑法的掌握熟练多了，已经可以做到不假思索的与沈倾配合完成剑招。
但是还不可以放松，要是想要在实战当中使用，最好是达到对方一起剑，都不等动作就能知道是哪一招，该如何配合的程度。
要形成这样的默契，没个几年时间，别想完成。好在双流剑，能为二人省却这个时间。
青小荃这日，也在窗口偷看，她好奇两天了，今天总算是能亲眼看。
此前怕被俩人发现，她连在窗□□动都不敢的。
这一日，就在大家都佯装正常的情况下过去了。
晚上等到夜深人静，外边的散修皆都进入梦乡，庄越跟沈倾才离开北屋。
有了青小荃的详细情报，他们已经不用再冒险外出探查，但是接下来该怎么行动，还是要商量出一个计划的。
只凭三个并不与外人接触，还活动受限的人，是没办法完成的，必须加入外援。
于是，庄越去了西屋跟青小荃等，沈倾独自外出，过了没一会儿，就将外援给“带”了回来。
张锡是一脸惨白被沈倾提回来的。他正睡着，黑暗之中根本就不知道是谁，突然闯了进来，将他轻易的制服，封住他的四肢筋脉，就给挟了出来。
张锡还以为是自己做的事情败露了，正在脑中闪回此生的重要时刻，还没等内心的悲怆酝酿完毕，就被带进了中心的院子里。
对这个地方他再熟悉不过，精心留意的程度，可以说是一块石头，一片树叶都了然于胸的程度。
张锡更绝望了，比自己的死亡更难以接受的，是被重要保护的目标遭遇不测。
“来了啊。”庄越捧着茶，向着张锡举了下。
“张叔叔！”青小荃清脆的声音响起，透着真心实意的欣喜。
张锡：“……”
张锡感到很茫然，被这出人预料的状况，搞得一脑袋的蒙。
“怎么有茶？”沈倾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惊得张锡扭过头去看，再三确认，才敢相信刚才那个悦耳动听的男人的声音是从他这里传出来的。
“你……你们……”他抬起手，颤抖的指了指沈倾，然后又指着庄越跟青小荃，“什么状况这是？”
“我们将屋子里的家具，当砍柴给劈了。”庄越捧着杯子，语气平静的说道。
青小荃举起手上的碎裂木片，“这家具是从外边运进来的，木头就是好烧，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晚上不是要开会，没有茶水喝可不行。”庄越理所当然的说道，“茶是我之前准备的，茶具是我师父给的，水也是用法术引的，现烧现喝。”
“我不是在问这个……”张锡垂下胳膊，无力的说道。
“其实我觉得外边那颗景观树烧起来可能更好一些，可惜要维持表面的一切没有变化，不能动。”庄越对沈倾说，“来，这杯是给你的，我就觉得你应该快回来了，快喝，这杯温度正好。”
沈倾应了一声，越过张锡，走过去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
是他喝惯了的口味，沈倾也很久没喝茶了，忍不住多喝了几口。
庄越笑眯眯的看着恋人，“还可以吧？我知道你喜欢喝这种茶。”
“嗯，好喝。”沈倾跟庄越含情脉脉的对视了一眼。
张锡看着眼前这一幕，情绪越发的凌乱了。
他呆立在原地，青小荃只好将给他准备的那杯茶端过来，献宝的递给他，“张叔叔，快尝尝，南境来的茶叶呢，好好喝。”
张锡一言难尽的看着青小荃的小圆脸，最终还是端起他手中的茶，喝了一口。
别说，还真是挺好喝的。
经过一番解释沟通，张锡才明白现在的情况。
“原来两位，是专为九幽而来，难怪……”张锡感叹道。
庄越笑笑，对他说：“张锡道友，之前因为立场未明，多有得罪，请你原谅。”
“哪里。”张锡赶忙道，“我都不知道，原来远在南境，还有人竟然也跟我们一同心思，想要覆灭这个魔头。我们、我们，不是在孤军奋战……吾道不孤……”
说着，张锡的眼圈又红了，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
庄越看着，也是一阵叹息。
青小荃有些手足无措，张锡救了她，在她内心从来都是高大伟岸的，没想到竟然会脆弱的落泪。
“要说这个，张锡道友才是了不起，身在敌巢内部，做出这样的义举，是需要巨大勇气的。”庄越称赞道。
张锡摆了摆手，“我不过就是不甘心罢了。”
他整理的了一下心情，侧过身对庄越，正色的说：“有什么是我能帮二位做的吗？”
庄越跟沈倾对视一眼，庄越才说：“张锡道友，我们来这里的时日太短，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顺利的离开九幽。”
张锡沉吟了一下，说道：“其实，我早就有计划，找机会将小荃送出去。”
青小荃在一旁听见这话，道：“张叔叔，我不要紧的，最重要的是，姐姐们搜集到的东西，都已经交给了两位仙长。他们出去才是要紧！”
张锡内心不由发急，他的计划原本希望不大，好不容易现在有庄越跟沈倾两个，不仅背景深厚，实力看起来也有，更重要的是，他们没有被禁灵丹困住。
白枫谷的人为什么能掌控得住局面，九幽城内为什么这么死寂，都是因为所有不顺从的人都灵力全无。没有灵力的修仙者的命，连根草都不如。
现在，有这两个人在，青小荃能脱困的希望就大了。
张锡喝止青小荃道：“你别说话，听安排便是！”
庄越自然能看得出张锡的打算，他笑着说：“张锡道友，我们原本就准备带着青姑娘出去的。”
张锡一怔：“真的？”
青小荃也是惊喜，如果能有活命的机会，谁会想死呢。
庄越郑重的点头，“是真的。”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张锡松了口气。
“你原本的计划是什么？”庄越问。
张锡道：“我原本想着，找哪一天机会合适，将小荃藏在轿箱里，走运输的队伍，直接送出去。”
庄越一听，就知道这个计划有很多处的不确定性。
“还有别人可以与你配合吗？”庄越问。
张锡点了点头，说：“还有几个人，多在运输的路线上，能保证全程不出纰漏。”
九幽城是个没有产出，只能依靠外界输送的地方，轿箱运输的频率非常的高。来往的虽然都是普通人，但是看着这些人干活的，都是被下了药的散修。
有这些人的掩护，从九幽出去，到途中都不会出问题，难点只在进出白枫谷把守的关隘，是要被白隽石检查的。
当然，他并不是每时每刻都在，要是运气好，赶上他不在的时候，关隘会松懈很多。
张锡觉得，要是运气不好，凭着庄越跟沈倾两个人，打肯定是能打的过的。
庄越却是摇了摇头，“关卡正在白枫谷内部，白隽石并不是最大的问题，还有一个出窍期的樊世和在。”
张锡苦笑：“所以，这一直只能是个计划，除非正好遇到白枫谷所有高层都被吸引了注意，才有可能将小荃安全的送出去。”
这时沈倾向庄越传音了几句，庄越点了点头。
他看着张锡，道：“计划还是可行的，但是要有几点补充。”
张锡疑惑的看看二人，对沈倾不开口说话，倒是没有什么疑问。他顶着一副美貌女子的模样，不开口还好，一开口给人的违和感太大了。
“哪里要补充？”他问。
庄越笑：“从一开始。首先，我们会制造一场混乱，将九幽这边的人的注意力都牵制住。虽然张锡道友你说，有同道可以为小荃做掩护，但是这并不保险。”
张锡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
轿箱队伍回去都是空的，这是一个常识，很少会有人闲着没事去每一个打开看看。
但是，万一正巧遇到附庸白枫谷的散修找茬，就极有可能出现意外。这个万一，不可不考虑。
“第二，白枫谷那边的人如果遇到，可以交给我们应对，你找的那些帮手，负责第一时间将青姑娘带离。”
“这……”张锡惊呆了，这补充的对他们百利无一害！
连一旁的青小荃都不安起来，让两个仙长吸引所有火力，就为了让她脱身，真的值得吗？
“这真的可以吗？”青小荃忍不住问。
庄越点了点头，说：“我们可以做到。”

第152章 杀心
张锡专门负责运输的对接，往来姑娘的安置。
他接触过三个上人的属下，每次都是那边派人来，传个口信，有的时候会指定某个人，有的时候没有指定，就只是要人。
要人的时候，有时是一人，有时是两人，有时没有要求，让张锡看着办。
然后，他去将人接出来，送到别院的门口，上人的属下就会将人带走。
因为寒水派的女修们搞出来的刺杀，这个别院被清过，很是受了几天时间的冷待。
但是这个时间不会太长久，白隽石在多方努力，也许很快就会重新在这个别院里边挑人往上送了。
这无论是对庄越沈倾，还是青小荃，甚至是张锡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他们要尽快行动，把青小荃送出去。计划有了，剩下的就是施行。
张锡在白枫城里还是有几分人脉的，出去晃了一圈，就从认识的在其他别院当差的散修嘴里，套出了三个上人的住处和近期的动向。
三个上人白天修炼《御冥经》，足不出户，晚上就会寻欢作乐。
沈倾打算制造的混乱，是将其中一个元婴上人给杀了，引起全城动荡。
张锡认为这是很难的，他说：“这些上人与他们控制的邪祟同住一处，很难在不惊动邪祟的情况下杀了那上人。”
庄越却说：“在和新娘独处的时候，他总不会也在卧房里放几个邪祟吧？”
张锡面露古怪，摇了摇头，“这倒是没有。”上人们虽然诡奇，倒也没变态到这种程度。
“若是想要找到这样的机会，不如等到白隽石那边打通了关系，那边再从这里挑人的时候，我直接将你们交给上人的属下。”张锡提议道。
庄越否定了他的主意，“这不可行。白隽石那边本来就对你动辄责骂，还放下话再偷跑了姑娘要你的脑袋。这次要是从你手里出去的人出了事，你猜他会不会放过你？”
张锡顿时一个寒噤。想都不用想，白隽石肯定第一个拿他开刀。
张锡面露焦虑，“那该怎么顺利的进到上人的房中？”
庄越一笑，说：“这并不难，只要找个别的院子送人的时候，顶替一下就可以。”
他们会将被顶替的姑娘弄晕，找个地方藏起来。昏迷的时间并不会长，在醒过来后，这些姑娘绝对会第一时间逃走，这样也就不会事后连累到她们。
当然，如果不巧是那种抱着母凭子贵的念头，脑子不清醒的奇葩，自己非要找回去送死，庄越也救不了这样的。
“三个上人里森罗修为最高，为出窍。另外两个黑山、妄水两个都是元婴，其中妄水的三人修为最低的。”张锡将他们已经知道的内容又强调一遍，“但是，这不代表妄水弱，他手底下有好几个金丹。”
“这些金丹邪修跟他住在一起吗？”庄越问。
“没有住在一起。”张锡摇头，“《御冥经》修炼的是阴气，就像我们修仙者打坐会需要吸收灵气一样，修为越高的吸收的灵力范围就越大。同一个地方内，不易同时有多人修炼，容易争夺阴气。”
“那问题应该不大。”庄越道，“我们是去暗杀，只要这些金丹手下没有住在一块，惊动不到他们。”
张锡还是觉得不安，“可就算是这样，妄水上人控制的邪祟就在院中，那些邪祟当中，也不少金丹级别，万一还有元婴级别的，你们双拳难敌四手啊！”
知道张锡的紧张还有焦虑，都是出于对自身失去灵力的不安，庄越耐心的说：
“你放心吧，我们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如果实在事不可为，我们就会直接逃走，不会牵连到你跟小荃姑娘。一旦事败，你们不要冒进，藏好自身，等待之后的时机。”
明明庄越说的都是计划失利的情况，张锡却有了几分心安。他点了点头，说：“放心，我会竭尽所能。”
时间又过了三天，在张锡的努力下，终于从另外一个别院发展了个不甘现状的内线。
妄水上人最近总是从这个别院里叫人，很规律，隔一天一次。
在行动的前一天晚上，庄越跟沈倾必须提前前往那座别院，在预定的地方藏好，等到关键时刻，替换掉被送去的新娘。
他们两个将青小荃也带了出来，交给张锡，等到全城乱起来的时候，张锡会趁乱将青小荃塞进轿箱，运往通道口。
如果一切顺利，庄越和沈倾也会在通道前和运输队汇合，一同离开九幽。
而在他们走后，张锡会再送进去三个姑娘，制造他们还在的假象。
分别前，庄越将一个圆肚瓷瓶交给张锡，他说：“这是送你的临别赠礼。”
张锡接住，就想打开看，却被庄越按住手，他说：“等明天你再看。这是一个选择，你可以等想清楚了，再决定用不用它。”
张锡不解的看看庄越，又看看沈倾。
庄越故作神秘不肯说，他就更不可能从沈倾的口中得知答案了。
他只得放弃的点头，“好，我会明天再看，你们快走吧，那边还等着接应呢。”
庄越点点头，“再会。”
张锡道：“再会，但愿一切顺利。”
庄越和沈倾俩人转身，融入黑暗之中。前往另一座别院的途中，沈倾向他传音道：“你将破厄丹就这样交给他了，万一明日他直接用了，恐怕我们的行动会另起波折。”
庄越却回话道：“他不会明天就用。张锡这人的韧性很强，心思敏感，为人感性，他忍耐了这么久，可不会就这么一逃了之，就甘愿了。”
庄越眼眸里，即便是在黑暗中，也透出希冀的光，“有这一瓶破厄丹做底牌，他能就在关键时刻，在九幽城的心脏上插上一把刀！”
张锡将事情安排的很妥当，接应根本就没有开口，接到人就把俩人引到位置藏好。做完这件事后，接应直接就走，黑暗中一切进行的无声无息，堪称一场经典电影场景式的间谍接头，让庄越倍感刺激。
怀着这种新奇的感受，第二天在藏身之处，他们顺利的等到了来接人的上人的属下，以及特意被安排的两个姑娘。
姑娘们事先并不知情，但是平日里就有逃跑的意愿，能够在无形当中达成配合。
为了确保不出意外，由沈倾出手，灵力震荡那两人的紫府，使人瞬间昏迷。庄越与沈倾一人一个将人扶住，转身藏进之前他们藏身的地方。
接着，他们走上前跟在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的接应身后，继续向着别院大门口走去。
来接人的是妄水上人手下的一个金丹邪修。
这还是庄越与沈倾第一次见到修炼《御冥经》的邪修，从外表上看，与修仙者没有什么不同。
根据青小荃的情报，这些修炼《御冥经》的邪修，都是九幽城主的后代，是具有半人半死灵的特性，被九幽的人称作冥族。
最初的《御冥经》发明者，正是闾山宗的嫡传后代子弟，因为渡劫期老祖被截杀，他们剩余的门人遭受了整个修仙界喊杀喊打，过得如过街老鼠般，狼狈又不堪，不得不逃到远离南境的北域。
可即便是来到北域，也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渡仙宗的人比他们先一步落脚，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闾山宗的残存嫡传又遭受了一次绞杀，最终仅剩下的几个人，远远的逃到了这片地脉之上的幽地。
他们在这里立足时，外边的白枫谷都还不存在，北翟宗尚在飘摇中，寒水派不过是个雏形。
不论立场的看，九幽城主的经历还是挺励志，挺传奇的。
遭遇重重的绝境，最后没有甘于苟且偷生，而是利用地脉里的阴气，亲手创出了一门邪功。
这部《御冥经》就是在满含怨怒与仇恨中诞生的，从根源就注定了，它对世人的仇怨与天然的敌对立场。
如果起初九幽城主是想凭借着《御冥经》报仇雪恨，还只是用阴气控制邪祟。那么后来九幽城主就彻底走上了邪恶的道路，使用阴气制造邪祟，还进一步研究出来了秽土这种更可怕恶毒的东西。
早期的九幽城原住民，就是在这种背景当中被迁徙而来。
机缘巧合下，生者和死灵的结合，诞生出了半生半死的冥族。
然后九幽城主发现，冥族的体质无比的适合修炼《御冥经》，他开始大量的制造冥族。而现今的几个上人以及大部分的《御冥经》邪修，也全部都是他的血亲后裔。
上行下效，九幽城的上人们为何无比忠爱抓女修做新娘，就是为了能诞生出更多的，能修行《御冥经》的天才。
他们现在不光是要数量，更是要质量。
也是因为这种风气和特性，导致九幽城的上人都耽于美色，常常通宵达旦的纵情声色。
为了讨好上人，低下的人经常搞出各种花样，送去的姑娘也经常会被装扮的花枝招展。这次带着大大的兜帽，蒙着头的两个虽然看着有几分神秘，但是也没有到十分猎奇的程度。
金丹的邪修漠然的撇了一眼俩个人，就转身走了。在他的身边，有几个肢体僵硬，面容可怖的邪祟，仿佛被指挥的军队一样，齐齐的簇拥上来，将庄越跟沈倾夹在队伍的中央。
不用邪修开口，身处在邪祟队伍中的人，往往就会被吓住，乖乖的跟着走。
金丹邪修懒得跟这些来来往往的女修打交道，这一招一用出来，能省下很多的事。
这一次也一样，身后的两个新人，亦步亦趋的在队伍中走着，生怕落后了一步，引起身边邪祟异动。
金丹邪修内心隐含的恶趣味被满足，他就喜欢看这些外来的姑娘们被吓得瑟瑟发抖，还不敢反抗的样子。
她们哪里能知道，这些邪祟是全凭金丹邪修一念之间控制的，金丹邪修不想他们乱动，邪祟自然不会乱动。
九幽城内是完全没有车马的，交通全靠走，即便高贵的上人们想要彰显高高在上，也只能做人抬的辇。
金丹邪修自然是轮不到的，也不可能给姑娘们准备，一行人步行了快两刻钟，才从别院走到妄水上人的住处。
门口守门的是两个筑基期的邪修，看到金丹邪修过来，弯了下腰。
金丹邪修将人带到了，就交给园中的管家。管家估么时间差不多，早就在这里等着，见了金丹邪修将人带过来，忙躬身道：“辛苦了。”
金丹邪修完成任务，随意的点点头，带着身后的一串邪祟，返回自己的地方去了。
原本这接送女修的事情，是由下边筑基期的邪修们干的。但是筑基期的《御冥经》还不能很好的操控邪祟，不是数量上不去，就是质量上不去。通常都被禁止在九幽城内，使用邪祟。
结果，就是在接送的途中，出了几次的事故，总有些烈性的女修，试图逃跑或者是刺杀。
在弄死或者弄残了几次人后，白枫谷的人都来抗议了。他们抓这些女修并不容易，不能还没见到上人就被半途消耗掉了。
几次交涉后，这件事就成了上人手下的金丹邪修轮流的活了。
金丹邪修的地位虽然是上人的属下，管家却是远远比不上的，自然得陪着小心伺候这些被迫做事的邪修。
等到金丹邪修走远，管家躬着的身才直起来，回过头皱着眉看着带着大披风兜帽，遮住头脸和身形的两个女修。
他可不像金丹邪修那样草率，才刚发生过不知死活的女修刺杀上人的事，沉声说：“解开你们的披风，让我看一眼，验明正身。”
两人听了之后，先是顿了顿，才将兜帽拉开，露出两张脸来。
两张面容，一张比一张更美，还没等管家从美貌冲击中回过神来，两人又将身上的披风敞开。
只一眼，管家就被震得说不出来，失神了好一会儿。等缓过神后，眼中都不由闪过惊艳和贪婪的神色。
最后，他惋惜的说道：“先带上吧，这等绝色，确实应该让上人第一眼看到。”
随后，他将两个人安排到一个厅房里，叮嘱道：“在这里安分的待着，等上人练完功，用饭的时候就送你们过去。”
离开时，管家的目光又垂涎的望了一眼。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时，庄越将手放在沈倾的手背上，将他刚涌起的杀心给安抚下去，“他刚才走的时候，看的虽然是我，但是想的应该是我们身上的衣服。”
那眼神，跟金池长老馋唐僧的袈裟似的。
也难怪管家会垂涎欲滴，为了增加暗杀的成功率，两人将鲛绡衣都穿在了身上，就为了这出美人计。
鲛绡衣的华美与瑰丽，缥缈与仙气，是修仙界当中都罕有的。
别说偏远的九幽城内一个没什么见识的管家，就是见惯了珍宝的皮禺山当年也对这件衣服称赞有加。
“我知道。”沈倾声音低沉的说，同时还将手翻转过来，紧握住庄越，“让你受委屈了。”
即便是看得鲛绡衣，那管家的眼神也让沈倾觉得他该死。
庄越好笑的说：“我受什么委屈，这不是始终都有你陪着吗？”
沈倾没说话，只是摇摇头。
两个人手握着手，安静的待着，直到有下人在外边传话，要带他们去上人的房里。
庄越站起身，拉起兜帽盖住头，“走吧。”
沈倾紧接着也站起，与他一样的拉起兜帽，只不过他却向前走了几步，刻意到庄越前边去。
庄越心中一暖，知道沈倾这是在保护他，也没有逞强。
两个人出了厅房，沈倾在前，庄越在后，跟在带路的人向上人的屋子走去。

第153章 刺杀
上人居住的宅院，比起别院的规模要大的多。
庄越一边跟在沈倾的身后走，一边用目光隐蔽的在兜帽下方打量。在路过一些没有声息的房间和院落的时候，庄越能感觉到身上泛起一阵阵发毛的感受。
这是源自生灵的本能，有邪祟同处于同一空间时，灵性里发出的警告。
一边走，一边数，庄越心下凝重，一会儿的行动，务必要一击击中，不能给妄水上人反应过来，操控这些邪祟的机会。
穿过一条长廊，拐过一座只装点着假山石的园子，又走过了一段石板路，才终于到了妄水上人的住处。
九幽城的这些上人们虽然因故喜好美色，但是他们的居住环境受制于本地的条件，房屋修建的都相对的简单。
他们想要奢华，也没有那个条件，比别院区别只在于房屋更加的高大，窗户更加的规整大气，院子里边的装饰更多。
内部布置的仍旧是从外边运进来的家具，豪华的程度倒是给上人的身份衬托出了几分尊贵。
来到上人的房门前，管家在那里守着，他将带路的下人打发走，自己领着两个人进门。
看样子，他是要亲自向妄水上人献上这份“惊喜”。
“主人，她们来了。”管家弯着腰，谄媚的说道：“这一次的姑娘格外的让人惊艳，您可以好好赏玩赏玩。”
妄水上人的体型很高大，此时他刚沐浴完没多久，穿着的衣服敞开着，袒露出胸膛，大马金刀的岔开双腿坐着。
他端坐在正厅的最上首位置，面前摆着一个宽大的案几，上边摆放着餐食、酒水。此时，他正在用餐，在这会将人叫来，意图很明显，就是想让人来助兴。
“哦？”妄水上人也是第一次听管家说这种话，停下进食的动作感兴趣的抬起头来。
庄越与沈倾并肩站在正厅的中间，管家说：“快脱下你们的披风，抬起头脸，让上人看看。”
俩人依照管家的话，将披风直接脱下，披风一落地，屋内就是一阵安静。
伺候在案几旁边的下人给妄水的酒杯倒酒，看到俩人的模样，和穿在身上的仙衣，直接忘记了自己在干什么。
直到满溢出来的酒水，顺着案几流淌，滴落在地上的声音惊醒了妄水上人。
妄水上人回过神来，不悦的将还在发愣的下人推开，“你这蠢货，看你干得好事！”
那下人被推的直接跌坐在地上，吓的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上人饶命！上人饶命！”
酒水蜿蜒流淌在案几上，狼藉到必须被收拾一番才能继续用餐，妄水上人被倒了胃口，扔下手里的餐具，“撤下去，让人再上一桌来。”
管家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意料外的事，几步上前一巴掌打在下人脸上，“滚下去，自去领罚！”
下人脸色惨白，尽管怕的不行，却还是哆嗦着身体，后退着下去了。
这时站在两边的侍女过来，收起桌上吃了没几口的饭菜，准备端下去。案几上的盘盘碗碗不少，两个人忙碌着，妄水上人则直接站起身，从案几后方绕过来。
他走到俩人的跟前，目光不离二人，在他们的脸上一寸寸的扫过。像是在打量一样物品，想要视察一遍有没有瑕疵。
上下打量完，似乎是很满意，妄水上人露出一个让人极度不适的下流笑容。
两个人里，沈倾看起来气质太高冷，端庄的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保持距离；庄越则妍丽亲和，一眼看去就让人心生亲近之感。
他压根就不将被送来的女修当人看，对待玩物一样，用不到顾忌对方的心情，伸出手就想摸庄越的脸。
沈倾当然不愿意让妄水上人碰触到自己的恋人，他故意侧身上前一挡，拦住了对方的手。
妄水上人的手一顿，没达到目的的手落了下来，垂在身边，面露不虞。
明明沈倾也生得很美，但是太过圣洁宛若谪仙的气质，让妄水上人自惭形秽，反而生不出什么旖旎心思，只想狠狠折辱，以打破对方的高不可攀。
被送到上人这里的姑娘，刚烈的他见了不少，死在他手上的更是不计其数。三个上人里，就属妄水上人最为残暴，最情绪化，说动手就动手。
就在要发生冲突的一瞬，庄越从沈倾身后走了出来，冲着妄水上人粲然一笑，“上人急什么？这天色还早，夜晚还长着呢。不如坐下来，看看我们姐妹的才艺。”
那笑容明丽，瞬间让人眼前一亮，有多少恼火也要消散了。
妄水上人在这偏远地方窝着多少年了，属实是没有见过这样的美人，这样的风情，情绪不由自主的被牵着走，女修们见了他多数是怕的，没几个是这样笑的，笑起来也没有这样好看。
他心情好转，调笑道：“你们还有才艺？也如你们这般好看？”
庄越点了点头，说：“我们练了好几日，这辛苦练习的剑舞，上人若是不肯看，可太让人伤心了。”
他抬起手捧心，故作伤心的样子。
妄水上人舔了舔唇，看了看庄越，又看了看冷着脸的沈倾，心里不知道想着什么，露出色授魂与的痴笑，“美人要是伤心，我可要心疼了。”
沈倾的神色更冷了，庄越手伸过去，光明正大的牵住他的手，握了握，冲着妄水上人笑笑，“请上人就坐吧。”
如此美人言笑晏晏，妄水上人像是喝了美酒般晕陶陶，难得也想起保持风度，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这样类似角色扮演般的乐趣，对他而言很是新奇。妄水上人内心涌起一股别样的刺激感，促使他下意识的配合起来，以寻求更多快|感。
妄水上人转过身，甩甩衣袖，自以为很潇洒的迈步，走回案几后边。
在三人这短暂的交锋时间里，手脚麻利的两个侍女，已经将桌面收拾干净。她们端着要被撤下去的盘碗，安静的离开了正厅。
此时的正厅里，侍候的人正巧都退下了，只有坐在主位上的妄水上人，以及站在主位旁边，假装侍候，其实想要饱饱眼福的管家。
庄越握着沈倾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揉捻了一下，安抚和暗示的意味很浓。
他一直很担心。
穿上女装施展美人计，对他这个在风气更加开放的世界长大的人来说，是没有任何心理障碍的。
更别提，他来这里之后，不得不扮演了十年的女装生涯，这场表演是为之画上落幕的完美场景。
但是沈倾不一样，他是土生土长的修仙界顶级仙门的弟子，风气不能说很封建保守，这个计划也足以挑战他的三观认知。
庄越在制定计划之后，一直担心沈倾接受不了。
在庄越用手指按压沈倾的手背后，沈倾用回握回应了他的担心。
他心里虽然有点过不去的坎，但是比起杀掉妄水这个邪修，顺利完成任务返回南境，将庄越从困境中解脱出来，这个牺牲不是不可以接受。
两个人手牵着手，于无声中，在妄水上人的眼皮子地下，完成了一次心灵层次的对话。
庄越忍不住冲着沈倾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比起刚才过分粲然的营业假笑，更加的真实而动人心魄。
妄水上人端坐在主位，自然是无法像沈倾那样正面受到这个笑容的冲击，但是从他的角度，能看到两个人手拉着手在对视，庄越这个从长相到气质都更符合他喜好的美人笑了。
别说，不管哪个角度，美人笑起来都是这么好看，甚至比刚才更好看。
内心的想法更加的热切，他有些迫不及待要享受今日最后的正餐，但是在那之前还有小节目要进行。
妄水上人催促道：“开始吧。”
庄越侧头看了一眼妄水上人脸上的期待，冲沈倾微微一点头，随即松开了他的手，后退几步，摆出一个起手式。
沈倾眸光一闪，随后也后退几步，与庄越拉开几个身位，俩人面对面的站立，就好像这些天每日都要进行的双流剑法练习一样。
区别只在于，他们手里现在没有剑。
庄越与沈倾不约而同的开始动作，手中虽然没有拿着木剑，可是这些天数不清的剑招配合，已经让一切烂熟于心。
不需要在刻意去回想，身体下意识的就会动起来。
双流剑法是格外强调两人配合的剑法，互动格外的多，剑招往来繁琐，格外的优美有韵律。扒着墙头偷看的散修们，无不认为这是一套好看的剑舞。
他们的见识也就如此了。
但是在去掉了手中剑的情况下，这套剑法的舞动，看起来就更像是华而不实的舞蹈了。再配上鲛绡衣的超级加成，让这一场表演，越发的仙气横溢。
鲛绡衣的双袖本就又轻又飘，在急速的剑招变换下，被带动的宛若云中蛟龙在舞动。宽大又飘逸的裙摆，随着腾挪的动作被挥洒成大片大片，如云雾般，倏忽而聚集又倏忽而消散。
俩人时而交换位置，时而互相追逐般跃动，像是在嬉戏，又像是打闹。
管家那里见过这个，看得嘴巴都张开了。妄水上人也是，眼神定定的望着俩人。九幽这个地方，从没有过这样的表演，两个土包子真是开了眼。
神怡目眩中，耳边也仿佛响起了仙乐，倏忽间他们已经不在是被局限在这座不大的正厅，而是置身山顶云雾里，真真正正的目睹一场云出游龙的景象。
俩人正沉浸在表演中，庄越一手掠过自己的发髻，悄然的将带在发间的簪子拔了下来，握在手中。沈倾手腕在腰间一带，坠在荷包下方的穗子也让他不被人察觉的藏入掌心。
俩人从远处向对方快速奔去，带动着身上的衣袖和裙摆，如云似霞，极快的碰到一处，两个手腕相交，缠绕着，然后旋转。
管家和妄水上人还以为这是要上什么高难度动作，不由得看得更加专注。
只一瞬间，庄越被沈倾一甩，向着妄水上人飞射而来。紧接着，沈倾后发先至，越过庄越的身形。两人手中都拿着忽然出现的剑，一个在上刺向妄水上人的紫府，一个向下刺向妄水上人的丹田。
这是青小荃提供的至关重要的情报，修炼《御冥经》的邪修，必须要同时重创两个要害，不然是没办法立即让他瞬间失去反抗能力的。
妄水上人好歹也是元婴，他瞬间反应过来这俩人是要刺杀他。但是，沈倾的动作太快了，同等大境界不说，还比妄水修为更深厚，功法更高强。
一个有心偷袭，一个无心防备，意识到了也来不及做出防御。
流萦流凨双双在手，庄越根本就不用再担心他的配合能不能跟得上沈倾的动作，被拉扯的一个极限加速，两个人同时击中妄水上人的紫府和丹田。
“啊啊啊——”妄水上人惨叫一声。他的紫府和丹田被一同搅碎，巨大的痛楚，让妄水上人霎时间疼得要昏过去了。
与此同时，正厅的空间里，“刷刷刷”的出现了一群的怨魂。
这些都是妄水上人控制下的邪祟，他虽然没有庄越想的那样，睡觉的时候还在房间里放一堆有碍观瞻的僵尸，但是却随时在身周安排了一群看不见的怨魂。
这些怨魂普一现身，就向着两个人扑来。
庄越一惊，还以为行动失败，妄水上人还能操控邪祟。
随后就从这些狂暴的怨魂毫无章法的攻击当中，意识到这些怨魂只是因为失去了主人的控制，本能的因为生气而疯狂，开始攻击现场的两个更具有澎湃生气的人。
这时，沈倾立即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玉符，布置了能隔绝生气和声音的法阵。
庄越心下一安，有条不紊的开始料理这些怨魂。
这群怨魂的普遍实力不低，都是被精炼过的，每一个都有不弱于金丹的实力，比起野生的怨魂更厉害些。但是在天克的雷类法术的攻击下，也没有造成太大的难题。
管家在俩人陷入怨魂的包围时，才从忽然发生的变故里回过神，实在是俩人的动作都太快了。
他不过是个只有筑基期的小邪修，因为修为低微，没有什么天赋，才来做的管家。
他看了一眼还在痛苦哀嚎翻滚的妄水上人，犹豫了一下没有救主的打算，转身向外逃去。
主人虽然还活着，但是被废掉了紫府和丹田，已经失去了价值。管家觉得还不如逃出去，将消息报告给另外的上人，能带给他的收益更大。
他的动作虽然已经足够快了，但是却没能快过沈倾的剑。
都不等他跑到厅门口，沈倾的剑就穿过了他的心口，一声惨叫都没能叫出，就倒毙在了距离大门只有两步远的地方。
杀了这个胆敢用恶心的目光看庄越的管家，沈倾总算是出了胸口里的那股子戾气。

第154章 惊动
确定管家死透了，沈倾才返回去，跟庄越很快就将这些怨魂给清理掉。
庄越被沈倾操控的那一下，消耗了大量的灵气，又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消灭这些怨魂，结束战斗后，不由自主的气喘吁吁。
他喘口气，说：“动静这么大，不会惊动那些邪祟吧？”
沈倾的神识扩展开，将周遭的范围扫视了一遍，他说：“邪祟都是低智，失去了主人的控制，是不会主动去索敌的。现在都在各处的房间院落里徘徊，暂时不会跑出来。”
庄越略略安心，随后又想起什么的问：“那几个下人呢？”
沈倾闭目，神识里看到两个侍女正在远离正厅的厨房，等待厨房那边重新做出一桌饭餐，那边距离正厅有段距离，根本就没听到这边的声音。
至于那个犯了错误的下人，正待在下人居住的房间里，为自己接下来要遭受的处罚而惴惴不安着。那里距离正厅更远，就更不可能发现出事了。
妄水上人跟管家就是这个宅院里地位最高的两个人，没有他们的吩咐，根本就不会有人僭越的跑来。
沈倾上前，将妄水上人打晕，总算是耳边安静了。
庄越松了口气。
他们现在还不能就把上人杀了，稍微有点底蕴的仙门，都掌握着魂灯这门法术。九幽城主出身闾山宗，庄越和沈倾不敢大意，去试探对方如今还会不会保留门人的魂灯。
过了一会儿，那两个侍女去而复返，端着新做的饭菜跟酒水，低着头，姿态恭谨地进入正厅。
趁着俩人没注意到正厅的变化，沈倾施展了个法术，庄越飞快的接住两个倒地的侍女手中的托盘。
两个姑娘被挪到角落的位置，保证她们在一天内都不会苏醒。
好在之前两个人将战斗的范围只局限在很小的范围，再加上有沈倾用法阵暂时遮蔽，没有人会发现异常。
得庆幸妄水上人平日里整夜整夜的玩乐，没人会不长眼的这个时候来打搅，让庄越跟沈倾能安心的度过天亮前的一段时间。
确定这里闹出来的动静再大，外边也听不到后，庄越将酒水泼洒在妄水上人的脸上。他猛地坐起身，随后就从紫府和丹田两处要害感受到了剧烈的痛楚。
妄水上人不愧是能修炼到元婴阶段的邪修，自身是有几分韧性和狠劲的，他咬着牙，硬生生的忍住了没再一次昏厥过去，用充满憎恨的目光瞪着眼前的两个人。
庄越歪了歪头，蹲在地上看着妄水上人，语调冷漠地说：“为什么用这种目光看着我？在你们指使手下的邪祟，跑到南境的大地上作乱的时候，就该做好被秋后算账的打算。”
妄水上人目光中浮现恍然，他咳了两声，压抑声音里的痛苦，哑声道：“原来你们是从南境来的？不知道是哪座仙门的？”
庄越轻笑一声，妍丽的五官越发显得动人心魄。不过这时，再无法引起妄水上人的旖旎心思，只让他觉得心生寒意。
“你知道是那座仙门又怎么样？还妄想着记住，以后找去报仇吗？你觉得……你能活到那个时候？”
妄水上人情绪激动，引发伤处越发的疼了，他道：“你们以为，我会怕死？我此时也不过是比你们早行一步而已！用不了多久，你跟你的同伴，还有你的师门，统统都要为我陪葬！到时候，也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笑得出来！”
庄越冷下脸来，说：“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自信，我们都能暗无声息的杀进你的府邸，还掌握你的要害之处，你又以为你的师门能横行多久？”
“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妄水上人想要展现他的狂妄姿态，让眼前的女修胆寒，只可惜失败了，他被绞碎的紫府和宛若破洞的丹田，不允许如今的他情绪太过激烈。
妄水上人喘息了片刻，不得不认清了现实，不太甘愿的以虚弱的语气说：“太天真了……真的是太天真了！我等着，我等着那一天，可惜——不过，虽然我看不到，但是我的血脉——我的师门，会亲手替我诛灭你们！”
等这一大串近似威胁恐吓的话说完，妄水上人支撑不住的翻起白眼，倒在了地上。
庄越神情凝重的站起身，转身走到沈倾的身边，说：“我还以为他会求饶。没能再问出什么情报，有点可惜。”
妄水上人好色归好色，却着实是把硬骨头，眼看死到临头，也不求饶。
“要是没有这种心性，怕也不会入了九幽城主的眼，坐到这上人之位了。”沈倾没觉得有什么可惜的，他说：“青小荃那里的情报已经足够，妄水说不说，没什么要紧。”
“嗯。”庄越应了一声，“不过，我倒是觉得，他这话说得另有玄机，只是我一时想不到。”
沈倾揽了下他的肩膀，说：“不着急，反正我们一时还不走，你可以慢慢想。”
庄越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望着昏迷倒地的妄水上人出神。
此时的别院，青小荃藏在张锡的住处，不安的来回踱步，“仙长他们……不会有事吧？”
“你安静的坐会。”张锡无奈的叹气，“这两位一个是明光宫的嫡传，一个是正羲宗的掌门弟子，要是他们都不行，我们也不用指望能逃出去了。”
青小荃转到张锡的身边，坐到他旁边的位置上，拉住对方的袖子，使劲的摇了摇，“张叔叔，要我说，你这次就跟我一块走吧！”
按照计划，藏进轿箱里一个或者两个，区别不大，顺带的事。只要张锡愿意，他一样可以通过这样的路径逃脱。
张锡按住她还在摇晃的手，这孩子真的是被娇养长大，换了个觉得安心的环境，熟悉的能给她安全感的人，就憨态毕露，逮住人就敢撒娇。
“我还不能走，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完。”张锡摇了摇头。
青小荃不解，最重要的不就是情报，还有什么事情呢？
“张叔叔还有什么事情要办？我能不能帮的上忙？”青小荃道。
张锡笑笑，抬手按了按她的脑袋，“你能平安的从这里逃出去，就足以慰藉我们的心了。”
“张叔叔……”青小荃不安，张锡这样的态度，让她想到寒水派的女修，总不至于张锡也要去搞一回刺杀吧？
似乎是看出她的不安，张锡哈哈一笑，说道：“别担心，你张叔叔可不做没把握的事，放心的出去吧，我们会有再见面的一天的！”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留在这个敌巢当中，做暗中的那个钉子。小心的蛰伏下来，等待着九幽城被攻破的那一日。
焦灼当中，时间的流逝总是变得很慢，青小荃手指甲都要被啃秃之前，九幽城的黎明总算是到来了。
张锡比往常要更早的到达仓库前，趁着人没来，将青小荃藏进了轿箱里。
原本这个内应假装抬着空轿箱的计划是有破绽的，抬着轿箱的人承受的重量，必定会使得脚印加深，如果遇到心细如发的人，是有可能发现的。
好在有沈倾帮助完善了这部分，将一个能把重量减轻的玉符，交给了她。
虽然不成体系的使用，无法将玉符的作用发挥到极致，但仅仅只是装在箱子上，将一个不到百斤的少女变得轻若羽毛，还是能轻松做到的。
张锡提前在轿箱上做了记号，等运输队过来后，内应顺利的将目标轿箱抬起。
两个内应惊讶的发觉轿箱的重量不对，看向张锡向他确认，是否弄错了箱子。
张锡肯定的向两个人微微点头，两个内应虽然内心疑惑，却仍旧是按照计划，跟随运输队，向着九幽城通往外界的通道口走去。
此时的九幽城内，有其他别院的运输队也出发了，队伍行进间，偶尔有散修加入，一同向着通道口的方向走。
就在人流之中，有两个高挑的身形，自然的混入其中。
有散修无意中余光瞥到，那是两个带着披风和兜帽的人。什么人这么藏头露尾？遮挡得这么严实？
那散修有些好奇，可等到他转头去仔细看的时候，人影已经不见了。
随着人群的汇集，队伍越来越长，散修顾不得再去满足好奇心，连忙向着前方挤去，他可不想跟那群满身臭汗的苦力们挤在一处。附庸的散修是有几分特权的，离开九幽城不用排队就是其一。
九幽城雾蒙蒙的天空，泛起微微的亮光，隐隐的能看清人脸的程度。
安静了一夜的妄水上人宅邸，下人们纷纷起床，开始一天的工作。
往日里，管家总是起的很早，在下人们干活的时候，开始巡视宅院。
可这一日，却迟迟不见管家的出现，下人们尽管觉得奇怪，却不想去探究，管家动辄挑刺找麻烦，犯了错误就要被施以刑罚，他不出现，下人们只有高兴。
与负责洒扫的下人轻松的心情相反，在正厅的侍候的侍女此时很是焦急，本应该在这个时候交接，却不见昨夜值守侍女。
不仅如此，正厅的门扉紧闭，两个侍女用尽了力气也打不开。
迫不得已，他们只好找洒扫的下人帮忙，结果，几人轮番上阵，也没能打开正厅的门。
侍女和下人已经意识到不对，只是找不到管家，乱糟糟的正混乱，还是驻守在门外的筑基期邪修进来，才喝止了他们无头苍蝇般的举动。
两个筑基期邪修连大门也不看了，两个人同时用力，门扉上仿佛被一股无形巨力禁锢的力量终于被打破。
“砰”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炸开了，与此同时，尖锐的叫喊声也在里边响起。
两个筑基期邪修面面相觑，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们战战兢兢的伸出手推门。
门扉这次轻易的被推开了，映入两人眼中的，是被炸成四分五裂的妄水上人的残尸，以及在两人视线内，刚刚跌落在地的玉符。
尽管他们并不知道，那玉符到底是个什么机关，但他们内心清楚，如果不是两人莽撞的行为，被机关钳制的妄水上人，肯定不会被炸成这样。
现在，他们只能在内心拼命祈求，被挂在机关上的妄水上人是死的，不是活的。
只可惜，上天没有理会邪修的祈祷，就在俩人深感绝望的时候，九幽城上笼罩的雾蒙蒙的厚重空间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震荡。
九幽城主——这个九幽城唯一而至高的存在，因为重要血脉的死亡，被惊动了。

第155章 关隘
藏在出城队伍中的庄越神情瞬间一变，“糟了！”
杀个精英头目，没想到居然真的会惊动最终大 BOSS。
庄越急声催促道：“快走！别管别的，带着你们的目标赶紧离开！”他推了一把抬着轿箱的内应之一。
那内应知道轻重缓急，果断抬着轿箱向着前方的关卡闯去。
他一动，身后跟着的运输队也跟着往前走，挤得原本井然有序的队伍，霎时发生了混乱。
站在通道口的散修不耐烦的大声呵斥，让他们后退。沈倾用出轻鸿剑法，两道弧形的剑光飞出，将两个散修一招击毙。
两个散修死的突然，站在最前方的拥挤人群先是哗然，然后意识到这是一个绝好的逃跑机会，不用人鼓动，蜂拥进通道，向着白枫谷的方向跑去。
这个时候热血上涌的人们，是没那个脑子去想，白枫谷的关卡要怎么过。他们只知道，这是在暗无天日的绝望中出现的机会，无论如何也要抓住！
看着抬着轿箱的队伍顺利的进入通道，庄越与沈倾带着兜帽挡得严严实实，站在通道口向着九幽城内观望。
他们要确认，九幽城主接下来的动向，在他们的计划里，九幽城主可能会被惊动，但是在这个闭关的期间，九成可能不会现身。
根据青小荃的情报所说，九幽城主晋升渡劫期的时间并不久。此时的闭关，很可能是在进行半仙之体的转换，根据周松柏的推测，九幽城主有进一步的提升，这是很强的佐证。
除非是触及他本人的生死，否则没什么比这更重要——即便是死掉一个重要的弟子。
“是谁？！胆敢杀我师弟的凶手，出来！！！你这藏头露尾的小人！我杀了你！”
九幽城中，冲天而起一个身影，愤怒到扭曲了九幽城上空雾气。
沈倾感受了一下，“是那个出窍期的邪修。”
庄越反倒松了口气，“还在计划之内。”
九幽城主虽然出不来，弟子被杀这种大事，责任就只会落到九幽城里地位和修为最高的邪修森罗上人身上。
森罗上人气势挺足，但是只在那里大喊大叫的让敌人出来，实在不像是一个谋略型的邪修。等到他进入下一步调查阶段，再想起来封城搜索凶手，已经晚了。
实在是以他的概念里，是想不到暗度陈仓这种层次的，敌人不仅一击即脱，杀妄水上人只是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新娘”打掩护。
沈倾点了下头，对他传音道：“我们走吧。”
庄越转过身，和沈倾悄然的汇入到人群中，追赶上前方运送着青小荃的轿箱。
这是庄越第一次，用双眼看清这条往返白枫谷与九幽城之间的通道，究竟是什么模样。
这里是一个标准的地下岩洞，沿途遍布着形态各异的钟乳石，石柱、石幔、石笋、石花、石藤。堆积在地面和边缘的有的像雄狮，有的像巨蟒，有的像猿猴，组成一座姿态万千的“原始森林”。
洞内的空间并不逼仄，相反十分的高阔。庄越目测，最高处能有三十多米，低矮之处也有十来米。
白枫谷为了方便通行，在沿途点燃了火堆，巧妙的光源点缀得溶洞中的精致更加奇绝。
庄越叹为观止，时走时停，不由自主的在几个景观极为突出的地点驻足观看。
沈倾也是，此前只在书籍中见过钟乳石溶洞的介绍，这还是亲眼见证，果真是世间绝景。
只可惜，他们这一次不是为了旅游而来，只能匆匆而过的浏览一遍。
这条溶洞的长度非常的长，沿途有几个分叉，甚至有时还能与暗河伴行。
庄越内心暗自称奇，这暗河一段是湍急，一段是平缓，泾渭分明，又各具特色。让他深深觉得，要是能在和平之后，将这里开发成景点，一定会有不少人会慕名而来，观赏这世间难得美景。
行了快有两个时辰，庄越他们才算是将这条溶洞通道给通过了，接下来变成了开凿好的台阶，沿着台阶又上了一刻钟，眼前出现光源，外边已经是将近中午。
天光比起在九幽城要凉的多，骤然从暗的地方出来，庄越闭了闭眼，以适应光线的变化。
很不走运，白枫谷这边的人正严阵以待，不仅设立了防冲关卡，还全员在岗，为首的人正是白隽石。
抬着轿箱的内应浑身紧绷，透露出一股难以掩饰的紧张。
庄越抬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传音对他说：“你跟你的同伴，一会儿混入人群里，打乱归属，让你运输队的其他人也照做。”
内应是个大心脏，不露声色的缓缓点头，抬着轿箱挪到人群里，在抱怨声里融入其中。内应跟搭档，很明显是这支运输队的风向标，其他人见状也跟着有样学样。
九幽城里的几个别院，再加上给各处运送物资的运输队，混在一起后，谁也分不清他们的来源了。
白隽石站在粗壮的原木堆砌成的阻碍上，严厉地喝道：“所有人止步！统一听从命令，原地等待检查！”
混在人群中的散修闻言，顿时就是一阵骚动。
他们这些经常进出这条通道的，都知道白隽石是什么人，少有不被他刮过油水的。这一下，让他设卡搜查，还大出血别想能脱身。
散修们内心充满不甘愿，有人仗着混在人群里，大声的说：“为何要检查我等？我们有何过错？”
白隽石自诩是奉命行事，特别忌讳有人敢挑战他的权威，顿时道：“谁？谁说的？站出来！”
这一诘问，让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那说话的散修也不敢吭声了。
白隽石见状，冷笑道：“我还当有多大的胆子。也罢，就叫你们死个明白。你们当中，藏着奸细！”
白隽石厉声道：“今天清晨，九幽城的妄水上人被邪恶狡猾的敌人刺杀了，森罗道人确信，那个凶手此时就藏在你们之中！九幽城主大人传来御令！务必要捉住这个凶手！”
白隽石缓过一口气，看着下方因为这个石破惊天的消息而骚动的人群，他冷笑道：“现在，你们哪个还有意见要说？”
底下的散修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都透露出无奈。
白隽石都这么说了，谁敢这个时候冒出头，他就敢把人交上去，充当杀死妄水上人的凶手。
白隽石站在原木堆上，趾高气昂的一挥手，“所有人排成队列，接受检查！”
人群拥挤着，不甘愿的蠕动着，慢慢地形成一条蜿蜒的队伍。
白枫谷的守卫，对着站在队伍最前列的人大声的说：“把你的衣物解开，让我看看你身上有没有携带违禁品！”
一个散修被身后的人推挤着，倒霉的当了第一人，他就知道这关不好过，一张脸很不情愿，却还是老老实实的解开了最外层，御风防寒的大氅。
散修的腰间悬挂着一把弯刀，腰腹位置还缠绕着装的鼓鼓囊囊的腰包。
守卫的眼睛一亮，立即用手中的刀尖，挑断弯刀的挂绳，“武器是违禁品，没收！”
散修忍无可忍的大叫，“怎么可能是违禁品，哪个修仙者身上没有武器？没武器怎么出门狩猎？”
守卫蛮横的说道：“以前不算，但是从现在开始，它算了！不然，你去找白监察评理？”
守卫或许只是要财，刮过就算，去白隽石那里，多半是要有去无回。散修只得忍气吞声，眼睁睁的看着守卫凑过来，拉开他的腰包，摸走了大半的钱财。
所以说，为什么叫刮？就是因为白枫谷的关隘并不会把所有的财物都拿走，那就叫明抢了。
白隽石一直很聪明的把握着那道分寸，能让散修们稍微肉疼，却又可以接受，全当是交了过路费的程度。
直到这一次，拿到了樊掌门明确的命令，白隽石这才拿着鸡毛当令箭，来实施名为检查，实则为敛财的行径。
往常这会引发众怒的贪婪行动，这回白隽石才不担心，因为他的背后有师父保护。
散修这才被放过关，他满脸晦气的合拢外衣，骂骂咧咧的走了。
排在他身后的散修，也没有一个能逃过，继二连三的被狠狠的榨干身上大部分的油水，只留下一点点，让他们不至于真正的变成穷光蛋，沦落到去抢劫。
这几个散修过后，就是给九幽城做苦力的运输队，这里边有普通的百姓，也有充当骨干的被灌下禁灵丹的散修。
对于这些丝毫没有油水的家伙，守卫就很敷衍了，只简单的用目光扫视了一番，就将人赶去白枫谷的那一头。
这些人承担着运输任务，是不能跟过了关的散修一样，擅自离开白枫谷的。他们会被驱赶到山谷入口附近一片有着屋舍和空地的区域，这是白枫谷临时划分出来，专门用来给这些人歇息，和中转货物的驿站。
两个内应抬着轿箱，悄然而无声的混在队伍里，顺利的通过检查。
往常这些守卫，还有可能有空闲，抽查轿箱的内部，看看有没有人私下夹带。但这会儿，正等着在后边的散修身上能刮出更多的值钱东西，自然就忽视了他们。
内应的心脏狂跳，不敢置信竟然这么顺利的就将一个大活人给从九幽城里运输了出来。虽然还有离开白枫谷这一关，可至少已经成功了一半！
要知道，以前无数人想尽了办法，想要从九幽城里逃出去，都没能成功。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事先对他传音的那个人，在九幽城内部制造了大乱，这才让九幽城跟白枫谷的人，将注意力都放在了抓捕凶手上。
是不可复制的。
想到这里，他又开始为那两个人担心。

第156章 烈阳
尽管散修们为了拖延时间，都主动向后排队，但是因为守卫根本就不对运输队的人进行细查，让他们没能拖延多久，就快速的被轮到了前排。
庄越前方的散修，扭过头低声对他说：“兄弟，我忽然有点肚子疼，你站我前边，我先去解决一下。”
庄越对此是没什么所谓的，他说：“好啊。”
那散修没想到，他这拙劣的借口竟然也能有人信，顿时大喜过望，一溜烟的从自己的位置离开，就想要往庄越的身后站。
庄越身后的沈倾抬手拦住他，说：“我们两个人是一起的，你可以排我后边。”
散修没想到还能有这种好事，毫不犹豫的转身，就在俩人向前挪露出的空位上一站。
他尝到了甜头，又扭身对身后的人说：“兄弟……”
那人却没给他好脸色，正在为自己即将失血的荷包痛心呢，“想都别想！”
他后边的人都希望自己是最后一个，更不可能跟他换了。
但是因为这个大聪明的行为，现在庄越前边的人也转过身来，试探的对庄越说：“那个……”
庄越没等他说话，理解的点点头，说：“你也想换位置？可以。你去后边吧。”
那人顿时高兴，动身往后边走。见他成功，于是前方的人纷纷向庄越提出换位，庄越来者不拒，很快两个人就排到了最前边。
后边的举动，站在原木堆上的白隽石看得一清二楚，顿时对这俩特立独行的人来了兴趣。
等到轮到庄越时，白隽石从原木堆上下来，走过来说：“让开！这两个人，我亲自检查。”
守卫敢对着散修横，却不敢对白隽石的命令有丝毫的拖延，立马让开了身。
庄越藏在兜帽下的嘴角弯起。
这不巧了么，他正好有一笔账想要跟白监察算呢。
“把兜帽拉开。”白隽石不客气的命令道。
庄越照办，把兜帽掀开，露出一张俊俏的面庞。
那脸五官毫无瑕疵，一双眼睛大而明亮有神，鼻梁挺直，嘴唇形状饱满色泽樱红，眼下卧蚕称得人非常的讨喜。
可白隽石却第一反应皱起眉头，下意识的生出嫉妒，只觉得这张小白脸绝对会是他在白枫谷的情人们会喜欢的那一款，这让他心生不快。
然后，他才意识到这是一张特点鲜明的脸，他不应该不认识。倒是有几分眼熟，一时半会却想不起来像谁。
白隽石的手放在腰间，警惕的问道：“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庄越冲着白隽石露出一个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明光宫——庄越。”
头一句来自他前生的俗语，很显然白隽石没听懂，明显的呆了一下。随后，又被信息量巨大的后一句给搞蒙了。
“明光宫？庄越？你、你是那个女子？”他惊讶到差点咬到舌头，这一瞬间，他联想了很多，很多。
从明光嫡传弟子从九幽城逃出来引发的各种后果，到最后被森罗上人发现凶手竟然是通过他才进入的别院，被送到妄水上人那里。
上一次寒水派余孽刺杀上人失败的事，因为没伤亡，让他侥幸推脱掉了责任，而这次无论如何，他也是逃不掉被处罚清算了。
内心的丰富联想足以组成弹幕雨，表露在外的却是一闪而逝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白隽石身为樊世和最喜欢的弟子，除了他一贯的逢迎巴结，私下里能为樊世和的钱袋子增加厚度外，就在于他这份机敏的反应能力，以及在修行上的天赋。
在庄越飞快的拔出簪子，变幻为流萦，向着白隽石攻击时，他率先做的不是摆出防御，而是抓出腰间储物袋里的一个事物，用灵力激活，向外扔去。
那玩意被激发之后，以极快的速度升空，在空中炸出一个硕大的烟花。
“敌袭！”白隽石大喊。
此时，他已经在庄越的攻击下，身体多处受伤，只能动作略显慌乱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样防御型法器，抵挡庄越剑上的灵力。
他手中的法器，是宗门通过资源交换，从北翟宗那里换来的，他拿的是精品。
周松柏自视甚高，总觉得傍身的法器，比起丹药的功效更大，让白枫谷在这场交换中，不得不付出更多的利益。周松柏的这份傲慢，也是埋下祸根的缘由之一。才让樊世和自觉得势后，第一个选择去灭掉北翟宗。
只是，白隽石眼中的精品，也不过和明光宫的炼器师水平相仿佛。对庄越来说，是花点时间就能破掉的水准。
可惜，今天没有时间了。
他心中的念头一动，一边的沈倾就提着流凨加入了战斗，不用沈倾用出元婴级的力量，只凭借着两个人的双流剑法，就攻破了白隽石的防御法器。
白隽石这个炼丹的，根本就不是剑修庄越的对手，依仗的法器一没，被庄越一剑封喉。
庄越伸手在白隽石腰间一拽，精准的将他的储物袋给扯了下来。他来不及看仔细，随手塞进了怀里，紧接着一脚将白隽石的尸体踹得倒飞出去，砸在一群手忙脚乱的守卫身上。
而这个时候，排在关卡的人群早就炸了锅。白隽石一死，就轰然向白枫谷里冲去，这些散修附庸白枫谷，不过是趋炎附势，可没有给对方卖命的打算。
他们趁乱而逃，守卫也顾不得阻拦，只喊道：“拦住他俩，支援马上就到！”
随后，他与身边的其他弟子门人，一同围攻。
白隽石死了，他们这些在场的人难逃干系，只能竭尽全力的将人留下，以求掌门看在他们没有怯战的份上，饶恕了他们。
在白枫谷内，收到了门派的求援信号，对白枫谷上下的震动相当的大。只要是手里没有要紧的事，都立即赶往事发地。
眼见将要陷入包围圈中，虽然都是一些筑基和金丹的修仙者，可要是被围困住，拖到对方元婴以上的人赶到，对庄越与沈倾可就不妙了。
沈倾当机立断，直接通过流凨，操纵双流的另外一半，俩人边打边往白枫谷出口的方向冲。
跑到中途，白枫谷的一个元婴供奉，追了上来。
这人原先是个散修出身，到了元婴之后被樊世和邀请加入，说好听是做供奉，其实就是个高级的打手。
此人看起来头发花白，满脸沧桑之色，用得一对双锏。这对锏，形似剑，却比剑短，器物本身更接近庄越前生在网上见过的军刺。不过，与军刺不同的是，这对锏是有凹槽的，顶端也不是尖的，而是平的。
这个元婴散修的煞气很重，非常擅长近身战，一对锏挥舞之间，带起一道道的灵刃，竟然是难得一见的带溅射伤害的类型。
双流配合灵动，俩人移形换位，沈倾在前，那锏直接磕在流凨上，传来一股巨力。同时，锏的身上还分射出道道灵刃，向着沈倾和庄越撞去。
沈倾灵力护体，灵刃没能造成伤害。后边的庄越就有点惨，他的护体灵力根本就抗不住元婴级别的灵刃，一下就破防了，两道灵刃分别刮在他的臂膀和腰侧，立刻带走一片血肉。
从双剑的信息传递当中，沈倾能模糊的感知到庄越受到重创，内心顿时涌起焦灼和愤怒，好在庄越很快想到了解决的办法，他将钟云衣花大价钱给他兑换的防御符篆给拍在身上。
虽然一道符篆只能抗一阵，灵刃的能量使得使用时间大大缩短，可也足够沈倾结束战斗了。
趁着庄越给自己加持了防护，沈倾专注在战斗上，与那双锏散修缠斗了几个回合，对方一招不慎，露出了破绽，被沈倾飞起一剑，刺穿了要害。
说起来经过漫长，实则双方从遭遇到交手，再到双锏散修被杀，也不过是短短的几分钟的功夫。
追赶在后方的白枫谷弟子，眼见本门最能打的供奉都死了，追击的速度顿时就是一降。
供奉陨落后，从白枫谷各处赶来的其他金丹和元婴才堪堪到场，沈倾见状不在犹豫，昂首吞下烈阳丹。
他知道这枚重要的丹药，要留在最后关头，对阵樊世和的时候再用才最好。
可他此时，已经顾不得了。
通过双流剑，再配上双流剑法，庄越勉强能说的上有元婴的杀伤力。但是，不能忽视的是，双流剑主攻击，不能提供防御方面的能力。
庄越根本就受不住几次元婴级别的伤害，臂膀与腰侧的伤，虽然在灵力的运转下，缓缓的停止出血，可要是再进行激烈的对攻，即便沈倾硬拖着庄越战胜到最后，也只能得到一个遍体鳞伤的庄越。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庄越能模糊感应到沈倾的心思，却根本就来不及阻拦，沈倾吞下烈阳丹后，很快这战略级的丹药就生效了。
烈阳丹硬生生的将沈倾的大境界，临时从元婴级别提升到了出窍，激荡澎湃的灵力在身体内翻涌，暴躁的在丹田里横冲直撞，让他此时内心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
沈倾运转正羲宗绝学轻鸿剑法，身影迅捷到极致，庄越只能看到一道残影略过，拉成光影般的烟波，所过之处，皆尽披靡。
庄越就见视线里，一道道血剑喷射而出，一颗颗头颅冲天而起。沈倾的速度快到，他从这头杀到那头，没有一滴血能沾染上他的衣衫。
“竖子，敢尔！”一道声响，炸雷般的在庄越耳畔响起，震得他紫府内一阵动荡，眼前冒金星，差点晕厥。
这可真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樊世和终于坐不住了。
他再不出现，门下的精锐弟子，都要被杀光啦！

第157章 轻鸿
樊世和的压轴登场，并不是他不将自己门下精锐弟子们的命放在眼里，也不是说，他真的敢拿九幽城主亲自传来的御令不当回事。
而是他真的抽不出身，如非必要，不到关头他真不想从闭关中出来。
樊世和早就有凌驾北翟宗与寒水派的打算，这一次借机行事，固然结果可喜。可他也为自己自负自大，付出了代价。
秽土虽然好用，却不是没有副作用。
他先是用秽土偷袭了周松柏，又强攻了寒水派，用同样的歹毒下作的手段，害死了寒水派掌门骆泽。
秽土对于毫无防备的修仙者来说，是绝佳的腐蚀毒物。反过来，对使用者可不会有优待，同样具有超强的腐蚀伤害。
除非是本身具备《御冥经》的邪修，才能够免疫秽土的污染。
樊世和为了能使周松柏放松警惕，俩人面对面谈话的时候，自然是不能率先撑起防护罩的，也同样不能使用具有护体功能的法器。
这就让他当时，也沾染了一部分的秽土。
这秽土是九幽城主给他，属于秽土当中最为极品的那部分，污秽能力之强，就算是连他们出窍期的修仙者，也要好好静修一段时间，才能将毒素排出体外。
正是因为这秽土毒性厉害，他才能打得比他修为高法器多的周松柏败逃。
樊世和没能好好休养彻底康复，就在九幽城主的连番催促之下，踏上了征伐寒水派的战场。
寒水派的骆掌门修炼的功法虽然温和，本人的性格却非常的刚烈，最后是拼着与樊世和同归于尽的原始野蛮打法，这就让秽土不可避免的沾染到了樊世和身上。
这一次，就算是有灵力护身，也没能抗得住骆掌门的自杀袭击，樊世和能保住自己命的同时，就没能防备得了无孔不入的秽土污秽。
前次的余毒没有清理干净，后边就又沾上了。两相叠加，樊世和的灵脉跟丹田都有些受到侵蚀，不得不长时间的闭关休养，以免留下不可挽回的后遗症。
这段时间，代为执掌白枫谷大权的，是他的大弟子。虽然他最喜欢白隽石这个小徒弟，但是大徒弟修为元婴，小徒弟才是个金丹。
他要是不想出关的时候看到小徒弟莫名其妙的死于非命，就只能让大徒弟临时代掌大权，将油水最为丰厚的监察一职，安排给白隽石做为安慰。
大徒弟早就与小徒弟暗中不合，只维系着表面功夫而已。
这一次白隽石放出的求救讯号，几个同门的元婴来得这么迟，就是因为如此。他们早就已经完成了暗中的站队，只是樊世和不知道罢了。
也只有那拿双锏的元婴供奉，不掺和他们师门的事，才会第一个赶到。
这里边的前因后果，复杂到外人根本就理解不了，不过造成的结果庄越已经看到了，吃下了烈阳丹的沈倾，如入无人之境，在白枫谷的弟子当中杀戮，死掉了近乎半数，才被不得不破关而出的樊世和制止。
只能说庄越他们选择行动的这个时机太好，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连敌人身边的猪队友都在帮他们。
樊世和从天而降，与沈倾毫无花哨的对了一招。
樊世和比沈倾多吃两百年的饭不是白吃的，只此一招，他就试探出来了沈倾的深浅。
沈倾的灵力虽然很澎湃，但是却很虚，不凝实。这并不是对方的实力，而是凭借旁门左道来临时提升的力量，他只要用出拖字诀，就能将沈倾给耗死！
樊世和身上的余毒没有清干净，他不敢动用全部的灵力去战斗，再加上他恨沈倾杀掉了他最喜欢的小徒弟，又杀了他虽然不喜欢但是很好用的大徒弟、三徒弟，他要先给对方能打败他的希望，再在对方的药力消耗掉时，击溃他，杀了他，以解心头之恨！
这位掌门看起来四十多岁，皮肤光洁眉目俊秀，外表一派儒雅斯文，完全看不出内心是个野心勃勃，又志大才疏的家伙。
樊世和阴冷的目光在沈倾年轻又俊美的脸上扫过。
他手上已经没有了秽土，再加上两次使用都出现了意外状况，就算还有也不敢再用。只不过，他身为掌门手中是有几样好用的法宝的，从北翟宗那里换来的极品法器，基本都在他的身上。
以前是在库房里的，最近因为与其他仙门的斗争，被他找了借口收入了自己的囊中。由此可见，白隽石为何会招他喜欢，皆因俩人是臭味相投，一样的贪婪爱敛财。
此时，他一一取出那些法宝，防御的施展在自己的身上，攻击的对准沈倾。
沈倾岿然不惧，手中的流凨带起一道金色的剑芒，重重劈在那防御法器上，一下、两下、三下，“咔嚓”声之后，那防御法器就破碎了。
樊世和脸上的自信从容顿时消失，他手中固然是有强力防御法器，对方的法剑却也是世间难得一见的极品。
要是庄越能听到樊世和内心的惊诧，肯定要评点一句：废话，不然凭什么双流剑以前能被称为正羲宗镇派宝物之一？
手中有此攻击力的利剑，再加上烈阳丹加持的出窍期灵力，沈倾对上樊世和不落下风的过了好几个回合。
樊世和的防御法器拿出来一个，过不了多久就被沈倾废掉一个；他使用的攻击法器，虽然不能说是寸功未建，却没几个能击中目标。
《轻鸿剑法》就是以速度和身法为核心的，闪避太高了，樊世和一个全凭法器自身机制进行攻击，都无法发挥出全部威力的炼丹流，想打中一个同等级的顶级剑修，也只能说他想太多了。
旁观的庄越觉得，他还不如专心的练好一样法器，能熟练到如臂使指的程度，给沈倾带来的威胁大呢。
站在远远的下方围观的白枫谷弟子，还幸存的二徒弟，以及其他派系的元婴修仙者，不管心里边有多么的痛惜被樊世和就这样一个一个拿出来，又一个一个被废掉的法宝，也只能屏住呼吸，凝神静气的期待自家掌门得胜那一刻到来，好能第一时间冲上去安慰师父/师伯：虽然您喜爱的小徒弟，和看重的大徒弟、三徒弟死了，但是还有我啊！
众望所归的明面上的继承人死了，掌门最心爱的小弟子也魂归自然，这俩最强力的竞争者没了！二徒弟和旁系的元婴弟子立刻起了心思，现场别起了苗头，争夺起了支持率。
他们是只敢远观，不敢靠近的。
之前那冲天而起的血雨，遍洒地面的头颅，都在警告他们，在战斗没有落幕前，最好不要越雷池一步，否则那些身首异处的凄惨景象，就可能是他们的下场。
庄越这时则趁着这些人被堵在那一头不敢过来，自己绕过半边战场，来到被设置在靠近白枫谷入口附近的中转驿站。
这个时候，因为山谷内爆发了战斗，没有丝毫修为的百姓在被封禁了灵力的散修们的保护下，都躲藏了起来。
这里屋舍一大片，庄越可没有时间去一间间的找，直接运起灵力，扩音喊道：“青小荃在不在？在的话吱一声！”
房舍里先是静悄悄的，后来有一个怎么被按都没能按下去的清脆女声冒了出来，她喊道：“在的在的！我在的！”
青小荃如脱缰野马，猛地撞开了一扇门，欣喜的狂奔出来。
“庄越姐姐！你们终于出来啦——”青小荃看清楚眼前的人，脚下一个急刹，“怎么不是姐姐啦？”
庄越眼含笑意的看着这个经受过苦难折磨，仍旧精神满满的少女。
“是你的庄越姐姐，不过出了一些意外，现在变成庄越哥哥了。”
青小荃仔细辨认了一下五官，确定人还是那个人，她也就不怎么纠结怎么忽然女版的变成男版的了。
她凑过去仰着小圆脸，对庄越说：“我们现在走吗？”
她撞开的房门里，紧跟着跑出来几个被封禁灵力的散修。此时惊疑不定的看着庄越和青小荃说话。
只有那两个大心脏的内应，坚定的走到了青小荃的身后。
庄越对青小荃，也是对那两个内应说道：“你们先走，我们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青小荃担心的皱起眉，坚定的说：“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走！”
这少女一派天真的表态，逗笑了庄越，他收起脸上的笑，肃容说道：“正是因为如此，你们才应该尽快走，免得拖后腿。你们修为全无，就算恢复了，也没有我的同伴高，真到危险关头，他可以带我逃生，却顾不上你们。”
青小荃被他的话吓住，迟迟做不出决定。
两个内应心里是不赞同青小荃的，他们更加认同庄越的说法。他们觉得应该趁着白枫谷的人都被那边的斗法吸引住注意力，从山谷口冲出去，无论是沈倾他们失败，还是逃走，对他们而言都是不利。
只是，他们答应帮助青小荃逃出去，青小荃不肯走，他们也没有办法扔下她不管，毕竟是张锡的委托。
庄越见她动摇，又从储物袋里，拿出事先分出来的三颗黄豆大小的破厄丹。
他递给青小荃，以及两个内应，说：“这是破厄丹，你们抓紧时间服下，能立即恢复灵力。带着其他的散修和百姓，赶紧逃命去吧！”
破厄丹三个字一出，几个识货的散修眼睛立刻就是一亮。
庄越又说：“你们顺利逃出去，就是给我们帮最大的忙了。我知道你们没有去处，就给你们指一条道，从这里一直向南，过了北域中部，有一座钢盐城城主叫做洪礼，是个元婴散修，那里正在组成联盟。无论是修仙者还是普通的百姓，他们都要。”
青小荃听闻，也不再犹豫，将破厄丹一口吞下。其余两个内应也都把丹药吃下，三个人在庄越的护法下，顺利的破开禁锢，恢复了自身的修为。
这些日子，虽然不曾动用灵力，但是劳作损耗仍旧会自然而然的流失一部分灵力，这让他们的丹田都不是最满的状态。
可这个时候，顾不得让他们打坐恢复，三个人率领其余还被禁灵状态的散修，以及上百的普通百姓，向着白枫谷的谷口冲去。
庄越并不担心，白枫谷可没有奢侈到用筑基期弟子看山门，那只是几个练气期而已，他相信散修们能解决。
目送他们远离后，他转身赶往沈倾和樊世和交战的地方，他们那边的斗法也到了尾声，即将分出胜负。

第158章 杀招
随着沈倾与樊世和交战的时间越来越长，沈倾能感受到烈阳丹的药效在越过一个峰值之后，开始逐渐的减弱。
沈倾心知肚明，灵力的变弱很快会被樊世和这个老狐狸察觉，并且他会抓住这个时机，进行最致命的反击。
尽管对方扔出了一堆的防御法器和攻击法器，没能起到什么像样的作用，可沈倾并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每一个活过百年的出窍期修仙者，尤其还坐上了一个仙门的至高之位，都不会是蠢货，内心存在丝毫的轻视，都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他要趁着药效的结束之前结束所有的战斗，还要带着庄越逃出白枫谷，到达一个安全的环境。要完全按照设想的那样，每一分的灵力都不能浪费，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如他所料，樊世和早就在等着这一刻，但是他并不清楚，沈倾也在等着这一刻。
樊世和制定的作战策略执行的很成功，使用大量的法器，替代本身的灵力消耗，在沈倾的攻击开始衰弱之后，就是他发力反击的那一刻。
主修炼丹的樊掌门只会一样专精的拳法，他将灵力凝聚在拳头上，狠狠的冲向沈倾，扑一个接触就打出去了数百拳。
沈倾在灵力效能下降后，轻鸿剑法的身法也受到了相应的影响，闪避开始出现失误，肩膀、胸口、腹部，甚至是头部都遭受了正面的冲击，使得他的身形摇摇晃晃，再不复先前的神威大显时刻的神采。
樊世和非常的阴险狡诈，在第一轮试探过后，发现沈倾并没有作假，他是真的实力开始下滑，没有了再与自己继续斗法下去的本钱。樊世和才放心逼近距离，几个重力拳打得沈倾剑招变形，空门露开，接着一拳重锤他胸膛，沈倾胸骨碎裂，喷出一口血向后冲飞而去。
底下的白枫谷弟子们，见掌门开始压着沈倾打，那被憋了一肚子的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向着樊世和欢呼起来。
庄越已经赶回，正目露焦急和担心，忧心紧张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激烈的战况。沈倾被打得飞出去的那一刻，这种紧张更是到达了顶点。
眼看沈倾摇摇欲坠的就要坠落，樊世和听着下方自己门下弟子们崇敬的欢呼，内心的郁气都被一扫而空。不管怎么说，能无伤击败一位出窍期剑修，在北域这块地方是足以吹嘘余生的谈资。
别管对方是不是服了跨越大境界的丹药，本身其实是元婴之类的，实质上对方此时就是出窍期的实力，让沈倾保持着这个境界死去，就没人能对他的战绩挑出毛病。
樊世和浮在空中的身体向后拉伸成弓，拳头紧紧握起，灵力持续积蓄，泛起了灵力高度汇集的光芒。
天上天下，所有人都确信，如果这一拳打在沈倾的身上，会让他整个人被轰得粉碎。
庄越极度的惊恐，忍不住双手捂住嘴，身体发抖，眼中的泪怕得马上就要飙出来。
樊世和在空中滑步，向着沈倾电射而去，就在此时，空门大开歪着脑袋的沈倾忽然睁开眼，扭过头正对着摆出一副施展终极大招，却全然无法防御自身的樊世和。
他的嘴唇因为沾染鲜血更加的嫣红，充满不详意味的嫣红，忽地他张开唇，从口中吐出一道剑丸！
剑丸，乃是正羲宗剑法当中的至高绝学，唯有将《轻鸿剑法》修行到出窍期，才能将剑芒压缩成剑丸吞入腹中，平时在丹田中蕴养，战斗时会被当做大杀招使用。
沈倾本身还没有到那个大境界，但是他的师父在临行前交给他一个玉篆，里边封印了他最强的一击，那正是一枚剑丸！
出窍期巅峰状态的俞开玠用自己的方式，付出了永久失去一枚蕴养了几十年的剑丸的代价，为沈倾此行保驾护航。
沈倾早在吞下烈阳丹之后就将玉箓用掉，把剑丸藏在了口中，就等着给樊世和送上这份大礼。
那剑丸被沈倾吐出后，向着迎面的樊世和炮弹一般的冲过去，击中了樊世和的胸口，高速旋转撕扯出一个人头大小的血洞，余势未尽，透体化作一抹血虹，向着樊世和身后的空中又飞了很远一段距离，才完全消散。
樊世和的冲势被剑丸阻止，他停滞在那里，张口喷出一大口血，低着头看自己胸口的硕大空洞，一副难以理解现状的模样。
即便是出窍期的修仙者，遭遇了如此重创，也难以活命了，血液哗啦啦的喷洒而出，很快樊世和的半个身体都被血染尽。
他抬眼又望了沈倾一眼，他本想用沈倾装点他的战绩，却没成想最终自己成就了对方。
樊世和颓然的垂下脑袋，如落叶般的坠了下去，重重的砸在了地面。
沈倾冷漠的看着，确定樊世和死了，才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转身向着站在地面的庄越飞去。
庄越激动的又叫又跳，看沈倾过来，伸过手就想要搀扶对方，却被沈倾一把拉进怀里，“走！”
他们必须在烈阳丹的药力完全散尽之前，远远的离开。这里距离九幽城并不远，白枫谷被打怕了，九幽城可没有。
他挟着庄越，又冲天而起，而这一次，再没有人敢前来阻拦他们。
庄越扭过头，从沈倾的臂弯里向后看，就见樊世和的尸体边围上了一群人，其中正有两个人在樊世和的身体上争抢什么。
庄越眨眨眼，疑心自己看错了，这人死了尸体都没凉，白枫谷的人就撕扯起来了？
不等他看明白，沈倾的速度越发的快了，眨眼间就将白枫谷甩在了后边。
庄越不得不将头埋在沈倾的脖颈，来躲避越来越强烈的戗风。
来的时候散修带着他们走了好几个时辰的路，沈倾只用了一刻钟，掠过白枫城时，庄越能明显感觉到沈倾的喘息声越来越重。
烈阳丹的药效快消失了，沈倾从出窍期的大境界下跌，很快就要恢复到元婴期。一旦烈阳丹的药力耗尽，沈倾就要为越级使用出窍级灵力付出代价，整个人陷入虚弱，灵脉和丹田将在半年的时间内都不能动用。
庄越满心忧虑，伸出手搂住沈倾，却引得他发出一声忍着痛意的闷哼。沈倾的身上多处骨折内伤，他几乎浑身都痛，没几处是好的。
为了引诱樊世和上当，沈倾故意露出破绽，但是打在他身上的拳力是实打实的，可不是凭借伪装就能躲过和减轻。
为了胜利这是必要的牺牲，却让庄越很是心疼。
他忍不住想到白枫城里还有白大叔，至少那是个可以信任的人，能为他们提供庇护所。
但是白枫城距离九幽城就隔着一座太玉山，穿过溶洞走半天时间就可以到，这么近太危险了。
就在庄越犹豫的向着白枫城的方向看时，沈倾冰凉的手掌握住他的手，“别担心，我还撑得住，我们继续向南！”
等到沈倾身上的药力消失，他整个人就暂时跟个废人一样了，当然是要趁着还能动的时候，离得南境越近越好。
沈倾的态度很坚决，庄越只得点头。
两个人越过白枫城继续向南走，眼前已经是完全陌生的道路和方向。先还是沈倾带着庄越，后来沈倾的呼吸越发沉重，速度越来越慢，将身体的整个重心都倚在庄越身上。
后边就是庄越在带着沈倾在飞，沈倾近乎失去意识，只能将头垂在庄越的锁骨附近，无意识的发出痛苦□□。
庄越心痛极了，飞行的速度更快，不顾一切的压榨着丹田里的灵力，想要能尽快的找到一个安全的藏身之所。
就在这万分焦急的时刻，前方的视野当中出现了一个小点，飞速的变大，那是一个人，一个正向着两个人的方向飞来的人。
庄越心里一紧，以为遇到了敌人，随即他反应了过来，他们的敌人都应该从后方追赶过来，这人多半不是。
他一时之间陷入天人交战，是应该停下向此人求助，还是干脆无视对方，继续向南？
好在不用他做出决定，对方就帮他选出了答案，来人向着他们喊道：“庄越！沈倾！”
来人竟然是步兆青！
步兆青将巴朗与牟姓三师兄弟看护到可以自由行动后，就与他们兵分两路。
巴朗带着牟桑他们原路返回，路途上都有步兆青找好的宿营，返程不用他也能行。
步兆青则决定一人去白枫城方向。如果庄越他们要逃出来，一定是直接向南，不可能再绕路回北翟城，再原途返回。那么他们很可能会迷失方向，在遍布大雪覆盖的北域，这是很危险的。
他没有直接在白枫谷或者白枫城外边等，他相信两个人能逃出来，就在白枫城外向南的路线上等了几天，这一日，终于接到了二人。
“步兆青！是步兆青来了！”庄越激动的在沈倾耳边喊道。
沈倾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力气去回话，只能微弱的动了动嘴唇。
“你别说话了！”庄越说道，“好好休息，保存体力。我会让步兆青就近找一个能藏的安全地方！”
步兆青这时已经很接近了，他听到庄越的话，再一看两个人都深受重伤的样子，很是吃了一惊。
也不迟疑，步兆青立刻对庄越说道：“跟我来，我知道一处绝对安全的地点，保证不会有任何人能找到！”
这句话飘入沈倾的耳中，他终于可以放下心，陷入了黑沉沉的昏迷之中。
他太累太疼了，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第159章 矿洞
沈倾意识朦胧间，听到耳边庄越在跟人说话，声音一会儿高昂，一会儿低沉。他能从那声音里分辨出震惊，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庄越的情绪这么惊奇的时候。
他非常想要睁开眼睛，眼皮重若千斤，几次尝试后，无力的放弃了。好在庄越的样子不像是遇到危险，于是沈倾安心之后，又再一次沉入睡眠。
等沈倾真正的从昏迷中醒来，已经是一天一夜以后了。
原本以烈阳丹的后遗症造成的身体虚弱，他至少也要昏睡三天三夜，却硬是凭借着强烈的意念，提前苏醒。
实在是他们还身在敌巢附近，又是远离南境的北域，周身环境带来的不安感，促使他顽强的抵抗疲惫带来的睡意。
沈倾的眼睛在头上方的屋顶看了看，发觉他竟然是在一处木屋里，从屋顶的规格看，这座木屋并不大。
他侧过头，能看到不大的室内，摆放着做工简单却齐全的陈设，从圆桌凳子到案几矮塌，甚至靠墙的博物架上还摆着一些书籍。
室内点着灯，为了照顾他的睡眠，并不明亮。
沈倾以此判断，外边的天色是不是正在黑夜，庄越又去哪里？
也可能是近期总是使用双流的结果，即便在没有双剑在手的情景下，俩人竟然也有了一种心有灵犀的感应。
就在沈倾刚想到庄越，庄越就从门外进来了。
他率先注意到躺在床上的沈倾醒了，正侧着脑袋看着墙边的书架方向，庄越惊喜的快速走到床边，弯下腰凑近他，声音温柔的说：“你醒了，步兆青说你要两到三天才能醒，难得他也有判断失误的地方。”
沈倾嘴唇微动，刚张嘴想要说话，就是一阵咳嗽。
他身上多处骨折，虽然已经被庄越用了最好的伤药，但是完全康复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尽管伤药是汶若云给准备的最好的，也达不到一天一夜就完好如初的神效。
实在是沈倾这次受伤的情况太过特殊，烈阳丹药效消退后，沈倾的丹田和灵脉都不能动用，这就让灵丹的发挥无法通过灵脉输送到全身，只能依靠自身的吸收系统，来进入血液当中，再被心脏泵向全身各处。
这就让伤药的起效变得效率很慢。
可即便是这样，要是按照步兆青原本预估的那样，沈倾在三天后醒来，伤也能好的七七八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稍微一阵咳嗽，就带的身上各处骨折，与内脏挫伤的地方阵阵疼痛。
沈倾的忍耐力很强，脸色苍白的紧抿着唇，忍过这阵后，身上出了一阵的虚汗。
庄越见状，赶忙去旁边温着的水壶里倒来一杯温水，搂着沈倾的肩膀稍微垫高，让他慢慢的喝掉一杯水，润润干涩的声带。
“好了。”喝了将近一半，沈倾侧过头，不再饮水。
“再喝一些。”庄越轻声的哄。
沈倾舔了一下还有些干的唇，他担心喝的太多还要去小解，这会儿去如厕，不亚于上酷刑。
庄越定定的观察了一下他带着纠结的神色，附身到他耳边悄然的低语，沈倾本来发白的面庞顿时染上绯色。
庄越本想借助前生先进的病床护理小道具，解除他的后顾之忧，没想到听了他的办法之后，沈倾更不肯喝了。
庄越只好吓唬他说道：“你要是不肯就范，我可要用嘴强喂你了。”
沈倾无奈的看他一眼，这威胁到底是想让他就范，还是不就范呢？似乎怎么选都不对劲。
要是换个环境，没准还是个情趣，但是庄越就是有办法治他，对他传了一句音，说：“步兆青就在木屋外边，搭了一座帐篷住。”
这木屋可没有布置隔绝法阵，发出什么暧昧声响，普通的墙壁跟帐篷布料，可挡不住耳聪目明的步兆青听到。
此一时彼一时，沈倾之前不介意被步兆青不小心目击到亲密现场，那时是意外。这会儿可不想在明知道有外人的情况下，还跟庄越亲近——虽然只是被喂个药，那太挑战他的面皮，只得乖乖的被庄越喂下一杯水。
喝下水后，沈倾还在心里暗自下了个决心，等能下床，第一时间就布置能隔绝隐私的法阵。
虽说不能动用自身的灵力，但是布置法阵只需要将相关的玉符都放置在正确的地方。
沈倾的状态很差，等喝完水被庄越动作缓慢的放回枕头，他就觉得一股疲惫涌了上来，似乎一天一夜的睡眠积攒的力气，就只够刚才那点点互动的消耗。
沈倾疲累的说话都困难，语音微弱的问：“这里……是哪？安全吗？”不确定这点，他实在没法放心。
庄越心疼的给他掖了掖被子，说：“你安心养伤，这个地方绝对安全，整个北域除了步兆青没人知道。”
沈倾的眼睛透出疑问。
庄越难得见他的眼睛里表露出这么直白的情绪，轻笑一声，在沈倾耳边压低声音说：“这里是步兆青的安全庇护所，是他隐藏的那个秘密，也是他曾经遭遇过的那场奇遇。”
沈倾懂了，这个地方涉及到了步兆青的性命相关，他这个人惜命的很，能让他做庇护所的地方，九幽城的人是绝对找不到的。
这下沈倾可以放下心了，难以抗拒的睡意卷土而来，他眨了两下眼睛，就又一次闭住眼睡着了。
庄越附身在他的眼皮上亲吻了一下，都没能再唤醒他一丝的意识。
等到沈倾彻底清醒过来，到了原本预计他会醒来的第三天，已经能忍着痛勉强下地。在庄越的搀扶下，如厕虽然仍旧很羞耻，但是庄越提及的病床护理小技巧，硬是让他的接受程度大大的提高了。
洗漱完毕，换了衣物后，沈倾坐在圆桌旁边，享用庄越亲手做的爱心病号餐，是他在最近一段时间才精进的主食白米饭，和清淡口味的炖汤。
沈倾的灵脉跟丹田在彻底恢复之前不能用，也就是说他不能依靠灵气供给身体能量，这半年的时间要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每日三餐进食。
跟庄越前段时间被莫非仙被伤了灵脉跟丹田类似，不同的是，那一次庄越可以喝涅槃汤痊愈，沈倾则不可以。
烈阳丹是非常霸道的一种丹药，提供越境界的作战能力，说白了就是让修仙者提前使用下一个大境界的力量，对灵脉跟丹田的伤害很大。如果只简单粗暴的治愈丹田跟灵脉，表面看上去短时间内是好了，损耗的却是修仙者的潜力和根基。
沈倾要是不想将来就此止步在元婴期，就得老老实实的度过这个虚弱期，别想着走任何捷径。
“等回去后，还是找个好点的医师，给你开些滋补的药。”庄越坐在圆桌旁，陪着沈倾，看他动作文雅的用饭，“你跟我那时不一样，涅槃汤里的营养足够滋补，不用另外进补。你今后半年，只能把补汤当饭吃，这样也恢复的快些，还能不留隐患。”
沈倾用汤勺喝汤，近乎不发出声音，安静的如同礼仪典范。
沈倾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吃饭的时候不爱说话，只有在必要的情况下，才会应庄越几句。
多数的时候，庄越并不需要沈倾一定要回答，他自己一个人自说自话也很自在。当然，有沈倾在一旁倾听，他的心情会更好。
吃完饭，沈倾在庄越的搀扶下，慢慢地走出了这座木屋，在看到外边的第一眼，沈倾就被震撼了。
他以为他们是在某处隐秘山谷，或者是悬崖绝地，没想到他们竟然会是在一个矿洞里。
一个灵石矿脉，一个极品灵石矿脉，一个极品灵石矿脉的灵髓洞中！
怪不得庄越会说，这是步兆青的秘密，是他的奇遇，真没有一个字的夸张。
看到这座已经被开挖了一大块痕迹的矿洞，沈倾总算是明白，为何步兆青当年的同伴会忽然背后下杀手，翻脸也一定要把他杀掉。
这里边牵扯到的利益实在太大了。
步兆青最倒霉的就是，其他人都是一个师门的，就只有他一个外人。这都不能说是分赃不均，人家根本就不打算带他玩！
他是因为跟其中一人是好友关系，才加入对方的队伍一同来北域游历，可面对如此重大的发现，他的好友也因为师门的利益，而背弃了他。
从这处矿脉的核心灵髓的规模大小来看，这条矿脉足以供养得起一个规模在正羲宗大小的顶级仙门。
足以让他们在数百年都不用为灵石发愁。
看清楚外边以后，沈倾顿时明悟，步兆青带他们到这里藏身，其实是一种投诚。如果不是打算把这座矿脉献给正羲宗，他没必要这么做，步兆青背负这么大的秘密，又常年处在草木皆兵的警惕中，在附近肯定不止这么一处藏身之地。
沈倾在庄越的帮助下，慢慢的走了走，稍微活动了下身体，就在帐篷边的篝火堆旁坐下。
步兆青早就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此时面露紧张的看着沈倾，眼中有隐隐的期待。
他受这个秘密影响太多年，早就已经过够了担惊受怕的日子，他要时时提防陌生人的不怀好意，不敢与任何人深交。
还在北域布置了很多处隐秘的藏身地，就是预防着某一天这个秘密暴露之后，被追杀的情况下能派上用场。
知道了他的处境后，庄越也非常同情，这灵脉是巨大的财富不假，但是如果不能转变成实力，其实只能说是个巨大的拖累。
怪不得步兆青出手阔绰，资源、用品都是最好的。他身上带的各项补给也是最齐全的，因为随时要准备跑路。

第160章 联合
“步道友，感谢你为我们及时提供了藏身之所。”沈倾开口说道。
这话有些出乎步兆青的预料，他以为自己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沈倾会对他的献礼表达一些态度。
但是，沈倾没有上来就进入他预想的正题，而是第一时间对他的帮助表现了感谢。说实话，让步兆青心中一暖，沈倾的品性可见一斑，他对投效正羲宗更期待了。
“不必谢我，我只是做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们才是，完成了无法可想的壮举，不仅孤军深入敌巢，带回了大量重要的情报。还以元婴之躯，越境强杀了白枫谷的出窍期掌门，这无论是放在哪里都是一桩不可思议的奇闻。”步兆青道，“能在此番传奇当中添上一份助力，是我的荣幸。”
沈倾正色的说：“不必自谦，你的名字在今后必将响彻整个修仙界，如果你确实做出了决定。”
这几乎是肯定的，这么大的极品灵石矿脉的消息传开，整个修仙界都要产生震动。而他的发现者的大名，也会随着这件事被众人记住。
步兆青深吸口气，“我盼望这一天很久了。我早就想把这对于我来说的烫手山芋，交给一个值得托付的对象，我想正羲宗会是最好的那个。”
庄越这时好奇的开口，“步兄，你真的舍得将这座灵石矿脉的归属送给正羲宗吗？要知道，你只要不说，这里的位置这么不好发现，是不会有其他人来与你分享的。一直坐拥花不完的灵石，是多少修仙者的梦想。”
步兆青苦笑道：“这座灵石矿脉坐落在北域地界上，如果不是发现的同时还有我当时的那些同行者，我大概会选择悄悄的挖掘花用，或者是在这里建立一个独属于我的小仙门，慢慢发展。可惜，时不待我，我当时反杀的人当中有两个嫡传弟子，一旦我敢踏入南境，就别想有安宁之日，其实这些年，对方师门也有派人前来北域调查当年的事，还有一回很惊险的擦肩而过。”
步兆青叹口气，“灵石我这些年挖的已经足够我花到死，剩下的这些还不如交出去，换来一个安宁的未来。”
沈倾点头说：“正羲宗不会辜负每一个有巨大贡献的人。我会亲自做你的推荐人，举荐你直接拜入内门，如果你不介意降了辈分，我介绍我师兄顾少晏做你的师父。”
这座矿脉，绝对值得一个嫡系弟子的名额。沈倾此举虽说有些越俎代庖，但是他了解顾少晏，要是知道步兆青在北域帮了他们，还带来了这么一份大礼，是会很乐意收他做弟子的。
步兆青又惊又喜，他本没有奢望能拜入正羲宗这样的顶级仙门，只求能做个供奉，有个名义上的靠山就好。
顾少晏的大名他早就闻名已久，那是正羲宗的下任掌门人选，他不仅入了内门嫡系，还是未来掌门弟子，这是要一步登天啊！
“多谢师叔！”步兆青立即改口。
沈倾道：“还未行拜师礼，你还是称呼我道兄就好。”
“好的好的。”步兆青忙不迭的点头。
沈倾刚苏醒没多少精力，进行完了这场重要的谈话，就又感觉到了疲惫，在庄越的帮助下回到了木屋躺下了。
小睡了一觉起来，已经是傍晚时分，用完了今日份的爱心晚餐，沈倾让庄越帮忙，打开自己的储物锦囊，把提前制备的玉符拿出来，布置了一个能隔绝出隐私空间的小法阵。
经过了一下午的午睡，沈倾的状态又好了几分，靠坐在床头，看庄越整理储物法器。
他手上不止有自己的那个储物吊坠、沈倾的储物锦囊，还有从白隽石那里抢回的沈倾送他的百宝囊和属于沈倾的那个百宝囊，再加上从白隽石那里缴获的战利品，储物袋足足有快要十个。
也不知道白隽石是不是有什么强迫症，他的储物袋里所有抢来的东西都被归纳的整整齐齐，同一类的东西都被放在一起。
庄越不仅从武器堆里找回了自己的百铮，沈倾的备用剑，还发现了被堆叠在一块的几个空储物袋。
储物袋作为空间类的法器，是不能本身收纳着物品的情况下，被装进另外一个储物袋里的。但是，如果是空的就没有关系。
也不知道白隽石从那里刮来的赃物，全便宜了庄越。
这些天沈倾沉睡时，庄越就去灵髓矿洞里挖矿，争取走之前，把所有空置的储物袋都装满。
这座灵矿在他们回到南境，被正式送给正羲宗以前，还是属于步兆青的独属发现，庄越可以尽情的挖掘，想挖多少挖多少。
这还是步兆青提议的，甚至挖掘工具都是他主动借出的。为的也不过是庄越能在沈倾耳边吹吹枕边风，能给他说几句好话。
当然，就凭这座灵石矿脉，相信只要是神志正常的修仙者，都不会拒绝接纳他的加入。但是有机会间接讨好现任掌门的关门弟子，为什么不去做呢。
事实证明，庄越跟沈倾是比他预想的人品更好的人。
步兆青将两个人直接领进矿洞，暴露了灵矿的位置，如果为了省下麻烦，或者这两个人中有一个人更黑心一些，完全可以将步兆青用过就丢，直接杀了。
可是，他们完全没有那种想法，不愧是步兆青经过考察后，才决定将秘密托付出去的人。
步兆青告诉庄越，灵髓是灵石矿脉当中灵力含量浓度最高的。
如果说极品灵石内蕴含灵气的部分是百分之百，那么灵髓就是百分之两百，甚至是三百、五百！
灵石是蕴含灵气的石头，灵髓则是直接由灵气凝结而成的结晶，像是水晶簇一样，一从一从的在极品灵石矿脉最核心的位置才会诞生。
这处灵髓洞，是步兆青花费了十多年，勘察了整个灵石矿脉的走向后，又寻找了五年才找到的。
灵髓结晶除了能像极品灵石一样，被直接用来吸收外，还是最好的炼丹，炼器的材料之一。别的不说，至少烈阳丹的丹方里，就有灵髓结晶作为主材之一。
“那看来这灵髓的价值，比我预想的要值钱的多，不能以它自身所含的灵力多寡来估算。”庄越的手指中，夹着一个水晶柱似的灵髓结晶体，对着灯光欣赏它折射出来的光亮。
他笑嘻嘻的拍着已经装满了的两个储物袋，“等我把剩下的空余储物袋都装满，我们下半辈子都不用发愁吃喝啦。对了，用修仙界的说法，应该是不用担心有资源不够用的那一天。”
沈倾把庄越的玩笑话给当了真，他认真的说：“即便不靠这些，只要有我一日在，你就不用担心花用不够。”
虽然沈倾从不对外炫耀，还过分的低调，但是他身为实权长老在正羲宗内唯一的资源继承者，以及掌门俞开玠最看重疼爱的关门弟子，沈倾不是一般的有钱。
他不仅福利待遇规格高，还因曾经为救出白奉皆做出了巨大贡献，名下光是沈长老俞掌门出于愧疚，补偿赠送的矿脉、良田，就足以让他什么都不用干，每年净收入足够一个中型仙门一年花销的巨款。
前面说过，正羲宗有地有矿有田有钱，是坐拥一大块瑜洲盆地的土皇帝。
所以，正羲宗高层手里有价值，能拿出手的资产自然就是矿跟田。送小辈的当然要送能让他衣食无忧的最佳固定资产。
外加白奉皆回来后，也以答谢为由，赠送了城中几家地处繁华位置的店铺。这些所有的产业，如果不是有管家秦岭在打理，他整天都不用修炼，光花时间在处理这些庶务上了。
因为秦岭能干，沈倾从小到大没有为花费操过一点心，所以他不能想象庄越的感受。
他是真的担心，即将“远嫁”，离开自身“娘家”的庄越，会对未来生活产生担忧。这是作为合格的道侣，应该给出的保证。
虽然他们的求婚很仓促，甚至是在沈倾做出决定后才告知的庄越，不是一般的简陋草率。他们缔结婚姻的实质作用大过他们的感情结合的意义，可是，沈倾对这份婚约的郑重，不比任何正常的普通的道侣们少。
因为，他是真的爱庄越，不想他对俩人的婚姻有一丝的忧虑。
庄越好笑的看着沈倾，他说：“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从不担心，因为你是万能的沈倾，身上什么都能掏的出来。”
这已经成为两人之间独有的梗，庄越不止一次惊叹过，沈倾即便最初不明白，如今也能意会，庄越是在开玩笑。
虽然是在开玩笑，却是一种褒义的夸赞。
沈倾赧然的轻咳了下，转移话题说：“就算你这回不把储物袋装满，有这次的功劳在身，也少不得被师门长辈奖励，少不得分润给你一部分。”
庄越摇头说：“我毕竟不是正羲宗的，就算以后我们正式举行了婚礼，那也只能算半个。我知道你带回去一个极品灵石矿的归属，会得到嘉奖，但是我就算了，不好太出格，会被人说三道四，以后也不好在正羲宗立足。”
庄越的情商和社交能力，可不会让他被利益迷了眼，忽视潜在的影响。
沈倾却道：“我说的自然是明光宫的长辈，由你师门奖励你，自然不会有外人对你说三道四。”
“嗯？”庄越不能理解，他眨了眨眼睛，困惑的看沈倾，连手里整理储物袋的动作都停了。
沈倾认真的对庄越说：“我认为这座矿脉由明光宫与正羲宗联合开发，会更加的合适。”

第161章 奇特
这座位于北域的极品灵石矿的储量极大，即便是全力开采，也要挖上数百年。就算是加上明光宫，两大仙门联合，也不下两三百年的开采期，才会将这座灵石矿的优质灵石全部挖光。
可要是能一家独占，何必要两家分享？
庄越面露古怪，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魅力太大，迷得沈倾色令智昏，竟然做出这种吃里扒外，不惜牺牲自家师门的利益，来讨好道侣娘家师门的事。
他丢开手中还没有整理完的储物吊坠，起身走过来，伸出手在沈倾的额头摸了摸，还狐疑的说：“没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沈倾哭笑不得，他拉下庄越的手，拽着他坐到床边，温和的说：“我是说真的，并不是胡言。”
庄越眼里的忧虑更深了，他说：“不是胡话，那问题就更大了。你是怎么了？竟然说出分薄自家师门获利给别家的话，这可不符合你的性格和作风。这烈阳丹后遗症也太可怕了，你之前也没说伤脑子啊！”
眼看庄越越说越离谱，沈倾无奈的说：“你就不能想点好的。我这样做，自然是有原因的。我不否认其中有为你的部分，可更多的是基于现状，这座灵石矿并不适合正羲宗一家独占。”
庄越这才冷静，听沈倾耐心的跟他解释。
“即便我没有看到，可我想这座灵石矿的位置，应当距离白枫城不远，我说的可对？”沈倾说道。
庄越点了点头，说：“你猜的很准，这座灵石矿就位于白枫城一天左右的路程，从这里往北翟城也不过两三天。地处深山裂隙里，距离白大叔跟包大婶狩猎遇险，被步兆青救的地方很近。”
沈倾说：“如今北域的整个北方，三家仙门覆灭其二，白枫谷投敌，可以说已完全落入敌手。这座灵石矿，当然值得正羲宗倾巢而出，拿出全部精锐弟子驻守保护，可那不是现在。”
庄越听到这里，已经逐渐理解了沈倾的意思。
沈倾说了这么长的话，有些累的轻喘一口气，庄越赶紧揽过他，在他的背上抚了抚，“你慢慢说。”
沈倾还是第一次被庄越呵护，感觉有点奇特，但是他并不觉得讨厌，反倒是有点贪恋。这种充满安全感的怀抱，在他年幼离开双亲之后，就再没体会到了。
仔细的体味了会，沈倾满足喟叹了声，才说：
“灵石矿的位置正在九幽城的势力辐射范围内，就算要来开采，也要等到这场鬼潮彻底结束，九幽城主这个邪魔被诛灭。这样，才能有一个安全的环境，来进行矿石的挖掘。”
庄越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战后的北域百废待兴，我们南境的仙门势力跑来独占本地的灵石矿脉，只怕是会引起本地修仙势力的不满，一个处理不好，又要起争端。尽管现在还没有形成联盟，可北翟宗掌门周松柏已经接受了你我的请托，前往南境与我师父会面，此后势必会以北域的代表，参加之后的对九幽城主的讨伐。”
庄越说道：“不只是周松柏，还有中部的散修联盟，他们也汇聚了不少的人，也能代表北域散修的意志，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嗯。”沈倾颔首，“只这两方，就足以说明北域修仙界还仍旧有仙门势力在，不管是否式微，是否已经覆灭，他们都将在今后的讨伐联盟中占据一席，情势的发展可以预见，将会是我们的盟友。”
“确实。到时候真打起来就尴尬了，刚在讨伐中统一战线，转眼就刀兵相见。虽然为灵石矿脉的抢夺发起战斗，在修仙界天经地义。但是在这个特殊时期，名义上不好听，尤其北翟宗刚遭受过屠戮，死得只剩下掌门一个，处于极度的弱势地位。这时候，就在自家门口的极品灵石矿脉被南境来的大仙门占据……”庄越咧咧嘴角，“我能想象，到时候会引发的舆论会有多么腥风血雨，对正羲宗的名声也不好听。”
沈倾倚靠在庄越身上，耳朵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
他说：“舆论只是其一，我师父和师门的人不会太在意。修仙界讲究强者为尊，成王败寇，南境的修仙者对北域的仙门势力同情心不会有那么多，率先发现者乃是南境的人，那么最后南境的仙门势力占领灵石矿脉也是应有之意。”
有意见的也只会是北域的修仙者，但是他们不服也没办法，谁让他们打不过，拳头大的说话，在北域也是祖传的铁律。
沈倾侧了侧头，靠得更舒服些，继续给庄越分析。
“最主要的是其二，南境与北域间隔太远，我师门上下内门外门弟子加在一块也才三千数，这座矿脉太大了，即便师门做出决定全力开发，最终留驻的人手也有限，不然会影响师门其他方面。”
正羲宗的内门外门弟子都十分的精锐，水准都很高。三千数的高端战力，在整个修仙界都是数一数二，却还是抽不出太多人手，来管理保护这座灵石矿。
正羲宗的地盘太大，矿多地多事情多，不可能扔下不管。
“人力确实是个问题，少了还不安全，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北域这地方的民风还格外彪悍，没准就有缺钱的散修铤而走险，集结一堆人，跑过来强劫。”庄越苦恼的皱了下眉，发现问题真不少。
“在外发现灵石矿脉，惯例的做法是在当地设立一处分宗，从当地招收人手挖矿，在附近吸纳弟子组建体系。挖出来的大部分灵石输送回本宗，剩下一部分留给分宗发展。”说到这，沈倾摇了下头，头发蹭到庄越的鼻尖，惹得他痒痒的。
庄越没忍住，扭过头打了个喷嚏，转过来沈倾正看他，他笑笑说：“没事，你说。”
沈倾还靠回去，说：“比起在远离南境的北域北方设立分宗，还有一个更合适的办法，那就是扶持一个本地势力。”
庄越福至心灵，脱口而出：“北翟宗！”
沈倾点头，说：“不错，正是北翟宗。它是本地势力，又刚经受过一场大劫，亟待重建。如果我所料不错，师父知道灵石矿的消息后，也会选择支持周松柏重返北方，择地重建山门。”
庄越不解，“原址重建不好吗？北翟城是北翟宗的附属城市，又没有经受过破坏，旧址重建更方便。”
沈倾说：“这就是我要说的其三。你觉得九幽城以后会怎么样？”
庄越被问的怔住，他没太明白沈倾的意思，“以后？那肯定是会被联合起来的正义之师击败，九幽城主以及他的血脉弟子，统统完蛋！”
沈倾轻笑了一声，庄越不开心道：“你笑什么，觉得我说的不对？”他的手指往沈倾的腋下摸，沈倾要是敢笑他，他也不欺负病人，浅浅的挠一下痒痒就算惩罚了。
感受到庄越的手指危险的动向，沈倾赶忙说：“不，你说的很对。我只是……只是觉得你的说法很可爱。”
很显然，如此直白的表达内心的情感，有些为难内敛的沈倾了。
庄越却很受用，高兴的在沈倾的脸颊上嘬了一下，发出响亮的声音。
俩人亲昵了一阵，差点把说的内容都忘了，沈倾艰难的重新回到话题，“九幽本就是阴脉之地，是自然形成的绝地，无法被摧毁。九幽城主以及他的手下固然应该一死，可是那些被劫掠到九幽城，最后被阴气转变为亡灵之躯的那些居民，最后会怎样呢？”
庄越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了。
全部杀掉，固然是一句很轻易就可以说出口的话语，可那些人不是数据，而是一个个能活动，能说话，能交流的智慧物种。
某种意义上说，他们也是受害者，是无辜的。
被劫掠到阴气之地前，他们只是生活在北域大地上的普通百姓，在潜移默化中被转变了形态，以不死之躯存在，是他们的错吗？
任何有良知的人，都说不出是他们的错。
“还有这一次被抢掠的两城百姓，他们当中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在战争结束之后还幸存。这些人，到时候就算能离开九幽，重回自己的家乡，也会变得身体衰弱，缠绵病榻，命不久矣。”
沈倾叹了口气，“与其如此，还不如继续留在九幽，转化变成原住民那样的样子，免得稀里糊涂的就结束了生命。”
有多少人愿意死呢，好死不如赖活着。要是知道离开九幽就只能等死，相信很多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九幽城原先只有不到一万的原住民，骤然加入两城百姓，暴涨成超过十万人的大城，还失去了统治者，不知道要生出多少的事端。
沈倾说：“白枫谷陷入内乱，事后应该也会被清算。周松柏可以在白枫谷的位置重建一座重要关隘，牢牢卡住九幽城内外的通道。那里毕竟是死者之地，并不适合生者长期生活，里边的死者无事最好也不要出来，离开充满阴气的地方，他们很快会陷入真正的死亡。”
庄越也叹息了一声，为那两城百姓那可悲的命运。
随后他又一想，不对啊！
“可这跟你将灵石矿的存在分享给明光宫有什么关系？都有北翟宗作为扶持势力了，用不着两个仙门联合，也能有足够的人手。”
沈倾无奈的看了一眼到现在还没想明白的恋人。
“明光宫是南境经营范围最大最广的仙门，中层的修仙者最多，保守预计都有上万。论及能以最快的速度重建一个仙门，以及关卡重镇，再加一座依深山的新城的重大工程，没有他们的加入，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年才能完成。”
庄越想到那些因为邪祟攻破城市，被逼逃回师门，闲得到处乱晃的各处产业的师姐们。
她们中精干的那些被莫非仙派去鹿鸣山，还有很大一部分人没事可做。
要是莫非仙知道，出一部分富裕出来的人手，就能换来一条极品灵石矿的分成，想来会很乐意。

第162章 大雷
庄越其实挺佩服沈倾的智谋的，他这一连串的叙述，仅仅只是在半天功夫的时间内想出来的。也许不止，可能在发现步兆青的意图的时候，这些想法就已经冒了出来。
有的人的思维方式可能是天生的，至少庄越的天赋就没有点到这方面。
不过，他也不气馁，人各有各的擅长。
说完话后，庄越又回去整理他的储物法器，他要在其中挑选出来所有能够沈倾在养伤期间食用的食材，安排好接下来几天的食谱。
沈倾则侧躺着，看着昏黄的灯光下庄越认真的身影，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俩人夜晚的谈话涉及到的相关太多，事情没有眉目之前，庄越不打算对步兆青透露。
步兆青也不多问，他秉承一贯的风格，谨言慎行，帮庄越打好下手，好让沈倾尽快恢复。
他们不可能等到沈倾的丹田灵脉完全养好，虽然说步兆青的安全庇护所内，有足够三个人居住个一年半载的物资。
南境那边，正羲宗和明光宫都有长辈在等着两个人回去。再者，俩人手中的重要情报，要尽快的送回师门，好让他们根据内容来部署接下来的行动。
在沈倾苏醒后的第五天，他的行动已经没有大碍，可以启程上路了。
但是在步兆青的建议下，他们在灵髓矿洞里又等了五天，才在一个夜晚离开。
按照步兆青的说法，九幽城的人很大可能会派出城中的邪修外出追击俩人。因为他们刚在白枫谷杀的人仰马翻，白枫谷又有陷入内乱的苗头，眼见的不堪大用了。
九幽城的邪修们，是很少外出来北域活动的。至少步兆青在北域的这些年，从来都没有听过他们活动的痕迹。
这就是说，这些邪修们极大可能对北域的环境不太熟悉，也就很难把握他们逃回南境的路线。
在最初的几天，他们的情绪还处于很激动的情况下，在所有可能的方向跟路线布置人手，日夜不停的搜寻。
但是在十天过去之后，他们的头脑重新冷静下来，就会想到这么多天过去都没能发现，俩人很可能已经逃走了，自然的会松懈下来。
这个时候，步兆青再利用多年磨炼出来的谨慎跟警觉，以及提前规划出来的躲避路线，让他们顺利的脱身应该不成问题。
在逃亡路线上，庄越觉得还是听专家的好。毕竟步兆青为了能安全逃生，可是计划了数十年。
步兆青建议他们乘坐梭舟，在夜晚行进，白天找地方休息。
如果没有步兆青，他们绝不可能在晚上赶路。北域的地形广阔，他们并不认识那些标志性的山川，晚上北域的天空也依旧被阴霾遮蔽，看不到天空，就无法凭借星象来辨认方向。
也只有步兆青这个本地通，只凭借肉眼，在黑黢黢视线极度昏暗的情况，仍旧能准确的导航。
就这样，他们白天在步兆青指点的藏身处休息，夜晚驾驶梭舟向着南边赶路。全程都是庄越在操纵，步兆青认路指路。如此，停停走走，半个月的时间，他们顺利穿过了北域，来到了与南境的交界处。
安全到了这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庄越握着操控梭舟的枢纽，有些犹豫，他们是直接飞回正羲宗，还是去鹿鸣山呢？
庄越停在半空中思索，要是没有沈倾的半年虚弱期，他自然会选择赶往鹿鸣山送情报。
可是战场上刀剑无情，谁知道那个地方现在是什么状况，他可不想让无法自保的沈倾处在危险之中。
他也可以选择第一时间返回正羲宗，那里远离前线，也更利于沈倾养身体。至于情报，他可以交给正羲宗的人，请他们派出一位人手将之送往鹿鸣山。
步兆青站在一旁，他不知道庄越在犹豫什么，只是安静的等待。
而这个时候，披着厚厚的大氅，脸色有些苍白的沈倾走了过来。
他坚定的对庄越说：“我们先去鹿鸣山。”
庄越转头看他，担心的说：“可是你的身体……”
沈倾摇了摇头，说：“我不要紧，还能坚持。”
他现在身体素质下降，没有灵力循环保持体温，在梭舟的飞行中，只能用厚实的衣物将自己牢牢的裹住。
可就算是这样，半个月的飞行对他也是一场很严峻的考验。
庄越的忧虑有道理，再不将沈倾送到安全的后方进行休养，只怕他要生一场大病了。
但是沈倾坚持他们先送情报，庄越即便再担心，也不能耽误正事，只得将方向调整了一番，直飞鹿鸣山。
金丹期驾驭梭舟，自然没有元婴期快，庄越他们花了七天的时间，才从南境边疆赶到位于京城附近的鹿鸣山。
这里已经早在两个月前建立了晚上的防御机制，庄越的梭舟没能靠近，就被拦了下来。
好在，如今的明光宫在莫非仙率领一众高层到来后，重新赢回了顶级仙门应该有的待遇，连带着明光宫的铭牌也非常的有效。
只不过，庄越忘记他现在是男版了，不仅没能第一时间得到放行，反而引来了疑惑的目光。
“这是明光宫女修庄越的身份证明，怎么会在你的手中？”负责防御空中的是青染山庄的一个金丹期弟子，庄越之前还见过对方，只不过如今性别转换，这人就认不出他来了。
偏偏对方在最初法会的时候，对明光宫最为出众的女修之一庄越印象深刻，对不上人的情况下，不由得怀疑起庄越的来头了。
庄越真是哭笑不得。
“我就是庄越，因为一些不便明说的状况，我变成现在这样了。”他解释了一句，不能说更多了，剩下的让人自己去脑补。
青染的金丹愣愣的在他脸上看了几眼，“看着确实跟庄姑娘有些相像……但是，我怎么能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庄越无语，这不就跟我证明我自己一样，陷入了一个怪圈。
还是沈倾在后边看不下去了，他上前几步来，对这人声音淡淡的说：“我是正羲宗的沈恩岂，我的师兄顾少晏可在？我们有重要的情报要汇报。”
沈倾的脸辨识度可太高了，那青染的金丹看到他，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腰杆，做出一副立正的样子，“见过沈道兄！您的师兄正在鹿鸣山行宫，您可以自行前去找他。但是这位……”
他负责防线的，不能放可疑的人进去。
沈倾叹气说：“我可以证明，这位就是明光宫的庄越。”
青染的金丹不得不信了，一脸三观破灭的将他们放行。
他们继续驾驶梭舟，在半空中，庄越无力的对忍笑忍的颤抖的步兆青说：“想笑你就笑吧。”
“噗——”步兆青没忍住，背过身去抖着肩膀，“对不起，哈哈……”
庄越无奈的叹气，摇摇头继续操控梭舟。
在北域的时候，步兆青介入的太深了，只怕他的真实性别瞒不住他，庄越索性在灵髓洞的时候将内幕都告诉了他。
鉴于步兆青即将拜入顾少晏的门下，成为沈倾正经的师侄，也真的没有必要隐瞒他。就算现在糊弄过去了，今后成为了高层嫡系，该知道他还是会知道，何必去费那个功夫。
好在步兆青心里还是有点谱的，知道不能得罪未来小师叔最心爱的人，在笑过那阵难忍的节点之中，就恢复了正常。
到了南境腹地，已经不需要他在导航，庄越自己就顺着地形变化，很顺利的抵达了鹿鸣山行宫。
在行宫外的一片平整空地上，庄越将梭舟降落，在沈倾跟步兆青下去以后，将这珍奇的飞行法器收了起来。
提前接到通知的顾少晏与莫非仙已经带着人等在行宫大门口。
整个行宫的人，比起他们上一次离开变得更多了，在外围也修建了更多的营房，住着从各地赶来，等待命令接受调派的其他仙门的精锐弟子。
有进出行宫大门的各家弟子，好奇的望着正羲宗的掌门继任者与明光宫的现任掌门，两人郑重其事等着迎接谁的样子，着实引人注目。
顾少晏早就已经知道了那个计划，他跟莫非仙联袂等待，起初也只是为这个计划添砖加瓦，好为之后庄越的性别扭转做个重要的见证者，他也没料到，竟然会见到一个虚弱到一点灵力循环也无的小师弟。
顾少晏大惊失色的挽住沈倾，“你这是怎么回事？灵力呢？丹田怎么了？”
沈倾摇了摇头，低声说：“我没事，只是烈阳丹的后遗症，养个半年就好。”
顾少晏先是放下心，随后又皱起了眉头，也压低了声音说：“不是说只是让你们去北域转转就回，怎么会连烈阳丹也动用了？”
沈倾说：“既然去了，自然是要有所收获才好回来。”
顾少晏也知道这个小师弟的性格，无奈的说：“你啊！”
庄越则凑到莫非仙跟前，恭敬的见过礼。
莫非仙尽管已经知道庄越的真实性别，可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男版的他，不由得额头突突的一阵跳动。
她还得忍着内心的别扭，故作惊诧，以旁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说：“你怎么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庄越知道让她为自己做戏难受，干脆直接放出大雷，快进到下一步：“师姐，这都是因为我跟沈倾二人孤身深入了鬼潮来源之地，九幽城时不小心出了点意外。这个不重要，师姐！我们带回了最新的情报，事关重大，请带我们去见其他的人吧。”

第163章 救星
莫非仙诧异，见他的表情不似作假，才传音道：“什么情况？你说真的？”
庄越点了点头，也传音道：“我们拿到了那群修炼邪功的邪修的情报，包括这部功法是怎么驱使那些邪祟与制造邪祟的。”
莫非仙的神情顿时一肃。
这位明光宫掌门在这三个多月的时间里，已经重新夺回了在这高层组织的决议中应该有的地位，足够深入全面的理解了鬼潮后，她当然能明白庄越的话多么重要。
也不废话，她转身向行宫内走去，“跟我来，我这就召集所有在行宫的重要人物。”
庄越没有立即跟上，而是搀扶住沈倾的另外一边胳膊，好让他不在这场行路中那么累。
“我的身体已经完全好了。”沈倾没办法的说道，“我可以自己走。”
“你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完全好了，实际上内里还没有完全康复。”庄越固执的坚持沈倾还很虚弱，做出一副无论如何也不会撒手的态度。
开玩笑，沈倾为了这份情报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如果不把表面功夫做足，别人怎么能知道他做了多大的贡献？
该表功的时候，还是要表表功的。
等到一行人都进去之后，在门口附近恰好看到这一幕的修仙者们，不由自主的聚集在一起，讨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会让明光的一位知名女修从女变男，让正羲宗出众的掌门关门弟子虚弱的宛如病重的凡人，要被人搀扶着走。
还有他们隐约听到的只言片语，事情好似跟鬼潮的老巢有关？
庄越如愿的为接下来要散播的消息做了个小小的铺垫。
有顾少晏和莫非仙带领，他们一路顺利的进入了议事书房，包括还没有通报身份的步兆青。
他们到的时候，其他的几个仙门的代表都已经到了，包括一直主持大局的青染山庄庄主魏灵御，以及皇室某位的代表陆渊。
这几人看到庄越和沈倾，都是一样的反应，先对庄越如今的样貌和性别感到惊奇，随后又对沈倾的身体状况表示关心。
在简单的寒暄之后，庄越直接进入了正题，他从储物吊坠中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文件，将这些一份份的分给在场的仙门高层们一份。
在灵髓洞里的时候，他可不是没干正事，白天挖灵髓，晚上的时候就跟沈倾坐在木屋的圆桌旁，将他们从青小荃嘴里得到的那些情报，和之后自己所见闻的那些进行汇总。
庄越亲手写了一份，剩下的都是用法术复印的。
这个复印术是史记室的小发明，毕竟光是整理文献摘抄就很忙碌，再要将整理成册的内容抄写个数份做备用可太要人命了。
于是史记室的执事岳蘅开发了这个小技巧，是庄越最爱的办公类法术，没有之一。
在书房里的众人低头看情报的时候，沈倾在顾少晏的身边轻声问：“师兄，不知道北翟宗的周掌门，有没有顺利的到达瑜洲，面见师父？”
顾少晏头也不抬，一目十行的扫过纸上的内容，说：“你说那位周松柏吗？他早在一个多月以前就到了，你们托他送的情报也被送到鹿鸣山这边，另外，他现在正在接受一位医师的治疗，如今情况好转许多。”
周松柏那边一切顺利，让沈倾安下心。
顾少晏看着看着，故作抱怨道：“这情报如此重要，为何不记录成玉简，那样看起来也方便些，神识一扫便好。”
庄越站在莫非仙身边，屋子里很安静，听到他的话立即说道：“顾师兄，这你可就冤枉我们了，不是我们不想把它制作成玉简，而是这项法阵相关的技术，只有沈倾会。他跟白枫谷的掌门樊世和一战，本来就受了不轻的伤，再加上烈阳丹的后遗症不能动用灵力。
我们只能采用这种笨办法。”
顾少晏叹了口气，说：“你们也是真不容易。”
原本书房内的几个高层，都因为看文件而显得有些情绪浮躁，这一大一小刻意配合下抖露了些内情，也只好按捺住心情。
花了一点时间，众人纷纷都将手上的情报都看完了，尽管情报上写的很清楚，他们还是有很多的疑问。
亭宝观的一位长老问庄越：“庄小友，你们在这上建议我们组成队伍，前推阵线，抢回失地。这有必要吗？我们知道那些邪修都会制造邪祟，已经叮嘱了各方的人，一旦有人死亡，立即焚毁尸身。没有这个先决条件，邪修无法利用死尸制造更多的邪祟，那些失地上已经没有活人，何必浪费人力去争夺？”
庄越解释说：“抢回失地，为的不是别的，而是为了能净化那片大地上死者的怨气。”
“怨气的净化需要时间，最省力的办法是天光暴晒，怨灵死气自然会消散掉。”这位亭宝观长老显然是为精通除怨的，直接说出了最简单的方案。
庄越偷瞥了一眼莫非仙，曾经皮禺山假扮朱碧潮用这一点蒙过她，见她没有反应过来，他这才说道：“如果没有其他变故，这自然是最好的处理办法。但是对于《御冥经》来说，怨气是最佳的薪柴，通过邪修们的转化，这些怨气会变成秽土。
秽土是什么东西，相信诸位已经都明白，那玩意恶毒的狠，不仅仅能腐化血肉，侵蚀神识，还能将没有怨念的普通死者转化为邪祟。邪修们可以通过怨气源源不绝的制造秽土。
等到九幽城主晦暝老祖亲至，这些秽土将会被他通过功法，化为笼罩在天穹上的一道剧毒的云团。北域那边现在是什么样子的惨状，大家应该已经通过周松柏前辈的叙述知道了。”
书房里的人脸色都是一变，显然回想起了一个月前收到的消息。
如果手中的秽土足够，九幽城主能制造笼罩大部分南境的歹毒气团，他本人堪称一座活着的，可移动生化式天象攻击武器。
南境还在修仙界手中的地盘中，可是有大量的老百姓的，他们不可能将这些人这些城，都用法阵笼罩起来。
不是他们不想，而是他们做不到，人太多，城市太大了。
“我还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诸位，就在我们离开北域前，九幽城主指使白枫谷的樊世和屠杀了北翟宗与寒水派两个仙门的所有门人弟子。
修仙者的死亡怨气是很强烈的，凝聚出来的秽土已经提升了杀伤力，在他的功法能笼罩的范围内，元婴级以下的修仙者将寸步难行！”
“所以，那大片失地上的怨气放任不管，迟早是要出大问题的。”庄越说道。
某一方面来说，老骗子很有乌鸦嘴的潜力，好的不灵坏的灵。
亭宝观的长老面色很不好看，他说：“我们亭宝观历来精通除怨，净化失地上的怨气这件事，就交给我们亭宝观吧。”
魏灵御点了点头，说：“那边的地面上邪祟更多，议事厅这边会给你们派遣一队人马，以策安全。”
亭宝观的长老接受了对方的好意，他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其余仙门高层的脸色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得知对方竟然有一位渡劫期的老祖坐镇，修炼《御冥经》的邪修还能凭借邪功，控制邪祟成军，都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压力。
这时，书房里反倒是莫非仙表情最为放松，她道：“各位同道不必过度忧虑，我师父已然出关，不久前曾经专门为了这件事回过明光宫。她现在正在寻访各地，邀请还在世间的渡劫期前辈们出山。”
这事在场的其他仙门高层可不知道，骤然听到所有人的眼睛都是一亮，好像绝境中出现了大救星。
只有庄越低下了头，不让别人看他的表情，生怕露出端倪。这个谎言怎么还越扯越大了，皮禺山！老骗子！这下可要怎么收场？
魏灵御长吁口气，脸上带出笑意来，说：“有朱碧潮前辈亲自出马，我们这边最少也有一位渡劫期大能助阵，不会落在下风了。甚好！甚好！”
亭宝观长老更是哈哈大笑起来，“局势瞬息扭转，对我南境修仙者大好。我也不能再坐着了，这就点齐门下弟子，出发去失地，争取在那晦暝老祖来之前，将那里的怨气一扫而空，全部不留！”
书房里的气氛霎时轻松了，庄越内心焦急，却没办法做那个泼冷水的人，更不敢在这个时候拆穿，那个朱碧潮是皮禺山假扮的。
这不仅会对他自身有危险，更是会打击各方好不容易提升起来的士气。
庄越真是愁死了。
顾少晏是少数在场人中知道内情的人，他看到庄越眼中的慌乱，传音道：“别慌，我们先静观其变。事情不会糟糕到哪里去，白师叔与沈闻崇长老是真的去寻访渡劫期前辈了，对他们有点信心。”
庄越闻言顿时松口气，太好了，还是有靠谱的人在。
议事书房的会议结束，众人鱼贯而出。
庄越跟在莫非仙身后，俩人回到了专门划给明光宫女修的区域。
“这次的事情，你做的不错。”莫非仙对庄越说，“有这份功劳在，对于你转换了性别的事，别人也不好多加非议，更多的只可能是同情。”
庄越说：“我现在担心的不是这个。莫师姐，万一到时候师叔没办法及时赶回来……”
莫非仙信心十足的说：“我师父做事从不出差错，你且放心就是。”
庄越苦了下脸，又赶忙藏起表情变化，咳嗽了声说道：“是这样的，师姐，我有件事想请药云殿的殿主帮忙，给沈恩岂看下身体，开个补养的丹方。”
莫非仙道：“这个容易，你直接去找她就是。”

第164章 自责
庄越问过药云殿杜殿主的位置，就从莫非仙那里出来，去找药云殿殿主。
鹿鸣山行宫因为是皇家举行狩猎活动，皇帝和皇室成员临时居所，面积其实挺大的。
只是因为当今坐在皇位上的那位不喜狩猎，鹿鸣山行宫已经十几年没有启用，还是这次被安排作为法会地址，匆忙的修缮了一番。
几个月前，庄越他们第一次来，都只能被分散到周围权贵的庄子里住。而这一次回来，行宫内的所有房间已经修缮完毕，全部启用。
只是，如今的鹿鸣山行宫更多的承担了一个行政职责，作为剿灭鬼潮的总部，各部分的房间也被安排了不同的职能。
药云殿殿主杜静莲，如今就在专门安排的一处宫室当中炼丹。
庄越进去的时候，杜殿主正跟手下的丹师看着药炉，见了庄越现在的样子，也是跟其他人别无二致的意外。
庄越简略的讲了一番原因，就跳过这个话题。
因为各种理由，他不便自己详说，事后会有莫非仙和正羲宗高层出面，专门找个合适的场合上再说。
杜静莲在鹿鸣山中的炼丹师里身份地位最高，就被委任将各处募集而来的药草炼制成丹，以供给前线作战的修仙者们。
这一炉等待成丹还需要一段时间，有助手在一旁看着炉火，并不需要她亲自守着，听了庄越的来意，很利索的就答应了下来。
沈倾已经跟着顾少晏回到了安排给正羲宗的驻地，庄越带着杜殿主过来时，沈倾刚跟顾少晏说完他们在北域另外的一个大收获。
“这些事之后再说，东西在那又不会长腿跑，主要是你自己，好好将养身体。”顾少晏皱着眉头，极品灵石矿脉固然难得，但与沈倾的身体状况相比，还是要逊一筹。
正羲宗千年以来只有开宗立派的祖师成功飞升，此后也出过数位惊才绝艳的天才，却始终差着那么一点，不是最终渡劫失败，就是中途陨落。
本来白奉皆是近年来正羲宗最有希望的那个，可惜与他成怨偶的朱碧潮先他一步渡劫，还特意拿他过了心结，白奉皆心里不知道落下多大的阴影，让正羲宗觉得没什么指望了。
白奉皆之下，就是沈倾。尽管沈倾还很年轻，修为也不过元婴，但是正羲宗上下已经从他身上看到了潜力。
这次沈倾服用烈阳丹的后遗症，带来的阴霾，即便是宗门即将多个两百年挖不尽灵石的好消息，也没能让顾少晏开心起来。
说一句凡尔赛的话，正羲宗并不缺灵石，缺的是能成功渡劫，顺利飞升的支柱。
“顾师兄，我把杜殿主带来了！”庄越领着杜静莲走进屋子里。
沈倾与顾少晏正面对面的坐在桌子两边，庄越看了皱眉说：“你怎么还不去床上躺着？”
沈倾轻声叹气，最近一段时间，庄越简直把他当成了易碎的娃娃。
“我身体真的没事了，虽然丹田跟灵脉不能动用，但是其他部分都是康健状态。”他既是跟庄越说，也是对杜静莲说。
庄越不赞同的说：“就算你身体好了，也是会累的啊！赶了这么久的路途，就算是有修为在身的都疲惫了，更何况你现在跟个普通人没两样的身体。”
他走过去，单手搀住沈倾的手臂，“去床上躺躺，不睡觉歇歇也好。”
顾少晏也跟着附和，说：“小庄说的对，别逞强，你赶紧去床上躺着。”
沈倾这段时间被庄越管的，已经习惯了，他顺着庄越的力道起身，穿过间隔内外的屏风，脱鞋脱外衣，躺到了床上。
后边跟着的顾少晏与杜静莲看得啧啧称奇。
顾少晏是从没见过这样乖巧的小师弟，内心感慨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杜静莲则是觉得庆幸，原本以为庄越因为意外转变了性别，俩人的婚事可能要黄，但是亲眼一看，这感情还是挺好的。
等到庄越安顿好沈倾，转过身看到的就是两张面带笑意的脸，他有点摸不着头脑，“顾师兄？杜殿主？”
顾少晏咳咳两声，对杜静莲说：“请杜殿主为我师弟看看。”
杜静莲也赶忙摆出专业的姿态来，上前到沈倾的床边，为病号诊脉。
修仙界的丹师通常都是半个大夫，知道丹药对应哪一种病症，照方抓药不成问题。可要轮看病开药，还是医师最靠谱。
杜静莲是药云殿的殿主，统管明光宫医疗以及炼丹制药，不仅是一位出色的炼丹师，还是医术精深的医师。
坐在庄越搬来的凳子上，杜静莲认真的查探沈倾的脉象。不管是从对方的身份地位，还是他明光宫女婿的身份，都容不得大意。
杜静莲还是第一次见到烈阳丹后遗症，要不是感受到潜藏在表象下的勃勃生机，只看对方宛如干涸了池水的丹田和灵脉，她怕是要错把沈倾当成一个废人了。
足足诊脉了有一刻钟，杜静莲才长长出口气，脉象太复杂了。
“杜殿主，我师弟如何了？”顾少晏忍不住问。
原本他就有些担忧，这种担忧随着杜静莲诊脉的时间越发的沉重。
杜静莲笑笑，说：“丹田跟灵脉虽然表面看来损伤挺重，但其实并未伤到根基，慢慢等待身体自愈便好，过个半年时间，差不多就能痊愈。”
闻言，顾少晏跟庄越都放下了悬着的心，他们就怕耽搁了沈倾的伤情。
“不过……”杜静莲来了个大转折，又让俩人吓了一跳，“沈道友之前服用的伤药虽然让他的骨折和内脏康复了，心肺处却留下了暗伤。也不要紧，我开一副丹方，让沈道友吃上一个月，就会好了。”
庄越闻言皱眉，说：“我之前给他用的都是我师父给的顶级的好伤药，怎么还会留下暗伤呢？”
汶若云手里攒下的顶级丹药绝大部分都是从药云殿来的，有些甚至就是杜静莲亲自炼制。
杜静莲表示，这锅她可不背。
“药用的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再好的伤药愈合起来时，难免会因为外因留下暗伤。这是由于 人即便是养伤时，也不可能保证不动，不让伤处完全不移位，那是不现实的。
更何况，后期你们一直在赶路，挫裂的心肺细微筋脉弥合就难免出现错位的地方。”
杜静莲解释的相当的详细。
庄越努力理解了一番，翻译成自己能懂的话，大概就是说，挫裂的部分重新弥合以后，微细血管无法完全吻合，会出现代偿或者重新生长的部分。
这种代偿和新生难免会形封堵和改道，使得原本的筋脉堵塞，尽管并不影响常人的日常生活，但是对修仙者今后的发展或许会不利，尤其是晋升大境界的时候，身有暗伤很可能会导致失败。
沈倾在于樊世和战斗的时候，为了诱敌胸口可是正正的挨了一记重拳。那一拳，不仅打断了沈倾的胸骨，还使得心肺出现了挫裂。
要不是有灵力保护，挫裂的伤口造成的内出血与器官衰竭，早就要了他的命。
换了在庄越的前生，这样的重伤，不在重症监护室里待个十天半个月，都别想脱离生命危险。
可在灵丹灵药的作用下，沈倾三天就下地，十天就外出长途旅行。
就算是再好的伤药，没有一个好的休养环境，也无法保证伤者恢复如初。
庄越脸色立即就变得很难看，沈倾心里暗自叫了一声糟。本来庄越看他看的紧，这下只怕是短期内他别想下床，出屋子了。
顾少晏也是一脸肃容，对沈倾说：“接下来，你什么都不要管了，就好好吃药养身体。事关你今后的修行，不可轻忽。你若是不停，我只好请师父亲自来管教你了。”
沈倾苦笑，“怎么就到劳动师父出马的地步，我晓得利害，不会那自己的身体乱来。实在是之前情况特殊，不得不为之。师兄放心，我之后一定会好好养伤，不留下后患。”
沈倾并不是任性的人，事涉他的前途和未来，他一定会做个遵循医嘱的好病人。
等送走了顾少晏和杜静莲，庄越闷闷不乐好久，半晌没有说一句话。
沈倾掀开身上的被子，想要起身，却被一直背着身子生闷气的庄越赶紧给按了回去。
“别起来，躺着。”庄越板着脸说。
沈倾侧着身，握着庄越的手，温存的凑到唇边吻了吻：“你生我的气了？”
是他一直说自己的身体已经没事了，结果今日被杜静莲打了脸，留下了暗伤是他也没有预料到的。
庄越反手握住沈倾，将他的手抬起，用面颊贴着，说：“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是气我自己，怎么就不能更厉害一些，这样你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了。”
庄越是在自责。
他在明光宫十年里，每年有一多半的时间都用在外出找遗迹搜集文献，在史记室里编撰材料。
只有剩余的一少半时间，才是真正用在修炼上的，以前他自诩自己并不偷懒，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也每日练剑打坐，将修为提升到金丹期时，还受了师门的夸奖称赞。
现在看来，他根本一点都不勤勉！
一年的时间有一半都浪费了，如果那一多半的时间也用来修炼，说不定他也已经元婴了。沈倾在于樊世和大战的时候，就不至于为了能留有余地逃命，导致正面遭受重创。
所以，庄越责怪自己，为什么当初没有更加的勤奋，专注在修炼上。

第165章 关切
“你又不曾虚度光阴，不必追悔往日。”沈倾的眉眼认真的看着庄越，“没有人能指责你在北域的作为有任何的差错，你已经做到自己能做到的最好。不要苛责自己，庄越。”
沈倾挺起上身，凑过去亲他紧抿的嘴唇，在沈倾的不懈努力下，庄越终于肯松开唇缝，让沈倾进去他的齿关。
顾及到沈倾现在无法发挥他惊人的肺活量，庄越等亲的差不多了，在他的胸口轻推了一把。
“我以后会每日早起，跟你一起练剑。”庄越立下保证，“修炼方面你要监督我，我不想重蹈覆辙。”
“好。”沈倾温柔的吻了吻他的面颊，笑了起来。
“当然，是要等到你的伤势和后遗症都完全康复之后。”庄越的话，让沈倾笑容消失，直接躺回了床铺上。
庄越站起身，看着沈倾什么都没说，却将失望表现得很明显的模样，故作无视的转身走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沈倾原本是打算等回到南境之后，就恢复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剑的习惯的。
原先他不知情，还可能会放任沈倾以活动身体为名，恢复早晨的功课，现在嘛…… 短时间内别想了，至少一个月别想！
杜静莲非常的周到，除了相关的丹方外，还列出了食补的药膳方子，以及最佳的餐食品类搭配，以期能达到最快的速度痊愈。
庄越现在的身份不方便回明光宫的庄子住，那边全都是女修，如今众人皆知他们男女有别。
他索性就在沈倾这边以未婚道侣的名义住下，这让原本想看好戏的人大失所望。
在最初传言开始发酵的时候，这些看热闹的人都以为这俩“郎才女貌”，一见钟情，再见倾心，迅速定情的佳偶，会因为这场飞来横祸，解除婚约，光速分手呢。
“什么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你们这八卦传的也太离奇了吧……”庄越无语极了，虽然传言的传开有他在暗中推动，却也没想到被人擅自添油加醋，加工润色成这个鬼样子。
已经差不多面目全非了，虽然最重要的要点还在。
朔正喝口茶，放下杯子，反驳的说道：“哪里离奇？你们难道不是在法会上才第一次见面？难道不是在一同除祟的时候互生好感，然后短短的两三个月相处就订下了终身？”
庄越：“……”
他有好多的解释，但是一句都不能说出口，也只能认命的说：“你说是就是吧。”
他无力的塌下肩膀，对朔正说：“你专门跑来看我，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些吧？”
朔正义正言辞的说道：“怎么可能？我们好歹相交一场，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自然是关心你的状况。”
庄越明白了，“你是来看我热闹的。”
朔正猛地咳嗽起来，他性格里的几分正直，让他在被当事人拆穿后，难以控制的露出了一丝尴尬。
“也不是，我是真的！真的！关心你的状况。”朔正平缓了被呛住的那一口气，正色的说：“别怪老哥哥我多管闲事，你是真的打算跟沈恩岂继续婚约？”
“什么意思？”庄越迷茫，他没想到，朔正竟然说到他跟沈倾的婚事上来。
“咳。”朔正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我去打听了一下，你们明光宫的药云殿殿主都说，你的性别没办法扭转回来了，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状况，无法可解。”
“嗯。”庄越不懂他的意思，谨慎的应声。
朔正眼神闪烁，见庄越始终不明所以，干脆豁出去面皮道：“这……我怕耽误了你的终身，还是直话直说了吧。这男女相处跟同性道侣相处之间，可是不同的，你做好心理准备了？
别出于一时冲动在一起，以后发觉还是无法接受，后悔就晚了。”
朔正在修仙界底层混迹多年，见多识广。相同性别的情侣他不是没遇到过，只不过中间相处着相处着，一个人突然变性，这种开天辟地头一遭的事情，他是第一次见。
着实有些担心，从异性相吸，到同性相斥，就怕俩人一时勉强，最终结出苦果。
庄越眨眨眼，又眨眨眼。
朔正竟是在担心他们将来会婚变。说实话，性向方面被指出来进行劝诫，不仅尴尬还得罪人，如果不是出于真心关切，谁来费力不讨好。
“呃……”庄越有些感动，但真实状况不好对朔正说，他道：“我们之前已经坦诚过了，彼此确定心意不改，多谢你的好意。”
“坦诚？”朔正也不想想歪，但是庄越的说法太容易被人误会，他尴尬的糙脸都红了，“那那那就好，哈哈哈，那就好。”
朔正也觉得别扭。
以前的庄越虽然是个女孩，但是她外向开朗，毫不扭捏，相处起来跟个哥们似的，现在转变成男的，倒是更容易相处了。
他是拿对方当朋友的，但是再亲近的朋友，这种涉及到隐私的内容，干涉的太深，也让人人觉得受到冒犯。
庄越抬手大力的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以前怎么相处，现在还怎么相处，以前是兄弟，以后还是兄弟！”
朔正被庄越拍的肩膀一阵痛，却释然的笑了，庄越还是那个庄越，没变。
他们在外边说话，屋子里，魏柏义也在探望沈倾。
今日朔正与魏柏义是结伴一块来的，他们在前线奋战了将近两个月，这次是轮换回来修整，返回驻地才听说了庄越的传言。
跟朔正关心的焦点不一样，魏柏义并不担忧俩人的感情会出现波澜，反倒是称赞沈恩岂和庄越俩人即使遭遇骤变，依旧情比金坚，不离不弃。
他相信他们一定会恩爱一生。
魏柏义只跟沈倾略略谈论了一下情感方面的话题，很快两人就将内容换到了现在鬼潮的形式上。
魏柏义说：“如果不是你们的情报，我们当真是发觉不到，这些邪祟都是被人操控的。”
吃了半个月的补药，沈倾的面色好多了，整个人容光焕发。
若不是他还有四个多月的虚弱期，都可以直接被拉去战场上，与敌人大战三百回合。
他与魏柏义坐在桌边，一边对弈，一边聊天。
“这些邪修的功法奇异，他们修的虽然是阴气，外貌却与一般修仙者无二，单是从外表看不出。”沈倾垂着眼眸，落下一个棋子。
“我听伯父说起过，这些邪修后裔天生能兼修两种力量，灵气与阴气。只不过因为九幽地处特殊，他们只能修行阴气。”魏柏义看着棋局思考了一下，也落下了一子。
“是，但这不是他们驱使邪祟，制造战乱，致使生灵涂炭的理由。”沈倾脸色变冷，“他们与生者为敌，就是与天下所有修仙者为敌。”
“正是，南境修仙者与九幽邪修此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和解的可能。”魏柏义赞同。
他抬起头，说了一个好消息：“新情报传到前线后，我们顺着邪祟的活动范围，抓到了躲藏起来的邪修。这些邪修被抓以后，前线压力一下减轻不少，没了那些被精炼过的邪祟，只是一些被秽土唤醒的普通走尸，容易应对多了。”
也正是因为前线压力变轻，他们这些连续作战两个月的精锐，才能有机会进行轮换休息。
“这正是我想听到的。”沈倾感到欣慰。
如今鬼潮的强度变弱，连鹿鸣山这边的氛围都显得轻松许多。
朔正与魏柏义留下吃过晚饭才走。
为了沈倾能吃得好些，庄越专门托人，从行宫御膳房里请了人过来。
庄越长袖善舞，善于交际，没几天就将这位被边缘化的御厨哄得高高兴兴，传授了各种做饭技巧不说，要不是仙凡之间有壁垒，他都想收庄越做徒弟了。
倒不是庄越的天赋有多么高，而是他嘴太甜。
现在的庄越，煲汤的技术越发的出色，主食也不单单只会一个米饭。除了这两样之前就掌握的得到了提升，还初步掌握了炒菜、炖菜、蒸菜。
解决一日三餐，已经不成问题。
庄越很得意，他学会这些，用到的机会也许并不多，但闲着也是闲着。
夜晚，庄越正跟沈倾吹牛，声称他已经尽得那位御厨的真传，是可以击败董莞这位专业厨子的程度。
他信誓旦旦的说：“不信等以后，我与董莞同做一道菜，比试比试。明光宫的食云殿固然是修仙界里饮食水准很高的地方，但是教我的可是御厨！御厨啊！”
“御厨是什么概念，整个凡俗社会里，所有厨师里最出色的那一小撮人。”
尽管在职场斗争中失败，被发配行宫御厨房，可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御厨。
“嗯嗯，我相信，你做的一定比董莞的好吃。”沈倾毫不迟疑的支持自家的恋人。
庄越的鼻子都翘起来，美滋滋的说：“等我们正式举行婚礼的那天，请食云殿的师姐们为我们的喜宴掌厨，这是明光宫的传统。到时候，我也可以亲自动手，让来客都尝一尝。”
沈倾面露难色，这就不必了吧？
大婚的日子，你身为道侣，难道不应该把所有的精力和注意力都放在新郎身上吗？
他正打算好好跟庄越掰扯掰扯，辩论一番，就听见外边的门扉一声响，师兄顾少晏面色难看的闯了进来。
“前线出事了！”
沈倾直起身子，心里一凛。
庄越的笑容消失，让脸色非常难看的顾少晏坐下，“顾师兄，出了什么事？”
顾少晏放在膝上的手掌，因为极度的愤怒，微微的颤抖。
“亭宝观！亭宝观的长老，与麾下三十多位弟子门人，被邪修埋伏袭击，尽数牺牲了！”

第166章 不妙
“亭宝观长老死了？”庄越难以置信，“他本身可是一位出窍，手下的弟子有元婴，多数是金丹！这样的一支队伍，可以说是精锐中的精锐，竟然就这样全死了！”
“事有蹊跷。”沈倾的声音充满寒意，“这件事应当不是亭宝观的人无意闯进了埋伏，而是专门冲着他们去的。”
邪修的存在在战场上曝光后，对方开始不加掩饰，采取了偷袭落单小队的策略。但这种目标是随机的，跟亭宝观的人遭遇的不一样。
庄越的手抵着下巴，拧着眉毛思索，“不对劲。就算是偶然遭遇上，也应当是亭宝观占据优势，不至于一个活口都逃不出来……”
他心脏狂跳，吞咽了一下，声音发紧，“这——敌人熟知亭宝观的实力，就算有意，也不应针对到毫无差错的地步，有人泄密？”
“不！不只是泄密这么简单！”顾少晏压抑着怒火，“行宫之中有内奸！”
他转头对二人说：“你们不能继续在这里呆着了，收拾东西，赶快离开鹿鸣山！”
庄越瞪大了眼睛，“现在？”
他十分不愿，沈倾的药还要继续吃半个月，他身上的暗伤才会完全好。在到预计的日期前，他不想沈倾舟车劳顿。
“一定要这么紧急吗？就算行宫内有内奸，他知道我们已经有所防备，也明白他一旦动手，将会有至少七个出窍期高手同时出手，他不会轻易冒险，断然葬送自己的。”
顾少晏长叹口气，他说：“如果没出这件事，我也会这样认为。所以之前，我没有坚持将你们送回宗门，而是让小师弟你们在这里养病，因为鹿鸣山的防御固若金汤。”
“但，亭宝观长老以及门下精锐弟子遇袭这事，给我敲了个警钟。这件事的内情没那么简单，庄越。”
庄越稍微冷静了些，旁边沈倾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安抚的捏了捏。
顾少晏说：“亭宝观一行人深入失地去除怨气，具体的行路途径，我们并没有对外透露。这个能将消息泄露出去的人选，必定是个经常出入议事书房的高层。问题是现在，我们对于是谁，没有任何的头绪。”
“最为致命的是，我觉得这人下个目标，很大可能是你们。”
顾少晏说的非常肯定，沈倾挑了下眉毛。
顾少晏没给他们发问的机会，继续说道：“九幽那边刚死了一个出窍，两个元婴，不知道多少个金丹。一个月以后，我们南境修仙者就被报复，同样死掉了一个出窍，两个元婴，十几个金丹……”
顾少晏目光锐利，“这是九幽城的复仇！我敢肯定，行宫里潜藏的那个内奸，一定已经将你们俩的消息传递了回去。你们刺杀了他的后裔弟子，那个妄水上人，九幽城主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杀掉你们，作为复仇，也为打击我方的士气。”
庄越跟沈倾两人孤军深入敌巢，刺杀敌方重要高层，还带回大量至关重要的情报。无论是为了报复，还是为了震慑，九幽城一方的势力，势必会用尽一切手段，来除掉这俩人。
不妙的是，行宫内正好有个不明身份的内奸。
“一旦九幽城主下令，让此人不计得失的进行暗杀，我也不敢说这庄子的防御，真的就没有疏漏。”顾少晏无奈道。
他们继续留在鹿鸣山，就跟立在明处的一个靶子一样显眼。
“你有什么计划？”沈倾问道。
顾少晏说：“我已经安排好了人手，你们会被伪装成为普通人，沿途走官道，再走水路，返回瑜洲。”
“好，就听师兄的安排吧。”沈倾答应道。
顾少晏点点头，“你们尽快，趁着天色还暗，早点启程。”
顾少晏走后，俩人分别开始收拾东西，一开始因为时间紧，都没人说话交谈。
直到庄越将所有能带走的东西都塞进了储物袋，他才坐在床上，看沈倾收拾他那堆书籍。
这段时间，因为不能练剑也不能打坐，所有空闲的时间，都被沈倾用来看书打发时间。
为了避免他无聊，庄越特地抽出一天时间，跑到京城去为他“进货”，买回来的书籍，足足装满了三面墙壁的书架。
没时间给他们仔细收拾，沈倾也跟庄越似的，将书架上的书，一摞一摞的往储物袋里塞。
因为他们的储物法器基本都是满的，这就让安置“这点”书籍，变得有点困难，不得不分散开，一个储物袋里装一部分。
“你觉得，谁是那个内奸？”庄越开口道。
沈倾看了他一眼，说：“不清楚，你有怀疑人选？”
“我没有证据，但是我觉得王朝的皇室，动向一直挺暧昧，现在想想也挺可疑。”庄越凝重的说，“虽然说在疆域沦陷了大半之后，他们终于知道派出官方修仙者参战，但是那些修仙者一直驻守在后方的重点城池里，都是些敷衍划水的决策。”
沈倾将最后一摞书塞进储物袋，再将这个储物袋装进衣兜。连他们自己原来的储物法器，外带从白隽石那缴获的，一共九个，如今五个在沈倾身上，四个在庄越身上。
庄越还美其名曰，俩人的小金库一人一半，分别保管。真以为沈倾看不出来，他是嫌弃这些储物袋占地方，不想身上带多余的累赘碍事。
要不是沈倾已经比他多带一个，还是个没恢复的病人，他怕不是要塞更多过来。
修仙界的储物法器多数依旧是储物袋形式的最多，首饰类的少。这会儿沈倾就在琢磨，回去给庄越再弄来一个方便携带，不占地的新储物饰品。
也不知道曾祖和师父的库房里，有没有合适的？
若是没有，只能去定制一枚。
还要空间大些，不然他那小金库里的灵髓怕是不能完全被收纳进去。
因为心中想着这些琐事，沈倾的注意力有点不集中，下意识地说：“你疑心伏击亭宝观的人是那些朝廷供养的修仙者？应当不是。
那些人良莠不齐，皇室的修仙资源有限，就算偶有资质好的，能培育出来，数目也不会太多。远远达不到能袭击亭宝观一行人，还没逃出一个活口的程度。”
沈倾说的有道理，庄越又陷入了沉思。
“也是。”庄越喃喃自语，“这些人数量不多，又被安排值守保卫城池，要是有调动，被人叫走，不可能不引起注意。”
“我这边收拾完了，我们走吧。”沈倾走过来，庄越起身，俩人并着肩膀，离开了住了半个月的房屋。
顾少晏已经提前安排好了，正羲宗的庄子外正停着一辆马车。俩人出来，全程没有与别人交流，登上马车后，车夫就催动马匹，启程了。
这辆马车趁着天色还没有亮，汇入了一个外出采买的队伍，自然又不引人注意的离开了鹿鸣山行宫。
等到了距离最近的城镇，又悄无声息坠到最后脱离了队伍，拐弯进了一条小巷子。
在这里，他们换乘了另外一架马车，车夫驾驶着这辆能长途旅行的车架，穿过巷子，来到了位于城郊的一大片空地。
这里已经提前到了一支凡人商队，这支商队走南闯北，人多货多。通常在路上，也会捎带一些顺路的旅客，只要交些费用，自带车马的也欢迎。
这一次，庄越和沈倾伪装成了一对兄弟，兄长有病在身，弟弟忙前忙后的围绕着伺候。
庄越这会儿万分庆幸，自己闲着没事跟御厨学了一手，不然这一路上，沈倾的饮食都成问题。
杜静莲开的丹方，已经被顾少晏让人做成了成品丹药，每日早晚各一颗。
吃药很方便，唯独药膳不能停，庄越真正肩负起了投喂沈倾一日三餐的重任。
虽然药膳的味道不大，但是庄越每日处理药材，也被商队的人看在眼里，倒是没有人不长眼，跑来打搅病人的清净。
在庄越的精心照顾下，剩下的那半个月丹药总算吃完了。
按照道理来说，沈倾的身体应当是完全康复了，庄越却还是愁眉苦脸：“这就能算好了吗？真的没有一点暗伤了？
之前就是因为旅行，没能让你好好的养伤，才造成留下暗伤。这次又是，药都不能安生的吃完。”
沈倾觉得应该没问题，暗伤只是淤堵，筋脉纠结，用药调理开就好，跟休养不休养关系不大。
“你若是觉得不放心，等回了正羲宗，再请医师来看看。”沈倾声音温和的说道。
“唔，正羲宗的医师是那位给周松柏看病的老丹师吧。连冷门的情志病都能看，水平不比杜殿主差啊。”庄越也是无聊，坐马车赶路没事可做，沈倾倒是有挺多书，他觉得马车上看伤眼，也不让沈倾看。
最终就是俩人下棋打发时间。
庄越捏着个棋子，正琢磨往哪里下，就听见外边传来一个声音有些低的女人说：“两位公子，能否行个方便，借些热水。”
这商队跟随的马车不只是他们一家，其中有一大家子要去探亲，其中有个妇人带着个幼童，偶尔能听见孩子哭闹。
这个时候，孩子母亲就会给孩子弄些蜂蜜水，哄着他安静些。
因为庄越他们的东西预备的齐全，车上还有一个小炉子烧水，一旦孩子哭了哄不住，那妇人就会来借水。
出门在外，与人方便，伸出援手这种事，庄越很乐意做。
他没有多想，随手放下棋子，起身打开车门，笑着对那妇人说：“请上来吧。”

第167章 特产
她来借水的时候，马车是不停的，只能不停用双腿追赶着马车，庄越让她上来等，也是为了让她在等待的时候，能省些力气。
这妇人不是第一次来了，每回都是腼腆客气，很谨慎的等在马车厢门口，从不会上来。
这一回，妇人却没有拒绝庄越的邀请，而是动作敏捷的上了马车，那行动利落的，让赶车的马夫都诧异的一瞥。
妇人没有说话，弯腰进入马车厢，矮身坐到车厢中小矮几的边上。
庄越心中生出古怪，连沈倾也怔愣的看着妇人。
那妇人拿起庄越随手放下的棋子，啪的一下落到棋盘上，说：“你这棋下的，怎么这么臭？大劣势，救都救不回来。”
庄越闻言，不惊反喜，先是翻了个白眼，随后又高兴的笑，“皮前辈，你怎么来了？”
这不客气的妇人正是老骗子假扮，他声音不做伪装后，庄越一听就认出来了。
他关上车厢门，看顶着妇人样貌的老骗子，已经跟回过神来的沈倾，一来一往的在棋盘上厮杀了起来。
再次见到这个老熟人，庄越内心是很开心的，他没打搅老骗子的兴致，就在旁看。
老骗子接手棋局后也无力回天，最终被杀了个七零八落。
老骗子一脸晦气的投棋认输，嘴上还说，“这可不是我的真实实力，完全是之前你下的太菜了。”
他说任他说，庄越才不在乎。他学这种棋才半个月的时间，能下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好了！
“前辈，您是如何找到我们的？”沈倾开口问道。
刚才皮禺山没理庄越的问题，只顾着观察棋局，这回才答：“我找庄越有事！是顾少晏告诉我，能在这边追上你们。”
皮禺山是绝对可靠的人，换成别的人问，顾少晏可不会透露。
“找我？”庄越不解。
皮禺山顶着那张贤妻良母的脸，用老年人特有的厚重声调说：“对，找你。你的身份问题已解决，千面幻身你也用不到了，我正好要去执行一个任务，就过来找你取它。”
庄越恍然，赶紧从储物袋里边将装着千面幻身的匣子找出来，他递给皮禺山：“完璧归还，皮前辈。其实就算不用特地找来，我本也打算以后再遇上还给你的。多谢，这些年多亏了这件宝物，我才能安稳的在明光宫过了十年。”
皮禺山摇了摇头，接过匣子打开看了一下，见千面幻身没有任何问题，才满意的收起来。
“我也是要它急用，不然不会这会儿跑过来找你，你以为老头子我很闲吗？”
“你最近忙？”
“忙！我本来在满世界晃荡，寻找那些藏起来闭关的渡劫期大能。”皮禺山咂咂嘴，看样子是渴了。
庄越很有眼力见的给他端上一杯茶水。
皮禺山满意的接过，滋溜一声喝了大半，他说：“后来白奉皆跟沈家小子的曾祖，接手了这事，我就打算干我的老本行去。原本我是想着，装个邪祟，混到鬼潮里边。但是，那帮邪修是有些邪性在身，竟然能凭借《御冥经》分辨出来，老头子我只好放弃。”
装个邪祟，混进鬼潮？
老骗子，可真有你的！
对皮禺山天马行空的主意，庄越拜服。
皮禺山摸了摸下巴，庄越猜测他是不是手痒，想摸自己的胡须。
沈倾说：“精通《御冥经》的邪修，能凭借气血分辨出来，只怕活人是没办法假扮邪祟的。”
皮禺山讪讪的笑，“我也是之后想明白这茬。”
庄越猜测说：“那这次你需要千面幻身，是打算凭借法宝，再尝试一次？”
皮玉山摇头，“顾少晏让我调查当朝皇家，在这次鬼潮里扮演了什么角色，我得潜入宫廷。”
庄越与沈倾对视一眼，看来顾少晏与他一样，也将怀疑目标对准了皇室。
庄越的食指弯曲，搓着下巴，说：“我之前也有这种推测，总觉得皇家的动向有点奇怪。他们非常的被动，应对鬼潮太过消极，好像百姓死亡，山河破碎，都与他们无关似的。”
皮禺山点头说：“顾少晏也说了类似的话。他觉得皇室是不是想借助这次鬼潮，让我们与九幽拼个两败俱伤，他们好一石二鸟。修仙界要是被削弱的厉害，说不得就得接受皇室的统御，仙门游离在朝廷的管束之外，却占据着更多的修炼资源，此外，还有附庸在仙门名下的土地，和上边生活的百姓，可都是不纳税的。”
皮禺山看看庄越跟沈倾，拿手指点了点他们，“尤其是正羲宗、明光宫，一个霸占整个瑜洲盆地，一个掌握小半个国家的商行，都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庄越听了这话，觉得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他之前从没想过，皇室对仙门的敌视竟然这般大。
“你的意思是……皇室与九幽内外勾结？”庄越凝重的说。
那在鹿鸣山的行宫里，陆渊身为皇室唯一代表，内奸的嫌疑就太大了。
“我就是要去调查这个，看宫廷内部能不能找到证据。”他拍了拍放着千面幻身的地方，“皇室早先也是仙门出身，曾经也阔绰，保不齐有什么能看穿真相的法眼之类。这就必须要上我这镇派宝贝了。”
说完，皮禺山喝掉剩下那半杯水，站起身就准备走。
庄越意外，忙起身，“前辈你这就走了？我还想说个人给你听呢，是这次去九幽城认识的，你肯定会感兴趣。”
皮禺山摆摆手，说：“等下次吧，我没时间。”
“等一下，我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庄越又叫住皮禺山。
皮禺山转过身，叉着腰，一副泼妇准备骂街的样式，“我真的赶时间，你还有什么事？”
“是好事，我们这次从北域带回来的土特产，特意给你准备了一份。”庄越故作神秘，从储物吊坠里边掏出一个整理箱大小的木箱子。
皮禺山的两条眉毛高高扬起，“什么东西？不是什么奇珍苁蓉花、金参骨之类的吧？那边特产也就这俩玩意还可以。”
庄越额角差点蹦出个井字，老骗子不愧是老修仙了，他去了北域两回，都不知道那边还有这特产。
“不是。但你肯定不会失望！”庄越赶紧说道，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让人接不住的话来。
老骗子狐疑的看他隐含期待，等着看他反应的眼神，小心的打量了一下木箱。
木箱能隔绝神识，只是表象为普通箱子的外观，倒看不出有什么陷阱，想想庄越好像也不能坑害他。
皮禺山掀开木箱，立即被玉髓反射出的光亮给晃花了眼。他不敢置信的使劲闭了闭眼，又揉了一下。
“玉髓？！这么多！”皮禺山的声音都没控制住，拔高了一节。
庄越笑盈盈的看皮禺山难得失态，皮禺山的意志力还是很强的，很快从冲击当中回过神来。
他笑得嘴角都要咧耳朵边，搓着手道：“这些，都是要给我的？”
“嗯，这些是专门给你带的北域特产，前辈喜欢吗？”庄越也不逗他了，将箱子向前一推，塞进皮禺山的怀里。
这么大的箱子，就算是成年男子也要伸展了双臂才能稳当的抱住，皮禺山眉开眼笑，“哈哈，好好！算你小子知道孝敬我。”
这么多灵髓！要是让城阳夫人见了，不定有多高兴呢！又能讨她开心了，甚好。
皮禺山乐滋滋的将木箱塞进储物袋，整理收拾了一下衣容，还敬业的真拎着一壶热水，下了马车。
陆路途中，也就皮禺山的匆忙来访值得一提，剩下的路程都平淡到乏味。
又走了半个月，他们终于到了水路码头，放弃马车改成水路，逆流而上。
这次就不是跟大商队组队了，而是乘坐客运大船。
车夫送到这里就不跟了，准备返程，换上来的人是沈倾认识的人，沈闻崇长老的一位资深管事。
这位管事也姓秦，叫秦钊，以前还带过秦岭，可以说是知根知底。由这个人选可知，顾少晏下了多大的功夫，生怕有奸细会潜到俩人身边。
秦钊给俩人定了最好的舱房，把俩人带到仓房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对伞，双手捧着送到沈倾面前。
“少爷，这是周掌门临走前交给掌门的，说是送给你们的谢礼。”
沈倾拿起一把，打开。
这伞的伞面乍看是绸缎，却是经过炼制的，沈倾抚摸了一下，非常的坚韧有弹性。
两把伞都是素色伞面，一把是青色，一把是朱红色，伞面上有同色系的暗纹，青色的是竹纹，朱红色的是云纹。
庄越放下手中的包裹——跟商队同行装样子带的，走过来惊讶的说：“周前辈怎么想起给我们送雨伞？难不成他知道我们往回走的时候是春雨时节……”
他打趣的话还没说完，拿起伞的手顿住了，惊异的看向沈倾。
沈倾点了下头，说：“这是法器。”
秦钊恭谨的说：“少爷说的正是。这两把伞都是周掌门最新炼制的，对付邪修的防御法器，也许它在其他方面的功效稍逊色，但是在防御秽土却是一绝。”
沈倾骤然回忆起，他们在北翟宗谈话那次，庄越无意识提到，防御黑雪遮挡就好，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用一把伞。
想必这件法器，就是根据那句话设计而成。
庄越撑开伞，欣喜的说：“有了这样法器，对上邪修，就不怕他们的攻击当中带腐蚀伤害了！这是大好事啊！”
秦钊也笑道：“周掌门在宗门一直没有闲着，联合还在门中的炼器师，日夜不停的制造这伞。几日前，他得知近期可能会有大战，就亲自带着那批伞，送去前线。”

第168章 吃醋
“前线有大战？”庄越一惊。
秦钊慎重的点头，“听闻俞掌门说起，朝廷大军开拔，接替了那群散兵游勇。”
庄越冷哼一声，“这朝廷终于做了点有用的事，没再继续装聋作哑。”
秦钊叹气说：“说是散兵游勇，其实全都是失地原来的兵将。朝廷一直没有命令，驻守各地的军户所不得擅自出动，百姓四散逃逸，他们也只得跟着撤退，退着退着就失散了。为了对抗鬼潮，修仙者组成一道防线，这些兵将得知，就来投奔，自发组起联军。”
庄越心中一阵触动，握着伞的手不由得收紧，“那在皇位上的，和当官的，还不如这些义勇之人。”
沈倾也跟着一叹，“其实成建制的军队，未必不能阻挡鬼潮。就算是抵挡不住那些金丹级的鬼将，普通的行尸，在军队面前跟本不堪一击。”
庄越道：“主要还是心中畏惧吧。对上这种鬼物，内心没有胆气，不战就怯。”
秦钊说：“我听闻说，倒也不是所有官员都不作为，其实有很大部分朝臣，一直在请求皇帝出兵。
皇帝却推说，此乃邪物作祟，凡人插手，多是白送性命。邪祟的事，还是应当交给修仙者去应对。
只是碍于开朝皇帝立下的规矩，国朝与仙门势力不得有接触，有牵涉，才一直争执不休，迟迟下不了决断。”
庄越惊讶，“原来还有这样的内情。”
看来，皇帝倒也不是真的装瞎，大臣们也并不是真的糊涂。
“除魔卫道，原本是修仙者的责任，王朝非要将官府和修仙者做明确的割裂，放任不管的结果是死亡几十万的百姓，沦陷半数的国土。时至今日，再固守成规的人，也坐不住了。”沈倾喟然道。
“再不变通，他那龙椅都保不住了。”庄越讥讽。
“是军方的一位将军，最终将最顽固的大臣说服了。也是他领命，率领大军前来清缴鬼物。”秦钊说。
“哦？果然还是当兵的血性，少有不是鹰派的作风。”庄越对此人有些兴趣，“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听说是一位姓陆的将军，他的父亲同样在朝为官，还有一位妹妹是个贵妃。他是国舅，当是位保皇派。”秦钊回忆了一下，说。
姓陆？
庄越因为对陆渊一直抱有警惕，对这个同样姓陆的将军一下提高的警觉。
而且，这个家世越听越觉得耳熟，这不是陆渊的那位重兵在握的大哥吗？！
“坏了，前线要出事！”庄越惊呼。
秦钊不明所以，“庄少爷怎么知道？哪里来的消息？”
庄越急了，他跺了跺脚，“亭宝观的长老和三十名精锐弟子全军覆灭后，顾师兄怀疑皇室在这次鬼潮中的立场，行宫之中肯定有内奸，那个内奸只可能是陆渊这个皇室唯一代表。他跟那个姓陆的将军又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他是内奸！他兄弟能清白？”
秦钊可不知道这些，脸色顿时也变得凝重，“这姓陆的到达前线，第一件事做的就是收编联军，我还以为他是一心为公。现在想来，他是在变相排除异己，解除其他人的领兵权，收归军权！”
“别慌。”沈倾安抚道，“他手下就算有百万大军，那也都是凡人。前线的同道们，都是修为有成，这位陆将军就算是有什么打算，也奈何不了那么多修仙者。”
“不是！”庄越说道，“你别忘了，亭宝观长老他们的死。就怕那个姓陆的，做出暗通曲款的事，把情报泄密，再给前线的同道设伏。他不用出手，也能出卖修仙者的性命啊！”
沈倾将庄越有些激动的身体搂住，缓声说：“冷静些，只要前线的同道有心防备，任何阴谋诡计都无法得逞。”
庄越点头，“你说的对！”他转头对秦钊说，“那麻烦秦钊叔，给前线的同门传个讯，提醒他们一声。”
“这……”秦钊面露难色，“非是我不愿，而是我没有那种与人直接传讯的办法。”
沈倾想了一下，说：“传讯符都是提前特制的，需要两个人同时在场，留下自己的神识印记，通讯的距离也不能太远。我这里倒是有能联络师父、师兄的传讯符，但因为我现在无法动用灵力，没法使用。”
“你那枚传讯符，不能被别人用灵力激发使用吗？”庄越问。
沈倾遗憾的说：“为保传讯不外泄，传讯符只能被留下神识印记的人激活使用。”
说完，他转头看向秦钊，“秦钊叔，你去一趟。”
秦钊面色犹豫，说：“少爷，可是我的任务是将你们安全的带回宗门，我不能离开。”
沈倾温声说：“你的修为在元婴，速去速回要不了几天，我们到时候还在船上，又不去别处，不会有危险。”
想想他们走陆地，都安全的过来了。在船上，与其他人接触的机会更小，就更没可能出什么差错了。
秦钊知道事关重大，也只好答应下来，立即动身前往鬼潮前线。
索性这里距离鬼潮前线已经不远，快去快回，三四天足以。
船还没有开启，秦钊就走了，为了避免麻烦，庄越和沈倾干脆躲在房间里，直到船驶离了港口码头。
此前他们离开南境前往北域，正直深秋和初冬的交界，等到回来，却已经是开春。
如今，正是春雨绵绵的时节，庄越俩人在船上没多久，就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
走陆路坐马车，跟坐牢一样枯燥，船上好歹还能在船舱和甲板上活动。
“我们去甲板，透透风。”庄越拿出秦钊送来的那两柄伞，笑着摇了摇，说：“正好，我们有伞。”
沈倾自然答应，俩人来到甲板，春风并不寒凉，湿润的空气让人呼吸为之一畅。
两岸的景色很宜人，庄越跟沈倾肩并着肩，一人手中举着一把伞，朦胧细雨中，站在船头，行在水上，互相映衬如同画一样。
甲板上来透气的不只是他们，这艘大船客货两用，除了有行商外，还有旅行途中的各色路人。
见了如此出众的人物，自然是有心上前结交，庄越全都笑眯眯的接待，然后不着痕迹的打发走。
沈倾站在一旁，并不怎么讲话，却油然的让人感觉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让人说话都不由自主的拘谨几分。
尽管沈倾默默地在一旁释放寒气，却挡不住人们冲向庄越各色搭话，实在是旅途无聊，人们想找乐子的心，压过了对沈倾的敬畏。
沈倾也不想让庄越扫兴，奈何社交技能仿佛事被固定死了，让沈倾颇感沮丧。
“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去旁的旅客那里，跟人聊聊天。”沈倾拿着一本书卷，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书页上的字迹。
大船行驶的很是平稳，庄越也就不拦着他看书。
除了必要情况，庄越是不喜欢看书的，打发时间他更爱打游戏。就算是跑来了这修仙世界，庄越宁可出去找人玩，也不喜欢把看书当做娱乐。
“怎么？今天你不跟我一起去甲板了？”庄越饶有兴致的伏在桌上，探着脑袋看沈倾。
“我不在场，你们更自在些。”沈倾垂着眼睛，说。
庄越咬着下唇，用力忍住笑。
他已经发现了，每次沈倾吃醋的时候，都会不看他，垂着眼睛说些气闷的话。
“谁更自在些？我？还是旁的？”庄越促狭的拿话逗他。
沈倾没说话，那眼睫毛却抖了抖，脸颊发热，耳朵尖悄悄地变成了粉红。
庄越起身，走到佯装镇定的沈倾身边，一把将他手里半天没翻页的书拿走，扔到桌上。
沈倾竭力克制着害羞，抬头表情正常的看庄越，那耳朵却更红，惹的庄越跨坐到他的腿上，低头去咬：“我才不去，谁也没有男朋友更让人觉得有聊了。”
沈倾吸口气，喉咙吞咽了下，被庄越这一咬，搞得脑袋发晕，完全无法理解庄越那句话。
他也不在意，习惯了从恋人嘴里时不时冒出来，无法理解的家乡话。
他想，以后的日子还长，总有一天他能听懂从庄越口中说出的每一句话。
就这样，闲时逛逛甲板，或者躲在船舱里亲昵，四天时间一晃而过。
等到第五天下午，还不见秦钊回来，庄越心里开始觉得不安。
他忍不住在舱房里踱步，“怎么还没有回来？会不会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沈倾安慰他说：“现在还是白天，就算秦钊叔回来了，也不会光天白日的飞过来，那太显眼。他可能会在夜晚，趁着没人看见时上船。”
庄越想想，也有道理，就按捺住内心的焦灼。
他不只是担心秦钊，也担心前线的情况。
幸好，秦钊没让他担心太久，在转天的凌晨，人们还在睡梦中时，回来了。
时间不合适，秦钊其实并不打算去打搅庄越跟沈倾的睡眠。还是庄越跟沈倾一直惦记，听到隔壁舱房有动静，就直接起来了。
俩人披上衣服，直接过来敲了敲秦钊的舱房门。
秦钊身上还带着寒气，开门赶忙迎俩人进去说话。
“让二位少爷担心了，卑下回来晚了。”
夜深人静，庄越压低了声音：“是出了什么状况？”
秦钊先是摇头，又说：“不是什么要紧的情况。我去的时候，正遇上周掌门在分发特制的那批法器，众位高层都忙碌，我只得等到本门的赵长老回来，才将那情况汇报上去。”
“赵长老为人谨慎，立即通过传讯符与顾宗长沟通，宗长让我等。待宗长赶到以后，与我详细问话后，我才赶紧回来。”

第169章 犒劳
宗长也做宗子，是这边修仙界对大仙门掌门继任者的称呼。
秦钊说的顾宗长，就是指顾少晏。
“顾师兄这么重视这条信息？竟然一天就赶到前线去了！”庄越颇感愕然。
他是觉得顾将军背景有些可疑，也没到十万火急的状况吧？
秦钊低声说：“并非全是这个原因。宗长本就打算近期去前线，只不过是收到了这个消息，提前了而已。另外，宗长也有些关心两位少爷的情况。”
“哦——”庄越恍然，这才觉得合理了。
秦钊的表情这时显得有些不安，沈倾发觉了，问：“你将消息汇报给师兄后，还发生了什么？”
秦钊的声音在深夜的幽静当中显得沉凝，说：“顾宗长听了之后没有说什么，但是在我离开前，听闻顾宗长要求之后的大行动中，随军的修仙者的调度与军队分开。此外，两者的行军也是各自负责各自的，不与之同行。”
庄越听着惊讶，“怎么？之前凡人军队还有修仙者做随军？”
秦钊说：“这个决策是陆将军刚刚定下的。”
看沈倾跟庄越都对此不明所以，消息格外灵通的秦钊就详细的道：“在前沿防线，凡俗的兵将组起来的防线都是对付普通行尸。
这些行尸无非就是沾染了一点秽土，尸变程度很低，只有简单的本能，在野外游荡。数量虽然最多，但是普通人大着胆子，拿着武器，就能将之消灭。”
顿了顿，秦钊组织了一下语言，“比这让人棘手的是原本就死的不安宁，或者有怨气，有冤屈的那类，这些本来就有形成邪祟的潜力，只不过未能达到条件，没能起尸作祟。这些尸体沾染的秽土后，立刻就凝聚了怨气，有了些作乱的实力。
凡人对付起来费力，还很危险。只能远远的保持距离观察动向，禀告给修仙者，让前线的同道们处理。
最难应对的，则是那些有金丹实力的邪祟，现在已经知道这些被称为鬼将的鬼物，八成是邪修们炼制过，刻意放出来制造骚乱的。它们的行迹，更是让人难以琢磨，防不胜防。
去前沿区域的修仙者们，原本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防止鬼将入侵到后方。”
“那位陆将军是利用这些因素，做了什么？”庄越很聪明，从秦钊的这几句话，听出来了苗头。
秦钊点点头，说：“这位将军，已经将前沿防守区域所有的联军，改制完成，编入了他手下的军中。这支军队，足有百万之多。陆将军提议，整支部队开拔，进入失地，横扫一遍，消除所有的鬼物，还百姓一个天下大安。”
庄越的眉毛一下皱了起来，“这话说的大义凛然，就算咱们觉得他此举冠冕堂皇，只怕也没人能阻止他。”
秦钊点点头，说：“正是。我刚到的时候，前线不只是兵将们士气高涨，修仙者们也群情亢奋，迫不及待想要参与。那位陆将军趁势要求，修仙者们分成小队，与凡人军士们一块行动。要知道，之前可没有这种事。”
沈倾道：“此前因为鬼将级别的邪祟神出鬼没，造成伤亡太大，是最主要的消灭目标。多数修仙者都去狙这些鬼将，少数才驻守在前线，等着支援兵将。修仙者与凡俗联军，从来都不是一个指挥系统。
这位陆将军如此一来，明面上是为凡人军队遭遇鬼将的降低风险，却让修仙者和这支大军在不知不觉当中，就被统御到一块。”
庄越倒抽口气，“他、他这是连修仙者的权都要夺？”
一支队伍不能有两种声音，真要跟大军一块行动了，肯定是要服从指挥的，对方意图不明的情况下，万一给修仙者带坑里去了呢？
怪不得顾师兄去了，就立刻决定调度权归属修仙者自己，还要与大军保持距离行军，当真是釜底抽薪。
这下，不管姓陆的将军有什么后招等着，都不会太过被动。
庄越安心了，抚掌说道：“有顾师兄坐镇前线，想来是没什么问题了。秦钊叔这次辛苦了，明天我下厨，做一桌好菜，好好慰劳一下。”
秦钊忙道不敢，庄越笑笑，跟沈倾起身离开，让他趁着距离天明还有几个小时，赶紧休息。
庄越说要犒劳秦钊，可不是在说笑。等到第二天，大船靠岸补给的时候，他就打算下船，去附近集市，采买一些新鲜的食材，好大展身手。
庄越最近，正是掌握了新技能，最乐于展示的时期。
沈倾对此心知肚明，也没有反对。庄越喜欢热闹，这一路上都快憋坏了，难得庄越这么高兴，他只有支持的份。
秦钊见实在推辞不过，也只能受宠若惊地接受了。
于是，趁着停靠的时间，三人下了船，避过熙攘的人群，穿过繁华的街道，来到集市。
正青黄不接的时节，蔬菜尚未成熟，这集市的菜都是春天刚萌发的野菜，十分鲜嫩。此外，靠水吃水，集市档口最多的就是鱼。
庄越对野菜的认知有限，为了不翻车，他特意询问了看守摊位的老妇人，她们是如何处理的，最后挑选了口感好的几种。
买完了菜又去买鱼，这个世界的鱼可没有养殖一说，都是野生的，个个肥美。是渔民天不亮就出船撒网捕捞的，新鲜程度可以保证。
庄越正蹲在鱼摊前挑拣，忽觉得识海一阵针扎似的刺痛，一股让人遍体生寒的无形力量从他的身边掠过。
这让他心中陡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兆。
庄越一惊，他不动声色的放下手中的鱼，自然的跟摊主说转一圈回来再买。然后，他拽着沈倾快步走向集市的出口。
“怎么了？”秦钊始终站在俩人身后几步远，保护他们，庄越的举动让他感到意外。
庄越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向他传音：“刚才我感觉有人不怀好意的暗中窥视，是冲着我们来的！”
这人的恶意如此明显，连遮掩都不带遮掩。
秦钊也是一惊，“是什么人？邪修？还是皇室的人？”
之前还只是邪修将庄越和沈倾列在必杀名单上。秦钊去了一趟前线，直接破坏了陆渊大哥陆将军的计谋，他们背后的人也必然对此怀恨在心。
更何况，两方有迹象内外勾结，说不准潜藏在前线的奸细，就将秦钊的行踪出卖给邪修，引对方来暗杀他们，好一石二鸟。
庄越对秦钊说出他的推测，秦钊却道：“可我回来途中注意过，并未察觉有人跟踪。”
秦钊是元婴期，想要瞒过他的感知，可不容易，必须得是同等修为以上。
从对方毫不掩饰的恶意，庄越能感觉到，比他更强。如果对方是出窍，那么这股恶意会让庄越喘不过气，来人只可能是元婴。
元婴期的敌人，却又没有让秦钊察觉，能追踪到他们，想来对方是用了特殊的手段。
“不知道有几人，一会打起来，请秦钊叔保护好沈倾。”庄越下定了决心，“不必管我！”
“庄少爷放心，卑下会权衡，尽量保证二位的周全。”秦钊并未答应庄越的请求，只回了这样一句话。
即将发生的注定将会是一场苦战，很可能庄越会丧生在此。秦钊是沈闻崇的手下管事，首要的任务自然是要保证沈倾的性命，庄越不担心在关键时刻，秦钊会做出错误的选择。
尽管会被舍弃，可这样的能预想到的结果，却让庄越有些安心。他已没有后顾之忧，只用专心应对接下来的硬仗。
这几句对话，全是用的传音交流，俩人全程没有开口，只脚步飞快的向着人迹稀少的地方赶去。
沈倾被庄越拽着疾走，他虽然不能动用灵力，本身的敏捷身手，却让能跟得上庄越。
事发突然，庄越只顾着跟秦钊交流，沈倾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出于对庄越的信任，配合他的举动。
发觉庄越带着他，越过人员密集的地带，向着郊外无人的地方去，他内心已经有了预感。
“秦钊叔。”一直沉默的沈倾忽然开口，“一旦事不可为，你带庄越一个人走，这是命令！”
秦钊身体一震，脸上露出惊讶。他不意外沈倾猜到即将有人前来截杀他们，却料想不到对方的做法。
庄越倏然回头，急道：“这不行！”
沈倾不理会庄越，只对秦钊快速地说：“你心里应该清楚，如果两个人里只能活一个，庄越才是有希望逃生的那个。他有修为在身，比我的机会更大！”
“不行！”庄越又气又急，他总算明白，为什么电影小说里，总会是有生死关头，这种拉扯不清的争执。
那是因为，发自内心深爱一个人时，是愿意将生的机会留给对方的。只要想着，对方将来还能活着，就能感到由衷欣慰，死也无憾了。
不等俩人再说什么，一道阴沉地声音打断了俩人。
“二位如此恩爱，不如一同去赴死，倒也是一种圆满，不是吗？”
陆渊的身影鬼魅般的出现在三人前方。
庄越脚步顿住，惊愕的看着来人，“怎么会是你？！”

第170章 拼命
这是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庄越绝没想到，追踪他们前来截杀的是陆渊。
他以为会是越过前线侵入后方的邪修，或者是埋伏亭宝观长老那伙人，总之应该是一张陌生的面孔，而不是一个他认识的人。
“你似乎觉得很意外，为什么？”陆渊用闲聊般的语气，对庄越说：“这不应该。你们不是一直觉得我是潜伏在你们当中的奸细么？”
他竟然还笑，仿佛对朋友抱怨般的说：“庄越，你可真是给我找了不少麻烦。都是因为你们的多余行动，才会害得我不得不在此重要关头离开，执行杀你们的任务。”
“你……”庄越愕然，怔愣间，陆渊的身后慢慢的出现了数个身影。
那些人形容枯槁，面容干瘪，双目呆滞，皮肤皆是惨淡的青白。无一例外，跟随陆渊行动的，几十个人影都是邪祟！
庄越看着眼前一幕惊呆了，沈倾条件反射的挡在了他的身前，还是秦钊想起来职责，上前护在二人前方。
灵光一闪，庄越蓦地回想起，当年在悬空观后山小道上遭遇的山魈；也想起，曾经青染山庄护送两具修仙者遗体回乡，却在途中，莫名其妙的忽然起尸。
两件事都与陆渊有极大关系，再联想到邪修出现后的种种迹象，他难以置信的喊道：“你！你不是修仙者，你是个邪修！”
陆渊双臂张开，露出一个极其猖狂的狞笑，“显而易见。”
“邪修……”沈倾的神情凝重。
“怪不得——”庄越低喃。
十年后鹿鸣山再次碰面，明明沈倾的长相跟他扮女装时的伪装并不是太相像，陆渊却能一下确认那是他，还似是而非的说些怪话。
原来，陆渊竟然是跟妄水上人一般，半生半死的邪修。这些修炼《御冥经》的人，对于灵魂层面的特征，有着清晰的认知，也就不怪沈倾大变样还变了性别后，仍旧被他一眼看穿。
这些奇诡的事，只让庄越内心惊骇了一瞬，却让他立即为另外一件事而感到惊惧。
陆渊是邪修，那么他的大哥多半也是邪修！
这件事里，根本就不存在内外勾结，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敌人，那就是从九幽绝地，爬出来复仇的一帮恶鬼！
那皇室，根本就是个被立在表面上，迷惑众人的假靶子。
“顾师兄他们……有危险！”庄越低语一句。
沈倾向后伸出手，紧握住他。
陆渊讥讽的说道：“你还有空关心别人，自己都死到临头了。”
九幽城主布局的这场阴谋，足足花费了几十年，陆渊早就不耐烦佯装成修仙者，他肆意的调动身体内《御冥经》的功法，身旁几十个邪祟发出嘶吼，向着三人强势扑杀而去。
庄越将沈倾用力一推，将他推到秦钊的身后，他喊：“秦钊叔，沈倾就交给你了！”
面对陆渊和几十个邪祟，庄越也没有自信，秦钊能成功带着沈倾逃出去。
或许，今日就是他们三个的葬身之日了。
“卑下晓得！庄少爷放心！”秦钊毫不含糊，将沈倾护在身旁，将自己的法器抽出。
“接着！”庄越将青色那柄法器伞抛给秦钊，又将自己的百铮抛向沈倾。
对方是邪修，攻击中很可能带腐蚀，周松柏特制的法器就是针对此而打造，应该会派上用场。
沈倾动用不了灵力，也无法激发使用流凨，手中有把剑在手，好歹也比赤手空拳强。
庄越掏出上次白枫谷用剩下的护身符，不管是防身的还是加速度的，全都拍在了身上。
他提起手中的流萦，冲着陆渊大喊一声“你的对手是我”，就直接冲了过去。
这群邪祟中，单单是让他感觉有元婴实力的，就不下五个，其他的也全都在金丹。陆渊深藏不露，积攒多年的家底，不可谓不豪华。
邪祟本身并不具有智慧，全凭本能作战，在邪修手上让人觉得可怕的地方，在于他们让一盘散沙形成了一个整体。
要是能将他们的指挥者，与邪祟们分隔开，那战斗力将大幅度下滑。
青小荃给的那份情报说的很明白，所以庄越不畏生死的主动向比他高一个大境界的陆渊挑战，就为了给他们争取机会。
尽管这机会十分渺茫。
“哦——勇气可嘉。”陆渊赞赏道，他轻飘飘的滑步，躲开庄越攻来的剑招，“你知道吗？庄越，其实我一直对你挺感兴趣。可惜，我本来以为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他当初可是特意想办法结交来着，只可惜庄越没有上套。
“你这样的朋友，我可不想要。”庄越冷然的说，回身又是一剑刺过去。
陆渊转身，以一个微小的距离，躲开了。
他这般举重若轻，是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戏耍庄越。庄越察觉了，却并不感觉屈辱，陆渊越自大越好，他要拖延足够的时间。
秦钊有专属法器伞在手，邪祟特有的各种负面攻击都大打折扣，再加上庄越的干扰，让陆渊不能专注在操控邪祟上，一时之间，秦钊竟然跟几十个邪祟僵持住了。
要不是秦钊要分神护着沈倾，他说不定能将这群邪祟给磨死。
见对策有效，庄越越发拼命，叠浪剑法连绵不断的用出，形成层层叠叠的剑气潮，逼迫得陆渊不得不向后浮空退却，却偏偏又被局限在一小块空间。
明光宫的叠浪剑法本身就是以强控为主旨，庄越不求能伤到陆渊，也不奢望能杀死他，只要能把他控制在这里，干扰的他没办法去操控邪祟，就算达成了目的。
在当初猎杀鲛人时，领悟到叠浪剑法的精髓后，庄越有意识的强化训练这方面，他练了整整十年。
他是不能将陆渊怎么样，但是他能恶心死他。
趁着陆渊大意，和对自己的轻视，庄越成功的将陆渊强行控住一息。这一息，换算成让现代人能理解的概念，也不过短短的五六秒，却弥足珍贵。
能被顾少晏安排来保护俩人安全的，秦钊的战力值绝对是拉满，他已经元婴巅峰好多年。趁着这短暂脱节的间隙，秦钊成功的斩杀了一个元婴邪祟，数个金丹邪祟。
就连沈倾，也在一旁抓住了那如白驹过隙的短暂时刻，协助了几剑。
邪修操控邪祟，是用神识延伸而出，当邪祟死亡消耗掉的这点神识，对邪修本人也会形成一定反噬。
陆渊吃了这个亏，脸色一下变得阴鸷。
他再也没了猫戏老鼠的兴致，强行破开叠浪剑法形成的层层剑潮，层层的剑风刮来，虽然无法破开他护身的气罩，却刮得皮肤隐隐作痛，让陆渊更加的恼怒。
也可以说是恼羞成怒，原本戏耍人没成，却反倒被人打了脸。
“你惹恼我了，庄越。”陆渊认真了起来，逼近庄越，猛然挥出一掌。
这一掌带起一股浓浓的黑雾，这是陆渊多年来凝练的秽土，杀伤力绝对强，沾染上一点就会将血肉以及神识腐蚀个大洞，最适合偷袭。
庄越早防着他这手，怡然不惧，抬手丢出朱红色的那柄法器伞。伞自动撑开，飞在庄越的脑袋顶上，将带着秽土的黑雾挡在外边。
陆渊简直气笑了，“怪不得老祖传令，必要尔等的性命，你真是知道太多我们功法的弱点。”
“呵呵。”庄越只回复一个轻蔑的冷笑。
他并没有如何过于激烈的反应，但只是那短暂的不屑笑声，以及那表情，就足够气人。
知道秽土无法奏效，陆渊干脆的改变打法，掏出一把刀，冲上来就是一轮猛攻。
陆渊表面上还是要装成修仙者的，日常也进行了刀法的修行，虽然比不上御冥经的毒掌精深，但以他元婴境界的实力，单凭刀法就足以碾压庄越。
法器伞的防御范围，只在秽土、毒、疫等，各类会遭成负面效应的伤害上，面对纯粹的物理硬攻，它就无能为力。
陆渊的刀势大力沉，只两下就劈开了伞面，劈断了伞柄。庄越抬起手中的剑去格挡，两人硬碰硬的碰撞，锵的一声，迸发出火星。
陆渊的刀也不是一般的法器，猛烈的碰撞后，庄越只觉得一股无法抵御的巨大力道，虎口一痛，流萦剑脱手，飞了出去。
庄越还想再战，脖颈一凉，陆渊已经将刀架在了他的肩膀上。
因为激烈的打斗，庄越呼吸急促，胸膛起伏，带得脖颈边沿的刀锋割开了薄薄的皮肤，一丝蜿蜒鲜红的血迹，顺着衣领流下来。
没有机会了。
庄越闭了闭眼。
“庄越！”沈倾的声音远远的传来了，是那么的悲切。
秦钊正在奋力搏杀，想要带着沈倾逃出去。只可惜，把刀架在了庄越的脖子上以后，陆渊已经觉得玩够了，专心的传达各种指令，让邪祟们加快围杀。
很快，秦钊那边就出现了局势一边倒，不仅秦钊受了重伤，没了一条胳膊，连被他拼命护在身后的沈倾也没能幸免，挨了邪祟好几下。
秦钊是有那个实力从围杀中脱身逃出去的。
只是他身为沈闻崇的世仆，对沈长老忠心耿耿，绝不可能丢下少主人，独自逃生。
庄越看到沈倾倒地心中一痛，面露痛苦。
终于看到想看的，陆渊满意的笑了。
“不必伤心。”他虚情假意的安慰，“在你们死后，你们的怨气会被我凝练成精华，尸体也不会浪费，全都制作成邪祟。也许你不知道，修仙者的尸体是最好的材料。我保证，就算是死了，你们也不会分开，就这样做一对同命鸳鸯，不也挺好。”
庄越怒目而视。

第171章 入网
秦钊原本就具有极强的战力，即便是在护着沈倾的状态下，在付出失去一条胳膊的代价后，他拼“死”了一个元婴级别实力的邪祟，和数个金丹。
如今围攻他的，仍旧剩下三个元婴，以及二十个金丹。
这些邪祟，是陆渊几十年来，用专门搜集的修仙者遗体制造。
他常年以陆府小爵爷的名头活动，经常看到合适的人选，就暗中下杀手，将尸体带回去。
因为他行事隐蔽，并没有人发觉，在陆渊所过之处，经常会有修仙者失踪。
这些人有的是权贵圈养的修仙者，有的是在外遇到的仙门弟子，还有散修中的佼佼者。
与那些不挑的邪修们比，陆渊手下都是精挑细选。修仙者死后变成邪祟，不仅仅有普通邪祟的凶性，还有生前的战斗本能。
所以，同样级别的邪祟，陆渊手下的就更厉害。
杀的一元婴数个金丹邪祟，失去作战能力后，秦钊也成弓弩之末。
沈倾在此期间，不可避免的被邪祟伤到，法器伞还没有失效，伤口尽管没有沾染上尸毒，却也造成了重创，不慎倒地，与秦钊被邪祟们分割开。
那些邪祟们的注意力主要都在秦钊身上，沈倾身上没有灵力，生机比以前弱很多，再加上他受伤倒地，被判断失去威胁，不再有邪祟去理会。
秦钊在战斗中发觉了这点，将战团拉得离沈倾倒地的地方更远，避免他被战斗殃及。
秦钊的打算，被陆渊看在眼里，他哼笑一声，用神识传令，不一会儿两个金丹邪祟脱战，过去将沈倾带了过来。
庄越还在陆渊的刀口下，急得冷汗直冒，可是他却毫无办法。
沈倾被两个金丹邪祟带过来，庄越才发觉他身上的伤势看着失血很严重，其实并没有伤到要害，比上次的受伤要轻多了。
庄越下意识的盘算，这样的伤势要养多久，用什么给他进补好让他能好得快一点。
这些念头，这段日子里已经成了习惯，不经意的就会冒出来。
随后，庄越内心又是苦笑，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沈倾，还是该称呼你为沈恩岂呢？”陆渊饶有兴致的问道。
沈倾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紧紧的用目光注视着庄越，并用眼神安抚着他。
如果注定今天两个人要死，那么死在一块，也不是不能接受。
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想法，庄越渐渐平静了下来，用淡漠的眼睛扫向陆渊。
他这一世本就是捡来的，能多活这十年，已经够本了。
“陆狗！还等什么，快动手吧！”庄越嘲讽道。
轮与人打交道，十个沈倾加起来，也比不上庄越，他就用这么一句话，就把陆渊给搞破防了。
实在是“陆狗”这样的称呼，他头一次听，着实没有半点的抗性。
陆渊一下变得愠怒，本就显得白皙过分的面庞，生生被气得发青发紫。
这会已经知道陆渊是九幽城主制造的后裔，也是半生半死的特殊物种，脸上发青发紫，说明气血上涌，这是被气狠了。
陆渊生生咽口气，他知道庄越是想要激怒他，让他含怒动手，杀了庄越跟沈倾。
他之前说让俩人死在一块，也是一种圆满，那只是一种心理攻势，当然不可能轻易成全这对道侣。
今天他损失两具元婴邪祟，十几个金丹邪祟，正打算打完之后，拿沈倾跟庄越以及那个顽抗的元婴添数。
就这样轻易让俩人死掉，确实能出口气，但是自觉能一块赴死就满足的俩人，怨气说不定都没多少。
最佳的做法，自然是将两个人折磨一番，让他们死得怨气冲天，才能做出强大的邪祟。
陆渊念头一转，笑了，说：“想就这么简单的死了？没那么容易的，庄越。”
他又看了一眼此时也冷冷地看着这边的沈倾，假意好心的说道：“你们不想知道，我之前说的大行动是什么吗？我可以发发善心，在你们死前告诉你们。”
尽管猜到陆渊不怀好意，可庄越确实对他口中的“大行动”在意，他冷淡的说道：“说来听听。”
对他颐指气使的命令口吻，陆渊并未在意，庄越注定是他刀下亡魂，一会儿就要死的人，还跟他计较这干什么。
“我大哥跟我一样，也修行神功《御冥经》，他比我厉害，早就已经是出窍了。”陆渊看着庄越说：“你猜猜，他的军中，有多少是我们的人？”
庄越的脸骤然一变。
他还没往这边想，陆渊的大哥如果是出窍邪修，他手中的权利又那么大，军营是个封闭的环境，指不定藏着多少邪修。
亭宝观长老带着人被埋伏，肯定是陆渊的大哥做的！
“你虽然送了消息给前线，但是没关系，并不影响我大哥的计划。”陆渊悠然地感叹，“可怜你还以为我大哥的目标是那群仙门的人，却不知道，将会有百万的人化作柴薪，一同点燃这把复仇的业火。为他们数百年前，赶尽杀绝，枉杀无辜的罪孽，付出代价！”
一股寒凉之气，从脊梁窜上庄越的天灵盖。
他战栗了一下，开口道：“你们这群疯子！那是一百万个人，活生生的人，不是个简单的数字，岂能是你说杀就能杀的！前辈们都在前线的，对此已经有所防范，你们不可能得逞！”
陆渊用怜悯的目光看他，摇了摇头：“那又怎么样呢？老祖已经亲临，没人能逃得过。”
他背起双手，傲然地说：“这天下，这修仙界，没有一个人能逃得过！百万人只不过是个开始，你们师门的那些师长，将会是下一个！到时候，因为目睹巨大的惨剧，而滋生出恐惧与怨恨，将会是最佳的材料。”
当陆渊说道九幽城主已经亲临战场，庄越已经没了任何的希望，从心底涌上绝望。
也不知道是否情绪带来气场上的改变，陆渊大笑起来，对他说：“就是这样，绝望吧！越绝望越好！”
激起庄越绝望的目的达成，他扭头就对付沈倾。
沈倾心智比庄越强大些，即便也听到了陆渊的话，没有亲眼见证之前，他内心是不会有半点动摇的。
但是，陆渊却知道怎么击溃他。
他冲着沈倾满怀恶意的一笑，一直架在庄越脖颈边的刀，被他高高的举起，作势要向下挥去。
“不要！”沈倾瞳孔一缩，绝望地呼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陆渊得意极了，就要落下那刀。
千钧一发之际，天边射来一大片青绿色的霞光，像极了那极光。光的速度有多快，这道霞光就有多快，倏忽间，就到了庄越的头顶上方，挡住了这一刀。
陆渊的刀被这光反弹回去，逼得他倒退了两步。
他的刀法本来就只是为伪装而练的，以大境界碾压庄越还可以，对上同等的元婴水准，就不够看了。
陆渊大吃一惊，握着刀转身面对霞光射来的方向，厉声道：“什么人？”
那押着沈倾过来的两个金丹邪祟，一直没有返回战团围攻秦钊，而是留在这边，就是因为陆渊防着沈倾或者庄越再有什么招数。
这时陆渊发觉又有来敌，就让这两个金丹邪祟去杀庄越跟沈倾，以免出现俩人被人救走的情况。
可就算是他这样防范了，还是有一个高手，从旁忽然杀出，击退了两个金丹邪修，让二人逃过一劫。
那人却不是从霞光来的方向出现，而是从另外一个方向过来，原来这人竟是绕了个圈子，故意换个方向，两相配合之下，成功的解决了庄越的生死危机。
打退了两个邪祟不算，那人紧逼了几步，将两个金丹邪祟利落的毙于掌心、雷下。等到确定俩邪祟死透，不会再诈尸，才转身说：“抱歉！我们来迟了！”
来人也是庄越认识的熟人，正是朔正。
一切发生的太快，庄越还以为要死了，大脑一片空白。
这会儿，他看看朔正，又看看远处，与陆渊战在一处的魏柏义。他举手之间带起一阵阵带状、弧状、雾霭状变换的青绿光彩，怪不得师门叫做青染山庄，原来是与功法有关。
回过神来，庄越觉得手脚都发凉，发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还是沈倾过来，支撑住了他。
沈倾一靠近，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庄越顿时手也不凉了，腿也不软了。赶紧从身上掏出伤药，往沈倾嘴里塞，往他身上的伤口倒。
朔正见俩人谁都没顾上跟他说话，就识趣的在一旁警戒，防止有不长眼的邪祟跑过来。
前来支援的不止他们俩，还有其他八个修仙者。
他们这支队伍有五个元婴，五个金丹，都是之前从阵线上轮换下来，相当有实力的精英。
秦钊前去报信，顾少晏留他等了一天，就是为了安排这些人。
他深知秦钊再回去很有可能会暴露庄越他们的行踪，就顺势而为，令魏柏义十人跟在后边，就为了将这个截杀者钓出来。
他原本想着的，是这次抓到邪修与皇室内外勾结的证据，却没想到一捞就逮住了大鱼。
为了不打草惊蛇，魏柏义跟朔正他们不能直接跟在秦钊的后边，只能根据他行路的方向，远远的坠在后方，这就让他们发现敌人动手，再赶过来，有了一个时间差。
边警戒，朔正边把这些都说给俩人听，还不停的道歉，说他们来晚了。
庄越给沈倾裹好伤，心有余悸，却还是感激的说：“不晚，你们及时赶到了。谢谢！”

第172章 伤亡
有魏柏义等生力军加入，战斗很快呈现一边倒，局势逆转，邪祟被杀戮殆尽，陆渊也被活捉。
被魏柏义跟另外一个元婴将陆渊压着，跪在地上，陆渊跟前站着来自亭宝观的元婴修仙者，正满含恨意的照着他的脸上、身上，劈头盖脸的打，嘴里还厉声骂着。
沈倾与庄越慢慢走过去，听了陪在身边的朔正的话，才知道这位元婴是死去的亭宝观长老亲传弟子，此时抓住了幕后出卖他师父的真凶，已然是恨极怒极的状态。
眼看他就要将人打死，袖手在一旁冷眼看着的青染山庄另外一位元婴，上前拦住了他。
陆渊被抓，远不是结束，还要把他带回去审讯。这是他们与鬼潮作战以来，抓到的最核心的一个邪修，可不能就这样让人泄愤的打死了。
青染山庄来的另一位元婴，将亭宝观长老的徒弟劝走，陆渊躺在地上气息奄奄。魏柏义取出一根银锁链，这是一种能禁锢一切力量的法器，他准备用银锁链捆住陆渊。
以前在前线，他们也曾经捉到过邪修，但是普通的禁灵法器、丹药对邪修不起作用，因为他们使用的是阴气，与修仙者力量体系完全不同。
之后，发觉银锁链这种稀有的针对妖物的法器，能有效控制邪修。
银锁链因为制作的原材料和工期，数量还不多，这次来的人里边只有魏柏义身上带着一根。
他对陆渊也是恨极了。
陆渊算计了青染山庄，特意制造修仙者遗体诈尸，作乱民间的事件，将祸端扣在青染山庄头上。
然后，他再跳出来，牺牲了三千普通兵士的性命，佯装收拾了残局。
青染山庄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以为陆渊挽回了局面，拯救了青染山庄的名声，对他感激涕零，结交他帮助他，被利用个彻底。
就算事后，青染山庄能证明他们不是跟邪修同流合污，纯粹是被邪修蒙骗了，数百年建立的信誉也会遭受巨大的打击，他的伯父魏灵御威信扫地，只怕要被迫让位。
这还是眼前能看到的后果，将来所引发的连带反应，只怕会让青染山庄陷入败落，丢失顶级仙门之一的地位。
想到这些，魏柏义手上的动作恶狠狠的，故意制造苦头给他吃。
陆渊狼狈的躺倒在地上，身上血肉模糊，脸上鼻青脸肿，可就算是落到这般的境地，陆渊依旧没有丝毫的畏惧。
看到庄越在注视着他，他还扯开血糊糊的嘴巴，冲着庄越笑：“你们就算抓到了我，又能如何？改变不了什么，救不了你们的师长，哈哈哈……咳咳咳！”
却是魏柏义忍不住，也给了他一拳，打断了他猖狂的话。
庄越心中一紧，沈倾在旁边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
见庄越转过头来看他，沈倾低声说：“不要听他妖言惑众，前辈们也是久经考验，不会轻易就这样出事的。”
魏柏义捆好陆渊，最后又在他身上踹了一脚，才走过来说：“是这样的，庄越。陆渊他们这伙邪修，躲在北域那边太多年，狂妄自大，已经忘记闾山宗当年是怎么被修仙界的前辈们，撵得狼狈逃窜了。还有那个什么晦暝老祖，当年指不定还吓的屁滚尿流。”
魏柏义一直是儒雅斯文的，这会儿难得的语言粗俗起来，可见他对陆渊这人有多憎恶。
被提到老祖过去的黑历史，陆渊被刺到逆鳞似的，躺在地上嘶吼：“你们这些自诩正义的修仙者，做的下三滥事情还少吗？是！东海之滨确实是在两个门派渡劫期大能打斗中被打塌了，可你们已经诛杀了首恶，有必要对着其余门人弟子赶尽杀绝吗？！我家老祖当年只是个刚入门的弟子，这件事跟他又有多大的关系，也要被万里追杀！”
庄越忍无可忍的对着陆渊斥责道：“你知道什么？当初闯下大祸的两个渡劫期大佬被联手处决，渡仙宗、闾山宗高层被杀光，其余中低阶弟子只是被驱逐而已。只要他们不打着两个宗门的名号，以弟子身份活动，是没人再去追究他们的！”
陆渊被庄越的话，说得一愣，周围几个元婴金丹更是从不知道这些内情，都将视线看过来。
“联合起来的宗门已经放过了他们，要他们活不下去的，是那些在东海之滨死了亲人的亲朋故旧，是他们不肯给两门的其他人一条生路啊！”
“他们并不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处罚，他们只是在报仇！就像你们现在对修仙界做的那样！”
这是一种民众的自发行为，根本就没人去主导，跟整个修仙界也没有什么关系。
那时候的两门的门人，真的是落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完全在南境生存不下去，才只能逃去了北域。
陆渊怔愣了片刻，随后仰面朝天的躺在地上，哈哈大笑起来：“当真是冤冤相报，没有人无辜！没有人！”
“这人！”庄越忍不住皱眉，沈倾拦了他一下，“别去管他，此人思想偏执，已经无药可救了。”
庄越叹了一声，也不再去看陆渊，转身跟沈倾一块，去看秦钊怎么样了。
一共来了五个元婴，其中有一个是正羲宗的，这会儿正在为秦钊处理伤口。
看着秦钊空空荡荡被包裹起来的臂膀，庄越担忧不已。正羲宗那位元婴，也属于沈长老一系，见庄越关切，笑着说道：“庄师弟不必忧心，等回去了宗门，长老必会赐下丹药，助秦兄恢复伤势。”
断肢再生的灵丹在修仙界也属于是很珍贵的品类，只比涅槃丹差一些。
这次秦钊是为力保沈倾而战，是有功劳的，回去肯定会受到奖赏，这位正羲宗才敢开口说这种话。
得知秦钊能完全恢复，庄越也是松了口气。
他们现在有钱，就算沈长老那没有赏赐下来丹药，用灵髓也能买得起，他只是怕根本就没这种东西。
见秦钊服下了治疗内伤的灵丹后，脸色变得好看多了，庄越直起腰。
他环视四周，遍地倒伏着邪祟的尸体，这些尸体尽管已经失去了再次诈尸的能力，可若是放任不管，也会造成死气弥漫，污染土地和水源，使得这座港口县城变得无法再生存。
之前跟魏柏义一块压着陆渊的元婴此时空闲了下来，加入金丹修仙者们，对这些邪祟进行处理。
他们将会用雷火焚烧邪祟的遗骸，然后用法术驱散这里的死气，使得土地恢复洁净。
远处，有县城的人已经发现了这边的大战，见事态平息，正探头探脑的观望。
朔正这边没什么事了，就主动过去，阻拦人靠近，顺带还交代些近期关于这片土地的注意事项。
庄越叹息了一声，“陆渊说的那么骇人听闻，真不知道顾师兄那边怎么样了？”
沈倾眉心微蹙，他在庄越面前总是表现的很镇定，其实内心也有些担忧。
其实就在陆渊袭击庄越三人的战斗开始打响，陆渊大哥那边也开始施行起了他们的大行动。
他手下的百万大军，已经依照命令，分成四个部分，向着前沿失地进发。
事先说好的，前线的所有修仙者也分成了四部分，从前后左右四个方位，跟随大军前进。
这些修仙者先前接到的任务，是警惕鬼将的突然出现，就按照四个方位，与大军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慢慢向前。
顾少晏与周松柏等高层，一行人在后方压阵，前方陆大将军有任何命令，都需要通报给后方的高层，再经过他们传达。
这样虽然多费一道手续，却能让仙门高层们实时掌握最新的动态，也避免路大将军与修仙者们直接接触。
就这样，凡人大军与修仙者队伍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慢慢的深入到了失地当中。
突然的，横跨数百公里远的四处地方，被忽然冒出来的黑雾给笼罩了起来，这黑雾当中带着浓浓的死气，沾染上兵士们的躯体，就像是被晒化的冰雪一般，被腐蚀融化了。
“啊啊啊啊——”无数人惊恐的哀嚎着，只能绝望的，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消融，最后满怀着巨大的不甘和恐惧死去。
这一幕，吓到了不远处跟随着军队的修仙者们，他们在黑色雾气冒出来的第一时间，就将周松柏前些日子发下来的，法器防护伞撑起来挡在头顶。
尽管周松柏已经拼命的和正羲宗的那些炼器师们赶工，甚至到了前线以后，还在日夜不休的制作，也没能做到人手一把。
但是好在，这些防护伞的隔绝范围，每一个都有周身至少二十米左右的笼罩范围，最多的能达到百米范围。
有这些空间，足以容纳进所有的修仙者队伍。
这些修仙者们正骇然的看着眼前的变故，就见那些腐化的人群当中冲出来数不清的邪修。
这些邪修，都是被潜藏在军队当中，随着路大将军来到前线的。他们蛰伏这么久，就为了这一刻。
霎时间，除了痛苦哀嚎的声音外，还想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杀了他们！杀了这些修仙者！为老祖献祭！”黑雾当中冲出来的邪修，面目狰狞，双目泛着可怕的幽光。
无数人影从黑雾当中冲过来，修仙者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只是这些藏在军中的邪修，还有提前埋伏在周围的邪祟，也被邪修们操纵着，加入了战团。
成群的修仙者，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从天空中跌落了下来。
即便他们有防护伞，能第一时间防止黑雾中秽土的侵蚀，却仍旧双拳难以抵挡四手。
邪修们的应当是倾巢而出，在加上邪祟的从旁协助，只第一个照面，就造成了修仙者们的巨大伤亡。

第173章 改建
“撤退！快撤退！跑！！！”
在队伍里担任首领的元婴修仙者，见势不妙，第一时间下达了命令。他的反应已经尽可能的快了，可仍旧有大量的修仙者来不及反应，失陷在了邪修的包围当中。
足有三分之一的人手，在黑雾的突袭当中丧命。
带队的元婴率领手下的修仙者队伍，一面与邪修交手，一面往后退却，终于脱离了黑雾的笼罩范围。
就在这时，前方的黑雾开始剧烈的翻涌起来，无数枉死的兵士所滋生的巨大怨气，血光形成煞气，直冲云霄，搅动的黑雾也涌动起来。
正在这时，仿佛是有一个巨大的吸口，将这些怨气以及煞气都抽走。原本浓郁成墨汁般浓稠的黑云，又淡成黑色雾气。
一道巨大的人影，随着黑雾的颜色变淡，浮现在天空的上方。
那是一个清隽的，看外貌三十来岁的男人，他一头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脚踝边，穿着一身束腰宽袍大袖的衣衫，用漠然的目光俯视着他们。
只是被这样用目光看着，带队的元婴修仙者就觉得心脏狂跳到几乎要裂开，完全无法呼吸，一股威压让他的骨节都在咯吱咯吱的作响。
这元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眼睛突出，几乎就要爆体而亡。
恰在这时，仙门中的高层赶到了，顾少晏顶着压力，大喝一声，将带队元婴以及他身边的修仙者们都拉出了那人的威压范围内。
远离了数百里，那股威压总算是没有那么强大了，元婴刚被解救出来，就忍不住喷出一口血。
元婴只是吐口血，金丹以下就惨了，内脏都碎裂，被喷了出来。
一时之间，顾少晏忙得帮这个服下伤药，又忙得那个，好不容易将所有危重者抢救完，才抬起头肃容看着数百里远那处黑色雾气。
那真是茫茫的一片，视野当中从左至右，直至地平线的尽头。
那人影应当就是九幽城主晦暝老祖，没想到他竟然已经出关，还突袭南境。
顾少晏就见那片黑雾中涌动出一股，形成一只巨大的手掌，手掌重要裂开一道口子，像是血盆大口一样扑下，将倒毙在黑雾范围外的一些修仙者遗骸一口吞吃下。
顾少晏远远地，都能听到属于死去修仙者，带着强烈怨念的哀嚎。
晦暝老祖将这些当成无上的美味一般，吞吃殆尽，那已经不像是个人，而是一个异种怪物。
即便以顾少晏的老成，也遍体生寒。
黑色雾气缓缓的收拢，汇聚成巨大的黑色云团，晦暝老祖站在云端上，倏忽伸出手，向着顾少晏的方向一指。
顾少晏胸口如遭重击，瞬间倒飞出去，撞塌了身后的一座小山峰。
“咳咳咳！”顾少晏捂着胸口咳出几口鲜血，撑着胳膊坐起身。
“顾宗长！”“顾真人——”
被他救出来，又喂下丹药的众人，赶忙向着这边飞过来。领头的那个带队的元婴恢复的最快，第一个赶到，将顾少晏扶起来。
“我没事！”顾少晏摆手，再抬头去看，前方视野一片空荡。
没有晦暝老祖，没有黑雾，没有遍地的尸体，所有的邪修消失的无影无踪，要不是地面上还残存的黑褐色的血迹，就好像那场瞬间吞噬的百万条人性命的人寰惨剧，不曾发生过一样。
虽然绝大部分的怨气、煞气被晦暝老祖席卷而走，但残存在此的，仍旧永久固存在这一大片土地上。
它们将日日夜夜不停凄厉的哀叫，形成一个名副其实的“哀嚎”平原。
顾少晏满脸铁青之色，周围的修仙者噤若寒蝉，半晌顾少晏才缓缓的出了一口气。
“我们走，先回去。”
这发生在“哀嚎”平原上的惨烈祸事，都不是能说是战争，而是一场残忍的大屠杀。
修仙者们没有去禁止信息的传播，很快这件事就传到了留在港口县城养伤的庄越等人的耳中。
“这就是陆渊口中的‘大行动’吗？果真可怕。”庄越觉得脊背一凉。
“幸亏你的警觉，不然这次前沿阵地的修仙者，就要全军覆没了。”朔正庆幸的说，“就算是这样，最后逃出来，被救回的也只有一半人。也幸好，顾真人他们这些高层就在后方压阵，出事了赶过去也及时。不然……”
朔正也是一阵后怕，摇了摇头。
庄越不安的挪动了一下身体，望向在一旁安静思索的沈倾，道：“你在想什么？”
沈倾回过神，看了他一眼，说：“陆渊所谓的‘大行动’，应当是为了晦暝老祖搜集怨气和死气。”
“嗯？”庄越意外，“这话什么意思？”
“我猜，九幽城主的半仙之体，需要大量的怨气和死气，只凭阴气是不行的。”沈倾冷静的分析。
庄越像是被提醒了似的，“对哦！这个九幽城主渡劫期要是早就完成了半仙之体，肯定不会等到这个时候才跑出来复仇，还布局了很多年，又是派人手潜入朝廷内部，又是让人再四处散播秽土制造鬼潮。他肯定会率领属下，大举进攻了！
他在北域让人制造灭门杀戮，就是为了搜集怨气死气练功，说明他的功法还差着一点，没有大成！”
朔正听得一愣，说道：“这么说，这次百万人死亡造成的怨气和死气，让他补上了最后缺失的那点，彻底邪功大成了？这……他还没有大成就那么厉害了，等他再来，可怎么办？”
朔正狠狠的皱起了眉，陷入了愁苦当中。
“总之，接下来的局势，需要小心应对了。”沈倾说道。
魏柏义早就已经与其他的元婴和金丹押着陆渊送去前线了，既然已经知道他是邪修，皇室也被暗中操控做了筏子，自然不可能再将人往鹿鸣山那边送了。
谁知道鹿鸣山那边，还有多少潜伏的暗子？
现在，距离哀嚎平原最近的一座废弃的县城，被当做新的指挥中心，原本在鹿鸣山那边的仙门高层们，也全部都迁往此地。
青染山庄的庄主魏灵御受到陆渊的牵连，已经黯然退位，新上来的庄主是青染山庄内部的另一个派系势力的。
就算是更换了新庄主，青染山庄的影响力也大大的下降了，在议事的时候，这位新任冯庄主通常只是安静的旁听，不敢发表什么意见。
他怕啊，担心提出什么内容，再被疑心是否别用有心，那就太扎心了。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做个应声筒，夹着尾巴度过这段难捱的时光，等影响彻底过去。
魏柏义曾经的担心，青染山庄经过此事会逐步式微，已是初步显现。
前来支援的人，走了以魏柏义为首的三个元婴、两个金丹，如今留在这边保护沈倾他们的，是两个元婴和三个金丹。
在沈倾的伤势大好以后，他们一行人准备动身，赶回正羲宗。
这一次可不是坐船了，而是庄越驾驶梭舟，载着沈倾和秦钊。其他的五个人，就在旁边用飞的。
庄越还觉得挺抱歉的，让人家全程伴飞，这些人倒是没有怨言，沈倾跟庄越的功劳他们都知道，俩人遇到刺杀他们更是亲身经历。目前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将三人护送回去，当然是怎么方便赶路怎么来。
用梭舟赶路不能将速度开到最大，这样会过多消耗这五位护卫的灵力，万一再遇到什么状况，灵力不足可是会要命的。
这样每日压着速度前行，花了五天的时间，他们回到瑜洲境内。到了这里就可以不用担心会再次遭遇袭击，提起速度又飞了一天，庄越一行人终于赶回瑜洲的中心——长丰城。
秦岭早就接到消息，知道他们近期会回来，就天天让人在宗门口等。
等到一行人进入了宗门待客的大厅，秦岭已经是闻讯赶来了，看到沈倾消瘦的身影，这位忠心的管家就泪水在眼眶里转。
惹得沈倾一阵无措，还是庄越使出了浑身的解数，才让秦岭相信，沈倾的身体真的没有大碍。
几位护送的人被正羲宗负责待客的弟子招待着，秦钊也被闻讯过来的沈长老座下的人带走，庄越和沈倾就直接跟秦岭回去了棠园。
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泡泡热水，好洗去一身的疲惫。
在庄越跟沈倾不在的这段时间，秦岭将棠园进行了一番改建和重新装饰。
原本的棠园只有一个主人，所有房间的功能，都围绕他一人而布置。经过改建，大大的方便了今后两个主人使用。
比如现在，庄越或者沈倾就不用等待另一个人使用完了浴室，自己才能再进去泡澡了。当然，他并没有预见鸳鸯浴这样时髦而情趣的用法，所以不是扩建原有的那间浴室，而是在另外一个更靠近练剑的位置，增设了一间。
此外，卧室里原本放书案的地方被清理，调整了部分家具以及陈设，增添了庄越的衣柜跟用品。
还有庄越曾经住过的那间客房，也被改成了他独属的工作间，这是秦岭得知他有个编撰史书的任务在身，特意为他准备的。
这个工作间跟主卧有着同一个走廊，又与沈倾的书房隔空相对，天好打开窗，互相可以看到，既可以让他们保持不远离，又能让他们有各自的安静空间，可谓是贴心至极。
至少庄越参观完以后，对此很是感动。
他对秦岭的用心和尽职大加赞赏，夸得秦岭老脸都一红。
他谦逊地说：“我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工作，少爷觉得满意就好，要是还有什么需要增加的，少爷尽可以说，我再去安排。”
“这个嘛……”庄越抱起双臂，手支撑着下巴，做出沉思的样子，“你要是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有一个地方，也要抓紧时间改建改建。”
“哪里？”秦岭立刻追问，并觉得有些疑惑，他已经把能考虑到的地方都想到的，还有哪里需要改建？

第174章 谢礼
“是库房。”庄越一本正经的说，“我觉得库房那个地方也得改建。”
“库房？”秦岭怔了一下，随即思索了起来，“是因为之后婚礼大典时，宾客们赠送的礼物吗？这个……目前库房旁边的房间也是闲置的，摆进去些架子，应当够用了。”
“不是。”庄越摇了摇头，说：“是因为我跟沈倾的小金库，我怕只一个库房放不下。”
秦岭的眼睛里满是疑惑，不明所以的看着庄越。
庄越也好心不再卖关子，直接从衣兜里掏出五个储物袋，一一将之塞进秦岭的怀里。
秦岭赶忙伸出双手，将储物袋抱住，才避免了这些储物袋掉到地上。
“这些是？”秦岭见庄越转身走了，赶紧开口问道。
“都是我们这次去北域的获利，你入库吧。工作量只怕是不小，秦叔可要安排好工作分配，不要熬夜哦。”
秦岭恍然，自以为明白了。
确实以前主人每次出门历练带回来的战利品，都是交给他归置的，在库房还有一个专门的架子，就是摆放这些获利或者纪念的架子。
难不成这次收获格外的多？
秦岭感兴趣的打开其中的一个储物袋一看，登时被惊得原地一个倒仰，瞬间被里边的东西，给搞得血液上涌，心脏狂跳。
他忍不住四处张望，生怕被人发觉这不起眼的储物袋中，装着的是这般价值连城的灵髓。
再一想想，庄越一下给了他五个！
他小心的收起这个，又打开一个，然后看一个捂一下胸口，心脏病都要犯了。
灵髓这玩意，庄越以前只听说过，也是第一次见，所以对这东西的了解有限，也就只知道很珍贵很少见，有很纯粹充足的灵气，是灵石的十倍甚至是百倍，此类泛泛的内容。
秦岭小的时候，跟在秦钊身边学做事，见过灵髓，那是属于沈闻崇的。
其实，打从庄越跟沈倾订婚之后，这位操心的大管家，就为庄越的未来忧心过。
沈倾不用说，有正羲宗的倾力培养，他晋升还是修炼的资源，都是不用愁的。
庄越的天赋也不错，可是他到底不是正羲宗嫡传的入室弟子，享受的福利待遇算家眷那一等，终归是有一定的限度，再高也及不上沈倾。
眼下的局面，明光宫那边更是不可能再对他有任何的投入，这就让庄越的未来，眼见的艰难起来。
沈倾作为他的枕边人，自然不可能眼看着心爱的人受这种委屈，肯定会想着担负起来这个重担，使得秦岭一想到这个，就变得揪心。
任何会让主人受苦受累的事，都让一个合格的管家内心焦灼。
现在可好了，这个问题一下就被解决了！
灵髓可是只有出窍期才能用得起的硬通货，有这么多的灵髓，足够庄越舒舒服服的，顺顺利利的修炼到出窍期了。
甚至奢望一下，渡劫期也是可以的。
这怎么不让秦岭喜不自胜，为他的两个主人高兴。
要是他知道庄越跟沈倾那边还有足足四个装满的储物法器，再养一个人到渡劫也不成问题，铁定会乐晕过去。
原地开心了一阵，秦岭猛然回想起刚才庄越说的话，他道：“对对对，库房确实得改建，得加固！得上最强的防御措施。”
随后他又思考到，这放灵髓的地方，还不能跟库房在同一个房间，不然平时出入库房，还挺不方便。
当然，这些都属于幸福的烦恼了。
至于庄越，在给秦岭制造了新的工作量后，就溜去餐厅吃饭了。
厨房为他们制作了一席大餐，沈倾已经提前到了，正等着他。
“久等了，我来了。”庄越径直走过来，弯腰在他脸蛋上一亲。
“咳咳。”沈倾没忍住，脸上发热。这可是在棠园，旁边还有人侍候着。
看他不自在，庄越赶忙说：“抱歉抱歉，我忘记咱们已经回家了，这段时间在外边习惯了，以后不会了。”
这段时间，俩人日益亲密，感情也变得更深了。无论是在马车，还是在船上，赶路的时候，吃饭的时间始终是俩人独处的空闲时光，偷个香早成家常便饭了。
“没事。”沈倾可不想庄越改，他只是淡淡的对着旁边的侍女说：“以后用饭你们不用在旁侍候，不叫你们就在门口。”
侍女应了一声是，窃笑着退了出去。
以庄越的厚脸皮，自然是没事人一样，讨好的给沈倾夹菜，这事就算翻篇了。
秦岭并没有听庄越的，什么安排好工作分配，不要熬夜，在堆成山一样的灵髓面前，都被他扔到了脑后。
等到再见到秦岭，已经是第二天，庄越跟沈倾都睡了饱饱的一觉，用过早饭，闲适的在花厅喝茶。
秦岭顶着有些憔悴的面容，抱着一本账册过来了。
这殚精竭虑的样子，让庄越都愧疚了，实在不该逗弄老实人。
秦岭将账册交给沈倾过目，对俩人汇报，他这一日一夜的成果。
他不仅将所有的灵髓数目清点完毕，还根据灵髓大小，和蕴含的灵气的倍数分了类，这样今后使用的时候，就会做到心中有数。
沈倾看过账册，又将账本递给了庄越，这一看，庄越才发觉，他对灵髓的处理，显得有些草率跟没见识了。
他交给秦岭这些灵髓，是打算充入棠园的公账当中，做以后的家庭开销的。
他们平时花钱，大宗交易都是使用灵石的，因为灵石跟钱可以通兑，他就以为灵髓也可以直接花销。
秦岭在账目上列的很清晰，这可不是做日常开销，而是要做修炼资源的！
棠园的开销，有沈倾名下的资产盈余，日常支出不仅足够，还能存下不少。
要是像他想的那样，花钱的时候将灵髓换成灵石，再换成钱，或者直接花灵髓，那是对灵髓的极大浪费。
彻底明白了灵髓的价值后，庄越叹服道：“秦岭叔，这个家可真是不能没有你啊！”
听了这变相夸奖的话，秦岭开心的脸又涨红了。
庄越还在感慨的翻着账册，沈倾则说道：“我有一事，要秦叔去办。”
秦岭立马说：“主人请吩咐。”
沈倾说：“这次遭遇陆渊袭杀，若不是那十位道友及时赶到，只怕我与庄越这次无法全身而归。”
秦岭一听，心有余悸的说：“主人这次着实凶险。”
沈倾微微一点头说：“确实不易，所以我想秦叔为这十位，每一人都准备一份合适的谢礼。”
庄越闻言，也点头说：“沈倾说的，也是我想的。这次虽说十位援军是顾师兄安排，但是他们及时赶到救了我们的性命，这份恩情是实在的，还是要感谢一番，聊表心意。”
沈倾说是，然后将十个人的身份与修为都详细的告知秦岭。
秦岭仔细的一一记住，随后就告辞退下。他没有直接去休息，直接去后边库房去准备礼物去了。
身为修仙者，一夜不睡根本就不算什么，他之所以那么憔悴，纯粹是过度亢奋给闹的。
他现在没有时间去休息，五位护送庄越他们回到正羲宗的修仙者，在修整一天后，就准备返回新的指挥所在，向顾少晏复命了，他必须在那之前，准备好所有的礼物。
秦岭办事还是很靠谱的，没有一会儿他就准备了十份礼物，将之放到十个盒子里。
庄越跟沈倾带着这十个盒子，赶在朔正五人离开正羲宗前，将礼物送给了他们。另外的五份，也拜托了两位元婴中，那位正羲宗的同门，去了那边之后转交。
离开正羲宗的宗门，五个人腾空飞起，朔正说：“我这朋友，还挺客气。”
正羲宗的那位元婴也笑着说：“我们这位沈师弟，一贯是非常礼貌周到的。”
朔正笑着点点头，说：“就是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我们是奉了顾真人的命令，这倒还赚了一份谢礼。哈哈，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好东西？”
朔正没忍住好奇，趁着升空后速度还没有提升起来，就掏出那个盒子，打开一看。
他顿时惊呼出声，离得他不远的几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向着盒子里看去，顿时就是一震。
属于朔正盒子里的，有高级的丹药，还有价格不菲的灵植灵材，最最具有价值的，是三块流转着莹润光芒的灵髓！
看到朔正盒子里的灵髓，其他人也忍不住了，都悬停在空中，拿出自己的盒子打开看。
几个人的盒子里，其他物品都大同小异，唯有一样，那就是都有灵髓。差别只在于，金丹的盒子里有三块，元婴的盒子里有五块。
正羲宗那位元婴，看着灵髓惊叹道：“沈师弟，可真是好大的手笔！”灵髓这样的珍宝都拿出来送人了，其实把灵髓换成上品的灵石，就已经很拿得出手了。
这让这位同门的师兄不由得担心，沈师弟不会把家底都掏空了吧？
忙碌完毕的秦岭，终于去歇息了。
躺在床上，秦岭想着收到自己准备的礼物，那十位前来救援的恩人会是怎么样的惊喜跟满意，他心里也是挺满足的。
也唯有灵髓这样珍贵的物品，能衬得上主人沈倾以及少爷庄越宝贵的性命，以及表达出俩人郑重的感谢了。

第175章 动员
三个月后，已经进入了盛夏，棠园内本就不热，再加上沈倾特意布置的恒温法阵，更是舒适宜人。
早晨天不亮，沈倾就起来练剑，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丹田灵脉也恢复如常，甚至因为越级与出窍期一战，刚恢复就有了突破到元婴中期的征兆。
他本来就刚入元婴没几年，这么短的时间又升了一个小境界，让庄越直感叹，战斗不愧是最佳的磨炼。
庄越的修为也在北域之行有了提升，如今已经是金丹巅峰，再等一个契机，就可以晋升元婴了。
等沈倾练了一个小时的轻鸿剑法，庄越手里握着佩剑流萦，打着呵欠过来了。
这个时候，天色才刚蒙蒙透亮而已，对以前的庄越来说，起这么早简直不可思议。
庄越却是遵守了自己的承诺，坚决的执行早起跟沈倾一块练功的计划，一日不拉。
只不过沈倾心疼他，知道他早起困难，就让他多睡一个小时。等他自己练完了轻鸿剑法，庄越也来了，两个人再一块练习两个小时的双流剑法。
等到双流剑的修行结束，沈倾就会去沐浴，留庄越一个，再练一个小时的叠浪剑法。
等庄越结束早课，沐浴之后，去找书房看书等他的沈倾，俩人再一块前去用早饭。
总之，俩人终于磨合成功，能作息一致了，可喜可贺。
近日花厅外面的花正盛开，景色好看，庄越喜欢在这边用餐。他跟沈倾正吃着，秦岭从外边走进来，对俩人禀报说：“掌门传令，让主人与少爷过去一趟。”
沈倾意外 ，随后点头说：“知道了。”
等秦岭告退，庄越才说：“你师父找我们，是有什么急事？”
以往有事召他们过去，都是上午九、十点，现在可是早上七点多，这么早有些少见。
沈倾说：“应当不是急事，若真是急事，师父会使用传讯符。”
庄越点点头，这才放心继续吃饭。
因为上一次出现紧急情况下，无法联系到俞开玠跟顾少晏的状况，这次回来，俞开玠特意给了庄越一块高级的传讯符，是一块玉牌样子的东西。
这种高级传讯符，不只是能与俞开玠联系，还能另外再添加联络者。当天回来，庄越就兴奋的拉着沈倾，也记录了他的神识印记。
此外，他还想添加秦岭，被秦岭给婉拒了。
秦岭的意思是，这种高级的能与多人单线联通的传讯符，能记录的联络者是有限的，位置宝贵。
要是庄越真想要一个能与秦岭联络的传讯符，取一个空白的传讯符来，俩人都留下神识印记就行。
庄越却说，秦岭是他们家的大管家，重要性值得一个传讯符上的位置，把秦岭给感动坏了。
一旁的沈倾给看得自叹弗如，庄越的说话做事风格，他真是学都学不来。
这么多年了，他都没有想过，要给秦岭一枚能联系他的传讯符，因为他在外，也不会想着联络棠园。
真有事，他会跟师父和曾祖说，也用不到跟管家说啊。
俩人吃完了早饭，就直接去了俞开玠的住处，他们到的时候，俞开玠正在品茗。
庄越暗道来的正好，笑嘻嘻的凑过去，坐到圆桌边的位置上，然后才向俞开玠问好。
俞开玠见状，笑了一声，相处的时日多了，他也摸清楚了庄越的脾性，见他这个样子，就知道对方是想讨他的茶喝了。
俞开玠贵为掌门，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吃的灵米是最最顶级的那一档，喝的茶水自然也是最为顶级的灵茶。
这灵茶里蕴含的灵气充沛的，喝一口足以顶得上金丹期修行上好久，还是最容易被吸收的食补，能蹭为什么不蹭？
庄越喜滋滋的端着茶杯，小心的一口一口的啜饮着。
他都有份，俞开玠自然不能落下了自家的小徒弟。
三个人都坐在桌边喝茶，一时之间没人说话，沉浸在品味和吸收当中。
庄越也是看见俞开玠在喝茶，才察觉应当是真没什么要紧的事，不然这位长辈可是没心情品茶的。
他才会笑嘻嘻的凑过去，赖俞开玠的灵茶喝，他这么会看眼色跟气氛的人，绝少失手。
等到小小的一壶茶喝完，一个小时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俞开玠让人收拾了空茶壶与茶杯，又让人上了新茶。
这茶水就是招待来人时候的专用茶了，虽然也是含有灵气的茶叶，但是无论是滋味还是灵气的含量都比刚才喝的那种要差上一筹。
可就算是这样，也是难得的好灵茶，平常沈倾跟庄越在棠园喝的，就是这个。
刚喝的茶水虽然不多，但是吸收的灵气已经让庄越觉得“撑”了，他就摆手，让侍者别给自己倒了，以免浪费。
旁边沈倾神色自若，端着刚倒的茶水，陪着师父又喝了一杯。
这时，俞开玠才说起叫两个人是为了什么事。
原来，沈倾的伤势如今已经大好，他晋升元婴中期后，境界也稳固了，俞开玠就问他，愿不愿意去瓮城县。
瓮城县，就是现在仙门的前线指挥所在。这座城市是距离哀嚎平原最近的县城，仙门高层们迁移到此后，建立了新的指挥中心。
这座县城原本是上上个朝代的朝贡瓷器、琉璃瓦供应地，县城周边有一处矿藏储量很可观和优质的高岭土矿。县城的名字由来，也是由“贡瓦”谐音演变而来。
后来随着朝代更迭，还有高岭土矿的减产和枯竭，这座县城也不复当年的繁华。
但是，凭借着瓷器、瓦业等相关制造业的底蕴，仍旧发展的不错，是附近最富裕，最大的县城。
鬼潮入侵后，瓮城县令带头弃城而逃，县城富豪和乡绅紧跟其后，老百姓惊恐之下，也举家逃离，整座县城变成了一座空城、死城。
仙门高层过来后，直接占据了县衙，当做办公之地。
以顾少晏、莫非仙几位仙门大佬为首的高层们，三个月前，面向全修仙界发布出了动员令。
号令全修仙界的修仙者们，加入这场由九幽城主率先挑起的战争，这是晦暝老祖的复仇之战，更是南境修仙者们的抵抗之战。
这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存在和解的可能。全部的宗门和散修们，如果不想将来变成邪修们练功时候的材料，就要竭尽全力的去抵抗，去打赢这场战争。
在人脉最广的明光宫不竭余力的宣传下，所有人都明白了邪修到底是个什么存在，靠什么修炼，有什么危害，为何他们必须要赢得这场战争，不然所有人会是个什么下场。
如今，已经有无数的宗门和散修，向着瓮城汇聚，加入前线，组成了一支支抵抗队伍。
正羲宗已经动员了三批人，俞开玠说起的，是第四批前往瓮城的人员。
沈倾转头，与庄越对视了一眼，放下手中的茶杯，郑重其事的说：“弟子与庄越，愿往瓮城，与诸恶决一死战！”
俞开玠扶着胡须，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会愿意去。”
沈倾只点了下头，没有说话，旁边的庄越开口道：“我们与九幽城主不共戴天，晦暝肯定不会放过我们这俩眼中钉，鬼潮与邪修一天不退，我们就没有安宁的时刻。”
俞开玠点了点头，说：“既然这样，你俩就回去收拾一下，明日跟随此批门人弟子，一同前往瓮城吧。”
“是！”庄越与沈倾同时抬手抱拳行礼，接下了命令。
等回了棠园，得知俩人第二天一早就要出发，秦岭立刻行动起来，为两人的出行做准备。
因为这次是去前线与邪祟和邪修作战，不比以前外出游历，秦岭给准备的补给格外的多。
各类丹药，品类齐全，数量众多。还有防御符等，可能会用到的东西。当然，最多的还是灵石灵髓，庄越一大堆灵石，沈倾一大堆灵髓。
秦岭深谋远虑，他知道沈倾的实力恢复以后，还是会上战场的，就主动的提前去办，或者采购，或者定制，预备了大量修仙者战斗时会用到的物资。
至于为何给庄越准备的不是灵髓而是灵石，这是因为灵髓对如今的庄越来说，根本就用不上。
战斗的时候，灵力不够可以服用丹药，再不行还可以直接从上品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灵石直接吸纳灵气，补充自身的能量。
像是庄越这样的金丹巅峰期修为，一次作战耗空灵力，一颗上品灵石就足够回满他全部的灵力。
沈倾是元婴中期，则需要上百块上品灵石，或者一块灵髓。
所以，携带大量的灵石，关键的时候可以补充灵力，这是每一个有战斗经验的修仙者，都会去做的事。
区别只在于，有没有那个财力，换句话说，有钱没钱。
庄越这十年中，是很少战斗的，不论是修仙者，还是妖魔鬼怪。
他每年有八个月的时间，待在明光宫，就算离开明光宫，也是在周游南境，寻访仙门遗迹。
通常都远离人群，就算偶尔进入城市，也多是与凡人打交道。
他有秘密在身，要避免不慎之间露出破绽，就尽量避免与修仙者结交。偶然遇见，以他的社交能力，往往也很少跟人产生冲突，这就让他十年来，斗法经验着实没什么增长。
还是这次法会之后，才渐渐的积累了不少经验。
沈倾与他正好相反，他有五六年的时间，都在进行历练，他冒险深入险境，和不少妖魔、修仙者交过手。
结束了这次长时间磨砺，他回到正羲宗直接闭关，出来就成元婴境了。

第176章 瓮城
他们两个虽然或多或少的有过与人、妖魔交手的经历，却是从来没有接触过战争的，要不是有秦岭在，都不知道要准备这么多的物资。
秦岭将俩人的补给，分别交给二人，忧心忡忡的说：“别怪我多事，这些东西用不到最好，到了关键时刻，缺了才是要命的事。”
他还没被指定到沈倾身边做管家之前，跟随秦钊学习时，正赶上了一场正羲宗对另外一个宗门讨伐战争。
这个宗门规模是中等规模，有一个出窍期的宗主，还有两个出窍期的长老，余下元婴不多，金丹也才十来个，颇有些青黄不接之势。
这个宗门就坐落在瑜洲境内。
整个瑜洲都是属于正羲宗的地盘，但是并不是说瑜洲地面上就没有其他仙门存在，只要这些仙门承认正羲宗在瑜洲至高的统治地位，他们跟在其他地方的仙门一样，该怎么生存，就怎么生存。
只不过，比起严正与修仙界做割裂的朝廷，瑜洲地盘上的仙门是不能忽视老大的威严的。
这个宗门就是，青黄不接的期间，偶然在某地发现了一处紫金矿，一时之间宗主被利益蒙了心，不仅没有上报给正羲宗，还私下里开挖。
这件事后来被偶然游历到此的正羲宗弟子给发现了，结果这弟子没能将消息给传回宗门，就被这宗门的出窍期长老给灭口了。
弟子的魂灯灭了，他师父自然不肯善罢甘休，找到这边来给徒弟报仇，这宗门偷挖的事才给暴露了。
原本作为紫金矿的首个发现者，要是如实上报，正羲宗作为瑜洲所有土地的所有者，虽然会将精金矿的产出收走，但是也会留下半成一成的，分给那宗门。
要是他们肯承担挖矿的活计，还能分得更多。
不经允许私自开挖瑜洲境内的矿，这跟在老虎嘴巴里边拔牙有什么区别？
更别说，为了掩盖事实，还杀了发现这事的正羲宗弟子，罪无可赦！
当即，正羲宗对那个不知死活的宗门开启了讨伐战，沈闻崇长老当时正是负责这场战斗的人，秦钊作为管事，专管资源调动，后边秦岭还跟随着去了战场。
秦岭说：“这修仙者打起来，可跟凡人军队不一样，经常三天五天，十天半个月，才能结束一场战斗，这期间，可没有地方去补充丹药跟灵石，拼的就是消耗。
尤其那邪修手下还有邪祟，更是不知道疲惫，不怕疼不怕死，要是不将补给带得多些，战斗陷入僵持，可就要被耗死了。”
秦岭这都是经验之谈，两个战场新丁，都认真的听了进去。
转过天，沈倾雷打不动的完成了自己的功课，庄越依照生物钟醒了，本想着这日要出发就偷个懒。
结果发觉沈倾一丝不苟练完了剑，还是强撑着爬起来，完成了自己的早课。
所以，等到他们赶到宗门口，汇合其他人时，庄越的头发上还带着水汽，也就不难理解了。
“掌门师祖，沈师叔与庄师叔到了。”一个声音响起，将庄越吓了一跳，他往前看去，果然看到了俞开玠的身影在最前方。
“师父？您怎会在此？”沈倾也惊讶的睁大了眼。
俞开玠见成功令俩人惊到，笑着抚了抚胡子，说：“这一次，为师的也将要去瓮城。”
“师父要亲往参战？那宗门这边谁来坐镇？”沈倾眉心微蹙。
俞开玠在鬼潮期间，很少离开宗门，他坐镇瑜洲，就是预防发生鬼潮或者是鬼将以上的邪祟犯境。
能号令整个正羲宗的，只有俞开玠这个掌门，和作为下人继承人的宗长顾少晏。
顾少晏不在，俞开玠也离开，正羲宗就群龙无首了。
俞开玠说了一个人名，他说：“放心吧，我离开后，有他代我坐镇长丰城内，瑜洲应当是不会有事的。”
沈倾听了这个名字，当即眉头就放松了，这位是俞开玠任掌门前的一位长老。现在算是太上长老，不怎么理会外界的事了，平日里只是闭关清修，以求突破，是一位有着出窍后期巅峰修为的老者。
这一次，面临九幽城主率领的邪修们出世，祸乱世间，还要与南境修仙者拼个你死我活，打一场不知道会进行多久的战争。
俞开玠亲自去请他出关，代掌门坐镇山门，这位老者深明大义，知道现状后，也没推辞当即答应下来。
这次赶路有俞开玠带队，一行人可省了不少的事，俞开玠直接丢出一个大型飞行法器，是一个有着三桅的大帆船，比他们那个只能载两三个人的小梭舟，可要大的多。
等到登上了飞船，在船上转了一圈，庄越好奇的问沈倾，说：“这船既然都能飞了，还要船帆做什么？”
沈倾对此倒是知道，他说：“这三个桅杆上挂着的帆，其实是三层防护罩，能抵挡渡劫期强者三次攻击。”
庄越一惊，能挡得住渡劫级别的三次攻击，可着实是了不起的防御程度了。难怪是只有出窍期大佬，才能驾驭得了飞行法器。
飞船的速度很快，一个白天跨越数万里，到了傍晚时分，他们就从瑜洲长丰城，飞到了瓮城县。
瓮城周围如鹿鸣山行宫一般，已经建立了防御机制，快要飞到的时候，就碰上了防空警戒的人。
俞开玠一亮出身份，对方立刻就放行了，磕绊都不敢打一下的。
临近县城上空，庄越往下望去，原本的瓮城因为百姓去逃难了，城中难免显得萧瑟凌乱。而现在的瓮城，却成为了一个人来人往，热闹喧哗的地方。
城里的商铺不仅都开门营业了，庄越甚至还能看到街道的两边摆满了小摊，生意还十分的红火。
庄越有些不敢置信，他道：“这些人……全都是修仙者？”
这瓮城中一眼望去，哪里都是人影攒动，怕不是有十几万人。
沈倾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修仙者齐聚一城，半晌也是说不出话来。
“要降落了，城内没有能停得下飞船的地方。一会儿大家都跟紧一些，不要掉队了啊。”那个充当领队，喊掌门师祖的门人，冲着众人喊道。
“要是不小心掉队了怎么办啊？师兄！我头一次见这么多人！”一个挤在人群里，面容还有些稚嫩的少年喊道。
庄越听得忍不住笑，那位被喊的师兄也抽了下嘴角。
这次前来的正羲宗门人，外门加上内门，从上到下，修为高的有元婴，修为低的连筑基都没，只有炼气期，加起来足足有两百号人。
前前后后，正羲宗派来的人，已经超过一千人，这些都是纯入门弟子，一个充人数的仆从都没有。
算起来，他们宗门已经有三分之一的人，加入了这场与邪修的战争。
当然，这些炼气期的弟子，来前线并不是送人头来了，而是帮忙打下手，做些后勤杂事，算是历练。
这就让队伍当中，难免出现年龄不过十七八九的弟子，沉不住气，还容易惊惶，看到人多就被吓着了。
那位师兄叹口气，说：“真要一不小心掉了队，就自己问路，找人打听青雀台怎么走。记住了，我们宗门的驻地，在青雀台。”
“好、好的，师兄我记住了。”少年忙道。
“行了，都下去吧！”师兄见没状况了，说。
俞开玠早就已经下去了，两百人鱼贯的下了飞船，俞开玠就收起飞行法器，直接飞身而起，向着县城内飞去。
沈倾侧耳凝神了一下，对庄越传音道：“师父先行一步，让我们慢慢来。”
庄越正对这瓮城感兴趣，见不用跟着长辈一起，就拉着沈倾跟在大部队后边走。
飞船落在了县城大门外的空地上，一行人穿过县城大门，一进入城内开始，人就渐渐开始多了起来。
往来行路的，路边站着说话的，临街开门做生意的，听他们交谈说话，举手投足，身上穿着打扮，全部都是修行者。
有些穿着规整些的，体面些的，看着就像是某宗门子弟，而有的就穿着落魄随便些，或者是潇洒不羁些，很有可能就是散修。
庄越听着，这些人闲谈当中，有人说着哀嚎平原里又冒出什么鬼物邪祟，在哪里遭遇了邪修；也有人正讨价还价，买卖从外带回来的原料；更多的人，则在交易丹药、防护符、护身法器等物品。
庄越感叹一声，说：“以前听说战争能刺激经济，带动发展，没想到换到这里，也是不变的真理。”
因为仙门高层们的全修真界动员令，数不清的宗门弟子和散修，向着瓮城而来，人多本来就会自然的形成市场。
再加上这里是最前线，对各种战争物资的需求，就促使这里的市场，快速的繁荣兴盛起来。
越往县城中间的大街走，人越多，两百人的队伍越拉越长，那位担心掉队的练气期少年，最终还真是掉队了。
庄越看到他正四处张望，就跟沈倾走过去带上他一起。
庄越问少年，说：“你们长丰城每年过节的时候，街上的人也不少，整座城里的人更是这里的十几倍，怎么还会害怕在这小城掉队走丢？”
少年说：“那怎么能一样，人再多也都是普通人。这座城里，可全都是修仙者，修为大部分比我高，说实话，我头皮都发麻了！”
不怪少年没出息，当时庄越发觉全城十几万人全都是修仙者，他的头皮也麻了一瞬。
他知道这里是修仙世界，也知道有个修仙界，可那只是概念上的。这还是第一次，活生生的修仙界，被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以前也从未有过一座全是修仙者的城吧，也怪不得让人备受刺激。”他感慨道。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这种感觉！”少年觉得庄越说出了他内心的感受，连忙附和。

第177章 再遇
有庄越跟沈倾在身边，少年也不觉得紧张了，与庄越一边聊着天，一边沿着街道走。
他们正在穿过的大街，应该是以前瓮城最大最繁华的地段，有众多的商铺商行，还有不少的饭馆酒楼茶楼，也有着不少的客栈。
这些地方，进出的人都是修仙者，打眼看去，就能看到元婴、金丹、筑基修为的在各处闲逛，修为最低的炼气期则低调很多，动作小心谨慎，生怕一个不小心冲撞了某个修为比他高的。
并不是所有的修仙者，都是脾气好，或者是修养好的，礼貌谦逊的那是少数。
更多的还是一言不合就开干，一个眼神不对付，就能吵起来的家伙们。
一路上，庄越就目睹了至少三起因为各种原因拌嘴争吵，甚至推搡打架的。
只是大家畏惧在城中高处各个地点警戒的人员，最近他们也肩负了维持治安的责任。若是有不长眼的，在城中过分胡闹，动用了灵气真打起来，可是要被带走处罚的。
那处罚也并不如何狠厉，不曾伤人，但却是一笔高额的罚款，款数大到让人眼前一黑的地步。
只在最初，有几个不信邪的顶风作案，不仅被逮住狠狠的收拾了一通，最后还挨了罚款，之后大家就收敛多了。
谁的灵石也不是大风刮来了，与其被罚没，还不如自己花用了。
围观着两伙人对着拳打脚踢，最终分出胜负后，庄越才看够了热闹，带着沈倾跟少年继续往前走。
刚才那些内容，就是看热闹的时候，站在身边的一位大哥随口告诉他的。
“神奇，这才三个月，这里就变成这样了。”庄越说道，“别看建筑都是原本的，只是将空置的房屋利用起来，真要形成现在市面上秩序井然的状态，非得有人出面进行组织管理不可。”
否则，光是争抢位置最好的铺面，人们就得打得头破血流。再有，后来者见前边的人占的位置好，想要强买强卖，破坏市场秩序，没有人管理介入，也不会有现在的平稳。
路过一家防御装备店的时候，庄越忽然看见了熟人，他瞪大了眼睛，从敞开的店门，看到位于后院干活的周松柏。
“周前辈！”庄越喊了一声。
周松柏正低着头炼制防护伞，闻言抬头，看到庄越他们站在门口，立即露出了笑容，他说：“是你们！快进来。”
庄越跟沈倾肩并着肩，走入这家店，穿过大堂，来到通往后院的大门口。
周松柏已经将手中尚未制作完毕的防护伞收了起来，他对旁边站着的一位修仙者说：“我有客人到了，你的防护伞，要再等一阵。”
那个修仙者原本是有些不愉快的，但是看到走过来的沈倾身上，穿着的是正羲宗的制式常服，表情顿时变得缓和了，他道：“那我待会再来。”
随后，他向着三人的方向，主要是沈倾，微微一颔首，然后就走出了这家店。
等这人走了，庄越才扭头问沈倾：“你认识？”
沈倾摇了下头，“第一次见。”
周松柏如今的状态比以前好太多了，他笑着说：“他应当是认出了沈小友身上正羲宗的常服。最近这瓮城当中，当属正羲宗与明光宫威势正盛，他见你是正羲宗的弟子，退让很正常。来，都随我进去说话。”
外边还有店员伙计在，并不需要关闭店门，几人便随着周松柏去了后院，进入房间坐下。
庄越忍不住好奇，说：“周前辈，你怎么亲自在这里开店？”
之前周松柏好歹也是一个仙门的掌门，身为大佬都是要面子的，这种放下身份，亲自经营店铺的事，着实有些失了身份。
也是周松柏收敛了气息，刚那客人没有看出来他是出窍期，不然不可能还敢露出不快的样子。
周松柏说：“前线一直需要防护伞，需要大量的防护伞。”
此前周松柏带来的那一批，全部发下去，都还不够。发布动员令后，来这里的修仙者更多了，想要在与邪修战斗中更好的保护好自己，就得备上一把防护伞。
周松柏已经将防护伞的制作方法教给了其他的炼器师，可就算是这样，防护伞的需求量仍旧很大。
后边的防护伞，已经不再是免费发放了，必须修仙者们自己购买。
虽然前来参战的修仙者们必须得掏钱买，可是他们只用付出成本价，炼器师的人工费用，仙门高层们直接帮他们出了。
周松柏教会了其他炼器师制作防护伞，他本来已经可以不用继续再做，是他不想闲着，自己又跑来开店。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哪怕修仙者们手里能多一把防护伞也好。
想买防护伞的修仙者太多了，人们不得不排队预定，周松柏这里也不例外，刚才那个就是迫不及待想要尽快拿到防护伞的顾客。
“师父，茶来了。”一个年纪不大，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端着茶进来了。
等到少年将茶水奉上，也没有退出去，而是站到了周松柏的身旁。
这少年刚才在店里看到过，庄越还以为他是伙计，没想到竟然叫周松柏师父。
“周前辈，这是你新收的徒弟？”庄越问。
“对。”周松柏点头，抬手招呼徒弟，让他给俩人见礼，“他叫欧澄，是我在上一次大战前认识的，我见他聪明乖巧，又有修仙的天赋，就收了他做徒弟。”
他遇到欧澄是个巧合，那日他在分发防护伞，正巧看到兵士当中有个平民小少年，修炼天赋不俗，符合他收徒的条件。
他振作精神后，本来就想着先多收几个徒弟，一边培养一边重建宗门内部的传承体系。
这一下遇到合适的，立即就上前询问对方，要不要去跟他修仙。
欧澄的亲人，死的死，散的散，孤身一人的他正迷茫彷徨，遇到一股溃散的兵将打算前往前线杀邪祟，就脑袋一热跟着走了。
他早知道前线上有修仙者，也曾用羡慕跟向往的目光追逐过这些人，周松柏来问他，不啻于瞌睡时送上了枕头，立即就跪下磕头喊师父。
等到后来知道自家的山门远在北域，也只纠结了一小会儿，就释然看开了。能有人肯收他入门就不错了，远离故土就远离故土吧。
这时，欧澄向庄越和沈倾见礼，“见过两位前辈。”
庄越还是第一次被人叫前辈，他笑着说：“我们跟你师父关系亲近，你叫我们师叔就好。”
欧澄迟疑，随后望向周松柏，见师父点了点头，就再一次行礼，“见过两位师叔。”
“好。”庄越的笑容更大，他从怀里的储物袋里摸出一张顶级防护符箓，“不能叫你白叫师叔，这是师叔送给你的见面礼。”
欧澄又一次看师父，见周松柏点了头，才敢收下。
沈倾看庄越给了防护符箓做见面礼，想了一下，也摸出一张顶级攻击符箓，作为见面礼给了欧澄。
随后，周松柏说：“小程，你带这位与你年纪相仿的少年，去店里转转，挑一样作为礼物。”
正羲宗那个炼气期的少年，进了屋子里，一直没有出声，此时被点名，慌张的站起来摆手，忙说不敢受此厚礼。
他在一旁看得清楚，庄越跟沈倾给出去了见面礼，他凑巧作为随同者，还礼自然还到了他的身上。
庄越和沈倾能作为见面礼送出去的东西，自然是价格很高的，周松柏回礼的物品也不会低于两者的价格。
他不过是因缘际会，碰巧同行，跟俩人根本就没有关系，怎么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庄越笑着安抚他说：“长者赐，你就收下吧。去吧，跟欧澄去店里转转，说说话。”
少年见状，明白双方是有话要谈，不方便他在场，面向庄越跟沈倾深深一礼，随着欧澄出去了。
等到欧澄带着人出去，又关上了门，庄越才开口说：“还未恭喜周前辈，身体大好了。”
周松柏感慨一声，“说起这事来，多谢庄小友你了，否则，我这情志病拖延下去，不一定会发生什么状况，后果也难以预料。”
等到周松柏的病情彻底好转后，他回想此前都觉得不可思议，那时的精神状态和心理，完全不像他平时的为人。
不想着怎么报仇雪恨，重振宗门，就知道死守墓园，颓废度日。他怎么会那么万念俱灰，那么悲观绝望？他难以理解。
那段时间灰暗的记忆，完全不堪回首，周松柏不想多谈，对俩人说：“之前顾道友找过我，跟我说了那座灵石矿的事。此外，我已经答应接受你们正羲宗的帮助，重建北翟宗，按照计划，将在矿山最近的合适位置建立一座新城，到时候我们北翟宗出人手挖矿，正羲宗出人驻守，明光宫负责一切所有的建造和经营。”
庄越有些意外，没想到顾少晏会动作这么快，跟周松柏把新灵石矿的事都谈妥了。
庄越问：“周前辈，能不能问下，你们是怎么定的分成？北翟宗将来能分多少？”
周松柏点头，说：“对你俩没什么不能讲的。我北翟宗占两成，明光宫占三成，正羲宗占五成。”
以修仙界的价值观来看，这是一个相当合适，相当公允的分配比例了。
庄越不由在心里感叹，顾少晏做事大气。
周松柏对这个分配也比较满意，谈起这事来语气轻松，心情愉快。
收下欧澄之后，也可能是因为后继有人传承有望，他心里一下踏实了许多，整个人也觉得有了十足的动力。
再加上，有这份源源不断的灵石分成，重建宗门会容易很多，再加上有正羲宗跟明光宫的人在背后撑腰，他也不怕回去后，会被人趁火打劫。

第178章 青雀
知道周松柏还有事情要忙，聊了些近况后，庄越就准备告辞了，走出房门的时候，周松柏说：“庄小友，你之后若是遇到合适修炼的苗子，可以将他介绍给我，多多益善。”
庄越忍不住笑，“周前辈还真是求材若渴，好，我记下了，一定为前辈留意。”
几人往前边的店铺大堂走，庄越又想起了什么，对周松柏传音：“其实，要是想尽快壮大宗门，收一些修为有成的散修直接入门就不错。”
“修为有成的散修也要的，不过却是将之收入门中，作为门中弟子，是不能做徒弟的。”周松柏也传音说，“带徒弟，最好还是从年纪小修为低时带起，这样基础打的牢靠，学炼器也专注，才好传我衣钵。”
庄越点了下头，表示明白了。
来到店铺大堂中，跟随庄越而来的那位少年正抱着一件贴身软甲，高兴的与欧澄说话。
庄越看见，暗暗点头，很显然这少年明白财不露白的道理，挑了一件能藏在衣服里的防护装备。
看见庄越他们出来，少年赶紧跟欧澄告别，走到庄越身边来。
从周松柏那里出来，又沿途边走边看，这次只是走马观花的看，没再进去了。不是庄越不感兴趣，而是还带着少年，不好太耽搁时间。
庄越已经问明了去青雀台的路，没有绕路，直奔目的地。
拐到一条街巷，周遭的人流一下变少很多，越往深处走，人就越少。
这边的道路也挺宽敞，据说以前这一片都是专门烧造琉璃瓦的窑厂，分给正羲宗的驻地，是其中占地最大的那片。
这家生产的青雀瓦是独一家的优等琉璃瓦，拆除原来的窑厂之后，在原地上盖起的正羲宗驻地就命名为了青雀台。
远远的，庄越能看到一座巨大的高台，长长的台阶，台阶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门楼，后边能看到座座高耸的木楼，木楼着有飞翘的屋檐与斗拱。
数条拱廊架在空中，连接着楼与楼，众楼拱卫的中央位置，则有一座三层高的大殿。
看清青雀台的全貌后，庄越很吃惊：“这是三个月就建成的？”
沈倾这时开口说：“这些楼应当都是制式建筑，风格样貌一致。从方位和拱廊连接的方式看，整个青雀台更像是一个防御法阵。”
在沈倾的提示下，庄越才看出端倪，这些木楼外观美观规整，却是建模般一模一样。如果是批量制造的成品，就不难理解了，只需要把木楼放到合适的位置，就可以直接投入使用，属于是修仙侧的预制房屋了。
至于防御法阵的事，庄越倒是并不觉的意外，这里是前线，此前又发生过九幽城主忽然发动袭击的事，再怎么小心谨慎也不为过。
迈上台阶，庄越数了一下，足有三十阶。这高台的高度，有六米左右，两层楼那么高。
大门正敞开着，从外边能看到，大殿前有一小片空地，面积虽然足以容纳几百个人同时站立，却停不下那艘他们坐着来的大船，怪不得要停在县城外边，让他们走过来。
其实整个青雀台的占地面积不小，就是建筑物太多，让空间被分割开，就显得那片空地小了。
“庄师叔！沈师叔！你们终于到了！”刚进大门，一个声音就响了起来。
庄越转头一看，步兆青正等在那里，他的身边还站着那个充当领队的正羲宗弟子。
“是步兆青！”庄越见到熟人，笑了。
那个少年见师兄向他走来，就赶忙向庄越跟沈倾道谢，然后跟着专门在这里等他的师兄走了。
“跟我来吧，我领你们去见师父。”步兆青说。
步兆青在前边带路，边走边给二人介绍青雀台目前的状况，庄越跟沈倾都认真的听着，毕竟接下来他们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等到步兆青大致说完，庄越问：“这里怎么建在这么高的高台上？”
步兆青对他解释说：“这个窑厂的地势位于整片区域的最低处，若是不起一层高台，等到暴雨时，整个县城的雨水都会向这处汇集，到时候就成一片泽国，被淹没了。”
庄越愕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
“既然是这样的原因，怎么还在这里建什么窑厂，要是下大雨，这些窑厂岂不是要被淹了。”
步兆青笑着说：“因为这边的地段便宜吧，而且窑厂是最不怕被淹的，这里放的产品都是瓷器这类不怕水的，下雨时只要将房屋的门锁好，即便进水了，也不怕。这里的每个窑厂的面积都会大些，就是方便他们排水。
还有，他们用来做瓷器的矿土，只有在烧窑的时候才研磨成矿粉，平日里都是黏土岩，也不会被雨水怎么样。所以说，各行各业里，也唯有窑厂建在这里，损失最小。”
庄越点了点头，这是本地生意人特有的经营智慧。
“这里三五年间，就要下一场会淹没这片地方的大雨，虽然说我们正羲宗的房舍在法阵内，并不畏惧水淹，但是为了避免变故，还是修了高台，并在下方布置了排水的水渠。”
步兆青说完这话，也已经到了顾少晏的住处。
顾少晏住的那楼，位于核心圈内，大殿四个角的方位，各有一栋木楼，这栋楼就是位于东北角那座。
这座木楼与大殿之间有一架空中拱廊相连，通过这条阵法通道，据说能操控防御阵法的一部分。
“师兄！”沈倾道。
“顾师兄，最近可好？”庄越道。
顾少晏正在一楼东侧的书案后方，埋首处理一些事务，见他们来了就起身，饶过书案走过来。
“你们来了，过来坐。”顾少晏招呼二人落座，又让步兆青去上茶来。
步兆青在这几个月里，已经正式拜入顾少晏的门下，并与之相熟起来。
听了师父的吩咐，他动作熟练的去端茶倒水，俨然一副习惯了的样子。
庄越看他的表情，没什么不乐意的样子，他还担心步兆青这么被顾少晏使唤，会内心不渝。毕竟他是带着一座灵石矿来投师的，这么被人不客气的指使，内心产生不忿是很有可能的。
谁知他不仅没有不高兴，反而还很高兴的被呼来喝去。
庄越却是不知道，步兆青很乐意被顾少晏吩咐事情做。
真正拜入师门下，是有一段时间要被这么当下人似的使唤的。这是一种习俗和习惯，往往是陌生的师徒之间磨合的过程，当徒弟的这段时间会被观察性格和品性，徒弟也可以在这段时间熟知师父的习惯和爱好。
没这个过程，顾少晏那才是拿他当表面徒弟呢。
庄越也就是当了汶若云的徒弟，汶若云身体不好，懒得折腾，再加上身边有凤兮不让她劳心，才免去了这一套。
当初钟云衣和董莞也都是经历过这一步，拜师后到师父身边侍候过，庄越那个时候整日忙着外出寻访遗迹，和编撰、练功，没有注意到罢了。
“两位师叔，请用茶。”步兆青将茶水奉上，然后又送到顾少晏那边一杯茶，“师父，请用。”
“嗯。”顾少晏颔首，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温度有些高，却是他喜欢的程度，便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次茶沏得不错。”
这是表扬他的用心。
步兆青很开心，短暂的露了个笑，就端正表情，陪坐在一旁。
庄越不知道这其中的细节，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水是挺好喝，但是也没什么特别啊。
顾少晏问了沈倾的身体，又闲谈了几句，随后就让他们有事直接找步兆青安排，将俩人给打发出门了。
身为目前的仙盟总揽事务的话事人，他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了，更师弟见面说几句话，都能算得上难得的休息了。
出来后，庄越咋舌，不愧是仙盟“盟主”，真是日理万机忙的要命。
仙盟全称——修仙者联合盟誓大会，主旨在消灭邪修，对抗九幽城主。是刚从鹿鸣山行宫迁来瓮城时，由仙门高层提出，众人一致同意，才成立的。
他们当初建立的行动指挥总部，是以法会为雏形，这个法会还是陆渊打着皇室的名头，请青染山庄出面，办起来的。
在知道陆渊的邪修底细后，这个法会的名目就不合适了。
陆渊口中的大行动进行时，他那个在后宫里的贵妃妹妹也没有闲着，将京城里包括皇帝在内的皇室成员一锅端了，挟着屠杀光所有朝廷修仙者的大胜，扬长而去。
这一代的国朝，已经名存实亡了。
如果不是现在鬼潮闹得太厉害，各大重点的城市都有修仙者的驻守，怕不是已经陷入诸城揭竿而起，群雄争霸的局面了。
仙盟也烦这个时候凡间再有兵乱，索性接过统管所有疆域的权利，让所有的朝廷大臣们，封疆大吏，地方官员，都各司其职，该干嘛干嘛，实在有决定不了的大事，再送到仙盟裁决。
当然，也不是没有大臣质疑，修仙者插手凡间事务的正统性，这样的人被修仙者直接睡梦中堵上门，一次就被吓得老实，认清了现实。
皇帝一亡，皇室死光，早先凡俗与修仙界互相割裂的约定，自然成了一纸空文，不再作数。
仙盟高层直接传下御令，不管是凡间还是修仙界，所有人都必须以消灭邪修，抵御九幽城主为优先，但凡敢有违逆，必将受到严厉惩处。
至于战争结束之后，朝政大权该如何交接，到时候再行论断。
这些老大臣们都是人精，从中嗅出了一跃成龙的机会，顿时态度大改，要多配合有多配合，将政务处理的井井有条。
一时之间，因为鬼潮搞得千疮百孔，支离破碎，百业待兴的国家，竟然复苏了起来。
没了皇帝在上边坐着，反倒对凡俗世界更好了，当真是让人惊奇。

第179章 叙旧
瑜洲远离京城，这场热闹就没有传进在正羲宗陪着沈倾养伤的庄越耳朵里。
步兆青见庄越喜欢听这些，就说了些只有他知道的八卦，他在顾少晏身边侍候，可见了不少。
“最初的时候，那些大臣们心情惶恐，每每做决断都要写信来问问，累的专门负责传递公文的道友，好大的抱怨。”
步兆青此时，正坐在专门分给俩人的房舍里，对庄越绘声绘色的讲述。
“后来，实在将师父烦的狠了，专门派人过去将大臣们严厉训斥了一番，那些琐碎的事才没了。”
“他们未必是真的惶恐，而是逐步试探自己能掌握多大的权限，顾师兄的底线又在哪里。”庄越肯定的说道，以前他爸最爱看权谋类的电视剧，他陪着可没少看，也学到了不少。
等到试探出来以后，他们将会在权限范围内，顾少晏的底线前，为自己攫取最大的利益，这是政客的本性。
“是吗？”步兆青对这些不懂，一点都不具备此类的心眼。
“师兄应当是看出来了，最后才让人去训斥，此后他们的事就做的妥帖了，可对？”沈倾道。
“确实。”步兆青回想了一下，发现真是如此。
除了这个关于试探的八卦外，还有一个就是个真正的笑话了。
这些大臣里边，有真材实料的人精，也有善于溜须拍马、逢迎献媚之辈，以前给皇帝上的奏折，都是些吹捧逢迎的请安折子。
因为摸不到顾少晏这位新任掌权人的脾性，这类奏折也雪花般的往顾少晏这里送，一开始顾少晏不知道，还以为被他们送来的奏折都是有重要事情要请示，是必须要批复的。
每一份都认真看下来，结果越看越火大，气的拍着桌子骂起来这帮不干正事的。
要说那些试探顾少晏底线的人，上的奏折都是正经事，虽然琐碎，虽然有些是很微不足道的小事，可也还算是值得一看。
这些人的奏折，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之后顾少晏也学聪明了，再没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在这种不知所谓的事情上。他担负着仙盟的话事人绝色，着实没有那么多时间，有那个空闲，干点别的不好吗？
于是，他就从各大仙门找了几个年轻精干的弟子，轮流倒班，专门负责筛选奏折。像这种类型的，一律直接筛下去。
这些年轻弟子，更是不耐烦看这等没内涵的折子，有个脾气暴躁的，更是直接将这些奏折给打了回去，还挨个回复“狗屁不如”。
没能讨好了新上峰，还被臭骂一顿，这些送请安奏折的才算是消停了。
庄越听了这事，笑得不行。
此类朝臣逢迎拍马皇帝的官场潜规则，自然是不会记录在正规的史书当中，也不会公开的流传出来。
沈倾也是头一回听闻这种逸闻轶事，嘴角也微小的翘起一个弧度。
说完这些趣事，庄越转而问起步兆青的近况。
他们走的时候匆忙，没有跟步兆青照面，这段时间也没有联系。
步兆青在鹿鸣山时，已经拜入顾少晏的门下，仪式举办的简单，却是在正羲宗众位弟子的见证下，还算是比较正式。
那个时候，庄越也去做了观众，还送上了祝贺。
顾少晏已经很多年不曾收徒了，对外的说辞，用的是步兆青救了沈倾，顾少晏感念他的帮助，又觉得他品性好，是个良才才收入门下。
实际上私下里，与顾少晏他们一脉走的比较近的，都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对此，倒是没人发表什么意见，能带着一座灵石矿脉来拜师，换做他们谁，也不会拒绝这样的徒弟。
以前步兆青是拜过其他师父的，那是一个不大的小门派，他虽然不是散修，却并不受重视，曾经的师父待他也一般。
转换门庭的事情，在修仙界也不算少见。不过，那都是在彼此有隶属关系的上下级宗门之。毫无联系的两个宗门，地位还千差万别，除非是争夺修炼的极品苗子。像是步兆青这类都修炼到金丹才换门派的，就挺少了。
顾少晏让人给步兆青以前的师门，去送了一些资源，就取得了对方掌门的谅解，这个不大的隐患就算是解决了。
至于那个曾经背刺步兆青，与他结了仇的门派，别说能不能查到步兆青的头上，现在见了步兆青，都得避着走。
“我将我那些年挖的灵髓，大部分都上交给师父了。”步兆青说，“有了这一笔灵髓，足以支撑这一次的战争打完。”
庄越很意外，跟沈倾对视了一眼，说：“你那笔灵髓不是一笔小数目，怎么会想到交给顾师兄？你不是说，那些是你日后生活修炼的老本么？”
步兆青笑着说：“以前那是因为对拜入师父门下没把握，才会想着将那么多的灵髓带在身边傍身。现如今做了宗长门下的弟子，再留着那么多的灵髓，反倒是一件麻烦事。”
庄越迷惑，沈倾这时说：“聪明之举。”
庄越不解，问：“什么意思？”
“嘿嘿，这事我不好说，还是让沈师叔给你解释吧。”步兆青说。
“还卖关子。”庄越瞪他，转头看沈倾，“他不说，你说。”
沈倾轻笑一声，说：“如今是因为与九幽城交战，宗门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这上面，所以新灵石矿脉的事情，没有向着全体正羲宗弟子公布。但是，消息灵通一些的人，该知道的已经知道了。”
庄越点头，说：“上次拜师礼的时候，就有人交谈时表露了出来，都是与顾师兄关系近的高层，知道了也不稀奇。”
沈倾说：“这些人知道灵石矿是步师侄发现，他的身世背景也没有做隐瞒，凭着他在北域逗留的时日那么长，就能猜到他身上肯定会有不少灵髓。灵髓对于出窍期无论是修行，还是拿来炼丹炼器，都有大作用，定会有人想打这批灵髓的主意。”
庄越匪夷所思道：“兆青可是顾师兄的徒弟，这些人也敢打他的主意？”
沈倾摇头说：“非是巧取豪夺，只言说要借，要兑换，步师侄又能如何呢？”
步兆青叹气，说：“我之所以将灵髓都交给了师父，就是因为已经有长老，太上长老的徒弟们，轮番登门拜访了。”
这些长老、太上长老，全是出窍期的长辈，因为鬼潮的缘故，有几位也来到了前线参战，就听说了这事。
灵髓可是好东西，得知有人手里有很多，那不得想办法弄一些？
步兆青是顾少晏的新徒弟，正是近期名声最响亮的人，自持身份的长老、太上长老可不会去欺压小辈，毕竟要顾忌顾少晏和自己的脸面。
他们派出来的徒弟们，也全都好言好语，商量着能不能借一些，兑换一些。
绝对不是借了不还，也不会让步兆青吃亏，可就算是这样，对步兆青来说，也是件麻烦事。
灵髓虽然不少，可也是有限的，借给这个多了，那个就得少，对方能满意？那不是得罪人么！
预想到这样的状况，步兆青干脆将灵髓都上交给了顾少晏，美其名曰为支持此次讨伐战争，任由师父处置。
他可刚入门，不想一来就得罪这些长老，干脆将烫手的山芋都扔出去。
顾少晏也是个护短的，见不得小徒弟为难，就将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把人都给安抚住。
新添了灵石矿，灵髓挖掘出来，自然会作为福利，按照惯例分给这些出窍期的长老们的。
可那是要等到战争结束，才能去北域挖掘出来，再分到手中。
偶然知道近在咫尺的身边人，就有这么多的灵髓储备，他们哪里还能等得住，先想法设法的搞一些。
灵髓到了顾少晏的手上，这些人还以为无望了，没想到峰回路转，只要肯以溢价一成的灵石来换，谁都可以，来者不拒。
长老们闻言大喜，立即就掏出大笔的灵石，去兑换了灵髓。不仅有正羲宗的长老们，消息传开后，还有别的宗门的出窍期，也跑来找顾少晏换灵髓。
如之前所说的，顾少晏还真来者不拒，都给兑换了。
听到这里，沈倾点了下头，说：“这些灵髓到了出窍期前辈手中，可极大增强他们的恢复速度，与作战有利。”
步兆青也道：“那一刻，我甚是佩服师父，不仅将这些灵髓以让人能接收的方式，送到了能将它们的价值发挥最大的人手中，还把所有的灵髓都以溢价一层的价格，都换成了灵石。这些灵石，又解决了仙盟的燃眉之急。”
“你们来的时候，都注意到外边的修仙者了吧？”见两人点头，步兆青继续说：“这动员令一发出去，众位仙门高层们，也没有想到会来这么多的人，一时之间资源紧张，发不出补贴来了。”
皇帝还不差饿兵呢，仙盟号召修仙者们参战，当然不能一毛不拔，全凭修仙者们自备干粮。
每一位响应号召而来的修仙者，只要肯去失陷区杀邪祟，杀邪修，都可以领到一份补贴。
这份补贴，是根据来者的修为，发放的灵石。修为低的灵石少一些，修为高的灵石多一些。
仙盟成立之初，为了筹措这份额度巨大的补贴，每个仙门都捐了一大笔。
这大笔的灵石，从各自仙门当中凑齐，再运送过来，清点交割完毕，都是需要时间的。而那么多的修仙者，已经到了，后边还有源源不断的人赶来，根本就不给他们足够的时间。

第180章 结盟
还是明光宫的一位殿主，发觉瓮城中的市场开始出现了雏形，向他们提出可以用租赁的方式，筹措一部分。
他们不仅将县城中的商铺、客栈、酒楼，所有的营业性质的铺面都出租给了有意的修仙者。
还把没有主的房屋，也都给租了出去，让前来的修仙者们，都能有个落脚地方，不至于胡乱的找地方住。
占据了瓮城后，这座空无一人的县城，理所应当的管辖权归了仙盟，所有的地契、房契俱都封存。
除非以后原主人找回来，不然所有权都是仙盟的。
起初，他们用这个方法，凑出了第一批的灵石，将补贴发了下去。然后，赶来的人更多了，灵石不够，各大仙门的高层们自掏储物袋，又垫了一批的灵石。
接着，又又来了一批修仙者，还没等仙盟将这一批的灵石发下去，后边又又又来了一波。
这次，仙盟的各位高层发觉不对，事态开始失控了。
可己方参与的修仙者越多，越是一件好事，仙盟当然不会制止，只能想办法再凑灵石。
这个时候，步兆青上交了灵髓，解决了燃眉之急，让各仙门高层们都松了口气。
步兆青不仅解决了麻烦，还刷了高层们的好感，简直一举两得。
庄越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么大笔大笔的灵石砸下去，瓮城的市场能不爆炸式的发展起来吗！
每个修仙者拿到了灵石补贴，都要立即将之花掉，无论是租房子、住客栈，购买丹药、符箓、法器、武器、防具等，都是在交易流通，也就难怪现在的瓮城会这样的繁华热闹。
这个时候，步兆青压低了声音说：“师父说，不会让我吃亏，这笔灵髓也不会白要。待到日后，去挖那矿的灵髓时，会凑够了同等的数量，再还给我。这一次，就算是宗门先向我借的。”
沈倾闻言说：“是师兄的性格，你是他的徒弟，肯定不会让你白白损失。”
那一大笔的灵髓可不是小数目。
步兆青却道：“我没有答应。到时候去挖那矿，人多眼杂，灵髓又贵重，有多少数目肯定会被人关注。等到灵髓交到我手里，到时候，还是会上演之前的麻烦事。”
沈倾沉默了下来，他师兄既然说了不叫自己徒弟吃亏，就一定会说到做到。但是，步兆青说的麻烦事，也不好应对。
庄越说：“那这事最后解决了没？”
步兆青点头说：“解决了。师父说，日后灵髓挖回来，会当做出窍期以及诸位高层的福利，每一个季度分发一次，到时候我也会按日子，收到一份。原本以我的修为和身份，是不该有灵髓做福利的，实际上这是将灵髓慢慢归还给我。”
这不就是分期还款，庄越一听就明白。
这样，固定每个季度领一些灵髓，数目不大，积少成多，细水长流，不扎眼又低调，步兆青也不用担心，再有长老们让徒弟上门打搅了。
等到步兆青再把灵髓积攒成一笔让人侧目的大数目，他自己也应该元婴了，到时候说不定顾少晏都升任掌门，就更不会有人不长眼的登门兑换灵髓了。
聊完了天，步兆青告辞离开时，偷偷传音给庄越说：“灵髓我只上交了七成，我这里还剩余不少，你跟沈师叔要是有需要，可不要跟我客气。”
沈倾不仅是步兆青的长辈，还是他的恩人，要是没有沈倾的推荐，步兆青是不可能拜在顾少晏门下的，这一点步兆青很清楚，他十分的感激。
庄越也是，若是没有他的帮忙，一切不会这么顺利。
换成别人，他才不会告诉对方，他手里还有很可观的一笔灵髓。
庄越惊奇又好笑，他传音给对方说：“好，如果有需要，到时候一定会跟你开口。”
步兆青见庄越没推辞的痛快回答，心满意足的走了。
俩人互相传音，波动瞒不过沈倾，等人走远以后，沈倾揽住庄越的腰，问：“你们又说了什么？”当着他的面，还传音说小话。
庄越扭头看他，果不其然又垂着眼睛不看他，以前真没发觉，沈倾竟然还是个醋王。
庄越忍笑，凑过去亲他的唇，等到过了一会儿，沈倾软化下来肯回应他，才传音将两人谈话的内容告诉了他。
沈倾点了下头，也传音说：“谨慎些也是应该，毕竟他刚摆脱麻烦。另外，日后灵髓根本缺不了，不用去向他张口。”
“嗯？”庄越疑惑的发出音节。
沈倾在他的鼻梁上落下一个吻，传音说：“得到这座灵石矿，你我也有些许功劳，只此，宗门就会有嘉奖。待到以后，挖掘的灵髓运回了宗门，每个季度的福利，也会有你我一份。”
属于沈倾跟庄越的灵髓福利，肯定是不如步兆青这个债主多的，但是也是比照出窍期的份额，足够他们使用了。
以前还在灵髓洞里边避难时，沈倾提过一次，宗门可能会对他们嘉奖，所以庄越对此并不意外。
只是他奇怪一件事，他对沈倾传音说：“我也享受你们宗门的灵髓福利？这不合理吧？”
沈倾摇头说道：“因为灵石矿一事，明光宫与我正羲宗已然是同盟，你的那份看似是从我门中发放，其实是明光宫中所出，免去你往来支取的麻烦而已。”
秦岭之前还为庄越的前程各种担心，他可不知道庄越在这次灵矿利益的分配当中起到了什么作用，就算莫非仙再不想管他，只看在灵石矿的份上，就不能少了他的这一份奖励。
灵石矿的事情还没有影，顾少晏已经拿着跟明光宫谈好了，表面上无人知道，暗地里明光宫跟正羲宗已然是立场一致的同盟关系。
这一次正羲宗能在仙盟之中，轻易夺得盟主的位置，正是因为明光宫的支撑，顾少晏这一手空手套白狼，获益十分的大。
等到沈倾的修为恢复后，顾少晏拿着传讯符跟沈倾聊了挺长时间，毕竟这事是沈倾找回来的灵石矿带来的后续，当然要跟他交代清楚。
“顾师兄好精明能干，怪不得能代俞掌门执掌盟主之位，还管得其他人心服口服。”
等沈倾跟他说完了来龙去脉，庄越感叹道。
转天，庄越要去明光宫的驻地一趟。
庄越毕竟还是明光宫的一份子，虽然他现在为了方便，都是以未婚道侣的名义跟沈倾一起行动，但是到了瓮城之后，还是有必要去见见宫主莫非仙。
正羲宗的驻地青雀台，在瓮城的东边，明光宫新建的流云宫则在县城的西边。
流云宫的原址是一片荒地，地处县城的郊外，与城区原本还有一道城墙隔着。
随着修仙者们源源不绝的赶来，眼看的原县城面积不够使用，城墙除了出入的城门外，都被拆掉了。
除了青雀台那片原本都是窑厂的区域方便改建外，城中没有大片的空地，够这些大型的宗门设立驻地。于是，拆除围墙后，多数宗门都选择县城外围修建驻地。
县城大门，也不得不随着扩建，一次次的往外搬。
瓮城区域内因为修仙者太多，已经颁布了禁止元婴期以下的修仙者飞行的禁令，以免造成空中的拥挤和混乱。
因为这道禁令，就算要赶时间，修仙者们也只能选择走房顶，抄个近道。
庄越跟沈倾倒是不着急，俩人依旧步行，从青雀台这条街出来，走了与昨日来时不同的另外一条大街。
这条大街，半是商铺、客栈、酒楼，半是百姓住家，是县城内次一等的繁华地带。
一路走来，庄越看到好几个原本是住家的临街房屋，正在被改成铺面。新形成的市场太大了，只一条商业大街完全不够。
因为改建没有完成，这条街上的人虽然也不少，但是不如昨天那条大街人多。
修仙者脚程快，走完这段繁华地带，快到原来城墙的位置，两人加快了速度，很快就看到了流云宫。
流云宫这边不用修建高台，就直接起了地基，盖了一片连绵的宫室。
正中央也是一座大殿，四周是各种功能性的偏殿，外围的一大圈，矗立的都是二层小楼。排列的整整齐齐，跟庄越前生见过的别墅小区似的。
这小楼庄越再熟悉不过，跟他刚进了明光宫内门，被分去住宿的月貌楼一模一样。
原来，这都是明光宫的预制房屋，怪不得是一个模子。
走进明光宫的大门，就有当值的人过来问他，他过来拜访什么人，有什么事？
庄越当即笑着对那人说：“黄师姐，你认不出来了？是我，庄越啊。”
黄师姐就是当年那个跟沈倾比剑，结果输了的。后来庄越住到了后山，经常与黄师姐打交道，俩人还都是修行的剑法，就熟悉了起来。
黄师姐被庄越说得怔住，看了看庄越的五官，惊叹地说：“庄越，还真是你！你的遭遇，我都听别人说了，只不过一时没有联想起来！仔细看看，虽然变化很大，但是你还是跟以前很像的。”
不等庄越说什么，见了庄越现在样子的黄师姐兴奋地朝着里边大声喊：“姐妹们，都快来，是庄越回来了！”
她的话一落，流云宫里边就响起了一声声惊呼，紧接着，明光宫的女修们纷纷的从各处涌了出来。
看着涌过来的人们，里边不少是庄越的熟人，却依旧让他头皮发麻。
这架势，就跟被粉丝发现并包围的明星现场似的，人乌央乌央，都是来看他稀罕的。
“真的是庄越吗？”“这张脸我认得，跟庄师妹很像呢！”“哎呀，变成了男修，庄师叔也很俊呢！”
叽叽喳喳地，宛如上万只鸟雀在吵，庄越恨不得拉着沈倾夺路而逃。

第181章 流程
最后，是雷师姐出来平息了众人制造的骚乱，让庄越跟沈倾得以脱身。
雷师姐是内门弟子管教，管过很多很多届，包括庄越在内，面对她都有一种畏怯的心理。可能是年少的时候被管教出来的习惯，让簇拥着不肯散去的女修们个个乖巧起来。
雷师姐带着庄越跟沈倾去见莫非仙，一路上顺利很多，再没发生被人围着惊讶的闹剧。
雷师姐将两人领到大殿前就走了，她还有事情要忙。
庄越跟沈倾迈上台阶，来到大殿前。这座大殿是集议事和宫主起居办公于一体的大型建筑，一楼是用来办公开会和面见来客的地方，二楼则是莫非仙休息和练功的地方。
俩人穿过空荡荡的只有桌椅的大厅，来到大殿右侧的大书房，门外有人守着，见到俩人低头行礼，对庄越说：“庄师叔，沈师叔，二位请进，宫主正在等你们。”
外边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莫非仙怎么可能不关注，早就知道他们来了。
庄越跟沈倾走进大书房，莫非仙也正在书桌前伏案忙碌，跟顾少晏一样，每天忙到没有喘息的时间。
庄越看得愕然，莫非仙在朱碧潮常年甩手的锻炼下，早就练就了一身快速处理各种事务的本领，怎么还能忙成这个样子？
顾少晏那是因为盟主分内事多，不得不忙碌，莫非仙又是个什么状况？
“拜见莫宫主。”沈倾不知道庄越在愣神，率先行礼道。
庄越也赶忙行礼：“见过莫师姐。”
莫非仙抬头，不引人注意的活动了一下脖颈，她舒口气，抬了下手：“免礼，自己找地方坐。”
说罢，她就又低下头，手底下刷刷刷的翻动纸张。
她的效率极高，只这么一翻动，就已经将所有页面上的内容都看过了一遍，随后拿起一支笔，在纸张的页面上批复内容，另外一只手将处理完的拿到旁边，动作飞快，眨眼间一叠文件就都处理完了。
工作告一段落，莫非仙才直起身子，端起旁边放着的茶，喝了一口。
庄越一直看着她，这时忍不住说：“莫师姐辛苦，这工作也太多，太重了吧。”
那桌案上的文件堆的高高的，比顾少晏那边还要多。
莫非仙嘴角微抽，叹了声气：“自作孽不可活。自家挑起的头，也不能撂挑不管，辛苦也只能挨着。”
莫非仙很忙的，没有时间跟他们闲聊，随即就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说的也是关于灵石矿脉的事情。
尽管已经知道了，庄越还是表情认真的听莫非仙又说了一遍。
就像是两个宗门的合作定下来以后，顾少晏通过传讯符把详情告知沈倾，庄越作为明光宫弟子，给自家宗门带回了不少的灵石矿分成，这么大的事情，身为宫主莫非仙必须要跟庄越有个正式的谈话。
正羲宗自身有大片地盘，有地有矿，还很能打。在外边发现了矿藏，跟别的仙门争斗也基本没输过。
明光宫就不一样了，弟子们更擅长经营，打架是要差一点的。遇到什么要大型夺宝的场合，经常会空手而归，矿物类是明光宫所有资产当中最少的。
这回的新灵石矿出现，对正羲宗来讲是常事，对明光宫来说就是大事。
莫非仙给予了庄越口头的表扬，此外还有嘉奖，就是灵髓分成，不过会直接将额度划拨到正羲宗灵石获益里，由他们代发。
这么走了一番流程，以后庄越就可以正式在正羲宗领灵髓福利了，也免得其他不知内情的正羲宗弟子，对此有异议。
谈完事情，庄越跟沈倾就出来了，实在不忍心继续耽搁莫非仙的时间，她批文件的动作都快的形成残影了，那文件还跟堆小山般不见减少。
“太可怕了。”庄越在离开大殿后，冲着沈倾小声说：“这也就依仗修为高，身体素质高了，不然照着这样的工作强度，人非得猝死不可。”
沈倾心底也颇感疑惑，莫非仙在仙盟当中也担当了一个相当于副盟主的职务，要协助盟主的日常工作，可就算是这样，也不该副盟主比正盟主更忙吧？
“庄越！”一个女声喊道。
把庄越给吓一跳，生怕又围上来一群，结果一看是钟云衣跑过来了。
“云衣！”庄越见了好友，高兴的朝她挥手。
钟云衣和庄越见面，两个好朋友都很兴奋，钟云衣更是拉着庄越，要去她住的地方说话。
“就不去你那里了，我们去外边找个酒楼，要个包间点上一桌，边吃边聊。怎么样？”庄越提议道。
他现在毕竟不是女装了，再说带着沈倾去女修的宿舍区也不方便。
钟云衣只是高兴过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被庄越这么一说，才意识到不对，她赶忙说：“对对对，我们出去吃！我知道有一个地方的东西特别好吃，跟我来！”
钟云衣比庄越早过来一个月，对哪家酒楼好吃，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来到商业大街上的一家装潢很新的酒楼，要了二楼的一个包厢，不到用餐高峰期，菜很快就上来了。
庄越尝了味道，果然很不错，他点头说：“好吃，大厨的手艺很有水准。”
钟云衣笑了起来，说：“能不好嘛，这里的主厨，就是一位从食云殿出去的师姐。”
庄越意外，却又觉得不是很意外。
现在整个修仙界的人都在向瓮城涌来，明光宫的那些外围师姐们，自然也会在这里。
“目前门中的弟子，包括原来那些经营产业的，在瓮城有多少人了？”庄越问。
钟云衣道：“有一万五千多人了。”
庄越咋舌：“这个数可真是不少，将近一半了。”
瓮城的经济能这么快的发展起来，少不了那些负责外围产业的明光宫女修们的功劳，只她们就能撑得起一个城市所需的所有商业店铺。
“对了，你来了瓮城，董莞呢？”庄越问。
“她也在的，不过正巧她今日负责饭堂的饭食，走不开，她说改日有时间，再与你见面。”
“她负责饭堂饭食，那你平日里干什么？”庄越好奇道，“不会仍旧给人推荐衣裙穿搭吧？”
“才不是！”钟云衣说起这个，就唉声叹气，“我最近整日里都要忙死，画符箓画的，手都要断掉了！”
如今的明光宫，宛如被发动起来的战争机器，每一个人都在为增加物资而努力。
庄越同情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给她夹了块她爱吃的排骨，“说起来，你知道莫师姐在批的那些文件，都是哪里来的吗？”
钟云衣说：“你是说宫主目前在处理的那堆公务么？这我还真知道，之前鉴云殿的殿主提议利用瓮城的房屋，租赁出去赚一笔灵石，好给赶来的修仙者们发补贴。结果，来的人越来越多，后边每日都有更多的人提交申请，更改房屋变成商铺的，想要地皮盖新铺面的……总之，因为是咱们明光宫提议的，后续也就归了我们管。鉴云殿主早去前线杀邪祟了，这事也只能宫主去处理。”
庄越疑惑的说：“这种事情，找个执事负责不就行了？有必要让莫师姐亲自批复吗？”
钟云衣摇了摇头，说：“没那么简单，现在高层中有风声说，要对瓮城中这些店铺的营收收税，用收上来的税贴补支出的部分，好减轻压力。宫主亲自盯着，就是在观察，这事可不可行。”
“收商业税补贴战争支出……”庄越思考，“倒也是一个好办法。”
庄越修了这些年的史，知道这个世界的凡俗王朝还没有过收商业税的先例，怪不得莫非仙会亲力亲为，不敢假手他人。
钟云衣嗯了一声，又说：“如今在城中做生意，可赚钱了！不只是修仙者，就连那些凡人，也抵不住诱惑，纷纷往瓮城跑。”
庄越眨了眨眼，说：“凡人？这个地方这么靠近‘哀嚎’平原，他们不害怕？”
换成没有那场大战前，凡人当中的青壮，还是有勇气跑到距离鬼潮最近的前线，来参与联军抵御邪祟的。
等变成哀嚎平原之后，那些胆子再大的凡人也不敢靠近了，平原之战一下吞噬百万人的性命，至今那里还有游荡的幽魂和残尸，让凡人根本就没有应对办法，遇见就是死。
“他们又不越过瓮城，不用接触到邪祟，又怎么会怕。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运送一趟货物赚回去的钱，是以往的五倍十倍，可不就趋之若鹜。”
小老百姓也是有智慧的，他们在距离瓮城最近的城镇落脚，并不在瓮城中过夜，当天去送货或者拉货，晚上就返回那镇子休息住宿。
钟云衣又夹了一块排骨，咽下肚后，说：“庄越，你的计划进行的很顺利，如今人们谈论起，已经能接受你为男修的改变。你现在能以男装面貌示人走动了，有什么打算？”
庄越看了一眼沈倾，说：“我俩打算去‘哀嚎’平原，杀邪祟，诛邪修！”
钟云衣闻言，拿着筷子的手顿住，点点头说：“我就知道，你们两个是一定会上阵杀敌的。幸好我提前预备好了……”
她放下筷子，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一把攻击符箓，拍到庄越的跟前，恶狠狠地说道：“拿着！这些我亲手制作的攻击符箓，就代表我，也上前线杀敌了，都怪这些狗东西，让我最近没有一天能安睡！”
庄越惊讶的拿起眼前的一叠攻击符箓，要知道以前的钟云衣做的最好的，最擅长的可是防御符箓。
现在竟然攻击符箓也能做出这么高的品质了，可见近期是真没少画。

第182章 入队
上一次庄越去北域，钟云衣几乎掏空了自己所有的云筹，兑换了高阶的防护符送给他。
这些防护符，在白枫谷逃脱战的时候，庄越用了一些，剩下的，被陆渊袭击也全部用掉了。
可以说，这些防护符起了不小的作用。
没想到，这次钟云衣又给了他一堆，庄越敢打赌，制作这些攻击符箓，绝对花掉钟云衣所有的家当。
庄越又感动，又有些好笑。
钟云衣这操心的，不像是他的好友，跟个妈粉似的。
这一次说什么，庄越也不能白收她的，攻击符箓是瓮城最紧俏的东西，卖掉这一叠，钟云衣能赚不少。
他好说歹说，让钟云衣收下灵石，又说了一会儿话，才告别分开。
吃饭的时候，钟云衣给庄越指点了不少瓮城各处的物资地点，从酒楼离开后，庄越跟沈倾就向着其中最近的那一处走去。
这是一栋占地面积颇大的店面，原本是城中最大的瓷器行，现在归仙盟所有，用来销售物资。
这里提供丹药、符箓、法器、防护装备等，一切会在战斗中用到的物品，同时还能进行灵石和钱之间进行通兑。
虽然说出发前，秦岭已经给他们准备了充足的物资，但这也不妨碍他们去逛逛。
这几家物资处，背后都有仙盟的支持，东西不仅全，制造过程当中，由于仙盟给出了一部分人工费做补贴，再加上又只有成本价格出售，可以说是修仙界前所未有的低廉售价。
是每一个前来参战的修仙者，都必逛的店铺。
当然，这种福利也不是毫无限制的，每个修仙者能购买到的东西，都是仅限一人份，不允许多买，也不可以代买。
这是为了避免有人以此牟利，倒买倒卖。
庄越跟沈倾虽然不缺那些补贴，但是流程如此，他们去报到之后，也领到了一份补贴，还有一个小牌子。
凭这个牌子，可以去物资处购买成本价的补给物资，还可以去仙盟专门划拨的住宿区，找一个地方睡觉。
住宿区是原来的平民区，都是小门小户，家家面积都不大。房间多的六七间一个院子，少的两三间一个院子，一条巷子里能挤着住下十几二十户人家。
仙盟没有改建翻修，仅仅只是进行了清理修缮，每一个屋子里摆放了些床铺。
小房间就放两张床，大房间就放四张床，虽然说不拥挤，但是跟人共处一个屋檐下，也挺不便。
不过，这里适合那些刚来，囊中不富裕的修仙者们落脚，条件虽说差些，但因是免费也没什么好抱怨。
仙盟不仅提供住处，还提供吃食，也是凭牌子，去仙盟专营的饭馆领。饭食不怎么丰盛豪华，但有荤有素，主食管饱。可以打包带走，也可以就在饭馆的大堂中直接吃。
此时，庄越站在四扇门都大开着的店门前，抬头看了一下门楣上挂着，写着“万胜阁”的匾额。
为图个好兆头，所有供应物资的店名都是跟胜利有关的，叫什么百胜、万胜，旗胜，还有功成、凯旋……
俩人走进门，就有人迎了上来，这人正是正羲宗的一个炼气期的弟子，被仙盟安排在这里做店员。
他躬身朝着二人行礼，道：“见过沈师叔祖，见过庄师叔祖。”
沈倾见这人面善，猜到是前几批过来的门中弟子，就点了点头。
庄越则对他说：“我们头一次来，你领我们看一看，都有什么。”
“好，二位师叔祖，请跟我来。”小弟子年纪还不大，也就刚二十的样子，做事却很有章法了，在庄越提出要求后，立即引着俩人向着店内走去。
三人一离开大门口，立即有在一旁等候的店员，补上他的位置，等着接待下一个客人。
这些在店门口等着待客的，都是各大门派的炼气期弟子，仙盟也只敢让这些知根知底的人来专供物资的店铺帮忙，毕竟财帛动人心，高层也担心会出现监守自盗的状况。
“店中北面的是丹药，西面的法器，南面位置则是符箓。两位师叔祖，想先看哪一种？”小弟子问道。
庄越随口说：“就看看符箓吧。”
刚得了钟云衣给的一叠攻击符箓，庄越对仙盟能供应的符箓产生了好奇，没准这些的符箓中，就有钟云衣制作的。
“这边请，二位师叔祖，这是今日在售卖的符箓名录，两位师叔祖可以先看看，看中什么想要的符箓，我们再去柜面那里取就行了。”小弟子条理清晰，将购买流程讲了，就双手捧着，送过来一本硬质封皮的清单。
这种有引导向的服务，可比让客人们一拥而上，挤在柜台前方便快捷多了。庄越还是头一次遇见这样的购物模式，感觉新奇的翻开名录。
这本册子的内页不多，只有少少的五页，罗列了庄越已知的大部分符箓。这些符箓有攻击、防护、加速、隐身、疗伤等，都是在斗法当中常用的。
让庄越惊讶的是，这些符箓不仅有高阶的，甚至还有顶级的。就是钟云衣掏空了自己的云筹，换的那种顶级防护符，库存也有十张。
平日里，这种等级的符箓价值不菲的云筹，在这个店里却只用灵石就可以购买，让庄越霎时感觉心动。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和这个，这些每样都给我拿双份。对了，这种顶级的符箓，每人限购多少张？”庄越抬头看那小弟子。
小弟子恭敬的回话：“回庄师叔祖，顶级符箓受限，每人每月只可购买一张，高级符箓是十张，基础符箓则不受限。”
每月一张的限额，着实有些少。但是庄越转念一想，能绘制顶级符箓的制符大师本就不多，精力也是有限，仙盟不得不如此。
尽管这样一张顶级符箓的价钱，掏光仙盟给的所有补贴也买不起一张，市场仍旧很大，一直是供不应求。
庄越正支付灵石，就又来了一个购买全套顶级符箓的大客户，还是个熟人。
“ 魏大哥，真巧啊！”庄越惊喜道。
魏柏义之前行色匆匆，并没有注意周围，只专心在采买物资上，闻声转头，见到庄越跟沈倾二人，原本肃然的表情顿时和缓许多，微笑道：“是啊，真巧。”
魏柏义是万胜阁的老客户，每间隔几天就来补充物资一次，相熟的店员不用吩咐，就把他需要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
魏柏义看了一眼，满意点头，爽快的付了账。
买完了东西，魏柏义就准备走，他迟疑的看了一眼庄越二人，故友重逢本该叙叙旧，可他实在赶时间。
庄越看出了他的为难，便说：“魏大哥，你有事要办？”
魏柏义也没什么隐瞒，说：“是，我这次回城就是为了补给，还要再去军需仓领我下辖队伍的物资。”
沈倾了然地看他，说：“魏兄刚从哀嚎平原回来？”
魏柏义点了下头，说：“我带了一个小队，在哀嚎平原待了快二十天，身上的东西都快用尽，手下的人也是。”
庄越见他的事重要，就说：“我们也没事，不如边走边说。”到万胜阁本来就是见识见识，其他的东西他们又不缺。
“也好。”魏柏义行事干脆，就带着庄越和沈倾一起，去了仙盟的军需仓。
军需仓位于瓮城的西北，原来是一处谷仓，县衙用来存储粮食的。仙门占据瓮城后，就将这里还残留的粮食拉走，空出来的谷仓改成军需仓。
魏柏义熟门熟路，找到军需执事后，掏出一把小牌子。军需执事一一验看过，让魏柏义签字画押，给了他一小袋灵石。
然后，魏柏义转身去了另外一个军需执事那里，将这些灵石换成丹药、符箓，庄越这才发觉，这里也供应一应的物资，不过却是不对外的。
外边的物资专供店，只能本人购买，还限购。仙盟的军需仓则不同，可以由带领队伍的人拿着凭证代领，还可以代为购买整支队伍的物资。
旁观完了流程后，庄越与沈倾商议了一下，决定加入魏柏义的队伍。
他们初来乍到，单独行动虽然自由，却不如先加入一个现成的队伍，熟悉熟悉环境。
二人的加入，魏柏义自然是欢迎至极。庄越跟沈倾的东西都随身带着，也不用再回青雀台，只给顾少晏传了个讯，就跟着魏柏义直接离开瓮城，奔赴哀嚎平原。
一路上，三人都用飞行法术赶路，边走魏柏义边向俩人介绍如今哀嚎平原的情况。
这三个多月的时间，邪修方面虽然没有再大举发动攻击，哀嚎平原上的战斗却不少。
九幽城主退到后方，不知道是不是进行他邪功的最后一步，反正是没有露面。他手下的两个出窍期，那位森罗上人和陆大将军却镇守在哀嚎平原的另外一头，让修仙者这边不得寸进。
双方人马，在哀嚎平原这块上万平方公里的地方上，展开了厮杀。
魏柏义说：“若是只有森罗上人和那陆壑，只出窍期强者对阵，九幽一方是绝打不过我们。但是，邪修的手段最是无耻！”
庄越自诩对九幽城主的手下也算是熟悉了，闻言说：“莫非他们还有别的依仗？”
魏柏义点头，说：“那白枫谷死去的掌门樊世和被制作成了邪祟，除此之外还有寒水派的骆掌门，也被制成了邪祟，被邪修操控。”
庄越和沈倾顿时一惊，元婴级别的邪祟，对于雷法的抗性已经有了极大的提高，很难杀了。
出窍期邪祟身躯的强韧，对雷系的各种法术更是有了免疫，更别提这些人生前的战斗本能还在，棘手程度直线上升。

第183章 设套
“要是只有这两个出窍级实力的邪祟，虽然难对付，但是咱们南境的出窍期数量是他们的数倍，也不是不能应对。”庄越说。
魏柏义苦笑：“可没有那么简单。陆壑精通兵法，手下的邪祟被练成了军阵，进可攻，退可守，混若一体。与之对阵，得要数名出窍期前辈同时攻击，就这样还几次被他分而攻击，折损了几人。”
魏柏义叹气，说：“一旦落入下风，他就卷起军阵逃走，打又打不死，抓又抓不住，让人头疼的很。主要此人十分无耻，经常携军阵卷着一个黑色龙卷风突然出现，袭杀修仙者。别说元婴金丹，就是落单的出窍碰见，不死也要脱层皮。”
“我们这些修为低些的，不敢成群结队，那样目标太大，容易被盯上，只能分成小队，四处游走，杀些邪祟跟邪修。”
听到了这，庄越有个疑问，在他印象当中，整个哀嚎平原上，只有那些被固化的怨气滋生出的幽魂和行尸，就算有邪修跟邪祟，那数量也有限。
他在瓮城注意到，有源源不断的修仙者从外涌来，也有源源不断的修仙者向哀嚎平原而去。
再多的邪祟也得被杀净，怎么听魏柏义的意思，这里的邪祟好像杀不尽？
在赶去跟其他人汇合的路上，庄越才明白，哀嚎平原上晃荡的邪祟，早就不是他以前认知的那样。
九幽城的邪修，之前那是为了隐藏行踪，使用秽土制造邪祟，都是鬼鬼祟祟，偷偷摸摸。
现在双方撕破脸，邪修也不用装了，将失陷区埋葬的死人，全都从墓中唤醒，驱赶到哀嚎平原上。
这片土地上，无数年过去，不知道埋葬了多少尸体。这些尸体被扰了清净，起尸作乱，虽然因为自身怨气不足，对修仙者威胁不大，可架不住它数目巨大。
蚂蚁多了还能咬死大象，更何况是这些最低级的鬼物呢。
“到了，他们就在前边。”魏柏义向着前方的一小片树林落了下去。
远远地，庄越能看到有七八个人，有坐在地上打坐的，也有手持武器在旁警戒的。
警戒的那位首先看到了魏柏义，然后才是庄越跟沈倾，他大笑道：“庄兄弟，沈道兄！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庄越也笑，招呼道：“朔大哥。”
听到他们的声音其他人也陆续结束入定，跟俩人一一见过。
这里边有一半的人都是认识或者见过的，其中有来救援俩人的正羲宗元婴高韫，那位被谋害的亭宝观长老的徒弟陈久丰，其余的就都是这次响应号召而来的修仙者，有宗门弟子、世家传人还有散修，皆是金丹期。
算上新加入的庄越和沈倾，就变成了四位元婴，七位金丹。
朔正很兴奋，他叉腰大笑道：“有你们的加入，我们这支队伍，哪里去不得？”
高韫也笑着说：“沈师弟可是正面击败过出窍期的强者，就算遇到出窍期邪修，我们也有一战之力！”
陈久丰没说话，却也赞同的点了点头。
沈倾自谦道：“那不过是依仗烈阳丹，当不得真。”
庄越说：“就是，不能夸大战力啊，还是谨慎为上。”
大家不过是说笑，当然知道沈倾杀死樊世和主要是凭借着烈阳丹的功效。但是，这战绩也是实打实的惊人，元婴修仙者当中的独一份。
陌生的几个金丹期修仙者，因为俩人名气大，态度也颇为尊敬，气氛一直很融洽。
简单的交流了一下，魏柏义就将众人的补给发了下去，拿到东西后，有几人立即吞下丹药，打坐入定。
庄越这才知道，为何魏柏义的举动这么急，这些人刚从一场长时间的鏖战当中脱身，几乎弹尽粮绝，就等着这一批补给品恢复。
庄越感受了一下，这块处于哀嚎平原边缘位置的小树林，已经受到了影响，空气当中的灵气变得稀薄，只凭借打坐想要恢复自身的灵力，要花费平时数十倍的时间。
怪不得丹药灵石的消耗会这么大，全凭外力恢复消耗，能不大么！
见众人都在入定，庄越压低声音说：“既然大家都耗空了补给，为什么不一块返回瓮城，反倒是你独自一人回去领补给？”
魏柏义也压低了声音，说：“大家灵力空虚，要是在返程途中突然遇到邪修，毫无还手之力，反倒危险，还不如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身，等待补给。”
庄越觉得也是，又问：“邪修穿过哀嚎平原，越界活动的情况多吗？”
魏柏义点了一下头，说：“不少。原本我们以为九幽城主手下的元婴邪修仅仅只有那么几个，可没想到陆壑的军中藏着那么多。这些元婴邪修个个狡猾阴险，手中都有至少上百个邪祟，瓮城中有出窍期前辈们坐镇，距离防线非常的近，他们不敢大规模的活动，都是独自一个。”
魏柏义叹气，说：“但他们手中有邪祟可以作为依仗，经常偷偷穿过防线，偷袭返程的小队。”
朔正这时也在一旁说：“是啊，原本的小队，还有金丹期带着筑基期的在活动，发生的偷袭多了，渐渐的就变成元婴为首，大家也怕被元婴邪修在回程路上袭击，都不敢灵力用尽了，通常消耗到三层时，就得后撤。”
魏柏义说：“最近大家要是决定回瓮城修整，回去前必须要把灵气恢复到八成以上，才敢往回走。”
沈倾皱眉说：“这些邪修，太过可恨。”
朔正用力点头，说：“谁说不是呢，太歹毒了！本来大家战斗了很久，身心俱疲，灵力又不满，想着能返回后方修整，正是松懈的时刻。这些人专门挑这个时间！”
庄越表情凝重，说：“就没有人想想办法，解决这些专门越界的邪修？”
朔正唉声叹气，说：“怎么没有？这些邪修也是狡猾，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狗鼻子，能闻到什么味，设下过几次圈套，也没引得他们上当。”
庄越若有所思，说：“因为他们修行的《御冥经》对生气有感知，能隔着很远的距离就发现有埋伏，也不稀奇。”
皮禺山就曾经提到过，他曾经想冒充邪祟混进邪祟当中，结果没能成功，被邪修一眼就发现了。
魏柏义则说：“我们后来推测出来，也是这个缘故，设圈套的想法就放弃了。”
庄越一拍手掌，说：“别啊，设置圈套除掉这些越界的元婴邪修，提高后方安全性，这可是对全体修仙者都有利的大好事。”
朔正说：“你以为我们不想？是做不到。数次组织人想强杀，可遇到人多他们根本不出现。”
庄越神秘一笑，魏柏义悟到什么，惊喜地压低声音说：“你有办法？”
“可以一试。”他说。
四人商议一番，魏柏义跟朔正的眼睛越来越亮，俩人都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施行这个计划。
只可惜，还要等到其他人完全恢复灵力，只得压下跃跃欲试的心。
为了让他们的圈套看上去更加的真实，等到众人的灵力都回满之后，他们没有直接返程，而是进入哀嚎平原，找到一群低等级的邪祟，厮杀了起来。
迎面撞上的这一群邪祟，只是一些凡人坟墓里起尸的鬼物，绝大部分是腐化成枯骨的骷髅，还有一些是僵尸，其中偶尔混杂着幽魂。
骷髅是最低等的炮灰，庄越的剑一扫，就将面前的一片骷髅都粉碎，落在地面铺成一大片的灰白残渣。
打起来不难，却是无穷无尽，人山人海，间或其中还蹦出来一个僵尸。这些僵尸铜皮铁骨，以庄越的修为都得两三剑才能解决。
这些鬼物里最难消灭的，反倒是无形无体的幽魂，这些幽魂只是一团怨气凝聚，无论是刀剑还是其他品类的法器，都杀伤不了，只有使用雷法或者是符箓，才能对付。
雷法消耗灵力，因为此地补充灵气不易，修仙者们都尽可能的节省灵力。但遇到了幽魂，就不得不动用灵力或者符箓。
哀嚎平原对所有邪祟都有增益，骷髅就算被打成残渣，过一段时间也会恢复如初，再爬起来。
幽魂也是如此，每过一段时间，在怨气的滋生中就会诞生一些。
唯有僵尸，只是得到了强力增幅，死了就是死了，再爬不起来。
这一战，从白天打到黑夜，又从黑夜打到白天，才终于将这一群鬼物给清理掉。
只是这样还不算完，结束战斗后，亭宝观的陈久丰还需要专门驱散这一片怨气，让那些骷髅残渣不能再变成新的骷髅复生，也让那些幽魂无法滋生。
尽管陈久丰知道，这一片的怨气被驱散，迟早会从周围再蔓延过来，导致那些骷髅和幽魂再一次的出现，但是，那也是很长时间以后的事情了。
目前是没办法，只能用这样的水磨工夫，能驱散一点是一点。
庄越是头一回这么长时间的战斗，他已经数不清自己挥了多少次剑，到了最后人都麻木了，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都不知道剑招变没有变形。
灵力没有消耗太多，只二三层，只是长时间的战斗，精神一直紧绷着，让他心里觉得疲惫。
“你怎么样？”沈倾走过来，关心的问。
庄越看了看他的样子，面容还是那样沉稳，气息丝毫不乱，不由羡慕地叹了一声说：“还好。”
陈久丰还在那里驱散怨气，魏柏义跟高韫以及其他人，在帮他护法。
其他的金丹期，有像庄越这样感到疲惫的，站着缓神的；也有干脆席地而坐，吞下丹药抓紧恢复的。

第184章 冲冠
在长时间的战斗当中，沈倾一直不离庄越太远，就是担心庄越头一次经历这么长时间的战斗，会出现闪失。
这会儿见他状态还好，就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他也延伸出感知，探查周围，以防有邪修半道杀出来。哀嚎平原就是邪修的天然掩护场，又发生过亭宝观长老在驱散怨气的施法过程当中被杀的惨事，他们必须要更加警惕。
等了一阵，陈久丰驱散了这片的怨气，庄越发觉这一处变得亮堂了许多，气温也有点上升。
那种变化并不大，但修仙者的感观敏锐，能察觉那点细微差别。
依照他们的打算，清除这一小群鬼物后，他们就返程。
是的，那让他们打了两天一夜的鬼物形成的群体，在魏柏义等人的口中，就只能算是“小”。
他们经历的战斗强度最大，时间最长的那一次，足足厮杀了八天七夜。
那次不只有鬼物，还有邪修带着手下邪祟的骚扰，让他们无法脱身，直到补给都快消耗光了，才将那群鬼物和邪修邪祟一起干掉。
一行人没有原路返回，而是选择了另外一个方向，穿过剩余的区域，离开哀嚎平原。
按照计划，往瓮城走了有将近一百多里，魏柏义挥手让众人停下。再往前走，就进入瓮城防御圈了，到这里邪修没有出现，就是不会出现了。
“这一次没钓出来，我们怎么说？回去？还是……”魏柏义回头，问其他人。
“一次两次钓不出来是正常的，我们多来几次就是。”高韫说。
这伙人知道了计划的内容后，正是斗志高昂的时候，连战斗了二十多天的辛苦都抛在了脑后，哪里还想的起来要回城修整。
庄越就不用说了，刚加入这支小队，才战斗了一场，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
就这样，魏柏义带着队伍又掉头进入哀嚎平原，专门找“小”群规模的鬼物，厮杀战斗后，就返程。
如此三进三出，终于钓到了一个倒霉的邪修。
这邪修自身是元婴，手下有两个元婴邪祟，几个金丹邪祟，十几个筑基邪祟，余下则是凡人炮灰。
起初，看到有邪修入了瓮中，几人还挺高兴，可紧接着的一个发现，让众人顿时怒发冲冠。
这个邪修带领的邪祟当中有几个熟悉的面孔，正是在九幽城主出现时，丧生在邪修手中的人们！
那时，随着九幽城主的消失，死去修仙者的遗体，跟那一百万的凡人兵士，也全部消失的无影无踪。
认识他们的人心中都有不好的预感，只是此前没有在哀嚎平原上碰到转化成邪祟的熟人，一直都抱有侥幸。
直到今天，这个侥幸被戳破了。
丧生修仙者们的遗骸，被九幽城主作为奖赏，赐给了少数几个元婴邪修。
“畜生！！我要你死！！！”陈久丰又想起死去的师父跟同门，眼睛赤红，咆哮道。
陈久丰直接冲了上去，魏柏义喊了一声，没有喊住他，也只能跟着一起上了。
“庄师弟！你自己当心！看准时机！”高韫喊道，完后也抽出法器，跟包围上来的邪祟战到一块。
朔正赶忙护在庄越的身边，他是这个计划的核心，可不能出事。
为了勾引邪修上钩，从哀嚎平原出来，十一个人就分成了两队，庄越跟魏柏义、陈久丰、高韫以及朔正，五人一队。
沈倾则和剩下的五个金丹期的组成一队，与他们分开走，表面双方分道扬镳，实际上，就跟在邪修元婴感知范围的外而已。
往常埋伏的圈套，为了防止邪修元婴意识到不对后逃脱出包围圈，这个距离不能太远，远了就合围不住。
但是每一次，都让邪修识破，或许并没有识破，只是在近距离内有另外一支修仙者的人，邪修就不肯冒险。
这一次不一样了，这个邪修在边界线附近，正巧遇到他们分成两拨，开始他觉得蹊跷，还谨慎的跟踪了一阵。
他曾屡次得手，也知道修仙者们曾经设下埋伏圈，但他胆大心细，每次都提前发现，识破了对方的埋伏，没让修仙者得逞。
这一回，他也以为又是陷阱，结果跟了一阵，两拨人越来越远，其中六人那队更是完全走出了他的感知范围，没有回头的迹象。
顿时，邪修就决定要对这支五人小队下手。
最近哀嚎平原上活动的南境修仙者们，都学精了。以前还有三、四人一组，现在最少七人，最多十人，队伍当中还必然有元婴坐镇。
这让这几个奉命偷袭，在后方骚扰的元婴邪修们，任务难度上升，他们不得不花更多的时间跟经历，才能成功一次。
难得遇到个五人小队，虽然其中有三个元婴，但是邪修手下有新得到的两个元婴邪祟，自信不能全杀掉，除掉一半人不成问题。
想明白这些，邪修不再犹豫，指挥着手下的邪祟向着五人扑了过去。
他先让手下的凡人炮灰冲过去，这些凡人行尸根本就不是修仙者们一合之敌，几个人挥挥手，就被灵气切割成七零八落的碎块。
但也能牵制修仙者们一瞬，紧接着元婴邪祟们到了，对方的元婴跟金丹，就只能仓促间应对，再加上他还有金丹以及筑基邪祟，在一旁袭扰，分散修仙者的注意，几人顿时就落入了下风。
邪修心中得意，就在他觉得这五人的性命已经被掌握在手中时，就感知到远处有股浓厚丰沛的生气，快速的向这里赶来。
邪修惊疑不定，他很确定，此前周围是没有埋伏的，也没有第二伙修仙者。
这五个人一直在打斗中，更是没有任何联系外人的举动，怎么会这么巧，有另外一股力量赶来？
邪修之所以敢胆大包天的越界偷袭，正是因为传讯符在越靠近哀嚎平原的地方，讯号越不好。
传讯符是通过充斥在天地间的灵气传播讯息的，哀嚎平原附近的灵气稀薄，导致传讯符失去作用。
否则有传讯符配合，围杀个把元婴邪修还不是简单的事情。
邪修绝对猜不到，眼前这伙人，跟飞快赶来的那一伙，是凭借着一对双流剑，来交流沟通的。
双流剑本就神异，双剑之间能互相呼应，当然这个距离不能太远。
现在双剑在庄越跟沈倾这对爱侣手里，更是凭此双剑能做到心有感应，庄越在邪修冒出来的瞬息，就通过流萦告知沈倾了。
沈倾他们立即就往过赶来。
这邪修谨慎惯了，当机立断的准备脱身，就要逃走。
“他要跑！拦住他！”魏柏义喊道。
这一声大喊，让邪修逃离的动作更迅速了，确信这的确是个针对他的圈套。
筑基跟金丹级的邪祟，一拥而上缠住五个人，两个元婴邪祟断后，邪修头也不回的远离此地。
他相信，只要他能进入哀嚎平原，有怨气的天然掩护，这些人是追不上他的。
邪修的速度极快，他放了一部分心神在控制手下邪祟上，另外一部分心神则在感知另外那伙修仙者。
让他惊愕的是，明明他都已经故意改变行迹，避开会被对方堵住的路线，怎么对方一点被迷惑的状况也没有，直奔着他就来了。
邪修心中咯噔一下，这还是直线冲他过来了！
这绝对不对劲。
不等他想明白，沈倾手握着流凨，冲着邪修杀了过来，他的动作过快，其余金丹修仙者都被他甩在身后。
邪修脸色一变，忙指挥者断后的元婴邪祟赶快过来护驾，这一回却反过来被魏柏义他们将邪祟给拖住。
邪修猛地咬牙，拼着让一个元婴邪祟自爆，硬生生闯出来一条道路，飞身赶到他身旁。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很快就自顾不暇，被沈倾几次用剑招逼得顾不得分神操纵邪祟。
这邪修比起陆渊强些，具有不错的自保能力，并没有全凭邪祟保护，不至于被人近了身，还毫无反抗能力。
但这种抵抗，也只持续到庄越赶到为止。
凭借着双剑之间的联系，沈倾能清晰的判断出，庄越的距离。
这时被沈倾甩在后边的金丹也赶来了，与朔正一起，拖住邪修手下的其他邪祟，庄越趁此机会，迅速靠近。
彼此之间心有灵犀，庄越上前强控了一下那元婴邪祟，沈倾抓住那短暂的时机，一剑杀死了邪修。
操控者死后，他手下的邪祟顿时狂性大发，不过失去了指挥后，这些邪祟各自为战，再不懂得互相配合，被他们一一解决。
“好！这畜生终于死了！死得好！！”陈久丰仰头畅快的大笑。
要轮在场的人当中，谁最憎恶邪修，那肯定是陈久丰。邪修死了还不解恨，还要上去将尸体粉身碎骨。
周围的人倒没有觉得意外，魏柏义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好了，你伤势不轻，先疗伤。”
刚才那个邪祟自爆，波及到了他们三个，三人身上或多或少的都有伤。
这地方距离瓮城还有点距离，担心横生波折，他们赶紧将邪祟的尸身焚烧干净。
现在修仙者身亡，同伴会以最快的速度处理掉尸体，避免被邪修抢走，无数年来南境修仙者都讲究入土为安，如今却不得不跟北域看齐。
反狩猎邪修的计划成功，魏柏义等人都不打算回瓮城了，都摩拳擦掌的等着第二个上钩。
沈倾跟庄越也赞同，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邪修们会发现，有修仙者在反狩猎，最好趁着消息没传开，能杀几个是几个。
于是，等到众人的状态回满，一行人又杀进了哀嚎平原。

第185章 开大
流萦在空中划过一道剑虹，狠狠的刺进邪祟的后脑，庄越手腕一转，搅碎邪祟的脑干，让它彻底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一脚踹开尸身，庄越目光锐利，动作狠厉的又一剑捅进另外一个邪祟躯干中枢。
他看也不再看那邪祟一眼，纵身一跃，避开扑过来要撕咬他的邪祟，人还在空中，拧腰回身，一剑刺出，正中邪祟眉心。
从空中落地，还不等他喘口气，又是三个邪祟扑了过来。
战斗激烈，容不得片刻喘息和分神，半个月以来，庄越已经经历了四次反狩猎元婴邪修的战斗，但是这一次的战斗最为艰辛、酷烈。
也不知道是不是邪修知道了，他们在反狩猎，这一次撞进埋伏圈的是三个邪修。
值得庆幸的是，只有为首的那个邪修是元婴，他带的两个手下都是金丹，手下连邪祟带炮灰加起来足有两百多。
让他们五人差一点翻车，幸亏经过多日的配合，他们磨炼出来了一套最佳阵势，才能拖到沈倾赶到。
看到沈倾身形倏然而至，几人心中都是一喜。
庄越心中正喜悦，自己的身体忽然不受控制的动了，以远超金丹的速度，向着前方飞射而去。
他先是一惊，随后又放下心，这是沈倾在凭借双流剑带动他的身体。
等到了近处，庄越的手不由自主的抬起，两道寒光，如蛟龙出水，霎时间——剑气纵横！
开始还是沈倾操控，后来庄越下意识的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完全忘却了自我般，跟沈倾大杀四方。
剑虹之下，邪祟一碰就倒，犹如被割倒的麦子。
两个翩然若虹的身影，倏忽间靠近，又交错而过，电射至远端。彼来此往，剑光穿梭，像是一场华美的视觉盛宴，极致的美丽，又极致的凛冽。
剑光织成网，绞杀被笼罩其中的所有敌人，这战团越来越庞大，威势也越发的逼人。
其余的人早被惊得目瞪口呆，这会儿被剑气所迫，也不得不退后避开锋芒。
手下邪祟被如此杀神屠戮，三个邪修吓得亡魂大冒，也就他们是远程施法，没有被卷进去，不然早就被绞成肉馅了。
也顾不上痛惜多年的积攒毁于一旦，三个邪修转身就逃。
庄越余光瞥见，心中刚一动，连人带剑就被沈倾带飞，整个拔地而起。
就见一道剑光淡蓝中透出银白，一道剑光浅金中带着微黄，盘绕如龙，带出匹炼般的光影，高高飞到空中，然后速度越来越快，直直坠下而下，追上三个邪修。
先是从修为最低，跑在最后边的两个金丹邪修身边掠过，再射向元婴邪修的后心。
元婴邪修的胸部直接爆开一团巨大的血雾，两条光影纠缠着盘旋飞过，如飞龙在天，光芒淡去，两个身影落到了前方不远处。
直到这个时候，还在保持着逃跑姿势的两个金丹邪修，才身首分离，喷出两倒血泉，倒在地上。
此时的战场上，已经看不到一个站着的敌人，全都死光了。
朔正跟这俩人最熟悉，惊叹的飞过去，来到俩人跟前，说：“太厉害了！你俩怎么能这么猛？”
一番激战后，沈倾气息微乱，正急促呼吸，庄越则是脸色煞白，手在抖，腿发软。
朔正看着俩人，正觉得奇怪，庄越就无力的摆摆手，说：“我、我不行了，先歇会儿……”
说罢，他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上身后仰，两手撑着，大口大口喘气。
沈倾胸膛起伏平复着呼吸，他扭身蹲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大回灵丹药，塞进庄越的嘴里，言简意赅的说：“打坐。”
庄越嘴唇颜色淡到发白，他点点头，吃力的起身，摆出盘膝的姿势，入定恢复起来。
朔正咋舌，好奇的问沈倾：“沈道兄，庄越这是什么情况？力竭了？”
沈倾点了下头，说：“我与庄越同修《双流剑法》，刚才他发挥出了元婴级的战力，灵力消耗过大。”
朔正听着，不由露出羡慕的眼神。
金丹期能发挥出元婴的战力，后遗症也不过是被榨干了灵力，这跟没有副作用有什么区别？！
“双流剑法么？当真厉害！”朔正道，“我若是也能修行这样的神功，那该多好。以后元婴邪修见了我，也得避着走。”
“哈哈哈！”高韫走过来，拍了下朔正的肩膀，道：“小友，这你就别想了！数百年来，我们正羲宗也不是没有别人同修《双流剑法》，但都没有沈师弟跟庄师弟这样的天赋，都不如他们一半厉害。”
朔正闻言，点头说：“也是。厉害的功法，却不一定人人能练。有的时候还不如适合自己的功法，能发挥更大的功效。”
陈久丰开始收拾残局，魏柏义跟高韫在他周围护法。
魏柏义说：“以前都不知道，沈道友与庄越双剑合璧，元婴境内堪称无敌，甚至可以以一敌百。要是他们二人同在一队，哪里需要这许多辛苦。”
高韫摇头说：“只可惜，这计划必须要他二人分开，才能奏效，哪能两全其美。”
魏柏义回头看了一眼，沈倾在庄越的身边，专注的守护他。
他感慨的道：“了不起啊。今后修仙界内，沈道友可堪称元婴境第一人，庄越也是，甚至因为可以越阶而战，与他并成双雄。”
自家师弟被夸，高韫笑得合不拢嘴，替二人谦虚道：“谬赞了，魏兄。双雄这种称呼，还是等庄越晋升元婴后，才名副其实。”
这话说的，虽然谦虚了，但也不多。
因为沈倾赶到的还算及时，外加他跟庄越的超常发挥，战斗后期众人都没有出手，其他人的灵力消耗还好。
只有庄越，灵力全空。
等到陈久丰处理完了后续，庄越还在入定，其他几人干脆也轮流打坐，抓紧时间恢复。
又等了一阵，庄越终于结束入定，心有余悸的睁开眼睛。
他刚才灵力是真的都被榨干了，一滴都不带剩的那一种。
之前在北域逃亡，他也经历过灵力耗空的窘境。但是那一次，说是丹田灵脉当中的灵力都空了，但就像海绵里的水，使劲挤一挤，总还是能挤出来一点点。
这一次则不一样，那真是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中存储的那一丁点灵力，都被压榨了出来。
他刚才虚弱的跟个凡人没两样。
见他睁眼，沈倾懊恼地说：“这次是我鲁莽了，害得你灵力空虚。”
庄越抿了一下干涩的唇，摇了摇头，说：“不怪你，若不是我要求，你也不会带我一同，做出那最后一击。”
当时庄越见邪修要逃，哪里肯让到嘴边的战果飞了，当即就在心灵感应当中叫嚣，强烈要求：“冲上去！快冲上去！杀啊啊啊啊——”
沈倾被他激昂的情绪感染，才脑袋一热，携着庄越出击，还飞出猛龙出动的特效。
庄越金丹期的小身板，金丹里的灵力本就被用得只剩下一成，最后还想出个大招，不被榨干才怪。
虽然蓝条被耗干了，但是被人带飞的感觉，是真 TM 的爽啊！
尝过一次这种刺激，庄越顿时念念不忘，哪里还能回到从前。再说了，沈倾这么强，放着道侣的大腿不抱，那不是脑子有坑吗？
他悄悄对沈倾说：“我感觉到晋升的契机了，你再多带我越级打几次怪，我就能升元婴了！”
每个金丹晋升元婴需要的契机都不相同，有的人甚至终身都无法寻到那一线契机，所以，当听到庄越的契机是这个，沈倾什么反对庄越冒险的想法都没了。
“小情侣说什么悄悄话呢？”朔正调侃着说，“还不让我们听。”
面对戏谑的目光，庄越脸皮厚，扬起脑袋，理直气壮的说：“你都说是情侣之间的悄悄话了，为什么要让你们听？”
朔正被噎住，翻了个白眼，摆手说：“你这伶牙俐齿，我可说不过。”
并肩作战半个多月，大家都混熟了，有人起哄笑说：“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朔兄！明知道庄越护短的很，还想看沈道兄脸红，活该被怼回来。哈哈哈——”
朔正确实抱着逗弄小情侣的想法，大战之后，这是他们的放松方式，谁也没有在意，不过说笑罢了。
朔正也不恼，故作叹息，说：“你们这些人，还落井下石，良心何在啊！”
他捧胸，做作的做出悲愤的样子，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等庄越起身，众人商议了一下，决定回瓮城修整。
魏柏义带着的小队，加上之前的二十天，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没有休息。而且，魏柏义带为领取的补给，也再一次的用完了。
还有一个原因，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刚刚经历的这一场战斗当中，有三个邪修进入圈套。
尽管战果辉煌，但该有的警觉他们还是有的，事态有点不对，越界跑来后方的邪修不再是单人作案，这是一个不好的讯号。
要是他们再贪心不肯撤退，很有可能从猎人变成猎物。
终于从长时间的战斗当中解脱，结下深厚友谊的伙伴们，打算去酒楼庆贺一番。
在此之前，他们要先去一趟军需仓，将此次的战功，兑换成灵石。
庄越这才知道，原来仙盟给每个人的小牌子，不仅能领取补贴，还能记录此间他们的战绩，杀了多少邪祟，跟炮灰级的鬼物，这上边都能查到。
他顿时来了兴趣，拉着沈倾跟一行人，去了军需仓，领取自己的奖励。
军需仓还是那个军需执事在值守，这次不用魏柏义代领，每个人都上交了自己的小牌子，等着他核算结果。

第186章 糖人
算着算着，军需执事惊奇的咦了一声。
抬头看着众人，说：“你们这次的战果很是惊人啊！元婴邪修五人，金丹邪修两人；元婴邪祟七个，金丹邪祟三十七，筑基邪祟七十六，无等级鬼物无数。这、这可只是半个多月的时间！你们竟然就杀了这么多！”
众人听了军需执事的汇总，也是面面相觑。他们自己没有算过，都没想到这一次反狩猎行动当中死在他们手中的邪修跟邪祟，能有这么多！
庄越转念一想，这个成绩会显得突出，多少跟他们是在短时间内，猎杀了大量的元婴邪修跟邪祟有关。
别的队伍花些时间，未必不能找到这么多的元婴级的邪祟跟邪祟杀了。只不过，像他们这样的特殊情况，却是复制不了的。
军需执事都有些傻了，要不是这些人里边，有正羲宗、明光宫、亭宝观的嫡传弟子，他都要怀疑弄虚作假。
未免军需执事怀疑他们，是作假骗取灵石。
魏柏义跟朔正，左一句右一句，互相补充，将他们设下陷阱，专门钓越境偷袭的邪修的事情说了，才打消了军需执事的疑惑。
军需执事明白内情之后，立即道：“诸位，你们的作为功劳甚大，我会向上边汇报，给你们专门的奖励。”
朔正垫着沉甸甸的小布袋子，里边是刚领到的上品灵石，他说：“我们不是已经领到了灵石，怎么还有？”
军需执事认真的说：“你们长时间在外作战不清楚，对于这伙专门越界，跑到瓮城附近袭击修仙者的邪修，高层们有多恼怒。原本已经商议了，将在前方跟森罗上人、陆大将军对阵，平衡局势的出窍前辈叫回来一位，专门负责清除这几个毒瘤。”
军需执事笑了一下，说：“没想到这个事情，还没有去办，你们就将这些人给解决了。你们说，上层是不是应该给你们奖励？”
对于灵石，修仙者们都是一个态度，永远都不会嫌多。
朔正等几个散修出身，和小仙门出身的金丹，都是又惊又喜。
就连魏柏义听了军需执事的话，心情都好了几分。
他倒不是为了那几块灵石高兴，而是因为他现在立下的功劳越多，对挽回他们青染山庄的名声越有利。
从军需仓出来，众人又去了商业大街最大的酒楼，吃了一顿庆功宴，酒过三巡，直至天色彻底的黑了下来，众人才散了。
庄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看着还很热闹的市场，说：“竟然还有夜市，我们散散步，消消食再回去吧？”
跟他们一道的高韫立即说：“你们两个散步吧，我就先行一步了。”
人家小情侣散步，浓情蜜意的，外加一个他，也太碍事。他干脆的走人了。
庄越跟沈倾相视一笑，庄越大大方方的伸手牵住沈倾，人来人往，偶然有人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俩人，庄越跟沈倾也浑不在意。
在外边的半个多月，全靠辟谷丹顶了，刚吃了一顿大餐，出来看见夜市上的小吃摊子，庄越又馋了。
如今的瓮城人更多了，夜市摆小摊的除了修仙者们，还有壮着胆子留下来讨生活的普通人。
这些普通人，多数是练家子，有些身手跟本事，胆子大也敢冒险。
他们没有修仙资源，做不起相关的生意，于是就摆摊卖吃食，天南地北的特色饭食，还有小吃。
白天他们挤不过摆摊的修仙者，也不敢跟人抢地方，就等到天黑修仙者们收摊了，他们才推着小车，带着板凳跟锅灶，出来做买卖。
他们会从天黑，一直经营到天明。
修仙者们见夜晚的市场热闹，也愿意出来逛逛，吃些夜宵。
原本这些普通人进入瓮城，都是当天来当天走，直到有人试探的找到租房住的修仙者，以分摊房租的方式找到落脚处，才慢慢的多了普通人。
得知这座城接纳普通人落脚，就有更多看到商机的人涌来，这些人往往合租一处，既是分摊高昂的房租，也是抱团寻求安全感。
这些人里，有特意跑来发财的，也有无处可去，流落至此的。
夜市里，还有几个手艺人，庄越惊奇的发现，有个吹糖人的摊子。这个世界竟有此手艺，是个神奇的巧合，吹出来的糖人更符合这里的传统，各种传说形象跟庄越见过的大不一样。但不妨碍庄越看着它们 ，怀念前生。
吹糖人一般是小孩子喜欢，能玩又能吃。瓮城此时几乎没有小孩，但是修仙者们的好奇心可不小，也有怀旧的，吹糖人摊子的生意并不差。
庄越兴致勃勃的凑过去，弯腰看说架子上的糖人，他对等生意的手艺人道：“给我做个老鼠！”
他的生肖是子鼠，以前一家人去庙会，在吹糖人摊子上，给他买的就是生肖鼠。
这个手艺人在这里做了好几天生意，头一次见到庄越跟沈倾这般风采的仙长，愣了片刻，才忙道：“小人没有听清，劳烦仙长再说一下，是什么？”
“老鼠，就是生肖鼠。”见手艺人还是一脸不明白，庄越意识到这个世界可没有十二生肖，便又强调的说：“老鼠，听懂了吗？”
“老鼠？”手艺人奇怪的说：“仙长确认，是猫抓的那种老鼠？不是什么妖兽之类的？”
“就是普通的老鼠。”庄越说。
没了生肖属相的光环，也没有神话和民俗的美化，老鼠这种只会偷吃粮食，传播疾病的祸害，人们对它没有任何好印象。
手艺人想不通，怎么还有人想要老鼠的糖人，但是他不敢问，低头从糖锅里舀出一勺热糖稀，用沾了滑石粉的手搓成糖坯，拉出一头衔在嘴里，吹制起来。
庄越的眼睛看着，一只老鼠在手艺人灵巧的手中渐渐成型。沈倾的眼睛则盯着他看，尽管他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沈倾却能感觉得到，他兴奋的情绪已经消退，逐渐变得低落。
手艺人很快就将一个活灵活现的老鼠吹好，切断吹管，美化了一番造型，小心的递给庄越。
庄越接过，看着这个因为弧度圆润而天然可爱的小老鼠，捏着木棍搓动，小老鼠转来转去。
沈倾把钱给了手艺人，跟庄越继续往前走。
庄越的大部分心神，都放在小老鼠上，最初碰见吹糖人摊子的高兴，早就化为了对家乡和父母的思念。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沉默了很久，一条街都快要走完。
等他回过神来，人都已经走到青雀台那条街上了，他懊恼的说：“哎呀，都忘记给你也要一个了！”
沈倾声音和缓的说道：“没事，我又不爱这个。”
庄越很快收拾好了心情，举着小老鼠说道：“那我们一块分了它吧。”
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庄越并不打算把这个小老鼠长时间保留着玩。
沈倾看了看他的表情，见还算平静，就低头，跟庄越一人一口将糖人分着吃了。
糖稀的原料是麦芽糖，糖人咬在嘴巴里，咔嚓作响，甜脆可口。
庄越舔了舔唇边的糖渣，“味道还不错。”
沈倾轻声道：“你喜欢，我们下次再去买。”
庄越情绪好点了，振奋起精神，“好啊，下次做个别的造型。”
“生肖鼠……是你家乡那里的说法吗？”沈倾问道。
庄越扭头，惊讶的看他，没想到他就提了那么一次，沈倾就细心的记住了。
他也没隐瞒，点了点头，说道：“我们那边，有个传说，有十二种动物……”
庄越已经不记得小时候听过的十二生肖的由来，但是顺序他可没有忘记，简单的给沈倾讲了一遍，俩人就已经走到青雀台大门口。
出来进去的人，看到俩人归来，都纷纷的行礼、打招呼。
一直到回到他们的住处，才清净了下来。
在外风里来雨里去，可没时间跟地方给他们洗浴，庄越跟沈倾好好的沐浴了一番。
金丹以后，灵力可以让修仙者的体表保持干净，但他们身上穿的衣物，却不是不染尘埃的类型，难免会沾染尘土。
再加上激烈战斗时，自身出的汗，自己受伤或者被喷溅上的污渍，在野外也只能用法术勉强清洁一下，哪里有洗热水澡舒服。
享受的泡个澡出来，庄越浑身舒坦，他爬上床，躺到沈倾身边。
回到安全的环境，心神放松，庄越昏昏欲睡，将要进入梦乡。
“你们家乡，举行婚礼时，有什么必要的习俗吗？”沈倾突然问道。
庄越强撑着眼皮睁开眼，他知道今天沈倾可能是被他勾起了好奇，虽然困还是说道：“有挺多习俗的……但也没有达到必要的程度。”
从小到大，他可没少跟父母参加婚礼，去吃喜宴。
他前生那会的婚礼，中西合璧不伦不类，先是接亲堵门走流程，然后去酒店，司仪主持仪式，最后摆喜宴开吃。
庄越跟沈倾订婚后，就想过结婚时要不要搞点特别的，后来还是觉得算了。
结婚仪式其实就是在众人的见证跟祝福下，与最爱的人正式结为伴侣的过程。
古今中外还各不相同呢，他都穿越到修仙界来了，没必要强求跟他前生的结婚流程沾边，他也没有那种情结，入乡随俗就挺好。
这会儿沈倾忽然问起，庄越困倦的脑子，缓慢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嗯……新人交换戒指吧。”庄越声音低低的，喃喃的说：“在我们那边，新人双方交换戒指，代表婚姻誓约的结成，自己已心有所属……也象征永结同心，不离不弃。”
还有挺多美好意义，庄越困得迷糊，想不起来了，他见沈倾不再发问，就直接睡了过去。
黑暗里，沈倾的眼睛盯着他的睡颜看了半晌，才缓缓闭上。

第187章 营地
第二天起来，庄越就把睡前发生的事给抛到了脑后。
因为之前，秦岭跟他俩对订婚流程的时候，他们没少谈论关于订婚、结婚的事情，相对而言，昨夜的睡前对话，是很小、很平常的一件事情。
他也顾不上想那些风花雪月，因为一大早就有人来通知，顾少晏要见他们。
“顾师兄，早！”庄越元气满满的说。
“师兄。”沈倾颔首。
顾少晏依旧是那么忙碌，他招呼两个人坐下，一块跟他用早餐。
“来坐下，边吃边说。”顾少晏说。
庄越坐下后，忍不住对顾少晏说：“顾师兄，你没必要所有的事情都往自己肩膀上抗。你找出一些精通处理事务的修仙者，组成一个参考团，然后任命一个能干的主理人，让这些人辅助主理人，你只在管最重要的那部分就好。”
内阁加总理的内阁制，是成熟的组织形式。
如今的仙盟就相当于某种形态的中央集权组织，顾少晏代俞开玠执掌大权，就是元首。完全可以参考相似而成熟的模式，总比让他们自己摸索强。
庄越纯粹是看不过眼，顾少晏跟莫非仙都快累傻了，做事还那么低成效。
修仙界的状况比较特殊，就算组成了内阁执掌处理事务的权利，也不担心被架空和夺权，因为上边还有高层的大佬们。
修仙界信奉的是拳头大的说话最管用，一伙出窍期前辈，永远不怕一群元婴跟金丹炸刺。
顾少晏叹口气，说：“我也有类似的想法，只是合适的人手不好找。而且，正值我们跟邪修争斗的关头，我也不放心将事情交给别人。”
庄越也不好说什么了，只能安静吃饭。
唔，好吃！
当了代盟主，这待遇都提上去了，吃的是跟俞开玠一个等级最顶级的灵米。
吃完饭，顾少晏捧着茶，边喝边满足的喟叹。
庄越看着，都觉得顾师兄太可怜，这罪遭的，吃个饭喝个茶的功夫，都能让顾少晏觉得是在偷时间享受。
但，现在的环境这么险恶，事态又紧张，仙盟高层的出窍期都这样，庄越也无能为力，帮不上什么忙。
喝完一杯茶，顾少晏终于开始说正事。
“你们反狩猎邪修的事，军需仓那边的人报上来了。”顾少晏正色说，“这件事，做的很好！”
他肯定的话，让庄越脸上露出笑容，还没等他谦虚几句，就听顾少晏来了一个转折：“但是，你们近期也不能在后方待了。”
庄越跟沈倾都是一愣。
“什么意思？”庄越直接问。
顾少晏端起第二被茶水，吹了一下浮在表面的茶叶，啜饮了一口，才说：“昨天接到消息，我跟其他几位高层碰了个头，都一致认为，接下来哀嚎平原上的局势会有一个大的变化。”
庄越跟沈倾，都对双方对垒的局面变化不敏感，认真的听着顾少晏说话。
“原本双方出窍期战力都在最前沿对峙，虽然偶有交手，却保持着一个微弱的平衡。”顾少晏说，“元婴邪祟越界到后方，偷袭修仙者的行动，应当是陆壑下的命令。这一回，元婴邪修死的够多，说不定是他派出的全部人，他不会咽下这口气，肯定有后续行动！”
庄越心里一惊。
元婴邪修越界到后方杀修仙者，本来就是一个博弈，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会挑动双方高层的神经。
无论是瓮城这边忍无可忍，从前沿阵地调回出窍期前辈，出手清理。还是庄越他们杀光元婴邪祟，引发九幽方面高层震怒，让出窍级别的强者对付这些反狩猎的人。都会引起一连串的连锁反应，打破目前维持的微妙平衡。
明白之后，庄越的面色顿时就显得不好看，他开始坐立难安。
身边的沈倾伸过手，安抚的握住他的手，他说：“安心。相比我们死伤无数后，毫无还手能力，只能凭出窍期前辈还以颜色。高层们肯定更愿意看到，由我们破灭了邪修的阴谋，折损他们的精锐。”
庄越一想，还真是这样，无论这场博弈的胜负如何，反正最后都要导致局势变动，那聪明人自然会愿意出现对自己有利的结果。
他心里的歉疚紧张不安，顿时散去。
顾少晏嘴角翘起，看着二人的互动露出一个微笑，说：“是这个道理。”
沈倾还握着庄越的手不撒，转身面对顾少晏，说：“师兄，接下来对我们是什么安排？”
顾少晏也不卖关子，他说：“你们随赵长老一起去无雁山，在那里有好多位出窍期修仙者，可以在他们的护持下活动，杀杀邪祟。魏柏义、陈久丰与你们一块，高韫留下带队其他人。”
还有这种好事？
庄越眼睛顿时一亮。
他早听说无雁山是最前线的阵地，能看得到邪修营地的那种。
他早就想过去杀邪修了，只不过能被派到那个地方的修仙者，必定是精锐中的精锐，没有得到调遣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私自前往。
现在不仅有足够的元婴邪修给他们杀，头顶上还能有出窍期大佬罩着，庄越立马兴奋的苍蝇搓手手。
“什么时候走？”庄越迫不及待。
“哈哈哈！”顾少晏忍不住笑，“你若是着急，自然是越快越好！”
庄越倒是想提脚就走，但是魏柏义跟陈久丰那边不行。
他跟沈倾是最近来的，储物袋里的补给还很多，魏柏义、陈久丰就不一样了，几次耗尽身上的丹药跟灵石，这次也是一样，储物袋里的补给都空了。
赵长老给了几人半天的时间，让他们去筹办自己的补给。
无雁山那边虽然也有军需营，可以供应最基本的补给，但不如瓮城这边齐全，缺乏顶级的品类。
接下来还要一块行动，不好不合群，庄越跟沈倾就跟着一块去了商业大街，看着魏柏义跟陈久丰扫货般的架势，庄越再一次庆幸，家有秦岭如有一宝。
魏柏义跟陈久丰经验丰富，只用了两个小时就采购完毕，一行人也不耽搁，就赶去见赵长老。
赵长老也是正羲宗的，当时秦钊去前线报讯，见到的正是这位长老。此时，赵长老正在青雀台的一座楼里等他们，见人都到了，就大手一挥，灵力将四个人卷起。
没等四个人反应过来，赵长老已经到了瓮城外，抬手甩出一个飞行法器，那法器正是俞开玠的三桅帆船。
“都上船。”赵长老飞身上去了。
庄越的心脏还在咚咚狂跳，实在是赵长老的动作他看都没有看清楚，自己就被卷走了。
这还是跟自己一个阵营的出窍期，都连反应时间都没有，要是遇到出窍期邪修，岂不是直接人没了？
魏柏义跟陈久丰接连上了船，沈倾见庄越有些晃神，就揽住他的腰肢，将人带着飞上了船。
赵长老看了看俩人，这一对情路坎坷的道侣，同在一个宗门，他自然是闻名已久，今日还是头一次见庄越，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赵长老满足了好奇，就操纵着飞船启动，急速的向着无雁山飞去。
这艘三桅帆船的速度极快，瓮城到瑜洲长丰城很多天的路途，只一个白天就能飞到。更别说区区几百里，跟乘地铁走一站地的时间差不多，赵长老就缓下了速度。
他对四人说：“到了，下船。”
等到四个人都下了三位帆船，赵长老将飞船变小，交给看到飞船过来，从一座巨大营帐里走出来的俞开玠。
“掌门，幸不辱命。”赵长老恭敬的说。
“好，辛苦了，你回去休息吧。”俞开玠点了下头。
赵长老告辞而去，俞开玠让四人都跟他走。
庄越跟在俞开玠的身后，左右的张望。
这一片营地的营帐，帐篷连着帐篷，好大一片，来来往往的，都是修仙者在走动，也能看到披坚执锐站岗的防卫，和四周巡逻的卫队。
如果之前他们在哀嚎平原边沿地带的战斗，是充满灵活性、主动性的游击，氛围紧张跟松懈交替。
这块营地却满是肃穆的杀气，一股紧迫的强大压力，扑面而来，让人的神经不由自主的紧绷起来，一刻不得放松。
沉重的压力让四人的心上，像是被压上了块大石，要不是来前经过一番磨砺，此时都要透不过气。
巨大营帐的门两边的防卫，在几人走到跟前时，拉开门帘。
走入内部，庄越才发现，营帐内部比外边能看到的规模还要大的多，像是经过某种空间手段扩容。
外边看着像是用布料制作，内里丝毫看不出来，有着平展的墙面，分割成大厅跟书房、练功房、卧房。
庄越回头去看，门旁边还有大大的窗户，能看到外面的情景。
南境修仙者的高端炼器技艺，比起北域的更先进全面，这种营帐更适合旅行、打仗。
这类功能型的帐篷法器，绝对是最近研发出来的，以前庄越压根听都没听过，果然战争是技术的催化剂。
庄越眼睛四处瞄了瞄，就收回注意力，去听俞开玠在说什么。
这座营地，有着目前修仙界最为精锐的一批修仙者，出窍期七个，元婴期五百，金丹期六千，筑基期三万。
庄越四人来了以后，直接被划分到“天”字营，元婴境界里最为突出和精英的那一个。
他们要在战场上面对的，将会是邪修里最狠辣、最阴险、最强大的那一批。
面对这种艰巨而危险的任务，四个人没有任何一个退缩，眼神坚定的接受了指派。

第188章 掂量
接受指派后，四个人就从俞开玠的巨型营帐里离开，在门口防卫的指点下，找到了天字营的位置。
元婴境界的修仙者营帐都在一片，分成四个营，“天地玄黄”，原本是按照境界分为元婴初期，元婴中期，元婴后期，以及元婴后期巅峰境界。
但是，打着打着，发觉这样分不太妥。
因为有的元婴虽然是初期，战力却堪比元婴后期；而有的虽然元婴中期，却因为不擅长战斗，连元婴初期的也打不过。
后来，就不再依照境界分，而是根据战力划分营帐。
这样，也不至于发生了空有高境界，上了战场却只能送人头的惨剧。
四人被分配去的天字营，就是实力堪比元婴后期巅峰战力的营帐。
四个人当中，陈久丰是元婴后期，魏柏义元婴中期，沈倾刚刚才晋升元婴中期，唯有庄越是金丹后期巅峰。
可以说在境界上，哪个人都不达标。
这四人，可以说是现今修仙界元婴期天才中的天才，妖孽中的妖孽。
相对而言，高韫跟朔正也战力不俗，但在各自的境界当中熬砺多年，当得上精英却称不上天才。
天字营营地当中，矗立着二十来个中型营帐，每个帐篷间隔三米远，营中有人走动，也有人正聚在一起说话。
无雁山营地负责勤杂的执事，提前得到通知，正等在营门口，见四人来了，忙打招呼。
给四个人介绍了一下营地的状况，勤杂执事就打算将带过来的四个帐篷分给他们，递到沈倾跟前时，他摆手拒绝道：“我与庄越一个帐篷。”
勤杂执事说：“各位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务必要保证好休息，独立的营帐是必要的，不必在这方面节省。”
沈倾无奈，庄越则笑，他抱着帐篷说：“我们两个是道侣，一个帐篷足够。还是说，有什么规定，在营地当中道侣必须要分开睡？”
勤杂执事闹了个大红脸，一脸不好意思的说：“抱歉，是我搞错了。”他只知道天字营要来四个人，可不清楚里边还有一对道侣。
庄越摆摆手说：“没事。”
勤杂执事走后，四个人开始找扎营帐的地方，营地里的空间还很多，只要留出足够的间隔距离，可以随便选位置。
魏柏义跟陈久丰一致决定，自己的帐篷要离得这对道侣远一点，之前半个多月同行是不得已，是避不开，没少被强喂狗粮。
庄越跟沈倾在外面，并没有故意表现的腻腻歪歪，但是俩人是真情侣，相处的时候氛围自然的冒粉红泡泡，无意间刺激到周围的人，干扰到这些单身人士的道心。
魏柏义跟陈久丰刚打算走，就见迎面来了几个人。
这几个人当中有他们的熟人，也有陌生人。之前在前线抵挡鬼潮入侵，魏柏义也曾经跟他们中的人并肩作战。
天字营大多数是出自正羲宗、明光宫、亭宝观、蓬云宗、青染山庄等大仙门的嫡传弟子，大家都是脸熟的关系。
少数的一部分人，则是来自规模中等的仙门，或者大型的修仙世家子弟，也偶有一两人，是散修里难能一见的卓越人物。
看到四人过来打招呼的，都是靠近营地门口的，他们对魏柏义、陈久丰、沈倾点头致意，然后疑惑的看着庄越。
他们并不是不认识庄越，毕竟这是一个名人，而是困惑以对方的修为怎么会跑来天字营。
其中一个委婉的说道：“天字营的，随时都要应对元婴以上的对手。战场凶险，庄小友若与沈道友同行，恐怕不安全。”
他还以为小情侣是因为热恋情深，不愿意分离。
无雁山修仙者阵营中，也不是没有夫妻、道侣，但是人家要么是分开，要么是单独出去住，哪有像庄越这样，金丹期修为硬是跑到元婴期营地里住。
这个时候，几人看庄越，都像是在看一个万分缠人的小妖精。
庄越哭笑不得，他说：“不是，我真是凭本事，被分在天字营的，俞掌门作证！他亲口吩咐的。”
俞开玠可是修仙界的大前辈了，不可能跟两个小辈一样，拿这种事情胡闹。
这几人顿时更疑惑了。
魏柏义也挺会做人，怕双方因为这点误会再闹僵，主动解释说：“众位有所不知，沈道友与他的道侣，俩人练的一套双流剑法。此剑法双剑合璧，可抵元婴巅峰战力。所以，二人不能分开。”
“哦——”众人这才明白。
虽然几人接受了魏柏义给出的理由，但还是对庄越的本事心存疑虑。毕竟他们是要一起上战场的，要是对战的时候，在庄越身上出了纰漏，还妨害到他们自身。
刚才说话的那人说：“都说正羲宗的双流剑法天下无二，不知道我们有没有这个荣幸，见识见识？”
他话说的含蓄，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是想要掂量掂量庄越。
这事庄越可不好自己决定，扭头看沈倾。
沈倾上前一步，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淡淡的说：“既然阁下这么想见识，不如道友与我们切磋切磋。”
他面上没显出来，但是庄越却知道他心里生气了。
泥人还有三分火性呢，更何况在场的人哪一个不是天之骄子。你说想见识，二人就得演练一番，拿谁不当回事呢？
说话那人自然是能感受到沈倾的不快，但是，他宁肯得罪沈倾，也要亲眼见证庄越是否能待在天字营，这是对自己性命负责任。
那位元婴便点头，“也好，二位，请。”
在三人往空地走去的时候，魏柏义没忍住说：“你们俩，点到为止啊，别真的伤了和气。”
魏柏义跟沈倾来往时间不短了，对他有些了解，被人这么质疑，若还不反击，不是他的性子。
说要见识的那位元婴期修仙者，来自蓬云宗，名叫聂子庭，也是掌门关门弟子，自诩出身和天赋，并不比沈倾差。
只不过，他跟陈久丰一样，也是因为一些原因无法脱身，没有参加法会，也没有第一批赶到前线。
他来的更晚，是沈倾跟庄越在瑜洲养伤期间，随着宗门组织的最后一批人手赶到的。
他一来就待在无雁山，与人交流少，对沈倾只有表面印象，觉得他名气大过实力。
分两头站位时，沈倾对庄越传音道：“此人是元婴后期巅峰，久战不利，一会儿你放开心神，随我心意而动。”
庄越心领神会，这是要上来就开大啊。
庄越微微点头，手抽出佩剑流萦，与沈倾一左一右而站。
聂子庭一手背在身后，对俩人说：“我修为高过你们，为免被人说是以大欺小，让你们先攻。”
沈倾眸光一冷，也不推辞，直接抬起执剑的手，剑身上骤然爆发出淡黄当中带着金的强光，晃得周围人眼睛刺痛，不得不闭上眼睛。
聂子庭正当其冲，却是不能闭上眼睛的，被强光闪得近乎失明，聂子庭没有托大，用出身法，猛然离开原地，向空中躲去。
等到他再睁开眼，向下方看去，原本站着庄越跟沈倾的地方，空无一人。
聂子庭心中一凛，他不愿承认自己大意，赶忙向着四周张望，却没看到那二人的身影。
聂子庭心中闪过疑惑，虽然没有事前约定，但他跟沈倾应该都有默契，将切磋的范围就局限在天字营的范围内，毕竟事情闹开了，会让人看笑话，对双方都不好。
可怎么看不到人呢？
他再一次向二人消失的位置看去，无意见看到天字营内，甚至更远一点别的营的人都仰着头，看着他的方向。
聂子庭起初没在意，毕竟是在内部发生的斗法，若是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都该要责怪他们警觉性太差。
又扫了一遍周围，还是没有发现人影，聂子庭正打算展开感知，动用灵力搜寻，忽然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刚才视线一晃，地面上的人仰着头，虽然是看着他的方向，但是视线的角度不对！
聂子庭心中一咯噔，猛地抬头看。
说来时长，可实际才不过短短瞬息，就在聂子庭扬起脸，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金黄卷着一道银蓝的光柱，正纠缠着如龙咆哮，迅疾的俯冲而下。
可怕的威压，层层压下，聂子庭头皮发麻，脑袋顶上的皮肤都能感受到那股无可匹敌的强大气势。
他错失了先手，又等对方的大招逼到脸上了，才发现不对劲，这会儿别说回击，连抵御都嫌晚了。
索性他反应的快，大喊一声：“我服了！”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巨大的光影形成的柱子，擦着他的身体呼啸而过，带起强烈的罡风，刮得他皮肉骨头都疼。
聂子庭人整个僵住，半晌才想起呼吸，大大的喘了口气。
差一点，他就死了！
等他从半空中，忽忽悠悠的落下来，天字营的一众元婴，早将庄越跟沈倾俩人包围，讨论起他们的这一招来。
不止是天字营，周围的营地都有人浮空，向着这边张望，看热闹。
聂子庭摇头苦笑，他当真太自负自大，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别人，这次丢人丢大发了。
天字营当中也有几人与他交好，这时都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的失意。
聂子庭比沈倾年长许多年，心理自然也不弱，很快就调整过来情绪，与几个朋友一起，走过去与沈倾说话。
接下来还要并肩作战，聂子庭当然不想这么强的人记恨自己，不能成朋友也别做敌人。

第189章 扎营
站在原地的沈倾跟庄越，被天字营的元婴修仙者们围了起来，他们纷纷惊叹夸赞，刚才俩人那一招的惊艳跟强大。
甚至没一会儿，就连聂子庭跟他的朋友们都过来了。
这些修仙者们都是活了很多年的人，见多识广，人情达练，但也都以实力为上为准则。既然庄越展现了他的力量，那么他们就承认他堪比元婴顶级战力的能力。
聂子庭刚才都已经喊话说“服了”，沈倾也没有揪着对方的冒犯不放，而是带着惯常的清冷姿态，神情淡然的面对众人。
以往总会主动站出来，担起对外交际大任的庄越，一反常态的没怎么说话，维持住一个矜贵的形象。
一方面是众人已经折服在俩人的绝招之下，不用态度过分热络，保持适当的高冷，更能给别人留下好印象。
另外一方面，沈倾这个大招放的，一下抽取了庄越七成的灵力，他能稳稳当当的站着，不露出异常，已经是极限了。
好在魏柏义凭借这段时间对小情侣的了解，及时出面为俩人解了围，用他们刚来还没有安顿下来为由，将人给打发走了。
等到众人都散去，庄越才松了口气。
沈倾将手伸过来，握住他，表情关心的看着他。
庄越冲他一笑，微微摇了摇头。
他知道他在关心什么，也知道他为什么不问出口。
聂子庭是元婴后期巅峰战力，沈倾跟庄越双剑合璧，只用一招就让他败北，这一举奠定了二人位列元婴后期巅峰强者的地位。
现在若是沈倾问他怎么样，他再回一个还剩三成灵力，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给他们刚建立起来的光辉形象抹黑么。
这些元婴修仙者虽然都走远，但庄越敢肯定，他们可都还好奇地将感知放在这边，能轻易的听到他们的交谈。
魏柏义跟陈久丰这时候已经选好了扎营的地方，跟沈倾和庄越隔着一排帐篷的另一头。
庄越这边，沈倾则让他站着别动，自己抱过帐篷，来到选定的位置。
刚才那个勤杂执事讲过如何操作，沈倾将帐篷平铺在地面上，在帐篷顶端的符纹上注入灵力，帐篷就自动撑开，矗立了起来。
帐篷有五米宽，六米长，边高两米五，顶高三米五。内部三十平米的空间，足够一人睡觉起居，练功打坐。
帐篷立起来后，庄越推开门扇，走了进去。最新研发的这款帐篷，是将炼金与符箓相结合，篷布的外观看着还是那样，实际的性状却发生了改变。
墙面的篷布变得坚实挺拔，用手去推，那触感就是一堵结实的墙面。顶部的篷布也是一样，看着还是布面，碰触到却发现像是彩钢瓦一般坚硬又平顺。
最让庄越感到惊奇的就是那门窗，乍一看跟在布料上画着门框和窗户扇似的，被灵力激活以后，就变成真的门跟窗户。
帐篷里还内置了陈设，有睡觉的床铺，打坐的矮塌，一套可以用来吃饭喝茶，或者是书写办公的桌椅。
庄越站在床边，看着这张宽度只有一米五，适合一个人舒爽的睡，两个人只能挤着睡的床。
“这床能动吗？”庄越弯腰抬住床边，想要把床挪动一下，一抬却没能挪动。
他低头一看，这床是跟帐篷连在一起的，无法移动，自然也不能被收到储物袋里。
他跟沈倾的身高都超过一米八，两个手长脚长的人，挤在一米五的床上，不能说不能睡，但肯定是睡着局促。
“这床动不了，一旦动了，这帐篷上布置的符箓就被破了。”沈倾看了看，说。
要不之前那勤杂执事让他们一人一个帐篷，实在单人帐篷里的床就这个条件，还不能动。
庄越脑袋里的思绪飘了一下，说：“这么说，那些去外边住的夫妻，领到的就是双人大床的帐篷了？”
沈倾看他，询问道：“怎么办？我们要去换一个双人帐篷吗？”
庄越摇了一下头，说：“还是算了，我们自己想办法将它加宽吧。”
夫妻跟道侣都要去住另外的营地，万一去换帐篷的时候，再被安排到那边去怎么办？
俞开玠可是让他们待在天字营，庄越可不想找麻烦。
沈倾怎么都行，庄越做了决定，他就在自己的储物袋里翻找，想办法加宽这床。
庄越看过了床，走到矮塌那坐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颗大回灵丹，吞下去打坐了。
等庄越灵力回满，结束打坐，沈倾也将床的问题给解决。他从储物袋里找出几个合适高度的箱子，沿着床边排成一列，再铺上他们自己带的被褥，就完成了。
之后，俩人就离开帐篷，去找魏柏义跟陈久丰。
他们是一块来的，都对无雁山的情况不清楚，最好先暂时一块行动。
当俩人到魏柏义那，发现聂子庭跟他的朋友也在。原来这些人对俩人十分好奇，见沈倾不太好打交道的样子，就跑来找魏柏义。
他们在无雁山消息滞后，几人反狩猎元婴邪修的事还没有传到这里来。魏柏义详细的讲述了他们大战三个邪修外带两百多邪祟的事，再看到沈倾跟庄越，那眼神当中都充满了叹服。
“我们在无雁山这么久，都没能杀得了五个元婴，你们在后方，却能有这么大的战果。”聂子庭感慨的说。
魏柏义疑惑的一挑眉毛，说：“这怎么可能？你们与邪修的阵营这么近，对战时间这么久，还没能杀得了五个元婴？”
“是真的。”聂子庭的朋友，来自修仙世家的元婴后期巅峰王一斐说：“我们虽然来的时间长，在战阵中几次与邪修交手，但是这些邪修们往往很狡猾，见到势头不对，就互相掩护着逃跑。我们迄今为止杀的最多的，也只是一些元婴级别的邪祟。”
聂子庭见几人还是不解，便解释说：“在这里，决定战斗胜负的，不是低级的那些炮灰，也不是筑基期跟金丹期的修仙者，甚至都不是我们这样的元婴期，而是出窍期的那些前辈们。他们不动，战阵当中的局面，就永远只是小打小闹。邪修遇到下风，第一时间逃生，绝不会死战不退。”
王一斐道：“正是如此。我们跟邪修，死掉的最多的是那些筑基跟金丹，到了元婴以上，邪修手中有的是邪祟可用，一旦形式对自己不利，就立即抛弃邪祟，拖住对手，从战场上逃脱。”
听到这里，庄越眼睛一亮，这不正是他们反狩猎最后一次时遇到的情景吗？
魏柏义也想到了什么，说：“如此说来，这正是沈道友跟庄越俩人所擅长的。我们遇到三个邪修差点逃走，就是他们两个追上去杀的。”
聂子庭想到他今天曾经直面过的大杀招，激动的连连点头：“换了邪修，铁定跑不掉！”
庄越跟沈倾对视了一眼，暗中传音交流了两句，沈倾点了点头，说：“要是碰巧遇上，时机合适，我们必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邪修。”
有了沈倾这句话，聂子庭跟王一斐都坐不住了，恨不能立即出战，拖住几个邪修手下的邪祟，看沈倾跟庄越杀个人头滚滚。
众人都盼着能尽快上战场，试验一番，沈倾跟庄越的大招灵验不灵验。
很快，这个机会就来了。
在庄越他们来的第二天，没等几人适应这里的生活，就忽然传下一道命令，要众人向阵营最前方去集合。
这个命令是忽然响在所有人耳边的，庄越走出帐篷还在疑惑，就见天字营当中的众人纷纷飞起，向着无雁山阵地前方飞去。
“我们也走！”沈倾牵着庄越的手，也跃身而起。
倒不是他故意跟庄越秀恩爱，而是他带着庄越，速度更快。
等到了无雁山的阵营前方，就见南境的修仙者们，依照自己所在的营，列成一个个队列。
沈倾带着庄越，找到天字营的元婴们，跟他们站到了一处。
元婴们的列阵在空中，处于最上方，下层则是金丹，也分成了四个大营。地面上的，则是筑基期的修仙者们，他们站成了四个更大的列阵。
今天应该是个大晴天，但是因为怨气的存在，哀嚎平原的上空像是被笼罩了一层阴暗的滤镜，阳光都显得非常的黯淡。
庄越极目远眺，看到视线尽头的那个邪修阵营前，邪修也正在组织邪祟，形成一个巨大的列队。
他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多人的大场面，修仙者和邪修一方加起来，足足有几十万人！
往常在电视电影上看到的战争场面，号称几万人、几十万人的大战，一个镜头过去，好似数不清无数个人头，却通常是由几千人制造出来的。
可这一次，却是实打实的几十万人，身处其中，庄越只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他的心脏狂跳，紧张的身体肌肉紧绷，不由自主的表情僵硬。
偏偏在这个时候，他灵敏的耳朵，听见侧前方的聂子庭对王一斐说：“怎么回事？今天的情况不对劲，往常调动的人可没有这么多。”
王一斐说：“何止，我看整个营地当中的人都出动了，今次怕是要有一场大战！”
庄越喉咙口收紧，吞咽了一下。
沈倾这时已经没有在牵着他的手了，他肩膀跟他挨着，也听见了前边俩人的对话。
他对庄越传音道：“一会儿到了战场上，你切记不可离我太远。”
庄越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不用沈倾叮嘱，他也不会距离沈倾太远。不为别的，只有他们两个在一起，才能发挥出双流剑法的最大功效。
打小兵和炮灰的时候，他们可以各自为战，那样效率最高，还不浪费灵力。
但是要遇到棘手情况，就必须要双剑合璧了。

第190章 齐出
在庄越紧张的近乎屏息中，地面的筑基期大军向着两个阵营之间，一片巨大的坡地前进。
上方的金丹四个大营紧随其后，等到筑基期行进过半，就落到地面上，融入其中。
而在金丹四个大营进行过半，元婴期的四个营终于也动了，他们缓慢的跟在最后，与金丹期的修仙者混编，悄无声息的混入大军当中。
到这个时候，不是熟悉的人，已经分不清身边的人究竟是什么境界了。
这种大混编的战阵策略，在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在最初，还是兵对兵将对将，地面筑基期的与筑基期的厮杀，半空中金丹期的与金丹期的打斗，高空则是元婴期的战场。
直到元婴邪修混在筑基和金丹中，趁着修仙者与人交手的时候，忽然冒出来，突出的就是一个措手不及。
这导致在起初双方交战的时候，修仙者们大意当中，伤亡惨重。
陆壑毕竟是大将军，在凡俗王朝当中经受过正规军的磨炼，端的是兵不厌诈。
在被邪修这些狡诈的老六们，狠狠的上了一课之后，修仙者们也学会虚虚实实，将高境界的高手，藏在低级修仙者当中，偷袭刺杀邪修当中的元婴邪修。
只可惜，这些元婴邪修们滑不留手，战场上的邪祟们又太多，近乎无数，每次他们成功逮住邪修，却都会被他们利用附近的邪祟，纠缠住修仙者自己逃脱。
这导致他们始终无法有效的杀死元婴期的邪修，不是他们的实力不行，而是战场环境复杂，阻碍实在太多。
双方互有往来后，这种低级战力里藏着高端战力的混编战法，几乎都被摆在明面上。
彼此心知肚明，大军开拔时都毫不掩饰，至于到了战场上，跟自己对战的对手，究竟是个什么境界，那就跟开盲盒似的。
而金丹混在筑基期当中，主要的目标就是在战斗当中，找到敌方的金丹级。杀掉同等级的敌人为首要目的，次要目的则是保护己方筑基期尽可能的少伤亡。
而元婴期的修仙者，跟金丹期的任务一样，对标的则是元婴级的邪修跟邪祟。
等到三个不同大境界的修仙者组成的大军，向着坡地进发，阵营大门的上方空中，只剩下了天字营的这些元婴们。
他们不用第一时间跟大军行动，而是负责压阵。
在出窍期不出手的情况下，元婴后期巅峰就是最高战力，他们就跟战略导弹一样，执行重点打击跟扭转局势的任务。
随着大军的行进，天字营的元婴们也缓慢向前移动。
庄越低头，下方已经能看到双方的先头部分已经撞上，由于双方战阵当中的数量差距过于悬殊，修仙者大军就好似一把绿豆，被撒进了一碗大米当中。
那种区别，格外显眼。
修仙者们的着装并不统一，但是都穿着各自的练功服或者常服，通常都是干净而整齐的。
九幽方面的大军就不一样了，低级的行尸身体都腐朽而干枯，身上的衣物都是生前的，破损而脏污。
被邪修操控的邪祟身上也没好到哪里去，邪修们可没有给邪祟们及时清理的习惯，导致邪祟卖相上比低级行尸好点，但是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浑身上下衣着破烂，还脏兮兮的。
也只有那些修仙者们转化的邪祟，能得到邪修们的青睐，让他们动手拾掇出个人样，以免邪修混在其中，显得太过突兀。
筑基期修仙者们砍起低级行尸，跟砍一根木柴没有任何的区别，左挥右斩，周围的低级行尸一招就倒。
但是，这些低级行尸的数量太多太多，一个呼吸之间，前排的筑基期修仙者就被行尸组成的汪洋大海给淹没。
他们放眼望去，是茫茫多的行尸，能做的也只有不停的，不停的砍杀眼前的行尸。
战场上四处是修仙者的喊杀声，和行尸邪祟发出干哑嘶嚎，筑基期修仙者很快脑海里什么想法都顾不得想，只意识一片空白的挥动手中的武器。
直到被后方的行尸大军压上来，筑基期修仙者们不得不爆发灵力，击溃行尸级的鬼物们形成的冲击。
如果不这样做，筑基期怕自己直接被行尸组成的巨大浪头被拍倒，后续的汪洋再压过来，只怕爬都爬不出来了。
行尸的等级虽然低级，杀伤力也是最低，但要是筑基期的修仙者们灵力耗空，力竭之后，也是可能被行尸活活地给撕碎的。
前阵的筑基期修仙者无法阻拦住所有的行尸大军，总有从缝隙当中露过去，穿插进入修仙者大军当中。
双方的战阵完全搅在一起，整片坡地都是修仙者们与行尸大军的战场。
以修仙者与九幽大军的占比，这一场战斗，每个筑基期的修仙者平均要应对二三十个行尸。
但这个算法不是这样算的，总有的地方行尸稠密，足足汇集了成千上万。每到这个时候，金丹期的修仙者就会出手，将这一块形成的行尸集团给打散。
往往这个时候，也最容易发生邪修操控邪祟搞偷袭。
几个金丹组成一个阵，过去冲散行尸聚起的战团，也被邪祟们一拥而上，死死地咬住无法脱身。
这个时候邪修们就会趁机调动手中最厉害的邪祟，执行斩首战术，杀一个金丹修仙者就算赚一个。
在这几个金丹被拖得要被耗死的时候，战场后方上空的庄越眼尖，注意到了。
“那边！”庄越指了一下方向。
这时天字营当中的元婴，已经有半数支援了出去，都还没有回来。
天字营当中是有一个出战顺序的，看到战场上很明显的状况时，就会按照这个出战顺序出动。
但是也没有刻意强求，一定要按照这个顺序。
如果某个元婴注意到了其他人没有发现的情况，也可以在非出战次序的排序下，出战解决问题。
庄越跟沈倾分两个方向，用眼睛巡视，他正好看到了。
“我们去那处。”沈倾出声说了一句，提醒周围的元婴一声，就带着庄越飞身赶往。
沈倾的速度极快，只片刻的时间，就划过大半个战场，来到了这几个金丹期修仙者被困的战团。
沈倾先向下方扑去，轻鸿剑法挥扫，顿时让围的铁桶般的包围圈豁开了一个缺口，为几个金丹制造出来了一个逃脱的空档。
几个金丹趁机跑出来，为首的那个认识沈倾，感激的对他说：“沈道兄，多谢！”
沈倾并没有在这里与人聊天的兴致，只言简意赅的对金丹修仙者道：“回撤。”
单单只解决了他们的危机并不算完，沈倾又接连运起灵力，将这一片的行尸剿灭大半，把刚才深陷其中筑基期都给捞了出来。
这些筑基期脱身之后，赶忙跟金丹期的修仙者，向着己方阵营的方向后撤，脱离这处战团。
刚才缠住几个金丹的邪修见沈倾没走，贪功之下，操纵着属于自己的几个金丹邪祟搭配二十多个筑基期，团团围上来，想故技重施，把沈倾留下。
他却不知道，天空中正有一双眼睛注视着这里，要将他从藏身之处给揪出来。
沈倾跟庄越都不用通过语言沟通，双剑在手，庄越只传达了一个意识，沈倾就配合着，反把邪祟们给拖住。
庄越用眼睛在下方数千道身影当中寻找，眼睛都快要看瞎。
没办法，这处平原本就被怨气笼罩，感知能力也被严重削弱，有这么多行尸跟邪祟在战场上，感知还不如一双眼睛管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庄越的心底不由的焦躁起来，如果最终找不到邪修的身影，那还不如及时止损，赶去别的战团解围。
就在他内心翻涌起烦躁的情绪时，下方与邪祟们缠斗的沈倾传递过来安抚的情绪，让他重新冷静了下来。
庄越深呼吸，闭了闭眼睛，缓解因为过度用力，而有些发酸的不适，再一次在这数千身影当中扫视。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不是，不是，还是不是……
等等！这是个什么情况？
庄越原本已经扫过去的视线，嗖地挪回来，看向一个低级行尸。
那个行尸跟周围的行尸举止有很大的不同，那些正常的行尸受到邪祟的驱赶，还有对生者的憎恨，都往修仙者身边围去，尽管目标方向各不相同，但也总归是在移动。
只有这一个，站在一个位置不动的！
庄越发现不对劲后，再仔细一看，好家伙，这个邪修可当真是个奇葩，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把自己打扮的跟个行尸一样，衣着肮脏腐烂，脸上也灰暗。
要不是他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操控邪祟上，忘记了移动，在这数千行尸当中，想要把人给找出来，还真是难如登天。
“你可真是让人难找，别的邪修都是往邪祟里藏，躲在行尸里的，可真是独立特性。”
庄越找到目标，心中一喜，立即向沈倾传递消息。
那金丹邪修的感觉灵敏的很，立即向着空中看来，庄越也不躲闪，目光直直的与他对视。
他直白的举动告诉对方：我发现你了！
金丹邪修与沈倾缠斗一阵，见识了沈倾的难缠，本来就萌生了退意，此时见庄越发现了他的行迹，立即打算逃跑。
他立即让周围的行尸向着自己围拢过来，再让手下的邪祟分成两队，一队试图继续将沈倾缠住，另外一队则跑过来保护自己，一旦庄越有下来的打算，就让这队邪祟把他拖住。
那他的打算可要落空了，庄越并不打算从空中下来，就打算在高处将这个金丹邪修给盯死，就算他召来更多的行尸掩护，在被已经提前发现的人的眼中，也是藏不住的。
沈倾利落的出手，将几个金丹邪祟跟其余的筑基期邪祟都干掉，他本来能很快解决战斗，只不过是在给庄越寻找那人拖延时间罢了。
金丹邪祟在神识中与那些邪祟失去了感应，顿时觉得不妙了，立即不吝力量，向周围的邪修跟邪祟们发出求救。
这种全凭阴气形成的力量大爆发，是隐晦而不易被生者感知到的，再加上四周充斥着怨气跟死气，极其不利修仙者的作战环境，就更不能引起修仙者的警惕了。
这道求救信号，对于邪修跟邪祟来说，就像是黑暗当中的一个明亮光源，让他们一下就注意到了。
当即，四周能腾出手的邪修，都指挥自己的邪祟过去，进行救援和掩护。
庄越在空中看得非常的清楚，周遭的邪祟忽然之间好像接到了什么命令一般，向着这个逃跑的金丹邪修冲过来，将他掩护在最中间。
其中不乏元婴级的邪祟，庄越暗暗心惊，这种架势下，也难怪聂子庭跟王一斐说，难以斩杀掉被逮出来的邪修。
要不是他们有后手，就算是沈倾再厉害，也不可能在这样庞大的“保镖”团中，将那个金丹邪修抓出来杀掉。相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逃掉，何其憋屈。
通过双流剑，一念之间沈倾就领会了庄越的意图，他没有丝毫的抵抗，任由庄越主动牵引操控他的身躯，从地面飞向他。
待到俩人汇合的瞬间，庄越交出主动权，沈倾毫无缝隙，丝滑无比的掌控了庄越的身体，两个人形成一道显眼无比的巨大光柱，向着掩藏在邪祟当中，行尸模样的金丹邪修冲去。
这一招出现，顿时引发战场上所有人的视线，就见阻挡在光柱前方的任何阻碍，毫无抵抗之力的爆成一团血雾，等到周围邪修想要撤回自己的元婴级邪祟手下，已经晚了。
只这一击，沈倾跟庄越两人就覆灭了金丹邪修一人，元婴级邪祟七个，金丹级邪祟二十三个！
在场的元婴邪修惊愕的瞪大了眼，巨大的危机感袭上他们的心头，让他们看向光柱当中二人的目光，变得又忌惮又警惕。
目标邪修消灭后，沈倾立即解除大招状态，这是俩人第一次结束这一招还在半空中，没有落到地面。
也不能落到地面，地面上全都是行尸邪祟跟邪修。
沈倾揽住庄越的腰，刚才那一招持续输出的时间比较长，庄越储存的灵力被消耗光了，这会儿脸色发白，身体都没劲了。
他将脸埋在沈倾的肩膀，将虚弱藏起来。趁着敌人被震撼，惊呆在原地的功夫，他赶紧从储物袋里掏出大回灵丹，悄悄塞进嘴巴，咽下去。
大回灵丹的效果，自然是打坐消化起来效果最好，这么吃下去，回得慢，还会浪费一些药力。
不过庄越顾不得，抓紧时间恢复灵力。
天字营的其他元婴此时已经向着俩人飞了过来，在众人将俩人护在中间后，仿佛停滞了般的战场，又重新厮杀了起来。
聂子庭神情当中还残留着惊叹，他道：“我想过你们这一招对付邪修会很奏效，没想到收效会这般明显。”
王一斐大笑道：“哈哈哈，邪修的死期临头了！我看他们还怎么脱逃，越是脱逃，他们手中的邪祟就消耗的越大！”
这一战，其实持续的时间越长，对南境修仙者们越不利。不只是环境克制，后勤补给的难题，还有他们的人越打越少，对方却可以将修仙者的尸体抢回去，越打邪祟越多。
他们已经尽可能的将尸体回收，带回去处理掉，但是并不是每一次都能及时将死者的遗骸回收成功，这就导致了减员约等于给敌方增添兵力的糟糕后果。
天字营私底下曾经悲观的觉得，这完全就是一个恶性循环，九幽城一方将会滚雪球般扩大优势。
除非他们这一方，能有一股强势的力量，摧枯拉朽的破坏掉这种势头。
现在，聂子庭跟王一斐都认为，这个强势力量就是沈倾跟庄越俩人。
庄越抿着唇，不说话。这会儿他的灵力才恢复到一成多，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他可没有聂子庭跟王一斐那么乐观。
现在庄越的修为就是他们这个大招的短板，能持续释放的时间长短，完全取决于庄越金丹里的灵力有多少。
尽管已经拼命压榨了，可他们这一招持续的时间依旧太短。
除非换庄越来主导这一招，消耗的灵力会依据主导者的灵力等级而下降。不过那样大招的威力最高只能到元婴初期，根本杀不动那么多的邪祟，也无法达到一击必杀的威力。
不过好消息也有，随着每一次被抽空丹田中的灵力，再一次充满后的灵力，总会比之前多一些。
再这么多来几次，不仅庄越的灵力变得越发的浑厚，他晋升元婴的瓶颈也变得越发的松动了。
给他们足够的时间，他们会越来越强。
只不过，邪修们可不会给他们安心发育的时间。
“又有邪修出来了！”陈久丰一直在观察着邪修那方的阵营，第一个发现变化。
聂子庭跟王一斐向着陈久丰说的方向看，脸色顿时就是一变，“糟了！他们要用军阵了！”
“军阵？”魏柏义惊疑不定，“这不是只有陆壑出手，才会出现的特殊阵势吗？”
王一斐快速的说道：“就是陆壑！一旦我们这边稍微占点上风，邪修那边就会有出窍期的邪修或者邪祟出动，挽回局面或者打压我方，提升他们自己的士气。现在军阵都出来了，这次出来的只能是陆壑！”
听了这话，几人都明白了。
一定是刚才沈倾跟庄越一招干掉那么多元婴邪祟，杀伤力强大的吓住了邪修，打击了他们的士气。
九幽城的高层不可能看着己方士气下落无动于衷，于是打算亲自出手。
“沈道友，你跟庄小友快回战场后方！陆壑要杀我们的威风，肯定会冲着你们二人去。”聂子庭急促的说道。
沈倾神色一凛，揽着庄越的手更紧，也不说二话，当即就向着后方电射而去。
沈倾别的都不怕，就怕庄越的安危出现问题，尤其是这会儿庄越最需要时间来恢复灵力。
被敌方大 BOSS 盯上，庄越心里也发憷，但是表面上还是镇定的抬手按住沈倾的肩膀，让他别慌。
真的，慌也没有用。
就算庄越此时灵力全满的状态，俩人对上出窍期的陆壑，那也是有来无回，完全白给。
陆壑可不是身上叠满了负面状态的樊世和，沈倾这一次也没有烈阳丹可以嗑。
所以说，慌真的没有用，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但是其实，庄越心底并不是太绝望，因为他们后方就是无雁山，俞开玠等出窍期前辈都在那里坐镇。
陆壑就算动了又怎么样，俞开玠等人能眼看着不行动么？
正是由于这一份底气在，被沈倾带着向无雁山的阵营大门快速飞的同时，庄越还有心思转回头去，观察这个叫聂子庭跟王一斐谈之色变的军阵。
尽管距离邪修营地很远，庄越凭借修仙者出色的目力，依旧能隐约看清楚。
就见大营前方有众位邪修按照阵法的方位，排列站位，营地内不断有人影走出来。
不只是如此，就连战场中，还有很多打的正激烈的战团里，也有邪修跟邪祟脱离，往回赶加入这个庞大的阵法当中。
庄越见此情景，脸色也不由凝重，不管这个军阵是个什么来头，只看组成阵法就需要有这么多的邪修跟邪祟，只这些邪修跟邪祟的力量汇集一起，就是一股极其庞大的威能。
更别提主持这个阵法的，还是一个出窍期的邪修了。
“不能让他这个军阵，就这么顺利的完成。”庄越说了一句。
“放心，我师父他们，不会坐视不理。”沈倾眸中含着冷光，说。
也可能是出于对自家师父的了解，就在沈倾的话落下的瞬间，从他们头顶上飞快的飞过去几个人影。
要不是凭借金丹期的身体素质，庄越是绝没可能看清楚，那飞快掠过的人影。
他兴奋的在沈倾的肩膀上捶了捶，大喊道：“是俞师伯他们！”
沈倾刚才也只是察觉余光当中有东西划过，可没有直面后方的庄越看得清楚，闻言放下心。
既然出窍期的前辈们都出现了，落在他们身上的危机可能性也没有那么大了。
沈倾缓下飞回阵营的速度，手中揽着庄越的动作有所放松，转过身体向那边看去。
就见邪修还未形成的巨大军阵前，在高空中有几个熟悉的人影。
距离太远分辨不清楚，庄越只能凭借这些人的着装和发型，推断这些人的身份。
他们是正羲宗的俞开玠、赵长老，明光宫的鉴云殿殿主江沐雪、裳云殿殿主廖楹，亭宝观掌门吴行知，蓬云宗掌门龚啸，修仙世家家主王照晟。
目前在无雁山驻守的七位出窍期，全都到场。

第191章 显眼
七人几次与陆壑交手，知道军阵难以对付，自然不肯放任它成形。
就见赵长老、廖楹跟王照晟三人上前，向着尚未完成的军阵打出几道灵力，进行试探攻击。
原本以他们高强的修为，打出的灵力不说杀伤力多大，至少也能将地面上的邪修跟邪祟都扫得飞起来，满地乱滚才对。
可那阵势的上方，却浮现一道颜色浅淡的圆形罩子，将三人的灵力都给挡住。
一击未奏效，三人并没放弃，而是一击接着一击，打得那层壳一样的罩子，表面颤动的泛起波动跟涟漪。
而这个时候，下方的战场上，双方大军已经停手，各自向着己方阵营退去。
出窍期的强者一旦打起来，战斗余波过分强烈，别说筑基期的修仙者，就连金丹和元婴，跑的不快都要沦为炮灰。
天字营的元婴们对此驾轻就熟，个个窜的飞快。以往几次消耗掉全部的灵力，战场上无法脱身，都会有出窍期前辈出面，打开困局掩护他们撤退。
这个时候双方出窍会对几招，但还从来没有出现这样的大场面，聂子庭他们也怕被卷入其中，要是不慎丢掉性命，那也太过冤枉。
天字营的元婴们速度都是极快的，很快就追上了庄越二人，他们已经很靠近阵营大门，沈倾就揽着庄越，停在这处。
其余人也不继续跑了，都回头看着战场上的变化。
庄越没忍住，好奇的问聂子庭：“聂道兄，那个壳是什么？是某一种强力的法器吗？”
聂子庭的表情凝重，他摇头说：“不是什么法器，就是军阵本身的功效。这乌龟壳一般的东西，其实就是将阵法范围内邪修跟邪祟自身的力量，凝聚成一股后，撑开的防护罩。”
将聂子庭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庄越顿时倒抽一口气，他不敢置信的说：“什么？那个军阵竟然是这么强的东西？”
要知道，目前军阵还未完成，作为阵势核心的陆壑甚至都还没有出现，只凭着那些邪修跟邪祟的力量，就硬扛住了三个出窍期修仙者的攻击。
“等着看吧，这种攻击没有意义，很快赵长老他们就会停手。”
聂子庭说的对，随着后撤的邪修跟邪祟们越来越多，连行尸们也开始加入那个庞大军阵以后，原本颜色浅淡的保护罩越发幽深，最后连打在上边的波动也没有了。
见此，赵长老三人也没有再白费力气，而是返回其他人的身边，严阵以待。
庄越的心情一下变得很沉重，他说：“这个乌龟壳的防御简直强到离谱，三个出窍期打在上边，纹丝不动。想来再多几个出窍期一同出手，效果也不理想，这样还怎么打呢？”
王一斐听到他的话，解释了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个军阵内的能量转成防护罩后，不能移动也无法攻击，我们打不穿这层龟壳，他们也只能对着我们干瞪眼。待到陆壑出现后，会将这个军阵的力量，从防御转成攻击，在军阵的力量加持下，陆壑的攻击力固然很强，但也不是不能应对。”
庄越闻言，觉得这才正常，不然这个军阵也太逆天。
随即，庄越又想到了一个问题，“邪修里边会这种军阵的，有几个？”
聂子庭苦笑，说：“只这一个，就足够难应对了。”
王一斐也说：“这种军阵是要把邪修跟邪祟，有一个算一个，都加在一起才能提供足够的能量，形成一个军阵。不管会的人有多少，最终也只会有一个人来主持这个阵法。”
行尸大军跟修仙者大部队已经拉开了足够的距离，露出遍地残尸，这其中最多的是行尸跟邪祟，修仙者的遗骸也有几具，不多。
但这不是说刚才的战斗当中，丧生的修仙者人数少，而是在他们死亡的短时间内，尸体被同道给收走了。
庄越看着双方阵线，像是海水退潮，逐渐回涌向己方阵营，还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这场战斗从头到尾还没有三个小时，他做了什么？不过只杀了一个金丹，情势忽然就演变成这样。
突然，邪修的军阵当中邪修们一阵骚动，很快一个人影从远处飞到军阵当中，那些邪修们越发的情绪激动，隔着这么遥远的距离，仿佛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狂热。
沈倾眸光一凝，沉声道：“是陆壑。”
他用的是肯定句，俩人都是第一次见陆壑，并不认识对方，但只从他出现后的举止，就能判断出来。
“还有森罗！”王一斐叫道，“樊世和跟骆泽也都出现了！不得了啊，这次双方全员出动，之前也只有当初对阵，决出战线的那次，才出动了这么多人马。”
陆壑、森罗是出窍期邪修，樊世和跟骆泽也都是出窍级的邪祟，按照修仙界惯例，对着这样高境界的强者，比他们境界低的都应该称呼他们的尊号，再不济也应该称一句上人或者前辈。
但，双方立场不同，如今更是也就没人刻意去提起这点细节了。
樊世和死在沈倾的手中，是北域三大仙门之一白枫谷的掌门，没想到死后尸体竟然被拿去直接炼制成了邪祟。
骆泽也是，他是被灭了满门的寒水派掌门，性情刚烈，意图与樊世和同归于尽不成，死后尸体落入邪修手中，成了邪祟。
庄越还想看看，这两个前掌门转变成的邪祟，如今是什么样。
双方忽然毫无征兆的就打vip 寓。了起来！
只见俞开玠、江沐雪、吴行知、龚啸四人，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再出现已经到了陆壑的跟前。
四人都用出自己最强的手段，攻向陆壑。
陆壑怡然不惧，抬头傲然注视着四人，身形微晃，闪过江沐雪的剑，吴行知的法镜攻击，龚啸的长刀被他用手中的战戟，一下给挑飞。
陆壑身受军阵的力量加持，不能离开军阵的范围作战，尽管有这种不便，军阵附加在他身上的力量，使得他直接被强化了十倍。
原本邪修都属于脆皮远程施法，少有自身战斗力爆棚，陆壑却恰恰相反。
他搜罗的邪祟是所有邪修当中数目最多，那百万级别的凡人兵将，九幽城主晦暝老祖将怨气和死气吸走，剩下的枯骨和血肉，都被他融入了这套阵法当中。
使得他前所未有的强大，即便他原本并不精通近战精妙之法，但凭借翻了十倍的强化力量，也能与修仙者当中的善战者打个五五开。
更何况，他并不是虚有其表的武将，在潜伏朝廷时期，他化身为一个军中将领，可是足足练习了二十多年的战戟！
一寸长一寸强，这个道理放在修仙界，也是有道理的。
四个出窍期前辈的招数，还没有打到陆壑的跟前，就被他用手中的战戟，或者化解，或者直接抵抗了。
这战戟未必比他们手中的武器强大，但是附着其上的力量，是众人一时半会难以突破的。
但是俞开玠四人心中一点也不慌，军阵再强大，汇集的邪修跟邪祟的力量也不是无尽的，他们只要拖到军阵中抽取到的能量消耗光了，陆壑就再不会是几人的对手。
陆壑也明白自己军阵的缺点，所以他要趁着时效，输出最强力的攻击，以达到对南境修仙者最大的杀伤。
四位出窍期前辈原本只需要在陆壑输出攻击的时候，做好防护就好，但是他们偏不。
陆壑的攻击只防御是防不住，干脆他们就以攻代守，追求最强的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御，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俞开玠直接开启大招，张开口喷出六道剑丸，直射陆壑的六处要害！
陆壑脸色顿时一变，手中的战戟变攻为守，略显狼狈的防护自己身上的这六处要害。
军阵形成的防护罩可以完美的保护他不受任何的伤害，但是这股力量转化成增强个人战力后，陆壑也只能快速的移动战戟，先挡住射向双眼的两个剑丸，再挡住射向喉咙的。
扫飞了这三个之后，其他三个逼得更近了。
陆壑手腕一转，战戟掉了一个方向，又将射向心口的剑丸和射向膻中的剑丸，扫落。
这个时候，射向丹田处的剑丸已经快要碰到他的身体，陆壑绝不敢托大，这可是出窍期才能凝结出来的剑丸，一击就能将他的丹田击破。
他已经来不及再用战戟去防御，只能拼尽全力去调动军阵中的力量，向着侧方挪开了一寸的距离。
那道剑丸直接洞穿了他的腹部，好在只损伤了内腹中的脏器，并没有把丹田怎样。
可即便这样，也是让他受伤了。
陆壑恼怒至极，大力催动军阵当中的能量，双手握住战戟，向着俞开玠疯狂攻击。
这边五人打的不可开交，那边森罗操控着两个出窍期的邪祟，也对上了赵长老、廖楹与王照晟。
森罗是常规的邪修类型，控制着两个出窍期邪祟，迎战三个修仙者。
樊世和生前那般惜命，死后直接被炼制成了毒尸，用的还是最歹毒的秽土，让他招式当中都带着一股腥臭味极重的腐味。
骆泽的全身上下都被强化了一番，堪称人形兵器，本来就因为还具有生前的战斗本能，杀伤力就大，再加上铜皮铁骨，半金属化的指爪，让三人很是忌惮。
赵长老三人与两个出窍邪祟，从空中打到地面，又从地面打到半空。
邪祟化的邪祟当中，极少有保留飞行能力的，樊世和跟骆泽也不会飞了，但是他们还能跳起来，滞空时间还很长，足够他们出个几招。
交战的双方，皆无视还在向回撤的行尸大军，还有倒霉被波及的邪修跟邪祟。
但凡是被余波扫到，都是个四分五裂的下场。
有邪修昏了头，为逃开交战范围，掉头向其他地方跑，直接往无雁山这边来了。
他身周，还有属于他的邪祟同行，此外还有他操控邪祟时，被裹挟带动的大群行尸。
在已经完全被空出的战场上，这个邪修的动向非常的显眼。
顿时有天字营的元婴心动，想要取这人的首级。
往常这些邪修都藏身在邪祟当中，还有行尸大军掩护，难得遇到一个落单的，谁看了不眼馋这个人头？
“是个金丹期的邪修。”有个天字营的元婴说。
等到他的距离近到一定程度，庄越甚至将这个邪修给认出来了，竟然是他们在九幽城有过一面之缘的金丹邪修。
那时他们顶替两个女修，被送去妄水上人的府邸，就是这个金丹邪修去接的人。
应该是在妄水上人死后，他投靠了九幽城中另外的上人，也跑南境参战来了。
“是他。是原来妄水的手下，我们在九幽城见过。”庄越说。
沈倾的手还揽着庄越，此时握着他腰肢的手掌，微微用力，他转头看向庄越。
他在用眼神跟肢体语言询问，去杀了这个金丹邪修？
九幽城的经历，那里的一切，除了与庄越有关的，都让沈倾觉得不愉快，如今重逢故人，他当即就想将这个看过两人女装形象的金丹给杀了-就算当时蒙着头，也不行。
庄越却抬起手，按在沈倾握着他腰肢的手上，摇了下头。
他这会的灵力才恢复到五成左右，虽然勉强够施展一次大招。但庄越总觉得，风险有点大，不值得他们冒。
金丹邪修的动向固然显眼，那么他们冲过去杀人，岂不是也非常的显眼。
双方有这么多的出窍在场，众目睽睽之下，显眼包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沈倾跟庄越可以说放就放，其他人的却不能。
九幽城毕竟受到环境条件的限制，修炼《御冥经》有成的人数，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样多。
在无雁山战场上的人最清楚这点，他们看起来声势浩大，兵强马壮，但实质的邪修人数根本就比不上那些邪祟的零头！
完全是凭着数十上百倍的邪祟，才能不落下风，还隐隐的呈现越打优势越大的态势。
所以，每一个无雁山的修仙者都明白，杀死一个邪修这种有生力量，比杀无数的邪祟，都更有作用。
死一个邪修，被废掉的就是一个驱动邪祟的中枢。
场上不止元婴修仙者们，对着金丹邪修的人头垂涎欲滴，甚至比他们低一个大境界的金丹当中，都开始有人跃跃欲试。
生怕被抢了先，王一斐第一个坐不住了，“我去拿了他的人头，回来给今日死去的同道们祭旗！”
他的动作太快，庄越都来不及阻拦，索性聂子庭不知道是出于抢人头，还是担忧朋友的安危，立即跟了上去。
下方因为金丹邪修而骚动的人影憧憧，都因为俩人迅疾的行动，而变得安静了片刻。
王一斐跟聂子庭一前一后，压低了高度，只在距离地面三五米的地方，掠向金丹邪修。
他们也不是真的全然不设防，降低高度就是为了在出窍期强者们的视线当中，降低存在感。
王一斐比聂子庭快，急速射向金丹邪修时，那金丹邪修像是终于从昏头当中回过神来，转身带着自己的邪祟，和裹挟而来的那群行尸们，又掉头向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他当然没有再傻的去靠近森罗跟三个出窍修仙者交战的范围，而是向着面对阵营方向的左侧方位，打算绕开交战区，返回邪修的阵营。
此时他的位置，正处在双方空出的空地，距离邪修方三分之一。
跟王一斐跟聂子庭的距离，是那种只要猛力冲刺，就能杀得一个来回，有一点点风险，但是值得一试的程度。
而现在，金丹邪修开始转向，斜着远离他们，王一斐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追了上去。
聂子庭紧随他的后边，甚至微微提速，让两个人距离再拉近了一些。
他这个时候，完全是抱着王一斐杀个邪修，他则捞几个邪祟的想法。
不仅没有抢功劳的打算，反而是要为朋友扫除障碍，免得他在杀掉邪修后，被那些邪祟给缠住，再生出什么波折。
那个金丹邪修已经发现有修仙者冲他杀过来，立即慌张的让手下的几个邪祟，跳起来去拦截。
他的那些邪祟，质量明显不如那些先前从战场赶到军阵中的那一批邪修，都是些普通人转化，了不起生前有炼气期，还是因为没有修行天赋，被淘汰掉的货色。
这些邪祟尽管向王一斐扑过去，却被他几脚踹开，只阻了片刻。
“这些交给我！”聂子庭喊了一声。
王一斐顾不得回一句，向着那已经面露惊恐之色的邪修冲去。
他却不知道，眼前的这个金丹邪修，虽然昏头晕脑，在战场犯下走错方向的蠢事，却是森罗座下的手下。
妄水上人死后，这个金丹投靠了森罗，跟随他的主子，远征南境。
因为是中途转投，这个金丹邪修没能得到重用。也比不得陆壑培养的那些精锐，手中更是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邪祟。
但是打狗还要看主人，偏偏他的主子，没有那么多的聪明才智， 也没有丝毫细腻的心思，说好听叫耿直，难听点就是莽。
他的手下本来就被陆壑的给比下去，两个派系本没有高低之分，但他的人却被陆壑的人鄙夷看不起。
这个金丹邪修他本不放在心中，平时要是遇到这种情况，也懒得理会他的死活。
但是现在，在出窍期修仙者的眼皮子地下，在陆壑的跟前，犯蠢走错方向还被人追过来杀，真这么死掉，跟直接打他的脸有什么区别？
那一瞬间，森罗心中火起，倏忽身形闪动，飞临金丹邪修的上方，在王一斐惊愕、恐惧的眼睛中，倒映出森罗冷酷的脸庞，他抬起一掌，向着王一斐拍去。
连吭都没能吭一声，王一斐被一掌拍得骨肉尽碎，在强大力量的推动下，飞出去，落在地面摔成一地的肉泥。
“一斐！”聂子庭刚解决完邪祟，就看到这一幕，太快了，实在太快了！
不等他做出反应，那位森罗上人迈了一步，从百米远的距离直接闪到他的跟前，又是一掌向他拍来！
我命休矣！！
聂子庭绝望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带了他一下，让及时从森罗上人的手掌下闪开大半个身子。
虽然被掌风扫到了肩膀，瞬间让他骨肉都碎掉，但是他的命保住了！
聂子庭感激的抬起头，原来是赵长老及时赶到，救下了聂子庭。
“何必欺负小辈，你的对手是我——”
赵长老手中执剑，轻鸿剑法急速进攻。
森罗太莽了，脱离了邪祟的保护，他根本就不是赵长老的对手。
紧急的将樊世和调过来，让骆泽拖住廖楹、王照晟，森罗拉开与赵长老的距离。
但是，这么退走还不解他心头之恨，森罗大手一挥，让属于他派系的那些邪修们，杀向南境修仙者的阵营。
紧接着，他却被不顾一切冲来的王照晟眼神狠厉的缠住。

第192章 黑山
趁着王照晟缠住森罗的那刻，聂子庭转身撒腿狂奔，他连使用飞行法术的勇气都没有，全身的灵力疯狂向两条腿上涌，双腿跑出残影。
只花了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就奔跑过了那片空地，回到了修仙者们聚集的地方。
一路上，他肩膀处的巨大创口还在不停的流血。尽管元婴期强大的身体素质，让他的伤口血管收缩，但也经不住这样剧烈的活动，当他跑回来时，已经失血过多，脸色惨白。
早有他的朋友迎了过去，把他搀扶住。另一个友人则动作迅速地给他的肩膀止血。
事态发展的太快，谁都没有预料到，王一斐竟然会直接毙命于森罗手中。
沈倾带着庄越，在距离聂子庭不远处，能看到聂子庭此时身体仍旧在颤栗，脸上还残留着直面死亡的惊惧。
聂子庭是老资历的修仙者，也经历颇多次的厮杀，曾数次险象环生，可没有哪一次像是这样，根本就没有丝毫反抗能力，只能眼睁睁看死亡临头。
出窍期的强者实在太强大了，元婴期在他跟前好似柔弱无力的幼儿。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沈倾能以元婴之身，正面击杀出窍期樊世和，是何等不可思议的战绩，那绝不是只凭借烈阳丹功效，就能简单概括了的事。
聂子庭看向沈倾的目光，复杂当中掺着几分敬意。如果是之前败在对方一招之下，他还只是叹服，如今就真正是敬佩了。
沈倾当然不能理解他的心情，他转头看着那边的战团，眉毛皱起。
王照晟不知为何，攻势变得特别的激烈，大有不惜性命，也要将森罗斩于手下的架势。森罗上人不像陆壑那样精通近战身法，被打得难以招架，不得不向着陆壑的方向狼狈的逃去。
这时，为聂子庭处理伤势的那个友人，叹息地说：“王一斐是王家直系嫡孙当中，天资最为出众的，也只有这么一个有望继王照晟前辈后晋升出窍，一下折了，也难怪……”
剩下的话他没说，在场的几个熟知情况的人都沉默了。
庄越跟沈倾刚来不久，与王一斐只见过几次面，他的阵亡让俩人也不由的心下黯然。
在场的元婴们都见惯了生死，这段时间也动不动的就有身边的人死去，很快就从低落当中振作起来。
聂子庭失血太多，就算是及时服用了疗伤的灵药，也只让脸色勉强有了那么一点血色，状态连一半都没有恢复过来。
但是，这个时候却是聂子庭第一个向着战线的方向，迎战向着他们奔来的邪修和邪祟们。
“杀啊——”
他要将好友惨死的愤怒，与差点死亡的恐惧，都借由杀戮发泄掉。
看着天字营的所有元婴们都冲进敌阵，庄越也涌起一股热血，激动地对沈倾说：“我们也去杀敌！”
身处其中，很难不被战场的激昂气氛感染，沈倾只问了一句：“你的灵气恢复多少？”
庄越道：“六七层了。”
沈倾也不是婆妈的性子，只叮嘱了一句，让他注意自己的灵力，俩人就并肩向着敌阵冲了过去。
这一次，可不再分什么压阵不压阵，也没有人再顾得上分神他顾，四处去解围，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光眼前所有的敌人！
虽然因为陆壑的军阵，吸纳走了敌阵当中绝大部分的邪修与邪祟，但是森罗派系的邪修，却是不需要加入军阵的，而这一部分连带邪修、邪祟，外加炮灰总归也有五六万。
双方人马绞杀在一处，足有八、九万，喊杀声震天。
别看敌方人数比己方多，但是对方多的是炮灰，而修仙者大军当中的底层，却都是有着扎实修为的筑基。
双方的实力对比，可谓很是悬殊。正因为如此，沈倾才敢放灵力只恢复到六七层的庄越，深入敌阵当中。
为了省下灵力，庄越多是使用剑法，劈砍周围的敌人。
他的神经深刻紧绷，因为不知道身边究竟是个什么成分的存在，也许是砍起来跟砍柴一样的炮灰，也许忽然就变成了铜皮铁骨的邪祟，又或者是带着一群打手的邪修。
不巧遇到邪祟和邪修，就不能再顾惜灵力，如此一来，庄越的灵力很快就下降到了四层。
之前吃下的大回灵丹，药效已经耗尽了，由于他吸收到了一半就去战斗，剩下的药力原本是能支撑到他回满的，也基本都浪费掉，直接溢散。
但是，就算明知道会极大的浪费，庄越也还是抓紧战斗的间隙，又吃了一颗大回灵丹下肚，在这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能多一分灵力，就是多一分保障。
边打边缓慢的恢复吸收，勉勉强强的将自己的灵力维持在四层没再往下掉，庄越渐渐的与沈倾拉开了点距离。
俩人原本是肩并着肩冲入战阵的，但是打起来之后，发展的形势就由不得俩人，各种突发的战况，让两个人不得不腾挪空间。
虽然距离拉开，但有双剑在，彼此的状况能及时感应，沈倾才没有强行冲出一条道路过来。
恰在此时，庄越遭遇了一个金丹级的邪祟，这邪祟生前是九幽城的出身，他曾经遇到过。
这种邪祟都有一种特性，对雷法抗性强，皮肤非常坚韧，轻易不能破开防御。心思电转之间，庄越向沈倾传递了一个念头。
就见庄越先是用叠浪剑法击退金丹邪祟，又强控住，那边沈倾忽然通过双流剑上号，操控庄越的身体，施展出元婴级的一击，将那金丹邪祟的头颅砍下。
庄越的身形越过金丹邪祟，当金丹失去脑袋的身躯重重的砸在地上时，沈倾将庄越身体的操控权还给他，庄越回身打量，看那金丹邪祟彻底死去，才放下心。
感受了一□□内的灵力才消耗掉一层，庄越满意的点点头。
还是要在实战当中，才能磨炼出这种既节约灵力，又完美发挥越阶战力的微操。
以前让沈倾控制，打出刚才那样的一击必杀，非得要消耗个三层灵力左右，如今一层就做到，不得不说进步巨大。
灵力掉到了三层，庄越怕陷入包围无法脱身，还得沈倾过来救，就主动向着沈倾的方向移动。
他接连砍了几个炮灰级的行尸，向着前方大跨步，却被一个忽然出现的身影拦住。
这个时候，战场之上的炮灰级行尸已经少了很多，毕竟炮灰就是炮灰，根本就禁不住修仙者们的收割。
这就让战场上人员的稠密程度，大幅度的下降了，露出来的邪祟跟邪修更加的显眼。使得发现他们的修仙者们，逐渐向着这些邪祟跟邪修靠拢。
与此同时，修仙者当中战斗力格外出众的人，也像露出水面的明珠一样，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拦住庄越的，是一位有着蓬松齐肩卷发，五官轮廓深刻粗犷，有着明显北域特点的男人。
这人上身大袖短袍，下装是深色宽腿阔裤，裤脚束进脚上的一双皮靴内，腰间扎着一条一掌宽的棕色皮带。
他眉目凶戾，神情阴冷，看着庄越问：“妄水是你杀的？不过区区一个金丹……妄水竟然死在你这种人手里，也是真的蠢！”
他身上传来一股强势澎湃的压迫感，让庄越胸口像是被压上了一块巨石，霎时间喘不上气，像是被一股巨大水浪给顶翻，他不由自主的蹬蹬蹬连退了好几步，差一点没站住。
庄越运起所剩不多的灵力，拼命抵御着眼前的人给他的压迫，顿时明白此人是个元婴。
而以这种口吻说妄水，也只能是九幽城中至今没有见过的三个上人当中的最后一人——黑山！
黑山上人身为元婴级，气场却与出窍期的森罗不相上下，不愧为九幽城仅有的三上人之一。
这位元婴邪修，从气质与强势来论，远胜陆壑手下那些好似批量制造和堆砌而出的元婴，双方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跟等级。
也就难怪，只凭森罗跟黑山两人，带着不多的金丹手下们，就足以抗衡陆壑跟他的大军，形成两派互峙。
庄越也不知是倒霉，还是命中注定，被黑山从茫茫多的修仙者当中，给认了出来。
黑山与妄水关系莫逆，俩人都好女色，但比起妄水的肆意放纵，黑山的自制力更强，多花心神跟精力在修炼上。这才让妄水在修为落后的情况下，成为沈倾跟庄越刺杀的目标，而不是看起来更难对付的黑山。
否则，将目标换成黑山，他们在九幽城的行动，还真不一定能够成功。
黑山可不像森罗那般莽，妄水死后，只顾着胡乱发脾气，他第一时间查看了妄水死亡现场，将被机关法阵炸得四分五裂的尸体拼凑整齐，发现尸体上的两道剑伤，是不同人留下的。
这两个人几乎不分先后，同时刺中妄水的紫府跟丹田，这才导致他只能任人宰割，被挂在门上的机关上，最后被屈辱的炸死。
黑山那时，就将两道剑痕上残留的灵力特征深深的记住，就等着某一天遇到，为妄水上人报仇。
却没想到这么快，会在这战场之上，万人之中，将两个人中的一个，给认了出来。
怪只怪，庄越的那一剑，太惊艳，让人忍不住看上一眼。
庄越直面黑山的杀意，那强烈的杀意，宛若实质，刺的他眉心微痛。
本能发出警告让他快逃，眼前的人他根本就不是对手，对上只有死路一条。
庄越被强大的威势恐吓着，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其他，连流萦传来的沈倾的情绪都感受不到了。

第193章 交融
黑山这个邪修，是少有的，用《御冥经》强化自己的类型。
邪功修出来的强大神识，他没有用来操纵邪修，而是转化为纯粹的精神攻击，杀伤力极其强大，还令人防不胜防。
庄越就是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中了黑山的招。
就在庄越心脏疯狂跳动，血管剧烈收缩，心肌快要被撕裂，即将心脏骤然停止跳动，沈倾到了。
他比庄越本人更早一刻，发觉到他所遭受到的危险，情绪传递的太过迅速，在他大脑都没有反应过来前，就已经被流萦剑捕捉到，没有丝毫削减的，传递到了流凨剑上，被沈倾感知。
沈倾当即就毫不犹豫，震退眼前的敌人，飞身而起，直射黑山的背影。
他的轻鸿剑法已经修炼到最高，身形比电都要快，流凨直直刺向黑山的要害！
黑山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在流凨要刺中他的那一瞬间，转过身来，冲着沈倾露出狰狞而残忍的笑：“早料到你会有帮手，终于出现了！”
沈倾的剑刺到黑山跟前，却像是扎进了一团厚重又粘稠的泥泞当中，虽然不是无法破防的状态，但是想要彻底刺穿这一层防护，却要花费更大的灵力跟更长的时间。
而这段时间，黑山是可以轻易的攻击到沈倾的。
沈倾脸色微沉，倏忽而间，手腕一转，带得身体飞速的旋转起来。黑山还以为他要加快破开这层防护，却没想到沈倾只不过是虚晃一枪，直接从他上方飞了过去，这个时候，黑山才意识到对方的目标根本就不是自己。
黑山的神识强大，精神力在战斗中一直外放，可以看到身周所有方位，自然能“看到”沈倾是冲着庄越而去的。
黑山冷笑，庄越正面中了他的精神攻击，意识涣散，根本就是个木头人，沈倾就算是想要救他，也要考虑这个不会动，没有反应的木头人，会不会拖累自己。
他相信，他很快就会看到沈倾扔下庄越不管的场景。
但是令他愕然的一幕出现了，就见原本应该全无反应的庄越，在沈倾来到他身侧的时候动了，抬手揽住了沈倾的肩膀，而沈倾则伸手一带，将庄越直接带的飞离了黑山。
他怎么能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双流这等神奇的法器，能在主人完全无意识的情况下，经由佩剑被操纵身体，让他做出需要配合的动作。
而双流的作用还不仅仅只是如此，原本遭受了精神冲击，庄越没有个一两天是缓不过来的。
而现在通过双流剑，沈倾不断的呼唤下，庄越空白涣散的意识终于重新凝聚了起来。
这个过程有一点点慢，但他终归是又有了反应。
黑山自然不能眼看着到嘴的鸭子飞了，“想走？没那么容易！”
他抬手就挥出一片浓浓的黑雾，向着沈倾跟庄越蔓延过去，这是黑山的杀手锏——迷障。也是精神攻击的一种，只要被迷障困住，就会陷入到鬼打墙中，找不到出路，直接失陷在原地打转。
迷障困住敌人，精神冲击使敌人失去意识，是他最强的两种攻击手段，再加上浓郁阴气形成的防护层为防御手段，迄今为止黑山还从来没有遭遇过败绩。
原本沈倾是能凭借身法及时躲开迷障，但是他带着庄越，速度差了那么一点，被迷障赶了上来，将两个人笼罩住。
眼前的视野骤然一黑，陷入到黑暗当中，周边好像无边无沿的迷雾世界，分辨不出方向，也找不到出口。
沈倾搂着庄越的手臂收紧，他虽然是第一次遭遇到邪修的迷障术，但是他在历练的过程当中，也曾经无意中闯入过迷魂阵法里。
迷魂阵法与邪修这迷障术效果类似，都是基于精神迷惑，使陷入其中的人感观失灵，惊慌失措。
如果要换做平日，想要摆脱这样的迷障，还真得花费些时间，说不得还得受到黑山的攻击，非死即伤。
但是偏巧，庄越这个时候人处于半清醒半昏迷，迷障术并未对他起效。若果说庄越意识清醒，那就跟沈倾一样，也是两眼一抹黑，可偏偏他如今人意识刚在紫府里醒过来，身体的感观连接却还是断开的！
这就导致，庄越好似卡到了BUG，他的感知还能正常工作，将各种讯号传递给大脑，只不过没有反馈。
沈倾利用庄越现在的身体状态，巧妙的化解了迷障对自己五感的迷惑。
他自己的五感失灵不要紧，还有庄越的可以使用，通过双流剑传达自己的意图，庄越的感观清晰的将四周的情况反馈回来。
现在，沈倾陷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里，他的意识当中庄越的感观就是他的延伸，两个人仿佛合二为一，成为一体。
沈倾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抵抗了这种能让人沉溺其中的体验，他知道，如果他真的沉浸在这种让人欲罢不能的感受里，那么庄越只怕是会醒不过来，而他自己也将要陷入危险当中。
黑山在迷障外看到沈倾的双眼失去焦距，整个人茫然般的站立，就知道对方落入了他的瓮中。
他只需要对着沈倾来一发精神冲击，这个元婴期修仙者，就只能任凭自己宰割。
他对这二人恨之入骨，必不可能让两人简单死去，他们的尸体将会是最好的炼制材料，送给森罗，还能落下一个人情，一举两得。
他露出一个阴冷的表情，走到沈倾正面的方向，好第一时间看到沈倾遭受精神冲击的样子。
精神冲击只要距离足够，就能击中目标，无论前后左右，他却偏要在正面。没别的意思，他就是喜欢看，这是他的嗜好。
看到敌人在他的攻击中变得意识溃散，脸上表情变成一片空白，就让他有一种把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
这时沈倾忽然移动脑袋，面向黑山。刚才是黑山主动走到他身体的正面，这一次却是沈倾率先将眼睛的方向对准了他。
黑山心头一跳。
迷障能隔绝被困者的感知，却不会阻挡制造他的人，紧接着他就发现沈倾的双目无神，根本就没有焦距，只能是他碰巧把头转过来了。
黑山暗骂一声，他内心有些不安，不再耽搁时间，就要对着沈倾来一发精神冲击。
恰在此时，隔着迷障对视的沈倾，对着黑山的门面张开嘴巴，一道细细的微芒，电射出来。
黑山根本就没能反应过来，那道细小的淡金色光芒就直冲黑山的紫府而来，迅疾的射穿了他护体的防护层。
他用浓厚阴气凝聚而成的防护，在这道细芒跟前，阻拦的作用不能说没有，但也是微乎其微的。
黑山的眼睛只愕然的刚刚瞪大一瞬，那道微茫就刺中了他的额头，狠狠的扎进了他的紫府。
黑山顿时捂住额头，弯下腰哀嚎一声。
这道细小的微芒，竟然是被凝聚到极致的剑芒，别看只有小小的一厘米，杀伤力却很大，搅得黑山紫府识海天翻地覆。
紫府是邪修的两大要害之一，遭受如此重创，黑山的迷障霎时就散了，连身上的防护层也出现了巨大破绽。
迷障散开，沈倾也不装了，趁他病要他的命。
沈倾飞身而起，运起轻鸿剑法，庄越的双眸中恢复神采，半途中松开搂着他的手臂，沈倾便疾驰而去。
黑山若是像大多数邪修那样，随身跟着邪祟，这个时候还能上来帮忙挡一挡。
此时，只能强忍着紫府千疮百孔的痛楚，强撑着应对，他没了能迟滞流凨的防护层，只抗了不到十招，就被打穿他防护层的沈倾给一剑穿心。
庄越一直浮在空中，等沈倾这边打完了，他才落下来。
他走到沈倾的身旁，看着倒毙的黑山，又看看沈倾，颇为惊奇的说道：“你刚才，破他紫府的那一招，是什么？”
刚才沈倾透过他的感观延伸到外界时，庄越在识海当中的意识，通过双流剑仿佛看了一场以沈倾为主角的直播。
这一次，无疑是让两个人又发觉出来双流剑的另一种神异功效。而这一种神异能力，是之间从来没有被挖掘出来的。
此前的双流剑的主人们，那一对也没有想俩人这样机缘巧合下，直接感观交融。只因这般极端状况，非常罕有。
在那种状态下，庄越能清楚的感受到，沈倾从自己的丹田当中，引出一道细芒，当做武器射了出去。
黑山已死，沈倾的神色放松了些，他抬指微引，那根搅得黑山紫府翻天覆地的光芒飞了出来，绕着沈倾的手指盘旋。
庄越这才看清楚，那是一道极其细小的剑芒。
沈倾见庄越一脸惊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上一次战樊世和时，亲身使用了师父剑丸，我略有感悟，产生了凝聚自己剑芒的念头。结果因为境界还不够，就只能凝聚这般大小，距离真正练成剑丸，只能等以后晋升出窍了。”
因为剑芒袖珍的比绣花针还小，沈倾一直没好意思跟庄越提起。
庄越可看不得沈倾妄自菲薄，“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回正羲宗后，出于对剑丸的好奇，他还去了解过。剑丸是只有在出窍期才能学会的大招，首先入门级，就是要求凝练出剑芒。
现在，沈倾都还没出窍呢，就已经凝练出剑芒，说明他入门了啊！那可是只有出窍期才能做到的，足以说明沈倾的天资有多么的出众。
庄越对着沈倾连连夸赞，要不是还身在战场上，他真恨不得拉着沈倾满世界昭告：看看这个人，多出色，多天才，我的！

第194章 附身
沈倾被庄越的目光看得面上发热，转而问道：“你的灵力还剩多少？”
庄越道：“刚才都消耗光了，但是我刚服下一颗大回灵丹，药效还在，这会儿回上来了一些。”
沈倾追问：“一些是多少？”
庄越才老实说了：“不到一成吧。”
沈倾顿时皱眉。
刚才庄越可是拼着把吃奶的力气都用出来，去抵抗黑山的精神攻击了，可惜被对方境界碾压，没能抗住，还被榨干了灵力。
这个时候最安全的方法，就是让庄越撤回后方，打坐恢复灵力，但是现在战斗正酣，没有撤退的命令，谁也不能擅自后撤。
可庄越现在灵力空空，又不能放任不管。
沈倾正思考，又有人向他这边过来了。
刚经历过一场凶险异常的战斗，沈倾的神经很敏感，立刻看去。
是魏柏义过来了。
此时战场上的情势更加清晰了，炮灰级的行尸大量被消灭，只剩下一些邪修跟邪祟，还在跟修仙者缠斗。
筑基期的低级战力都很自觉，追着那些行尸清缴，避开那些正激烈打斗移动的战团。
魏柏义过来，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死去的邪修，他刚才远远的看到这边的场面不太对劲，只不过当时被敌人缠得无法脱身。
等到他解决了手中的敌人，这边沈倾也已经从迷障当中脱离，就没那么着急，慢慢地赶过来。
他的灵力也不多了，过来就是想跟沈倾商议一下，是不是后撤找个安全的地方恢复一下。
现在战况没那么紧张，但是他也是第一次经历这么大的场合，没经验不懂。
最后还是庄越提议，问一下原本天字营那些元婴，这些人多上过几次战场，请教他们比自作主张要强。
虽然没有明确的说法，但是在战场上碰到灵力耗空，亟待恢复时，修仙者们也不会那么死板，而是会专门让几个还有余力的元婴防守，形成一小块安全区域，大家轮流打坐。
剩下的那些邪修们也不傻，情势明显不利，已经在边战斗边撤退了，炮灰死光就死光，没人心疼。
可他们不一样，个个惜命的很，森罗的命令下达的时候，也是莽得不走脑子，他们却不会愚蠢到与修仙者死磕到底。
聂子庭还想要追着那些逃走的邪修跟邪祟，想要将这些人都杀光，他的朋友却不能看着他这么不顾性命，万一又重蹈覆辙怎么办？
友人将聂子庭拖回来的时候，地处后方的战场上已经建立了一小块安全区域，已经陆续有灵力空虚和战斗到力竭的人过来休息。
双方的中高端战力，已经逐渐开始脱战，有经验的人心里清楚，这场突发的战斗已经结束，没有意外他们接下来只要等出窍期大佬们打出一个结果，然后接到命令后再撤退。
安全区域中，顾不得露白不露白的，沈倾直接拿着一块灵髓，握在手中，吸收其中的灵力。
到了元婴中期，大回灵丹要吃掉好几颗，才够回满灵力。吸收没那么快，时间还长，不如直接汲取灵髓来的更快。
今天战场上的遭遇告诉沈倾，以最快的速度和方式恢复战斗力，才能保证自己跟庄越的安全。
庄越这会儿已经吃完今天第三颗大回灵丹，将将把灵力恢复到满值状态，他睁开眼站起身，一边守护着还闭着眼睛的沈倾，一边向着远方出窍期的战场看。
他扫了一下刚才他们与邪修邪祟们交战的场地，此时邪修跟邪祟已经不见踪影，只剩下几个零星晃荡的行尸无人搭理。
筑基期的修仙者也收缩回来，形成一道阵线，挡在后方正在恢复灵力的同道们前面。
看着那一个个背影，庄越心中涌现一股热潮，也想加入他们的行列。
这个时候，远在邪修阵营附近，森罗与王照晟三人之间已然分出了胜负，森罗折损了樊世和这个出窍级邪祟，在骆泽的掩护下，逃向陆壑的军阵范围。
只要进了军阵，赵长老、廖楹跟王照晟，就没办法奈何他了。
原本森罗是不肯向陆壑低头的，但是他杀了王照晟最看好的后辈继承人，惹得王照晟要跟他拼命，连樊世和都顶不住他的怒火，森罗要是再认不清楚形势，及时服软低头，也枉费他活过的这么多年了。
王照晟还不甘心，但是刚才强杀樊世和的时候，中了邪祟身上的毒，他不得不放弃追击，运用灵力压制尸毒。
只凭赵长老跟廖楹想要留下森罗跟骆泽，很是勉强，他们追了一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二人的身影，逃进了军阵的范围。
只要进入军阵的范围内，不管是自愿的还是不自愿的，都会被军阵的法阵吸纳自身的力量，将这份力量输送给军阵的主人，陆壑。
得了森罗和骆泽的力量，陆壑原本渐渐落入下风的趋势，顿时被扭转。
他狂笑一声，手中的战戟攻势骤然一变，变得更加的威猛，威势更强，威力变大，连攻击范围也变得更加广泛。
俞开玠见情势对己方不利，及时向后撤，并招呼江沐雪、吴行知跟龚啸注意。
本来陆壑的军阵能量都快要没了，每当这个时刻，陆壑都要卷起军阵撤走。
到时候，他们的阵线就又可以向着前方挪移一段距离了，没想到今日竟然来了一个反转。
俞开玠面色变得不好，预感到今日恐怕要失利。
就在他想着什么时机适合撤退，看到陆壑的身形猛然涨大，变得像是一个巨人般，冉冉长高，长高，长高——
俞开玠愕然，仰头看着那变大的巨人陆壑，伸出手臂向着下方一拍！
“不好！”他勃然变色，猛地扭过头去。
原来陆壑这巨大手掌落下的一击，不是冲着四个出窍期修仙者，而是向着远离这边战场，在后方列阵保护中，休息恢复的那些元婴们。
这段时间以来，各大仙门继承人级别的精锐，都汇集到了无雁山。以王一斐为例，天字营内还有几个身份跟他不相上下的存在。
陆壑目标明确的向他们下杀手，这是要割他们仙门的命脉啊！
这一波人要是死了，整个修仙者的实力不说倒退，却也是会出现断层，真正的青黄不接了。
俞开玠当机立断，从怀中掏出一物，向着那个方向猛地一掷。
他吐气开声，大喝：“遮！”
那物体原本是小巧玲珑，看起来栩栩如生模样的三桅帆船，在俞开玠的大力投掷下，堪堪赶在陆壑的手掌落下前飞抵到元婴们的头顶上方。
三桅帆船瞬间变得巨大无匹，将下方的元婴都挡住，陆壑的手掌落下来，三桅帆船上中央最高的那一根桅杆上，洁白的船帆一阵波动，随即船帆震动一下，将陆壑的手掌给弹开了。
陆壑一招突袭，被三桅帆船给挡下，眼见这帆船的防御力强得出奇，也没有再尝试。
陆壑的手正收回，以看着缓慢，但实际很快的速度。下方的元婴们直到这一切都发生完，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庄越正好望着那个方向，刚才的一幕都被他看到，只不过他也是反应不过来当中的一员。
他已经什么都顾不得，赶紧去将还在打坐的沈倾给打断，掺着他的胳膊站起来。
沈倾猛然一惊，睁开眼睛就看到庄越紧绷而发白的脸，顿了顿，他扫视了周围，看到挡在头顶上方的三桅帆船，和变得无比巨大的陆壑。
他抬手握住庄越紧紧抓着他胳膊的手，低声说：“别怕，无论如何，我们都在一起。”
是的，不论今天是生还是死，他们都将会一起。
闻言，庄越的心顿时变得安稳许多，情绪也没有那么恐惧和紧张了。
“嗯。”他回应地发出一个鼻音。
情势俨然对修仙者很不利，陆壑一副将在场所有人——包括出窍期的七个，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哈哈哈——”陆壑狂笑，表情狠厉，双手举在脑袋两边，躬身弯下上身，嘴里大喝道：“老祖请附身！！！”
这一声，宛如滚雷，隆隆震天。
天，一下变暗了。
原本就晦暗的天色，霎时浓重的如同的将要入夜般。
层层黑雾凭空而生，渐渐形成一片雾霭，将所有人包围。
聂子庭脸色巨变，运起灵力朝着周围人发出警告：“有毒雾！都撑起防护罩——”
不少曾经见过晦暝老祖骤然出现，片刻间就吞噬百万人性命的修仙者，脸色都变得很难看，眼前这一幕，仿佛是那一日的重演。
难道，今天他们就要葬身此地了吗？
俞开玠跟其余的出窍期瞬息而至，身形都挡在下方的门人弟子前边。
现在让他们逃，已经来不及了。只怕是还没能逃到安全的地方，就被杀死，还不如待在距离他们身边，能拂照一二。
巨大陆壑的上方，一道身影缓缓出现了。那张脸，也因着陆壑的巨大化，被各个位置的修仙者看个清楚，正是晦暝老祖。
扑通扑通扑通。
庄越的心脏在疯狂跳动，那声音在耳边如此巨大，他分不清是自己因为过分紧张而产生的幻听，还是在场的所有的修仙者，心脏狂跳的声音不约而同。
身周充斥着浓郁秽土颗粒的雾气，此时浓厚到成了黑云，在剧烈的翻涌着，就像海面在狂风中被掀起得惊涛般，气势骇人。
晦暝老祖投射下来的目光，扫向修仙者们，像是在看一个个死人，让人浑身冰凉。
也许，他的真身并不在此，但仅仅只是一个投影，一个附身，就让在场的元婴们直面巨大恐怖，生不出半丝反抗的念头。

第195章 本尊
翻涌的黑云，似是噬人的怪兽，吞没一道道身影。能见度降到最低，只能听到一声声惨呼与哀嚎。
沈倾早已将庄越紧紧的裹在怀中，用防护罩包围着二人，头顶上周松柏送的那一柄防护伞也被黑雾污染，腐蚀处一个个小洞，变得摇摇欲坠。
庄越曾亲身挨过晦暝老祖的秽土，知道它的厉害。他紧紧的贴着沈倾，用力到紧挨着的骨肉都发疼，他不得不如此，两个人靠的越近，越紧，越能收缩防护罩的范围，节约沈倾的灵力。
他的耳边，能听到秽土落在防护罩上，发出的嗤嗤声。
吞噬了百万人的性命，精进了邪功后，晦暝老祖的秽土风暴越发的厉害了。庄越能感觉到，沈倾的灵力在疯狂的消耗，防护罩根本撑不了多久。
现在的他们，活像在狂风暴雨的海面上，无助又飘摇小舟，随时都有被海浪撕碎的可能。
庄越感觉，他们像是落入了一个陷阱中，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在他们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陆壑搞出来个请晦暝老祖上身的大招。
这个大招是最近刚会的？还是以前就有，但是一直憋着没用？
不管哪一种可能，都有今日故意设下陷阱的嫌疑。
这一天，可是无雁山七位出窍全员到场，各大仙门的掌门和高层，再加全部的精锐弟子，一下折损，毁掉的可不只是南境修仙界的半壁江山那么简单。
顾少晏也不用想怎么搞他那些政务了，只管能带走多少人就带走多少人，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找个地方苟延残喘个两三百年，才能有条件想着卷土重来。
想到这里，庄越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拧着眉毛，努力思索，半晌猛然醒悟，这个逻辑关系，搞反了。
今日可不是邪修率先搞出大场面的，元婴们在最初接到的命令，就是全部出动！
庄越胸口收紧，心脏越发急促的跳动，头皮一阵发麻。
如他判断的一样，就在晦暝老祖的身影凝聚到最清晰，全场的黑雾最浓厚，翻涌的最厉害时，天边劈来一道红光，将整片浓雾一分为二。
这黑雾，再遮不住天。红光似火，沾染到秽土就剧烈的燃起来，整个战场上的黑云都被涤荡得涣散开来。
像是黑压压，压迫下来要降下毁天灭地的大雨的云层，被一场狂风给丝毫不讲道理强行吹散。
高温与强风一下让笼罩在哀嚎平原数月之久的阴霾都淡去了。
视野从极度的黑暗，以极其迅猛的速度变亮，快得庄越的眼睛没适应过来，被光线晃了一下眼睛。
他惊讶的抬起脸，来到无雁山以后，天空还从来没有这么亮过。
沈倾的灵力输出已经停了下来，一直紧绷的心神终于能松了口气，他的灵力快要见底了，要不是猛烈的热风吹开了秽土风暴，只怕是要支撑不住。
巨大陆壑的脸扭曲了，他没想到老祖亲自附身出手，竟然还能有这种变故。
他扭动肩膀向着红光劈来的方向看去，因为形体太多巨大，微小的一个动作也会显得很清楚，庄越也伸过脑袋，向着那个方向看去。
一个火红的人影，正在悬在空中，气流卷动，身上的金红色衣裙猎猎作响。手中执着一柄凤头刀，流淌着火烧云般的光，周身更是烈焰升腾。
她挺直的脊梁，微昂的头颅，自信张扬，又强势又霸气，正是朱碧潮！
见了是她，庄越没有高兴，反而一阵担惊受怕，这下可好，老骗子招摇撞骗到战场上来了。
他是知道皮禺山为了扮朱碧潮扮得毫无破绽，向一位出窍期的大佬借了一件罕有的渡劫级强大法器，才能将莫非仙都糊弄了过去。
庄越死死咬住下唇，紧张的盯着朱碧潮。
老骗子到底想干什么？虽然及时赶到，给他们解了围，可接下来呢？他可是空有表象，没有实力，难道要将陆壑给吓走？
可陆壑看起来就不像是吃这一套的。
“你是何人，赶来送死？”陆壑的声音依旧隆隆地。
朱碧潮凤眸冷冷的看着他，悬在空中的身体与巨大化的陆壑差距悬殊，气势却直接盖过对方。
“明光宫，朱碧潮！”她道，“我刀下不斩无名之人，报上名来！”
朱碧潮！
她竟然就是朱碧潮？
陆壑瞳孔一缩。
他待在南境几十年，自然知道明光宫十年前，当代宫主朱碧潮晋升渡劫了。
但是，因为朱碧潮并不怎么爱在外走动，接触不到的人，对她的了解也不多。陆壑也并不清楚，朱碧潮的实力到底是个什么程度。
这一日，他好不容易趁着仙门这么多掌门高层跟门下精锐都在场，发动了老祖附身，没有丝毫的收获就这样让他放弃，陆壑不甘心。
“吾乃九幽城大将军陆壑。”大概是因为忌惮，陆壑的声音瓮鸣声都降低，听得不那么震耳朵了。
陆壑当将军多年，很是自得自己的这番经历，不仅潜伏行动成功，还将手下的人都带了出来，形成了规模跟建制。
如今，军阵已然成了他的招牌跟依仗，大将军为名号，也是让他觉得最能衬托得了他身份的。
朱碧潮不置可否，仍旧一脸漠然，抬起拿着刀的手，用刀尖指着浮在陆壑上方晦暝的身影说道：“你头顶上那人，也报上名来。”
庄越立马捂脸，老骗子，你不要这么狂啊！这不是激怒陆壑么？会露馅的！
原本还有几分将陆壑忽悠走的可能，现在也会变成不可能了。
果然，陆壑被朱碧潮狂傲的态度给刺激了，他五官狰狞，怒道：“就算你是朱碧潮，也不能如此欺辱老祖！好好好，恕吾斗胆，今日要代老祖，讨一个公道！”
陆壑请上身的，不过是晦暝的一道分身，虽然是分身，却也有出窍期的实力，对上朱碧潮他是不惧的。
在他的意念下，晦暝老祖的身形，向着朱碧潮攻击而去。
庄越的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了，老骗子这个时候就不要强撑着，维持人设了，赶紧跑啊啊啊——
朱碧潮一直漠然的脸，露出一个仿佛不快的神情，还啧了一声。
晦暝老祖双手张开，一团漆黑的雾气成形，兜头向着朱碧潮砸去。
朱碧潮厌烦的拧起眉毛，不耐烦的开口说：“最讨厌你们这种不干脆的。”
说罢，她扬起手中的凤头刀，猛地向前一斩！
那团浓厚的浓厚的快宛若实质的黑雾，一下被刀给砍得溃散。
朱碧潮轻蔑的看了一眼陆壑，“就这点手段吗？还有什么本事都拿出来吧。”
或许晦暝老祖真身在这里，俩人都拿出真正的实力出来，胜负犹未可知。
但在这里的，只不过是一个被请上身的分神，陆壑一不敢损毁老祖的分身，二也不敢拿自身犯险。
那他能做的也只有一件事。
陆壑当机立断，晦暝老祖张开双臂，扬天咆哮，一道黑色的巨大龙卷风，凭空出现。
粗大的龙卷风，扭动着在地面上疯狂的移动，沿途的人只要稍微不小心，就被卷走，吸进龙卷风中被撕成碎片。
朱碧潮露出兴奋的表情，双手握住凤头刀的刀柄，道：“这一回看起来还像点样子。”
她发出一声清亮的喝声，金红色的裙摆一扬，直冲巨大龙卷风。
她浑身蒸腾的炎炎灼热气息，倏地膨胀到十倍，隐隐放出红色的光芒。
黑色巨型龙卷风仿佛一条巨蟒，而朱碧潮就像那红日，巨蟒与红日缠斗在一处，所到之处，飞沙走石，开山裂地。
早在朱碧潮冲过去的那一刻，沈倾就抱着庄越飞身而起，快速的离开。
甚至为了能加快速度远离危险，两个人还用双剑合璧的方式赶了一段路。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庄越才发觉他们回到了无雁山的附近，望着那在战场上犁地般，割开七八道巨大裂缝的恐怖阵势，庄越才缓过神来。
他慢慢转过头看沈倾，缓缓发出疑问：“这个朱碧潮，怎么看起来像是真的？”
沈倾没有回他的话，而是侧过头去，庄越也跟着将视线移过去。
却是好久不见的白奉皆，他一副萧瑟的模样，脸还带着没有痊愈的伤痕，仔细一看衣服也有破损，更是一副风尘仆仆，承受了不该承受，被强行拖行了几万里的惨状。
白奉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幸不辱命……”
庄越瞠目结舌，还真的是朱碧潮啊！
这次是真的来了！
震惊过后，他立马兴奋了起来，“太好了！师叔能及时赶到，真是太好了！”
他们也有渡劫期的大能了，双方的最高端战力总算是达到了一比一。
沈倾却没他那么乐观开心，他可还记得，此前为帮庄越接触困境，皮禺山可是假冒朱碧潮，欺骗了莫非仙。
如今本尊出现，岂不是说，这件事马上就被暴露。
“皮前辈在哪？”沈倾问。
白奉皆没说话，只心累的抬手向着身后指了指，两人去看，才发觉他指的地方，有一个人影像是被放的风筝一样，在空中乱转。
庄越不敢置信，“那个难道……是皮前辈？！”
白奉皆开口，就扯动了脸上的伤口，他嘶嘶的呼了下气，才捂着脸颊说：“可不就是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人，想要把她请动，我就把事情全部和盘托出了。不然，等她事后自己察觉，只会死得更惨。”
白奉皆不堪回首的闭了闭眼，“也是皮兄倒霉，碧潮她原本虽然生气，但是人没在跟前，也没打算去专门找他算账。但是，不知道为何，皮兄正好在这附近，还让碧潮给撞了个正着。哎……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总之，让碧潮出了这口气，也就没事了。”

第196章 扫尾
庄越怔了怔：“这么说，所有的事，师叔都知道了？”
白奉皆看了他一眼，说：“皮兄假扮她，还糊弄莫非仙，假传命令的事，她都知道了。”
他强调的这一句言下之意，当初在明光宫后山，皮禺山假扮莫非仙，搭救白奉皆的事，还不知道，让二人可不要露馅了。
现在还只是皮禺山假扮她骗了她徒弟，那件事可是皮禺山假扮她徒弟骗她本人。
否则皮禺山可不只是被放“风筝”那么简单——尽管这会儿的酷刑已经足够残忍，但知道以后，只会加倍的残忍。
沈倾说：“那么，对于庄越的事情，朱师叔是什么态度？”
白奉皆对俩人说：“这件事，你们不要有太大的担心，有我们这些长辈在前边，牵扯不到你们小辈什么。”
也就是说，朱碧潮还没表态。
这种结果未知的状况，最为让人内心煎熬。
但是这一次，庄越却已经不会再焦灼不安害怕。
因为所有的长辈都在为他努力，他跟沈倾俩人也做了所有能做的。
想到这，庄越下意识的向着朱碧潮跟陆壑打斗的地方看去，却看到陆壑已经不敌，虚晃一招，卷起军阵疯狂的向着远方逃窜。
朱碧潮自不肯轻易放过他，提着凤头刀，浑身闪着火红的光耀，追在陆壑后边砍。
她每砍一下，陆壑的军阵就会破损一块，掉出若干邪修邪祟。
尽管有陆壑居中协调，那块破损的地方很快的就会被弥补，但是俩人这么一路逃，一路追，一路砍，也不知道他能坚持到几时。
庄越俩人也不操心这个，陆壑跑了，按照以往的例子，他们是要立即向前方推进战线的，还有的事情要忙。
笼罩在战场上的黑色雾霭已经彻底的散尽，甚至因为朱碧潮炙热的灵气，驱散了这一片长久不散的怨气，使得此时黄昏的天际，比清晨与正午时要明亮的多。
充足的光线，也就让此时战场上的情景显得触目惊心。
俞开玠在最后关头带走还能动的修仙者，没有受到朱碧潮与晦暝分身交手的战斗波及，但是在那之前，晦暝老祖的秽土风暴，让很多修为低微，和灵力不足的修仙者们伤亡惨重。
庄越他们这时，要做的就是打扫战场，翻检尸体当中，还有没有存活的人。
还有一口气的，都被带回后方救治，其余的死者尸骸，也会被集中到一处，分辨出身份记录成册后，再一把火焚烧。
等到庄越他们干完这些，还要跟着拔营，将阵营移动到哀嚎平原的另外一端。
建立新营地建立起，天字营的人也没闲着，赶紧补充了补给，沿着朱碧潮追陆壑的方向，分散开搜索跑散开的邪修跟邪祟。
朱碧潮追出去后，立即跟上几个出窍，俞开玠在安排完了拔营的事项，也跟了过去。
朱碧潮砍军阵，每一下都会掉出不少的邪修邪祟还有炮灰级别的行尸。
除了行尸还傻乎乎的在原地打转，这些邪修带着邪祟，一落地就四散逃命。朱碧潮眼里根本就没有这些不堪一击的玩意，出窍期的要是正好碰到顺手就收拾了，但大部分不等他们及时赶到，就散落到万里疆域之中。
这些邪修邪祟，藏匿起来都是隐患，天字营的元婴们接到了俞开玠传回来的命令，奉命清扫这些余孽。
庄越跟沈倾在外奋战了半个月，将划分区域内能找到的最后一个邪修给清理，才返回新营地。
不能说把所有的邪修跟邪祟都杀干净了，但沿途都清扫掉了。其余没看到，应该是逃到更远的地方了，现在他们没有时间也没有人手，只能等到以后再说。
俩人回到营地，才知道朱碧潮几天前就回来了。
终究是让陆壑给逃了。
朱碧潮原本是想直接追到北域，杀进九幽，被追到她的几个高层给劝住了。
别看朱碧潮砍陆壑砍得容易，晦宇岩污暝老祖的分身好像束手无力似的，但那不过是个分身。还是要去阴地作战，天然就对修仙者不利。
“那下一步的打算是什么？总不会就这样算了吧？纵虎归山啊！”庄越坐在属于他跟沈倾的营帐里，对白奉皆说。
白奉皆摇头：“当然不。来而不往非礼也，这一场远征必然会去。只不过，不能就这样，毫无准备的去。”
庄越愣了，说：“后勤资源有顾师兄操心，不缺什么，他都调集好了。你们还要什么准备？”
白奉皆笑了笑说：“东海之滨的惨案你们忘记了？两个渡劫期的大能，毫不顾忌的出手，会造成毁天灭地的破坏。九幽城毁灭不足惜，那里可还是有着一个城，一座矿。高层们想的是，既要把晦暝老祖跟他的从属诛灭，又要保住那里的地形地貌，不会有太大的变动。”
沈倾闻言拧眉，说：“这只怕很难。渡劫以上的大能动手，尽量避开人烟，那是南境修仙界的约定成俗。那位晦暝老祖是邪修，跟当初闾山宗还有关联，与我南境修仙界有仇怨，只怕不会有什么顾忌。”
庄越赞同的点头，说：“对啊，与他相反，要是到时候我师叔因此而顾忌，收着手，只会束手束脚，对她反而不利。”
白奉皆安抚地说道：“我们自然不会让碧潮一个人去应对，这些日子就是在等联系上的另外两位渡劫期前辈。”
庄越眼睛一亮，兴奋地说：“又有两位渡劫期的前辈要来？”
白奉皆点了点头，感慨的说道：“渡劫期的隐居地点是真的难找，出窍期的都难，还得是同境界的人，才好跟这些人打交道。”
对他这变相夸耀自己的话，俩人都没有应声，俞开玠跟沈闻崇先后去找，都没能找到。结果，还是白奉皆凭借着对朱碧潮曾经的了解，找到了她避世修炼的地方。
庄越皱了下鼻子，怎么隐约闻到了狗粮的味道呢。
白奉皆还在那解释呢，他说：“这些渡劫期的前辈，多数不理外事，就算我们碰巧找对了地方，没有正确的方法，也没有办法将消息送进去。碧潮呢，恰好在寻找避世地点的途中，偶然路过一位渡劫期前辈的闭关地，据说那位渡劫期前辈还能联系到另外一位。有这两位加入，三个渡劫期大能同时出手，尽快结束战斗，才能将破坏降到最低。”
庄越这才彻底放下了心，他这会儿对另外一个问题比较关心，他道：“那到时候，这支远征队伍的人选，将会由什么人组成？”
白奉皆看他期待的样子，摇头说道：“你们就别想了。没有出窍期以上的修为，没资格跟随队伍。”
“啊？要出窍啊——”庄越失望的垂下肩膀。
那他铁定没戏，连沈倾都没戏。
白奉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气馁，好好努力，你早晚有一天会修到出窍期的。我观你气机圆满，是不是已经到了晋升契机？”
这一次是沈倾答话，他语气里略微带着些骄傲的说道：“是的，这一次我们又斩杀了几个元婴邪修邪祟，庄越经过数次战斗的磨砺，已经可以晋升元婴了。”
白奉皆再一次拍庄越的肩膀，这次更用力了，他恨铁不成钢的说：“那你还想着瞎跑？老老实实的待在后方，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晋升才是最要紧的事！”
庄越被他铁掌一样的手拍得呲牙，嘴里还很不甘的说：“可晋升就算是现在不晋升，以后也还是可以晋升的。但是观摩渡劫期大佬们的斗法机会，一辈子说不定就这么一次啊！”
白奉皆哀怨的看他一眼，嘴里嘀嘀咕咕，声音虽然低但是仍旧被庄越跟沈倾听得一清二楚。
“要晋升的怎么不是我，真特么想跟你换换啊。”
庄越这才回过味来，仔细看看，白奉皆脸上还有些淡淡淤青痕迹的，这段时间看来没少被朱碧潮迁怒。
他试探的问：“白师叔，皮前辈呢？”
白奉皆更哀怨了，他说：“我将他解救了下来，他就第一时间跑了，说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朱碧潮跟前。”
庄越有点不明白，他说：“皮前辈是怎么正好被你们遇到，还被我师叔给抓住？”
白奉皆道：“后来我也问过他。他说之前他令了少晏的吩咐，潜入后宫，打算调查一番。结果正遇到那贵妃杀了皇帝跟皇室其他成员，他见势不妙，就伪装成皇室供养的修仙者，假装投降。
后来，他被那贵妃裹挟，加入了陆壑的麾下，他又找机会顶替了那贵妃。本来他都成功的以贵妃的名义骗出来一群邪修跟邪祟，说要绕后偷袭无雁山，打算联系上我师兄，来个里应外合。结果，这不是巧了，我师兄接到我的传讯，知道我跟碧潮那一日回到，担心邪修那边发觉不对，提前撤离，就佯装发动总攻，将陆壑给拖住。”
庄越这才恍然大悟，为何那一日他总觉得有哪里想不通。
本来以为是陆壑设下的陷阱，实际上却全然是反了过来。
白奉皆唉声叹气，他说：“结果，皮兄带着人在山野当中遛弯，没等到人来帮他，就撞上了碧潮路过那里。”
庄越想了想，说：“那也不对吧。当时皮前辈可是用千面幻身，伪装成那个贵妃，怎么会被我师叔给识破了呢？”
白奉皆道：“功法气息不一样吧。出窍期看不出来，但是瞒不过渡劫期。”
庄越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看来千面幻身的上限，也就在出窍期，换成渡劫期就骗不过去了。

第197章 感性
所有的话题都说尽了，白奉皆再无可说，终于站起身，说：“我们走吧。”
庄越奇怪的看他：“去哪里？”
白奉皆很不情愿的说：“去见碧潮，你师叔。”
庄越吓一跳，立即站起来，说：“师叔要见我？怎么不早说！”
这位长辈也太不靠谱，他这儿本来还等着朱碧潮下最终审判呢，人家叫他去，他还磨磨蹭蹭的，感观更不好。
看他还怏怏不乐，脸上的淤青伤也都还没消退干净，庄越也不好埋怨他。白奉皆可见是很不愿意跟朱碧潮靠近了，这一对，真是妥妥的冤家啊。
三人走出营帐，白奉皆说：“不用着急，我们慢点去也没关系。我师兄跟沈师兄都在，他们正说话，我们去早了也不好。”
庄越这才没那么焦急了，俞开玠跟沈闻崇若对着朱碧潮说些赔礼道歉的话，他们确实不合适听。
三个人走向俞开玠等高层的大型营帐。
营地虽然换了地方，但是布局跟之前的一样，不至于找不到高层的所在。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哀嚎平原边缘的一个小镇，一派荒废的样子。
修仙者也只是临时落脚，懒得去清理荒草，整理废墟，就都还住在帐篷里。说实话，修仙者的营帐，住宿条件说不定比那些民房更好一些。
守在俞开玠大帐外边的换了两个人，庄越看着脸熟，应该是在战场上见过。
等到通报过后进去，三个人分宾主坐着，朱碧潮坐中间主位，俞开玠这个主人反倒是坐在下首左边的位置，对面则是沈闻崇。
对此席位的座次，庄越并没有感到意外。尽管是在俞开玠这个年龄更长，仙门地位更高的掌门面前，朱碧潮也理所应当的坐到更高的那个位置。
毕竟她是渡劫期，修仙界终究还是以实力说话的。
白奉皆进来后，就直接丢下俩人，坐到俞开玠旁边。
庄越紧张的手抖，深吸口气，跟沈倾同时拜下，给朱碧潮见礼。
大概是有沈倾的长辈在，俩人又是同时见礼，朱碧潮没有为难，声音淡淡的让俩人免礼。
庄越直起身，正面面对真正的朱碧潮，一股威势扑面而来，让他的心脏不由自主的猛烈跳动。
这甚至不是朱碧潮故意施压，而是渡劫期的她如今是半仙之体，天然带来的强大威压感。
也就是修仙者感观灵敏，换了一个真正的凡人，反而会什么都感受不到。
庄越垂着眼睛，不敢直视朱碧潮的脸，干脆利落的跪倒在地，郑重的叩首。
“弟子庄越，累犯宫规，不敢脱逃罪责，还请宫主责罚。”
不管朱碧潮什么打算，主动认错总归是最正确的态度。
进来后，仿佛紧绷着的气氛，都因为庄越这么郑重其事的一跪，而松懈了几分。
“呵。”朱碧潮烈焰般的红唇轻启，落出一个音节，让庄越脊背上的肌肉瞬间紧绷。
见自己一个笑声，就让庄越紧张得不行，朱碧潮又轻哼一声，说道：“抬起头来。”
庄越仍旧跪在地上，只直起上身，抬起头，看向朱碧潮。
朱碧潮面上没什么表情，让庄越无从揣测，他也不敢盯着朱碧潮的双眼，就将视线放在朱碧潮的鼻梁上。
朱碧潮观察了一下，能从庄越脸上、身上，感受到紧张和不安，还有期待与希冀。
她能看到的，就是一个对自家仙门地位最为至高的存在，恭谨、顺从、尊重，最为纯粹的弟子。
朱碧潮沉默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大帐内都无人说话，沈倾屏住呼吸，手都紧张的握成拳头，不敢弄出一点声音，生怕一个动静不对，惹到了朱碧潮，害了庄越。
终于，朱碧潮说话了：“庄越。”
庄越再一次恭敬的低下头，应道：“弟子在。”
“嗯。”朱碧潮说：“原本，你男扮女装入门，拜入嫡传，还修习了核心功法，是犯大忌讳的错误！”
庄越胸口一紧，就听朱碧潮又说：“当然，这种事在现在，在未来，也都是决不允许！只不过……非仙罚你也罚过了，你们之后也经由努力，扭转了世人的印象，没有造成不可原谅的恶果，本座也就不再重复追究你。”
庄越心顿时落入到肚子里，只不过朱碧潮话还没说完，依旧不敢喘气。
“数百年来，你是我明光宫头一个男弟子，也会是唯一一个。希望你不要给师门抹黑，辜负本座与非仙对你的信任，更要对得起帮助你的人！”
“是！弟子定然不负师门所望！不会辜负任何一个帮助我，信任我，对我有恩的人！”庄越大声道。
“这次，算你功过相抵，以后若你再胆敢违犯宫规，可不会像这一次轻轻饶过。”朱碧潮道。
“是！”庄越毫不犹豫的应道。
“行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朱碧潮站起身，一副准备要走的姿势，“本座还有事要跟非仙说，就先走了。”
一直没说话的俞开玠立即道：“师弟，你送送朱宫主。”
“师兄……”白奉皆忍不住叫，被俞开玠一个眼神给堵了回去，他丧气的咽下剩余的推脱，只得站起身。
“怎么？你好像挺不愿意？”朱碧潮的声音里隐隐带着不善。
“没有没有，怎会！”白奉皆变脸特快，立即挤出一副笑来，“高兴还来不及呢，深感荣幸！”
“哼！”朱碧潮轻哼，从白奉皆身边走过，衣袖在他身上狠狠一扫。当她看不出来他言不由衷，只不过懒得跟他计较罢了。
他不想，她就偏要。他越不想，她就硬是要！
渡劫期大能的劲道可不轻，扫在出窍期修仙者的身上，疼得半边身都木了。
白奉皆立即大叫一声：“哎呦！”
朱碧潮都被他惊到，瞪大了眼：“你不要装！我根本就没用灵力！”
白奉皆叫屈道：“还想用灵力，你是想打死我？你现在什么境界，自己不知道？随便一下就能扫死人！”
朱碧潮被白奉皆喊得愣住，看了看自己的手，又伸头小心的看白奉皆：“真伤了？我现在是半仙之体，力道的拿捏还掌控得没那么好。”
这话在朱碧潮来讲，就相当于道歉了。
白奉皆更委屈了：“你没掌控好，就别拿来扫人。也就是我，换个人你试试，不重伤才怪。”
朱碧潮被他说的讪讪，清了清嗓子，板起脸来说：“你到底还送不送本座？”
“送送送。”白奉皆身上痛感散去，快走两步，打开门扇让朱碧潮先出去。
他紧随其后，俩人保持着不远离，但是也不过分靠近的距离，走了。
大帐里的人一时都看得呆住，等俩人都走远，俞开玠才咳嗽一声，将众人都唤得回过神。
庄越还在地上跪着，沈倾赶紧将他扶起。
沈倾给他揉了下膝盖，看了看他的额头，庄越拉起他的手，“我没事。”
沈倾摸到他的手心，因为紧张而沁出了冷汗，沈倾不动声色，手掌一阵暖融融的气，将庄越手掌的水汽给弄干了。
“坐下说话。”俞开玠道。
刚才送朱碧潮出去时，俞开玠跟沈闻崇都站起来了，这会儿俞开玠去坐了主位，沈闻崇也换到左首，沈倾跟庄越则去坐了右侧的座椅。
庄越侧过身，躬身向俞开玠跟沈闻崇行礼致谢。他知道，没有这两位长辈的努力，朱碧潮绝不会只简单说几句，就放过。
俞开玠笑笑，说：“这事就算是了结了。也不全是我们的功劳，你跟倾儿的表现大家也都看在眼中，尤其是深入九幽带回重要情报。还有——那座灵石矿的分成，都是朱碧潮不能忽视的利益。”
沈闻崇也点头，说：“这是你们自己努力换来的。那座灵石矿的收益，就算是朱碧潮也不能任由脾气，说不要就不要。”
这座灵石矿的获得，跟庄越的牵扯太大了，发现矿石脉的人是他带回来的，能谈下来这么大一份分成，也是因为庄越的关系。
若真要追究庄越，这份吃下的分成，可就要吐出来了。
别说什么因为需要明光宫的人脉，那些话只能骗骗不知内情，不知深浅的人。
真当正羲宗第一仙门的名头是白给的？
正羲宗总人数是不多，但是抽调去驻守北域，监督一座灵矿开采的人手还是有的，无非是附属的新城修建的慢一点，又没什么关系。
没了庄越做关联，明光宫也别想再拿这份灵石矿的分成。
庄越听了沈闻崇的话，只是摇了摇头。
朱碧潮或许会看在那灵石矿的份上，对他多讲几分情面，但那绝对不会是她如此就宽恕了自己的原因。
朱碧潮其人，太过感性，容易感情用事。从她不管不顾，私下里抓了老情人，关到水潭下囚禁，就可以看出来，她不是一般的感情用事。
但是，朱碧潮还有一个说不上是优点还是缺点的特性，她很护短。
庄越终归是汶若云唯一的徒弟，看在汶若云的情分上，朱碧潮但凡能开脱的罪责，就都给开脱掉了。
所以说，其实落在朱碧潮手里，远比对着莫非仙要好收场。
这也是为什么，庄越面对朱碧潮只紧张，对上莫非仙却那么害怕的原因。
莫非仙太过墨守成规，说死了要讲原则讲宫规，就会头铁到底。谁来劝也不好使，她只听一个人的，那就是朱碧潮。
也幸好，一切尘埃落定，结果是所有人都能接受。
从俞开玠的营帐出来，庄越内心还在感慨这所有经历的不易，迎面走过来的莫非仙叫住了他们。
莫非仙表情古怪的说：“刚才师尊跟你们说什么了？怎么回去就叫我尽快筹备你结婚要用的东西，让事情平息后，尽快将你们的婚礼给办了？”
庄越听得一噎，这是打算尽快将他“嫁”出门啊！

第198章 成算
庄越人麻了，真的。
感情刚才朱碧潮表现的那么好说话，原来后边在这里等着他，要以最快速度将他扫出门！
到底看不惯他这个男弟子在门内晃荡，把他塞去了“婆家”，他就不独是自家的隐患了。
明光宫创建以来，出了门子的弟子，大部分就很少回来了，渐渐沉浸在自己的家庭事物上，珉然于众，没事不会回来。
少部分有天赋，继续修炼还有成就的，在回来师门的时候，也会按照规定住到外门，不能留宿内门了。
有这样一个理由在，减少庄越自由出入内门后山的权限，就显得很自然了。
庄越哭笑不得，就算朱碧潮不这么急着将他嫁出门，他也会自觉的减少进入明光宫内门的频率跟次数。
他现在毕竟亮明了男性的身份，不好开这个先河，让今后的男修有理由效仿，频频出入内门，那对明光宫以后的管理不利。
他仍旧是明光宫的一份子，就不得不对此顾忌。
再者说，庄越跟沈倾大婚，会最大程度消弭自身男性标签的影响力，人们的关注点会被转移，不再议论这位新出炉的明光宫男弟子的八卦，毕竟那不再是新闻了。
果然，没有哪一个仙门掌权者会是简单的人物。
朱碧潮这一计，影响深远。
莫非仙还等着他回话，庄越收回思绪，说：“这个事情，我不清楚，师叔的决定突然，我也无法揣测原因。”
莫非仙自然也知道，自家师尊的脾性，没指望庄越真给她解释出个所以然来，不清楚才正常。
不过这次她猜错了，庄越还真知道，就是不能跟莫非仙说，多说多错。
刚才营帐里俞开玠都跟他们说了，皮玉山假扮朱碧潮的事，被朱碧潮本人亲自要求，不能向外透露半分。
徒弟被骗的团团转，这不仅会让朱碧潮觉得没面子，莫非仙的威信和自信心也会收到打击。
无论对莫非仙本人，还是明光的声望，都会产生不好的影响。
这是朱碧潮的要求，要瞒得死死的，莫非仙最好这辈子都不知道。
皮玉山也就因为提醒了莫非仙有人要算计明光宫，做了这么一件好事，挽救了明光宫的不利局面，不然朱碧潮真就要弄死他了。
莫非仙这时听了庄越的回话，点了点头，说：“不管因为什么，既然师尊吩咐了，照办就是。你的结婚用品，此前都备好了，但那是在出发前往鹿鸣山前。按照你现在的功劳，是该更替一下清单。唔……这事我之前没料到，幸好师尊提醒。”
莫非仙说完这句话，陷入了思索当中，对着俩人摆了摆手，转回身去找人。
她的脚步有些匆忙，也是因为猛地想起，按照惯例，对宗门有大功的弟子，出嫁时的嫁妆是要增加三成的。
庄越之前的嫁妆，因为身份跟地位在那里摆着，就是比照这个惯例，加过三成了。
但是，朱碧潮开口后，莫非仙忽然意识到，目前庄越的这个嫁妆准备的分量低了，按照他立下的功劳和给明光宫带来一座灵石矿的巨大功绩，再加三成肯定是匹配不上。
那该加多少合适？莫非仙琢磨着。
一倍……不太够，再多加五成吧。
想到这，莫非仙脚步更加的匆忙了，更新过后的嫁妆清单，有很多库存的数量不够，因为这次为了支援前线，很多库存都被掏光。
要是准备在战争平息后，立即举办婚礼，现在就要催促各个大殿，将东西都筹办起来。
看着莫非仙来去匆忙，庄越也没有多想，现在的营地当中，多得是这样的身影。
这一次大战过后，消耗和伤亡都不小，要补充补给，治疗伤员，很多人都忙得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
这个营地也就存在到朱碧潮等人远征归来，可在那之前，没有俩人再上战场的机会了。俩人漫步走着，别有一番滋味涌上心头。
快要走出高层营帐区域的时候，沈倾忽然开口说：“你的气机圆融完满，可以晋升元婴了。既然接下来我们不能参加去北域的远征，那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先让你晋升吧。”
一听这话，庄越立马将心头的怅然一扫而光，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这是对庄越来讲，目前最大、最重要的事项了。
从筑基之后，大境界的提升，就不能那么马虎草率。
筑基期时，尚可在内门自己的房舍内部进行，到晋升金丹时，就需要到宗门内，一块专门用于境界提升时使用的洞府当中闭关。
这种专门的冲境界的洞府，往往是一处灵气相当充沛的地方，能供给晋升者在冲击境界时，充足的外界灵气。使得他们可以专心在冲境界上，而不必分心灵气够不够用。
要知道，冲境界的过程是很长的，一个地方的灵气有上限，如果灵气不够晋升者吸纳，往往会使得晋升失败。
好在大仙门通常都修建在灵气充裕的地带，就算不占据一条灵脉，也是一处灵地，这种洞府是标配。弟子们并不用担忧灵气不足的问题，只用关心自己的天赋和悟性够不够。
他们如今人在外地，远离自己的宗门，返回明光宫跟正羲宗都耽误时间，还不如就近找个。
沈倾心里早就找好了地方，只不过想要如愿，还需要得到顾少晏的支持。
花了一天的时间，他们穿过哀嚎平原，回到了瓮城。
进了青雀台，庄越跟沈倾就发现，整个正羲宗内的气氛，紧绷严肃当中透露这兴奋，来往的人面上也都带着一股喜色。
庄越伸手抓住一个路过的正羲宗弟子，问：“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大家这么高兴。”
那弟子看到抓着自己的人是庄越，侧头一看沈倾也在，连忙行礼问候，然后才回话。
原来就是这么凑巧，庄越跟沈倾离开的这一天，另外两位渡劫期的大佬，刚好赶到了前线营地。
俞开玠刚跟顾少晏通过传讯符，他们准备修整一夜，第二天就启程出发前往北域。督促顾少晏，让能赶到的出窍期尽快的赶往前线营地，他们只等一夜，天亮前赶不到的，就不用去了。
消息传开，正羲宗上下顿时振奋，这场卷入南境修仙界大半数以上人的战争终于要结束了。
还有，修仙界好多年，都没有过同时现身三位渡劫期大佬的盛事，只恨他们的资格不够，不能去亲眼瞻仰一番。
庄越听了更是有些懊恼，只差一天，他们就能跟另外两个渡劫期的大佬碰面了。
尽管以二人的修为，大概率只能远远旁观，但是这也是一份难得的经历啊.
“哎——”算了。庄越心想，错过就错过吧，这就是没缘分。
这个时间，顾少晏正在正殿，在向仙盟其他的出窍期转达俞开玠的话，让有意的人不要耽误，立即就出发。
庄越跟沈倾在殿门外等，陆陆续续的走出不少出窍期，这些人一出了大殿的门槛，就使出身法，纵身飞向天空，快速的向着前线阵营赶去。
庄越看得满心羡慕，就像他想着增长见闻一样，这些出窍期的前辈们，也想亲眼见证一场双方都为渡劫期大能的斗法。
庄越正仰着脑袋看那些出窍期的身影，顾少晏看到了俩人，招呼他们进去。
“你们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顾少晏疑惑。
沈倾先是问候了一声师兄，才说起庄越马上就要晋升的情况。
顾少晏的表情立马正经起来，金丹以上就是一个仙门的支柱，永远不嫌多。元婴更是精锐尖端，可堪当大任，为仙门的骨干脊梁。
庄越跟沈倾的婚期在即，入了他们正羲宗的门，那就是他们的人。如今要晋升元婴，顾少晏身为仙门宗长，又是亲师弟的亲眷，他自然是要重视。
他看沈倾的神态，就知道自家师弟心中已经有了打算，干脆直接问道：“你是什么想法？尽快赶回山门，还是就近找个安全的地点？”
他心里开始盘算最近，有哪个亲近的仙门势力，既能保证安全，还又能提供得了地方。
沈倾却开口说道：“师兄，我想借你的木楼一用。”
顾少晏先是一怔，随后恍然，连声说道：“对对对！这木楼也是一个适合晋升的地方！可以啊，师弟！真是个巧思。”
庄越眨了眨眼，此前沈倾并没跟他说，打算借用顾少晏住的那个木楼，来给他晋升。只说有个适合的地方，因为事先并不确定顾少晏的态度，所以没提前跟他细说。
顾少晏反复思量，觉得这个木楼用来晋升没有任何的问题，点着头说：“整个青雀台是一个大阵，木楼为节点，流通着充足灵力，足以供给金丹晋升元婴使用。”
整个青雀台的木楼，既是一个联合的整体，又独立存在，单独的木楼节点暂时断开与整体的连接也不会有任何的影响，用来做洞府的替代，绰绰有余。
但沈倾看中木楼作为庄越晋升的闭关地，却不是为了流通木楼节点的那些灵气。
他说：“灵气并不需要借调大阵的储备，那毕竟是用作防御的。我打算在木楼的二层，用灵髓为核心，布置一个灵阵，充当灵气的供应池。”
顾少晏听了沈倾的计划，不由得哑然，用灵髓做灵阵，充当灵气池，这个手笔也太大了！
顾少晏抹了抹脸，颇为无语的说：“既然你都心有成算，以此方法，在哪里都可以晋升，何必非要那木楼。在你们住的那个房间里，也是可以的。”
沈倾却很是认真的说道：“那个房间不行，青雀台当中唯有木楼因是节点的原因，可以提供最为强力的防御，即便中间有人想要闯入破坏，因为联动机制，会第一时间激发整个防护大阵。”
换句话说，要想打搅庄越晋升元婴，除非先打破整个正羲宗驻地的防护法阵。

第199章 元婴
顾少晏点了下头，说：“那你们就直接过去吧，兆青在，让他帮你们安排一下。”
沈倾应了下是，跟庄越离开了正殿，向着顾少晏的木楼走去。
二人到的时候，步兆青正在整理书桌上的文件，见了俩人很是惊喜。
没有顾得上寒暄，庄越赶紧帮着步兆青，把顾少晏的东西跟文件都收拾起来，他晋升不知道需要几天，顾少晏的工作不能停摆，这段时间工作和住宿，就直接在正殿。
正殿的上层，留有住宿的空间，原本就是预留给俞开玠起居的地方，顾少晏搬去过，临时住一段时间也没问题。
沈倾则上到二楼，将顾少晏的衣物被褥等，带下来。
三人一块动手，加上有储物袋，只一趟就能将所有的物品都带走。步兆青走后，沈倾关上木楼的大门，避免再有不知情的人上门打搅。
紧接着，沈倾就要去二楼，布置灵力池。
庄越却拉住了他：“歇会儿，回来后一直没停，你都不累吗？”
被庄越拽住，沈倾才意识到，从大清早的出发赶路，到现在已经深夜，他们真的一刻都没停歇，别说吃东西，连口水都没有喝。
也就是有灵力的支撑，换做凡人早就又饿又渴，受不了了。
沈倾缓了口气，抬手抱住庄越，有些懊恼的说：“我还好，抱歉，你累了吧？”毕竟他比庄越高上一个大境界，身体素质要更强健。
庄越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腰，靠进沈倾的胸怀里，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却还嘴硬的说：“小看人，一天时间而已，小意思。”
沈倾的手掌在庄越的脊背上抚摸，让他舒服的眼睛都快合上，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感受到庄越把全部的重量都倚靠过来，沈倾干脆抱着他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先休息一会儿，过一会儿，我们吃些东西，我再上去布置灵力法阵。”他道。
“真的不急，都赶了一天的路了，我们先睡一觉，明天起来再干也来得及。”
沈倾没说话，他的打算是晚上将灵力池准备好，让庄越养精蓄锐一夜，第二天就开始冲击元婴境。
他若有所思的低头，看着庄越的脑袋，说：“庄越，你该不会是在紧张吧？”
庄越的肩膀先是紧绷了一瞬，随后又放松了下来，他抬起头，直起身子，说：“也不能说是紧张，就是有点……”
说着说着，他似乎是找不到能更能形容此时心情的词汇，垮下肩膀说：“好吧，我确实是有一些紧张，但是这种紧张，也不是很严重。”
临近要突破元婴，庄越的心情确实变得有些紧张。这种紧张感，他并不觉得陌生，那就是每逢大考前，明明对考试很有把握，却还是难免会有些紧张。
以他跟沈倾不相上下的天赋，顺利晋升元婴的可能性很大，此时的这种紧张感对庄越而言并不算坏事，能让他的精神更集中。
总比他过分有信心，太过放松反倒导致失败要强。
沈倾亲身经历过，温声的传授经验，说：“即便灵力池布置好，你开始闭关，也没有必要立即进行境界的冲击。你可以先静坐，调整心态，温养精神，直到你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准备好了的那一刻。”
沈倾又详细的给他讲述了自己晋升时的经过，庄越认真的听。
他晋升筑基全凭天赋硬闯，到金丹时，汶若云身体不好，并没有亲自指导他，只给了他几份明光宫内部的晋升金丹秘籍，庄越完全是自学。
而这一回，有沈倾在身边陪伴，不仅提供指导，还及时发现他的紧张，安抚他的情绪。
沈倾吻了吻庄越的额头，又亲吻了他的嘴唇，声音温柔的说：“不用急躁，你此次晋升定然是会成功的。”
“嗯。”庄越闭着眼睛，脸颊贴在沈倾的鬓边，聆听他平稳的呼吸，身心都变得安宁。
稍微温存了一会，庄越放开沈倾，让他去二楼布置灵阵，自己则去青雀台供应食物的地方，点了些饭菜。
回来后，等沈倾忙完，俩人吃过东西，就直接睡下了。
第二天开始，沈倾直接在二楼的楼梯口设下禁制，从现在开始，除了庄越本人外，任何人都无法进出。
庄越闭关后，沈倾就守在一楼，寸步不离。而顾少晏那边也传下了命令，告知正羲宗上下，任何人不得前去打搅。
这一次晋升对庄越而言，还是比较顺利的，也没有任何的意外跟惊险。
首先，庄越无论是修为还是气机都是大圆满，不存在任何的桎梏和瓶颈，也就不需要强行冲关。
其次，他按照沈倾传授的经验，先是静坐了几天，一直调整心态，温养精神，等待状态最好的那个时候，才进行的晋升。
最后，沈倾给他选的这个闭关地点很好，安全有保证，灵力池充沛的灵力让他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庄越成功晋升元婴那日，青雀台一切如常，并未曾发生什么特别的异象。
那种修仙者每每提升大境界，就要渡劫挨雷劈的事情，在这个世界是不存在的。只有出窍期晋升渡劫期，跨越那道门槛，从人转变为半仙的那一刻，才会降下劫雷，使得修仙者脱胎换骨。
一般修仙者晋升会引发天地之间的异象，都是大量吸纳周围空气中的灵气导致。
有灵力池在，庄越不需要从外界吸取灵气，所以一切进行的很安静。
沈倾坐在一楼，正对大门的一个蒲团上，他已经几天几夜没有睡觉，仅仅依靠打坐入定来恢复精神。
此时他正闭着眼睛，忽然听见安静了好几天的二楼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
沈倾惊喜的睁开眼睛，转头就看见庄越满脸喜色的飞奔过来，扑向他。
下意识的伸出手臂，庄越撞进他的怀里，他大叫着：“沈倾，我现在也跟你一样是元婴啦！”
沈倾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嗯，祝贺你成为一名元婴修仙者。”
“嘿嘿嘿。”庄越抑制不住开心，凑过去狠狠的嘬了沈倾一口。
晋升元婴以后，最少说俩人还能继续相伴数百年，怎么不让人高兴。
这时，隔着房门，传来了一个迟疑的声音：“庄越？你出关了？”
门外是步兆青，听到他问话，沈倾抬手一挥，关闭了几日的大门开了。
步兆青见两个人还抱着坐在地上，有些不知道眼睛往哪里看。
被人看到搂搂抱抱的，庄越也不害臊，大大方方的站起身，把沈倾给拉了起来。
“兆青，你怎么正好在门外？”庄越问。
沈倾说：“他不是正好在门外，这几天他每日都会过来一趟，只不过以前都不说话，只是转一圈就走。”
“是师父吩咐我，每天过来看看情况，还叫我不要出声打搅。”步兆青看看俩人的表情，露出个笑来：“这么说，庄师叔已经是元婴了？恭喜恭喜！”
“哈哈哈，谢谢。”庄越收到祝贺，开心的说道。
步兆青喜悦的说道：“我得赶紧去向师父报告这个好消息！”
他说罢，也不等俩人说话，转身向着大殿跑去。他甚至用上了身法，眨眼间就到了大殿附近。
庄越失笑的摇头，对沈倾说：“我们也去向顾师兄汇报一声。”
“应有之意。”沈倾点了下头，牵着庄越的手，出了木楼向正殿走去。
俩人还没有走出多远，一个人影从正殿的拐角转了出来，看到两个人快步的过来。
“主人！少爷！”秦岭脸带笑意，保持着仪态，双脚快速移动，他自持管家的体面代表着主家的体面，尽管现在开心的要飞了，也得保持礼仪。
“秦叔！”庄越惊喜极了，紧走几步，与秦岭汇合，免得他倒腾小碎步倒腾的太过辛苦。
沈倾也略感意外，说：“秦叔怎么会在这？什么时候来的？”
秦岭乐得合不拢嘴，看着俩人高兴的说：“是宗长传令，让我尽快赶来的，说是要筹办两位主人的婚礼，让我过来帮忙。”
“什么？”庄越吃了一惊。
沈倾挑了一下眉毛，“我师兄怎么跟你说的？”
秦岭说道：“宗长说，明光宫那边递过来了少爷新的嫁妆清单，并透露了莫非仙宫主跟朱碧潮太上宫主，有意在远征结束后，立即为二位主人举办婚礼大典。得到消息以后，宗长又亲自见了仍在瓮城的几位明光宫高层，确认其事为真，也觉得这个时机不错，就回来吩咐宗门内赶紧操持起来。”
庄越跟沈倾面面相觑，他们跟莫非仙碰过面，知道朱碧潮想要尽快把庄越给“嫁”出去。
但是因为庄越晋升的事比较要紧，俩人回来后忘记跟顾少晏通气。
谁也没有想到，这件事会这么快传到顾少晏这里，还如火如荼的操办了起来。
三人边走边说，来到正殿时，顾少晏已经放下手中的工作，等着他们了。
“见过师兄。”
“见过顾师兄。”
顾少晏看到俩人就是一阵笑，欣喜的说道：“庄越晋升元婴还顺利吧？”
他每日都让步兆青过去，听听动静，就怕有意外。未免打搅，步兆青还不能开口问。
虽然说没动静也算是一种顺利的表现，但是顾少晏还是忍不住担心。
庄越笑道：“托顾师兄的福，一切顺利。”
“哈哈哈，那就好。你正好这个时候晋升，可谓是双喜临门！”顾少晏笑的更盛：“朱前辈说要尽快举办婚礼，我本觉得仓促，但想想，战争平息之后，在翁城这个如今汇聚着所有仙门的地点，无论是时机还是地点，都正合适不过！”

第200章 嫁衣
原本朱碧潮的意思，他们就不好反驳，只能顺她的意。
顾少晏后来一想，翁城齐聚各大仙门，人前所未有的齐全，省得再去四处邀请。
战事也结束了，正羲宗正需要一场喜事，来一扫战争带来的伤痛和疲倦。修仙界也是如此，顾少晏并不介意将正羲宗的喜事升格，变成整个修仙界的盛事。
正好这时庄越突破了元婴，真真正正的双喜临门！
庄越都顾不上为晋升元婴高兴庆贺，就被拽入忙碌当中。
这一次，比起准备订婚的准备更加的忙碌，架势也更加的夸张。
听说顾少晏要把俩人的婚礼，办成整个修仙界的盛事，庄越头皮都发麻了。
沈倾也不赞同将两个人的婚事办的规格太过，但是形势不由人，这件事由不得两个主角。
谁叫正好赶上了战争结束，大家都想好好热闹热闹。
“这也太夸张了吧？”庄越扯着木架上一件结构繁复，金绣华丽，大摆夸张的礼服裙，“怎么还是个裙子？”
流云宫内，钟云衣领着庄越和董莞，来到一处偏殿，看看将要完工的“嫁衣”。
“哇！这也太美了！”董莞看得眼睛直冒星星，“结婚时能穿得这么好看，我都想结一次婚了。”
“不是，问题是这怎么是个裙子？”庄越难以置信，“大家都知道我现在是个男的，为什么还要穿裙子？！”
钟云衣翻了他一眼，拍开他的手，心疼的抚平被他捏出的褶皱：“你小心点，这可是我们裳云殿所有人，还有执事们，日夜不停赶工的杰作，还没完成呢。而且，你什么眼神，这明明是裙裤好不好！”
钟云衣撩开看起来像是裙子的下摆，确实不是裙子，而是两条裤腿非常阔的裙裤。
这裙裤设计非常的巧妙，站着不动看起来就是裙子，等走动起来，才会发现是裙裤。
钟云衣解释说：“我们知道你现在是男儿身，但是你要照顾宗门内众人的心情啊，从古至今，明光宫还没有出嫁过男弟子，新嫁衣能做的这么符合明光宫传统，又能符合男子的款式，可是执事们煞费苦心琢磨出来的。”
听了钟云衣的话，庄越这才有心情仔细看，刚才被大的好似裙摆的部分给夺去了所有的目光，这时发现，上半身肩宽和胸口设计确实更符合男性特点。
总体来说，这件礼服的款式风格是中性，对此庄越还是能接受的，只要别让他在婚礼上穿裙子。
庄越扭头对钟云衣说：“你们赶工辛苦了，也帮我谢谢执事她们。”
钟云衣摆摆手，说：“谢什么，这都是上边吩咐的，殿主临行前，亲口嘱咐要尽快完工。”
庄越却认真的说：“该谢的。”
从设计的巧妙来看，这些执事们肯定是用了心思的，尽管是为了完成宫主的任务，但是这件礼服可是要穿在他身上的。
“好了，我们看了就赶紧出去吧。”钟云衣推着俩人出了偏殿的大门，他们是趁着执事们去吃饭的间隙，溜过来的，平常这个门一直关着不让看，也就因为有钟云衣带着，他们才能进来看看。
“对了董莞，到时候庄越婚宴上，你能不能主厨？”钟云衣问。
董莞一脸遗憾的说：“轮不上我啊，我们执事要亲自上阵。哎，你们结婚的时候，做喜宴的主厨一直是我的梦想来着，这下可无法实现了。”
庄越拍拍她的肩膀，说：“你转念想想，虽然你没办法亲手做喜宴，但是你能在现场观礼！做喜宴主厨，是要一直在后厨忙碌的，可什么都看不到。”
董莞一想也是，心情就好了起来。
董莞感慨一声：“想不到这么快，你就要结婚了。我一直以为，三个人里，你是最没希望会结婚的。”
庄越不可思议的看她，“为什么？”
董莞说：“以前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时，看你那一副要常伴书香的样子，我以为你要跟施艺姐姐一样，要留在上善若水的。”
以前钟云衣还想过嫁入侯门，或者权贵之家。现在王朝覆灭，江山破碎，钟云衣一看这些侯门世家这么脆弱经不住打击，早就歇了这个心思。
董莞则是讲究一个随缘，俩人反倒落后了。
三人一边闲谈着，一边走。
钟云衣问庄越道：“你结婚这么大的事，你师父能到场吗？”
庄越摇了下头，说：“她身体不好，又刚犯过一次病，经受不得劳顿，这一次怕是来不了了。”
有朱碧潮在，肯定是不让汶若云跑过来的，很有可能，朱碧潮会代替汶若云，成为庄越坐主位的那个长辈。
三个人刚走到中庭附近，就看到远方天际，有一团滚滚的红云，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这边而来。
“快看！那是什么？！”钟云衣惊愕的张大眼。
董莞更是直接说不出话，这从来没有见过的景象，让她很震撼。
庄越却很快反应过来，拔腿就往前跑去：“是朱师伯！是他们回来了！”
庄越晋升元婴前后用了九天，为准备婚礼忙碌了五天，这快半个月的时间，远征那边确实应该有个结果了。
看着那滚滚红云，朱碧潮气势张扬的架势，就知道这一战，定然是胜了。
庄越对战斗的经过好奇不已，非常想要第一时间就了解更多，迫不及待的迎了过去。
朱碧潮速度快，她是第一批回到瓮城的，但她不是自己一个人，身边还有两位没见过的大佬，那两位最后赶来的渡劫期修仙者。
一见这两个陌生面孔，庄越立即猜出了他们的身份，打算凑过去的脚步，顿时停住了。
朱碧潮落在流云宫大殿前的小广场上，她扫了一眼率先跑过来，却停住脚的庄越。
朱碧潮转身向两位同行者道：“两位道兄，随我到殿中歇歇，今日谁都不要走，我这里有好酒招待。”
两位渡劫期前辈也没有推辞，一路风餐露宿，又是赶路又是跟人斗法的，也确实想要休息一下。
朱碧潮领着二人向大殿走去，转过身时，甩了甩袖子，冲着庄越摆了下手。
庄越如蒙大赦，这才挪动脚步，向着一边撤退。
两个渡劫期大佬走过，有点好奇的看了一眼庄越，他实在太显眼，因为周围就他一个男的。
庄越等三人都进去了大殿，偏殿留守的各殿执事纷纷赶来，才捂着胸口松了口气。
他真不知道两位渡劫期大能也在，差点直接撞上去。
整个流云宫都因为朱碧潮的归来，和两位渡劫期大佬前来做客，而陷入了忙碌当中。
所有在流云宫的弟子，都被约束在各自的岗位，不允许随意的走动，以免出现失礼之处。
庄越这个已经算半个外嫁的，自然不在此列，但是他也不好继续逗留，干脆回青雀台。
朱碧潮他们都回来了，俞开玠等人也不远了。

第201章 别怕
庄越赶回了青雀台，这边也已经得到了朱碧潮回来了的消息，但是有顾少晏镇着，倒是没有什么乱子，依旧秩序井然。
“庄师叔，你回来了！”步兆青守在青雀台大门，看样子是在等他，“我师父让我在这里等你，让你回来后赶紧去见他。”
顾少晏猜到，庄越多半不会在流云宫待太久，就让步兆青在这里等。之前的红云滚滚，他也看到了。
与庄越不同的是，顾少晏因为修为更加的高，感应到了那应该不只是一位强者。他没有贸然前往流云宫，而是打算从庄越那里了解一些消息，再做打算。
“你刚才见到朱前辈，跟其他两位前辈？”顾少晏跟庄越确认道。
“是的，是有两位没有见过的前辈，跟我师伯一同回来了。”庄越点头。
“嗯，那应该就是一同出征九幽的另外两位渡劫期前辈。”顾少晏道。
庄越忍不住问：“顾师兄，你认识那两位前辈吗？”
顾少晏呵呵笑了一下，说：“我只是知道他们，并不认识。”
俞开玠走之前，跟顾少晏传过讯，将两位赶来援手的渡劫期大佬的身份，告知过顾少晏。
这两位渡劫期，一位是亭宝观的前前任代掌门，退隐避世的时候才出窍期，晋升渡劫后并没有回过亭宝观，所以连亭宝观上下都没想到自家还有一位在世的渡劫期太上掌门在。
另外一位，则是一位已经消亡了的世家的老祖宗，避世比那位亭宝观的还要久，久远到王朝建立之初。
也可能就是因为王朝更迭，导致了他的家族灭亡，最后才决定不理世事。
给庄越介绍了两个渡劫期大佬的身份后，他就打算立即前往流云宫拜见三个渡劫期大佬。
无论是从对方的身份，还是他此刻身为仙盟最高掌权人的职责，都必须去拜见。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庄越无事可做，也无处可去，只好怏怏不乐的回到他跟沈倾的屋子。
等到他回去后，才发现沈倾也在，他站在房间里的一个木架子前，那是他结婚那天要穿的礼服，已经做好了刚送过来。
庄越看到他很是惊喜，凑过去亲亲抱抱，好一顿腻歪。
婚事很急很赶，沈倾跟庄越俩人都忙翻了天，一天也就只有夜晚，回来睡觉的时候，能独处一会。
“你的事情忙完了？”沈倾环抱着他，含笑的问道。
“没呢，但是也差不多。”庄越抱着沈倾，吸饱了元气，才扭头去看挂着的礼服，“我今天也去看了当天要穿的礼服，还差一点完工。你的礼服完工倒是快呢！”
沈倾抬手捋了下他额角垂落下来的发丝，说：“这件礼服从我们决定订婚，就开始制作了，完工的比较早，是从长丰城那边直接送过来的。”
沈倾的结婚礼服，风格和样式贴近正羲宗的制式服装，但是更加正式和隆重。用料跟做工也都是最好的，颜色的主调跟庄越那件一样，也是红底金绣，黑色镶边。
“你穿上一定很好看！”庄越说着，有些蠢蠢欲动，用手指在沈倾的腰上捅了一下，“你穿上，给我看看。”
沈倾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样子，无奈的抓住他作乱的手指，“还是不要了，等到结婚当日你再看。”
“为什么不要，我想现在就看，你穿嘛——”庄越干脆的撒起了娇，想要让沈倾如他的愿。
“咳！”沈倾轻咳，双手掐着庄越的腰肢，略微用力了一点，往自己身上按，“我怕忍耐不住……还是等到正日子的那天吧。”
说着，他的气息都变得有些急促，热热的呼气打在庄越的脸上，让庄越的身体一僵，心脏砰砰砰的跳了起来。
随着婚期越来越近，庄越能感觉到沈倾掩藏在表面下，翻涌着的炽烈情绪，每天每天，他都能感受得到，那份激动在沈倾的身体变化上也体现的很明显。
每当这个时候，庄越就会安静如鸡，假装自己没睡醒，没发现。
幸亏沈倾多少是讲点仪式感的，凭借意志力忍住了，没做什么，否则庄越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得住。
庄越试探过了，比力气沈倾比他大，这是先天肌肉纤维决定的，后天锻炼想要超过，有点难。拼修为拼灵力，庄越晚了沈倾十年，想要弯道超车……不太可能。
所以，庄越已经预想到了那一天，自己会被压，他不是不愿意，就是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怕。
毕竟俩人都是个雏，都没经验，怕不是要血溅当场。
紧紧靠着沈倾，庄越开始冒热气，气势也弱了下来，“咳咳咳……那……那就算了，还是当天、当天再看吧。”
沈倾也不知道刚才庄越还没回来的时候，盯着自己的礼服遐想了啥，庄越都没撩拨什么，只一个想看他穿礼服，他就变成这样了。
沈倾盯着庄越的脸，他的表情是怯怯的、怕怕的，安抚的在他唇上轻轻的吻了吻，怕体内火更大，他没敢深入，只挨了挨唇瓣。
“别怕，到时候……”沈倾想要保证什么，又觉得赧然，耳朵发热，“反正别怕。”
庄越身上更热了，心跳不已，他不好意思答话，直接转移话题说：“那个……刚才你看到了没有？我师伯回来了。”
“嗯？”沈倾的情绪还沉浸在旖旎当中，半晌才理解了庄越的内容，他放开庄越，站直身体，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正经了些，“是朱师叔？她回来了？”
“还有另外两位渡劫期的前辈。”庄越点点头，转移话题非常有效，身上的热度开始往下降，心情也平静了下来。
沈倾思考了一下，问：“三位前辈的状态如何？有没有受伤？”
“没有。”庄越果断摇头，还补充了一下自己看到的滚滚红云，声势这么浩大的赶路回来，那结果就很明显了。
要换做是战况不利，人能不能回来不好说，但肯定不会是这样张扬，至少应当要低调。
果然，沈倾跟他也是一个判断，闻言松了口气，说：“我师父他们的脚程也不会慢，想来不日也就回来了。”
庄越嗯了一声，说：“就是不知道经过是怎么样的。现在有那两位渡劫期前辈在，我也不好不经召唤就往朱师伯跟前去。”
毕竟朱碧潮只是庄越的师伯，不比师父亲近。再加上他闹出的事情，说不准在朱碧潮的心中地位都降得更低，庄越也不敢造次，他师父又不在这里，万一惹了朱碧潮不高兴，瓮城可没人能护得住他。
沈倾揉了下他的后脑勺，说：“你想知道还不简单，等到我师父回来，肯定是要跟我师兄说的。作为仙盟代盟主，我师兄总要通告给盟中各部分知道，说不定还会有战报，可以直接看。”
庄越顿时眼前一亮，这可真是，东边不亮西边亮。
就是啊！他现在可是半个正羲宗的人了，还有沈倾师兄这么直接的关系，何必非要去朱碧潮那里打听。
沈倾预料的很准，俞开玠有三桅帆船这等赶路利器，两天后回到了青雀台。
对着朱碧潮，顾少晏不能详细的询问，只得了寥寥几句。俞开玠就不同了，自家师父，想怎么问就怎么问。
顾少晏询问战斗经过跟细节，还问到了后续的处置结果，旁边步兆青化身记录员，将听到的内容记录成册。
只可惜这份战报册子，庄越跟沈倾没能第一时间看到。
朱碧潮回来了，俩人结婚的日子也提上了日程，就定在犒赏宴后第三天，俩人被拉着确认各种事项，没有一刻得闲。
好不容易等到了犒赏宴当天，庄越跟沈倾能偷得半日时间，赶紧去找步兆青，向他询问。
顾少晏等仙盟高层决定，结束这次动员，给每一个参与了战争的修仙者，按照功劳发下犒赏，修仙者们都得到了相应的钱财或者是灵石奖励。
元婴以上的修仙者们，还会收到邀请，参加犒赏宴会。
几个大仙门的驻地里，也唯有青雀台地方大，空地多，最适合举办大型宴席，最后犒赏宴就摆在了青雀台。
跟着师父劳碌了好几个月，步兆青难得彻底卸下职责，正躲在犒赏宴的角落里，大快朵颐。
犒赏宴上用的无不是上等，灵米、灵果、灵酒，敞开了供应，步兆青以前可没有这样不受限的享用过这么多好东西。
“步兆青！怎么躲在这里，让我们好找！”庄越拍他的肩膀，吓了步兆青一大跳，嘴里的东西都喷了出去。
步兆青咳嗽了几声，擦擦嘴说：“庄师叔找我？你们这几天忙得很，难得有空闲，怎么不去休息？”
庄越坐到步兆青对面，凑近他：“这不是对大佬们的战斗经过感兴趣么。你知道的最清楚，不找你找谁。跟我们说说吧，我都快好奇死了。”
步兆青抬手，做了一个手势，说：“你大好的日子近在眼前，别说那么晦气的字眼。”说着，他从自己的储物袋当中，掏出一个册子递给他，“你想看还不好说，这册子就在我身上，拿去！”
把册子给了庄越，步兆青继续吃吃喝喝，庄越则靠着沈倾，把册子打开，翻看起来。
这与其说是一份战报，还不如说是一份笔录，步兆青哪里懂得什么文件格式，完全就是人家怎么说的，他就怎么记录，纯纯一个人形录音笔。
庄越抬头看步兆青，无奈的摇了摇头，还是得靠自己。
他努力的发挥自己提炼划重点的本事，从字里行间，拼凑出这一场旷世大战。

第202章 战报
曾经仙盟高层们的顾虑，还是很有道理的。
从记录的册子来看，这场四个渡劫期大能的打斗，造成了翻天覆地，山川俱裂，洪水滔天的巨大后果。
这还是三个渡劫期联手，竭尽所能尽快结束战斗的结果。
庄越嘶了一口凉气。
白枫谷所靠的太玉山被拦腰折断，整座山脉开裂，形成了一个极其巨大的峡谷。
山川倒塌，导致上方永不融化的积雪发生了大雪崩，顺着峡谷往下奔腾，等到了地势的下方，受到气温变化和斗法的影响，又融成了滔滔洪流，形成了三十米高的洪峰，向着白枫城冲了过去。
要不是有俞开玠他们提前守在远处，等着处理紧急情况，白枫城整个都会被吞噬。
朱碧潮动起手来，毫无顾忌，太玉山都快要被矬平了。
庄越咧咧嘴，凝神往下看去。
那位一直神隐的晦暝老祖，还是有几分厉害的，他盘踞在地脉之上，天然占据着上风，进入九幽的修仙者们，凭空被上了个强力的负面BUFF。
起初不肯接受挑衅，就在地脉之中不出，等着凭借地利慢慢磨死他们。还是朱碧潮太过跋扈霸烈的态度和行为举止，将他给激怒了，他才肯离开自己堡垒。
这其中，张锡带领的潜伏者们，趁机在陆壑的军阵中制造混乱，让出窍期修仙者将陆壑这个隐患杀了，还把整个城池都搬空，抄了九幽城的老巢，也是功不可没的。
正是因为没有掣肘，三个南境渡劫大佬，才会放开手脚，对晦暝老祖大打出手。
虽然在地脉上，修仙者们得不到灵气补充，但是南境来的三个渡劫期大佬不讲武德，将围殴进行到底，有再多的阴气补充，也赶不上消耗的，晦暝老祖最后就是吃亏在这一点上。
四个人将九幽城打了个稀巴烂，晦暝老祖终于顶不住，想要向外逃。
朱碧潮不依不饶，被自己人劝阻了一下，让晦暝老祖从故意留出的缺口，跑到了外边。
晦暝老祖以为自己是逃得一线生机，却是被引上了绝路。
等到了外边，地脉对修仙者们削弱就不复存在，反之，能引动天地灵气后，三个渡劫期大佬招式威力更加的强大。
结果，就导致了白枫谷附近的地形地貌彻底的改变了，还在白枫城旁边形成了一条大河。
白枫谷也是倒了血霉，先是被沈倾杀了掌门，紧接着宗门内开始内讧，还没内斗出个结果，老掌门的尸体被九幽城态度强横的要走。
白枫谷不争气的后人们，眼看形势不对了，再内讧九幽城的就要将他们全部做成傀儡，勉强推出一个掌门，打算夹着尾巴，伏低做小。
没等他们蛰伏多年，上演个什么王者归来，山就被打裂了，一整个宗门都被山崩给埋了，没一个活口逃出来。
谁叫他们助纣为孽，南境修仙者们前来进行讨伐，没一个人想着要通知他们。
晦暝老祖陨落了，白枫谷也给他做了陪葬，讽刺的成全了他们之间，一场主仆情谊。
“朱师伯他们好强势啊，干得漂亮！”庄越看完战斗过程，舒口气露出个叹为观止的表情。
“也还好他们战斗结束的及时，并没有波及到灵石矿的范围。”沈倾说道。
步兆青咬着一个灵果，口齿有点不清的说：“还是有点危险的，其实就差那么十几里地了。”步兆青对那里最熟悉，别人判断不出，他却是门清。
庄越叹口气说：“可惜太玉山倒了，没了这座山阻挡，冬天白枫城将要遭受更加酷寒的天气。白牧大叔跟包大婶，以后不好过了。”
步兆青摇头，说：“这未必，师祖亲自去看了周围，那条河的出现，会让周围的环境变得更加适合耕种。那条河会带来肥沃的河畔土地，还有春夏时节会增加降雨。”
沈倾翻了一页册子，看到了这部分内容，说：“这样看来是因祸得福了。”
沈倾将册子挪到庄越跟前，说：“你看这里。”
被改变了山川地貌的不只是外界，连九幽城内部也大变了样。太玉山崩裂，九幽城上方也被开了个豁口，灵气跟天光，顺着这道豁口进入，九幽城将不再只适合死者生存。
那些转变到了一半，被劫掠而去的老百姓，也不会那么短命了。
战斗结束后，那些九幽城内的人又都被送了回去，有了灵气进入——虽然还很稀薄，但是至少他们可以种植一些可提供给活人的作物，那里不再是一片死地。
“诶？关于晦暝老祖，竟然还有这样的隐情！”庄越翻到册子的最后，出现了朱碧潮三位渡劫期前辈，对晦暝老祖其人的评论。
内容是俞开玠复述的，战斗结束后，三位渡劫期大佬复盘战斗，俞开玠和几个地位比较高的出窍期旁听。
朱碧潮提出，晦暝老祖的半仙之体并不完整。
整个鬼潮期间，晦暝老祖只出现了那么一次，更多时候都是在背后支持，是他不想亲自动手吗？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亲自接触过后才发现，晦暝老祖的功法力量，传来污秽腐朽的气息，怕不是因为他是这部功法的创始人，没能开得了好头，走入了歧途。
朱碧潮说：“阴气与灵气相反，也是天地当中流淌的力量种的一种，以此为根基修行，未尝不可。但是，千不该万不该，他不应吸收怨气和死气，那是违背自然之道，即便他晋升到了渡劫，也无法完善半仙之体。”
那部邪功，怨气跟死气每时每刻都在腐蚀消融他的半仙之体，但是散去怨气跟死气，他的力量又会消散。
所以，晦暝老祖在渡劫之后，才会长时间的躲在九幽不出来走动，难得出来一趟，也只是为了汲取大量的怨气跟死气。
他已经不能回头，只得一条路走到黑，尝试用怨气跟死气，强行扭转半仙之体的本质。
在吸纳了百万生灵的怨气跟死气之后，他的半仙之体算是有了些起色，但是还远远不足。
真要是让他得逞，杀尽天下，屠戮足够的生灵，尤其是修仙者，说不得还真能塑造出来一个让人无可奈何的邪仙。
想想他拖着半成品的身躯，就能跟三个联手的渡劫期修仙者，打的有来有往。真等到他彻底转化成功，那该是何等的可怕。
事后，俞开玠认为，其实晦暝老祖的后代，从前车之鉴吸取教训，修行时少走了弯路。再加上邪修与九幽城原住民繁衍出来了，更加适合《御冥经》的后代，只怕以后的修仙界不会再清静。
其实真要为了斩草除根，九幽城的那些还活着的原住民，以及被掠过去的老百姓，都应该杀光。
但是这事，三个渡劫期大佬谁都没提，跟去的出窍期有什么想法，也就没说出口。
渡劫期飞升是要经受天道劫雷考验的，谁也不肯有违天和，留下心魔。出窍期的修仙者们也懂得这一点，自然不会自讨没趣。
庄越叹息着，合上册子。
那些在陆壑一路逃走的过程中被丢下的邪修，肯定有漏网之鱼，以后的邪修恐怕会时不时的冒出来做个乱了。
不过倒是也无所谓，降妖除魔本来就是修仙者的历练，多加一个邪修而已。
经此一役，南境修仙界又能太平个数百年，给普通的凡人们休养生息的空间，他们就又能壮大繁盛起来。
再加上，有仙盟凌驾在上，众多凡人权臣政客，组成内阁似的联合执政体，也将这个国家的社会发展，推进发展到了新的阶段。
一切都在预示着，修仙界即将迈入新世界。
身为编撰历史书籍的一份子，能置身在这种巨变当中，庄越内心是很激动的。
记录历史，靠近历史，触摸历史，成为历史，这是什么样的殊荣啊！
庄越遥想着，抱着步兆青那本原始的册子不撒手，他对步兆青说：“这个册子你还有用吗？”
步兆青抬头，疑惑的看他，说：“这个现在没用了，你想要？”
庄越连连点头，说：“对我有用。你放心，我可以誊抄一份给你。”
这笔录一样的册子，可是第一手珍贵史料，要好好保存。
顾少晏早就叫人，整理了步兆青的原版册子，规整成了正式的战报文件，发给了各大仙门。
这个册子以后，也就是扔到一个角落吃灰的下场。反正没用了，步兆青就直接送给了庄越。
这场犒赏宴，往来的人众多，元婴天字营的都到场，看到俩个即将结婚的新人，都过来调侃。
陈久丰一扫过去沉郁，眉目间散去阴霾，他师父大仇得报，还回来了一位渡劫期前代太上掌门，使得原本有些式落的亭宝观，眼看的要一飞冲天，怎么能不开心释怀。
魏柏义心情也很不错，经过青染山庄尽力的拼杀，尽管牺牲了不少弟子门人，好歹修仙界的人没再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们了，算是挽回了一些声誉。
这个角落原本并不引人注意，在被人发现庄越跟沈倾在这里后，先是陈久丰跟魏柏义过来跟俩人说话，接着聂子庭跟他的朋友也来了。
慢慢的天字营的元婴们都汇聚了过来。
朱碧潮坐在最上首，很快发现了那边的热闹，看到被围在中间的庄越，她不由得扬了下眉毛。
她视线停留的有些久，旁边坐着的亭宝观前代太上掌门也看过去，“那位，就是你们明光宫百年来，唯一的男弟子吗？”
停留在流云宫的时候，两位渡劫期大佬，难免吃到这个离奇的瓜，并对当事人充满了好奇。
朱碧潮被人当面提起这件事，内心还是觉得有些窘的，但是面上，她丝毫不显露半分。
“是啊，他是我小师妹的唯一弟子，如今找到了好归宿，三天后，就是出嫁的日子。”

第203章 添妆
犒赏宴上偷得的半日，很快就过去了，快到庄越都觉得没跟几个人说完话，就那么结束了。
实在是他这些天都要忙疯，什么社交基本没有，难得一下有这么多人可以聊聊天，没过瘾呢。
容不得他在感慨可惜，转过天庄越就被打包带回了流云宫。
这个世界结婚的风俗跟流程虽然跟前世的不太一样，但是有一点还是相同的，那就是新人在婚礼前夕，不能待在一起。
就算以前计划在正羲宗订婚时，也是打算在典礼前，将庄越接出来。哪有待嫁之人，典礼之前还跟对方共处一室，太不矜持，也不像话。
而这一次婚礼，能容忍庄越临近婚期还跟沈倾一块，也是因为他情况特殊。明光宫实在不知道，将这么一个性别为男的弟子，放在全都是女修的地方，会不会引起什么意外。
等到日子无法拖延，才在流云宫的中庭附近，专门给庄越准备了一个房间，做他出嫁的“闺房”。
明光宫即将要出嫁的男弟子，数百年来的第一个，只怕也将会是唯一的一个。
流云宫内上上下下，但凡是跟庄越有点交情的，都忍不住过来凑热闹。每日，庄越的临时住处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庄越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交游广阔不是什么优点，而是个坏处了。
平均每个小时，最少要接待三个人，早晨跟晚上略微能清净点，但也不能完全杜绝没人来拜访。
他的脸都要笑得僵掉了，还不能拒绝，因为这些人都是打着给新人添妆的旗号，但凡上门，都不能被拒之门外。
都来看热闹了，怎么好意思空着手呢？
最后，作为“闺蜜”陪伴左右的钟云衣和董莞，都累得快要瘫倒。
“我的天哪……新娘子结婚前要这么辛苦的吗？”董莞气若游丝的呻-吟道。
钟云衣强打着精神，将这两日收到的“添妆”，整齐的放置在箱笼内，等到正日子那天，作为嫁妆带走。
这些添妆里，有的是提前预备好的，有些是临时随便拿的。预备好的，多数是饰品、摆件，临时现拿的就是些金银元宝，或者干脆是灵石。
钟云衣有气无力的说：“这可不一定，也就是这些人想看个热闹，往常同门的姐妹出嫁，可没这么多人跑来添妆。”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往来相熟的人也就那么几个，添妆终归是要付出财物的，不说舍得不舍得，重点是交情够得上，够不上。
这两天，可是来了上百人，太夸张了。
要不是庄越的身份在明光宫算高，怕不是那些跟钟云衣她们平辈的同门也要来，那就不止这些数目。
看看归置出来的新箱笼吧，多了整整三个！
“你们俩辛苦了。”庄越将人送走，看看天色，也不确定还会不会有人来。
“当然辛苦！你这不请我们好好喝一顿，可说不过去。”董莞哼唧道。
“肯定的，等到婚事办完了，我请你们去城中最好的酒楼，吃最好的菜，喝最好的酒！”庄越保证道。
他真心感谢两个好友帮忙，这两天，要是没有她们，他可应付不了这么多人。
钟云衣歪斜在椅子上，不雅的伸长了双腿，弯着腰边用手捶着腿，边说：“城中最好的酒，也不一定有你们酒席上的好喝。”
沈倾的身份在那，婚礼的规格和档次，并不会比犒赏宴差，估计食用和饮用的都是一样的。
钟云衣跟董莞都不是战斗人员，修为也低，没能参加犒赏宴。
但钟云衣消息灵通，早就馋上当天会喝到的灵酒。董莞也不例外，因为主业是厨师，她关注的点可不只是灵酒一个。
“哈哈，那你们可以不用等到婚礼后，今晚就能喝到。”庄越笑，直接从储物袋当中取出一壶灵酒。
身为婚礼当事人，当天的宴席跟酒水，都是要确认的，也是这些日子他跟沈倾忙碌的细节之一。
品鉴酒水的时候，庄越顺手把没喝完的装了起来。
听了庄越的介绍，钟云衣顿时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整个人支棱了起来，“快快快，整起来！”
她毕竟也二十多岁了，年岁长了，爱好也变了，多了一个喝小酒的习惯。她还嘴刁，普通的酒还不喝，就喜欢喝灵酒。
董莞也一咕噜起身，迅速的跑到饭堂那里搞了三个小菜回来。
等酒菜摆在桌子了，庄越关上了房门，跟两个好友坐下来，吃菜喝酒。
一时之间，酒桌上没人说话，气氛徒然伤感起来。
他们一起进入明光宫，曾经朝夕相伴，即便后来拜入不同师父的门下，住的也分开，可都还在明光宫内，只要想见到彼此，随时都可以见到。
可日后，等到众人返回宗门，他们将常年分隔两地，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想见就见。
想到这里，钟云衣难得感性的红了眼圈，略带哽咽的说：“你以后，要照顾好自己……我们不在你的身边，你也要常常想着我们，不能把我们给忘记了。”
大学四年的同窗，多得是亲如兄弟姐妹的朋友，一旦毕业，天南海北，很快就淡化了感情。
那还是在交通跟通讯发达的世界，更别提现在这个修仙世界，明光宫多得是一嫁出了门，就一辈子无法再相见的情况。
庄越这十年听说过，也见过，钟云衣的伤感也就不奇怪了。
董莞也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她倒是没说什么别忘记，只说：“明天以后，我们恐怕很难再像现在这样聚在一起了，以后路过明光宫的时候，记得回来看看我们。”
她跟钟云衣都属于常年家里蹲的类型，很难有机会去长丰城，也只能寄希望于每年都有一段时间会在外边游历的庄越，偶尔回去看看她们。
但是，她们并不知道，以前庄越每年都要长时间出门游历，是想要穿回男装，维持身心健康。恢复男儿身后，他已经没有每年必要出门游历的理由。
庄越内心深感触动，毕竟是十年的友情啊，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他好笑的看着两个泪眼开始模糊的女孩，拍拍这个的肩膀，又拍拍那个的肩膀，“好了好了，别哭了。我们都是修仙者，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们呢，也别太懈怠了，还是要修炼的，这样我们将来能再碰面的机会，才会多啊。”
别说，这变相激励还是挺管用的，原本在修行上颇不上心的俩人，总算是有了一个动力。
“而且，虽然不能见面，但是我们还可以通话。”庄越神秘的一笑，从储物袋里拿出来了两个事先准备好的传讯符。
以前是用不着，因为可以总见面，现在将要天各一方，有传讯符这种便利的东西，为什么不用？
他给俩人准备的都是单对单的传讯符，时间太赶了，仓促之间只有这种功能单一能买到。
单对单传讯符的使用方法比较简单，只需要持这一对传讯符的人都在场，两方都留下神识印记，之后即便间隔距离很遥远，也可以使用。
当然，这个遥远也是有极限的，像是从南境跨越到北域，就不行了。
钟云衣跟董莞都没想到，庄越会送传讯符给她们。也是传讯符的价格超出了她们承受的上限，俩人才完全想不到这个上边。
有了传讯符，两个姑娘都转泪为笑，明天是好友的大喜日子，如果不是舍不得，谁愿意这样伤心难过。
钟云衣率先端起酒杯，笑容满满地对庄越说：“祝福你们，同量天地宽，共度日月长！”
董莞也笑着举起酒杯，对庄越祝道：“地久天长，岁岁相爱！”
庄越笑着跟她们干杯：“谢谢。”
灵酒的后劲很大，因为第二天就是正日子，三个人都没敢多喝，怕状态不好。
浅浅的啜饮几杯后，三个人聊起了天，谈起了往昔岁月里的那些事，庄越才发现，他竟然在十年当中，留下了那么多美好的回忆。
明光宫十年女装生涯，他很幸运也很庆幸，最终能没有什么遗憾，完满地走向人生的下一个阶段。
简单的三人单身派对结束后，两个朋友回去宿舍，庄越直接睡下了。
过了午夜，时间来到凌晨，庄越就被人从床上给薅了起来。
仙云殿、裳云殿的执事们都来了，帮他收拾东西，给他穿衣打扮。庄越就像是一个人形木偶，任由人摆弄，他还不能抗议半分。
天才刚蒙蒙亮，庄越就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了临时的住房，向着流云宫的正殿走去。
整个流云宫的人都起来了，能听到有吹拉弹奏的乐响，演奏的是明光宫传统的送嫁曲。
转过一道弯，庄越看到在瓮城的全部明光宫门人们都到场，她们都着正装，带着精致的妆容和首饰，列队在正殿前的广场前。
庄越的心脏，不可自己的砰砰砰的跳动起来，既是紧张也是激动。
他缓缓的吸气吐气，从队列中央刻意留出来的通道走过，迈步进了正殿。
而这个时候，朱碧潮已经坐在最中央的主位上了，有她这个太上宫主在场，莫非仙也得让一个席位。
而她的下首位置，原本应该是她师父的坐席，坐着的却是一个让他颇感意外的对象，竟然是凤兮赶来了！
汶若云的身体实在不好，大病后还没有完全养回来，她知道弟子要在瓮城成亲，就无论如何也想要亲自前来。
她都已经做好撒赖的准备了，结果朱碧潮一个传讯过去，将她不老实的念头给按住了。
没办法，最后只能让积翠园的大管家凤兮，代替她出席。
庄越惊讶的看着凤兮，凤兮也笑盈盈的向他点头，庄越收敛心神，肃容的跪在大殿中央，向着朱碧潮行九叩之礼。

第204章 大婚
三叩宗门，三叩掌门，三叩师父，这就是九叩的由来。
凤兮侧身坐着，代替汶若云受了庄越的三拜。
庄越并不因为坐在上边的是凤兮，就有任何敷衍，不认真。凤兮此刻代表的汶若云，庄越内心只有郑重，感激师父这个时候还念着他，不想让他的婚礼上，这三拜的位置是空的。
九叩完成后，庄越转身，穿过两列长长的队伍组成的通道，这些人在他走过的时候，会向着他泼洒花瓣、露水、金箔。
分别象征着同门姐妹们，对他容貌、健康、财富的祝福。
事后，这些泼洒的东西也都不会浪费，而是被在场的人分享，美其名曰沾喜气。
在庄越到正殿的时候，沈倾已经率领另外一支迎亲队伍，来到了流云宫的大门外。
当然不可能让他轻易进门，他跟他身后的迎亲人员们，将遭受一番修仙版本的为难，包括不限于堵门、设陷阱、灵力小游戏等。
他身后的迎亲队伍，组成人员可不只是正羲宗的精锐们，还有来自天字营的各个仙门元婴，不可能被为难得住。
等到庄越九叩完成，从正殿出来，沈倾他们也进了门。
在沈倾他们的跟前，也有一条由长长两个队列组成的通道，他们走过的时候，迎接他们的可就不是花瓣、水露、金箔，这些温柔浪漫的东西了。
而是各种小巧玲珑的法器模型，空心的，材质很轻，打在人的身上只是微微的一点感觉，并不会痛，也不会让人受伤。
这些模型加身，是在暗中警告新郎官，新娘子可是有后台的，不能欺负，否则可要小心明光宫上门制裁。
这些小法器模型，后边迎亲队伍也都可以带走，沾喜气是其一，模型的材料融了可以卖钱，也是明光宫财大气粗撒喜钱的一种方式。
事先沟通过流程，沈倾自然是知道明光宫这特别的环节，保证那些东西都打在了身上，却又没有挂到头发跟衣服上，维持住了一个新郎官的完美仪表。
看到身穿金红黑边的礼服的对方时，两个人都有片刻的失神，反应过来后，就是压不住的笑。
“你穿这个礼服，真的好帅！”庄越悄悄的对沈倾传音。
“你也是，今日极美。”沈倾也传音过来。
仪式还没有结束，俩人可不好大庭广众的交头接耳，也只能这样悄摸摸地传个音了。
“嗯咳！”旁边主持仪式流程的仙云殿殿主用咳嗽声，提醒俩人不要开小差。
离得这么近，当周围的人感觉不到他们在传音吗？
庄越不好意思的笑笑，抬起手伸过去，沈倾流畅的接住，俩人手握住，转身面向正殿，躬身拜礼。
拜礼共计九次，对应的也是三下宗门，三下掌门，三下师父。
等到礼毕，庄越就可以跟沈倾出大门了，俩人身后迎亲的加上送嫁的队伍，越发的庞大，从城中大街上走过，整个队伍浩浩荡荡。
迎亲队伍在前，新人在中间，送嫁的队伍在后，一行人就向着青雀台走去。
原本这个队伍是应该坐车的，行进路上还要泼撒喜气，边走边泼。但是瓮城太小，流云宫跟青雀台的距离也很近，干脆就不坐车了，全程步行，这样此环节的时间才足够。
迎亲队伍里，魏柏义一手提着花篮，一手用柳枝在花篮中沾沾，然后向着四周围观的人群一挥，一小团一小团的灵气，泼洒向来看热闹的人。
“噢噢噢——接喜气啦！！！”人群哄地一声，更热闹了。
明光宫财大气粗，正羲宗也不甘示弱，这些小灵气团都是从灵石当中提炼出来，凝聚成小团，特意在今日泼洒喜气用的。
这个传统，以往也就是用柳条做做样子，或者沾水泼洒，也唯独正羲宗，泼洒的是真“喜气”啊！
这些小灵气团，砸到人的身上，瞬间被人吸收，身体顿时一阵舒爽，顿时更加的轰动。
人们越聚越多，都跟着迎亲的队伍走，就为了多蹭点灵气。也幸好前边的迎亲队伍里，都是元婴以上的精英，不然这么多人拥挤，早就被挤成馅饼。
直到青雀台，跟随的人群才不得不停下脚步，恋恋不舍的看着新人进去，之后还不肯离去，聚在一起津津乐道，这一场让人难以遗忘的盛大场面。
庄越跟沈倾肩并着肩，缓步在人引导下，走到青雀台的正殿前，俩人照着流程，再一次躬身拜礼，依旧是九次。
进行到这一步，婚典最重要的九叩十八拜，就算是彻底完成了。
这九叩十八拜的重要程度，相当于以前庄越世界古代婚礼上的三拜。新娘子叩别师门，跟新郎拜自己师门，再拜夫家师门，就算是两家婚姻成功缔结，再没什么能否认这次婚礼的正当性，跟完成度。
当然，因为新娘子是离门出嫁，才会叩别师门，新郎官不用，就没有九叩这个环节。
一众人聚集在正殿，其乐融融的，围观新人走接下来的流程，沈倾的师父俞开玠，曾祖沈闻崇，以及师兄顾少晏等，亲近的正羲宗高层们，挨个的等着庄越改口，给红包。
等到婚礼上的环节都结束，众人移步到外边，准备落座入席，才发现早有不速之客，前来鸠占鹊巢。
“朱、朱前辈怎么在这里？！”顾少晏愕然地看到，朱碧潮大马金刀的坐在主席上，身后边的白奉皆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满脸的无语加无奈。
朱碧潮身为出嫁一方的掌门，理应在流云宫的喜宴上，就算他们修仙界不是很讲究，娘家人跟过来，非要坐这边的喜宴，那也不该坐在主桌的主席上。
朱碧潮理所当然的说：“我师侄今日出嫁，他师父身体抱恙，不放心这个徒弟，让我一定要为他撑起场面。师妹这么求我，我当然要为她这唯一的徒弟，尽下师伯的责任。”
你尽师伯的责任，就是要抢人家新郎一方的主席位啊？！
“那，也行吧。”顾少晏也不好说什么，语气委婉的说：“接下来就要入席了，不如晚辈请朱前辈去上座。”
“还要去哪里的上座？”朱碧潮睨，“你是觉得我不配做这个主位吗？”
顾少晏后背上顿时冒汗，他干咳道：“怎么会呢……您可是渡劫期的大前辈，在场的人有哪一个能越得过朱前辈去。”
俞开玠、沈闻崇跟两个新人的位置在最靠里，出来的也最晚。俞开玠刚站到正殿门口，就看到了这边，也是一顿无语，朱碧潮还真是不改本色，一贯的霸道跋扈啊。
按照风俗传统，不管娘家人的地位身份再大，在夫家的座次，谦逊一些的也应该让一下。但是朱碧潮就偏要坐主席，从修真界情理来讲，她又没错，没得道理可讲。
俞开玠走过去，客气的说：“朱宫主当然应坐主席，当仁不让。”
朱碧潮这才满意了，扬起脑袋，冲着俞开玠说：“你也别不高兴，我今日既然来坐这主席，自然是有我的道理。”
您这什么时候讲过道理？俞开玠唯有苦笑。
朱碧潮笑着冲空中说道：“两位道友，可以入席了。”
她说罢，场上又多了两个人影，竟然是那两位渡劫期的大佬。
对于这二人的莅临，所有人都是惊喜不已。
“俞掌门，不请自来，见谅啊。”亭宝观前前任代掌门，笑着说道。
俞开玠欣喜极了，赶忙说道：“两位前辈肯来，就是我正羲宗的荣幸了，快请入座！”
两个渡劫期的大佬，依次坐到了主座左首位置，主桌是圆的，主席左右座次才是第二顺位。而这一次，两个渡劫期的大佬都坐到了左边去，将右边的位置留给了俞开玠，可以说很给面子了。
俞开玠笑容更盛，与大徒弟一同，安排众人落座，喜宴正式开始。
同场三个渡劫期！朱碧潮这排面给的足足的，他们正羲宗凭此足以荣耀百年了。
在青雀台中的空地上，足足摆了好几百桌酒席，这些人当中有认识庄越的，都心存敬畏的看向他。
朱碧潮说给撑场面，就搞了个三大佬同时站台，也许两个渡劫期只是因为兴味盎然，感兴趣凑热闹，但是这个面子也是真的大。
以后看到庄越，做事说话可要谨慎小心，要掂量这背后的分量了。
这场酒席持续的时间比犒赏宴还要长，分为上午场跟下午场，这一次可没有什么修为要求，只要沾亲带故的，有点交情的，或者直接是没交情的，都可以来参加这场喜宴。
略微有些不同的是，亲友们都是上午场，有新人们在，可以跟道侣两个说说话。
到了下午场，两个新人就退场了，只有喜宴随便吃。
时间来到下午，晚上还有一场亲朋故旧的小宴席，摆在他们新房附近，在此之前，庄越跟沈倾终于能有点休息时间。
庄越跟沈倾，正打算回新房，半路上遇到城阳夫人。
“夫人？您怎么在这里？”沈倾很意外。
城阳夫人笑眯眯的看着俩人，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两个人都很俊美好看，深觉大饱眼福。
“我正在等你们。”城阳夫人笑说。
她在沈倾学习伪装女孩的过程当中，指导了很长一段时间，也可以算是沈倾的半个老师，看俩人的眼中都带着慈爱。
“您有什么事吗？专门在这里等我们。”庄越不解的问。
城阳夫人一笑，低头在储物袋里找了找，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递给庄越。
“这是你皮前辈给你们的新婚贺礼，朱宫主在场，他担心被发现，无法亲自前来，就转托我带给你们。”
“皮前辈竟然还有礼物送我们！”庄越心中感动，老骗子还挺够意思，不枉费他们相识一场。
那个盒子没有封着，庄越就直接打开看，里边用绒布内衬垫着，是码放的整齐的三十六颗丹丸。
“这是什么丹药？”庄越拿起一颗，嗅嗅，是没闻过的味道。
灵丹也是修仙界的硬通货之一，结婚贺礼当中有不少送丹药的，对于皮禺山给一盒子丹药，庄越也不意外，就是奇怪怎么分辨不出来是哪一种功效？
城阳夫人的笑中带了几分揶揄，她说：“这一盒丹药，可是我与他研究了好久，我出丹方他出药材，一同炼制，第一批成丹只此36枚。”
庄越眉心一跳，看城阳夫人的表情，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就听城阳夫人继续说道：“这是寄身丹，一枚服用后，能持续一天一夜。目前只这一种效用，能使得你们的外在形象，转变成女性，跟寄身术一个原理。别的人未必会觉得有用，但是我想，说不得你们在某一种时刻，会用到呢。”
说罢，城阳夫人呵呵呵的笑了起来。
庄越顿时觉得手中拿着的是一个烫手山芋，一哆嗦差点扔出去。
“这、这还是算了吧！”庄越抽抽嘴角，说：“我好不容易在世人的眼中，扭转了性别，再让人发现我还能变回女装，怕是无法收场。”
他说着话，还把盒子给递回去，这个礼物，他真的很不想要。
手伸到一半，被沈倾将盒子按住，他不动神色的将那个盒子拿过来，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挂坠。
在庄越不敢置信的目光里，他恭敬的向城阳夫人一礼：“不管怎么说，都是两位前辈的一番心意，晚辈们就多谢了。”
城阳夫人随后就去了前边，庄越跟在沈倾的身后，拽着他的衣袖，又气又急。
“你收下那个丹药干什么？”他说，“快拿出来，丢掉它。”
“长者赐，还是结婚贺礼，丢掉不好，还是收起来，先放着。”沈倾说。
庄越狐疑的看他，“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你最好不要有什么坏主意。”
沈倾侧头，似笑非笑的看他：“我能有什么坏主意？”
庄越抿紧嘴巴，生怕给沈倾打开什么新世界大门，两人一路拉拉扯扯，直到来到新房附近，小宴席已经有亲友到了，庄越才不得不先放开他。
一下午的忙碌，庄越把这事给忘记到了脑后，直到一切都结束，两个人夜晚回到新房里，庄越才又记起来。
“你快把那个盒子拿出来。”庄越扑到沈倾身上，在他的储物挂坠上摸。
沈倾被他扑得，倒在了床上，庄越干脆坐在他的身上，拿起那个储物挂坠，怼到沈倾的脸前：“快点啊，拿出来。反正你都是要放，放我这里也是放。”
沈倾被他弄的好气又好笑，他按下庄越的手：“我是怕你拿这个丹药作妖，才不给你的，你放心，真有用的那一天，我会拿出来的。”
你这个有用，是正经的有用吗？
庄越都要急了，这玩意搞不好用途就变邪恶了，他可不敢让沈倾拿着。
“我才不会，你赶紧拿给我，那个盒子！”
没有主人的同意，储物法器是不会打开的，庄越干脆放下那挂坠，把手心朝上，让沈倾交东西。
沈倾无奈笑笑，直起身从储物挂坠里取出一个盒子，放在庄越的掌心。
那也是一个盒子，却比城阳夫人送的要小很多，小巧玲珑，比掌心还要小一圈。
这么一个小盒子出现在面前，庄越整个人都蒙了，这个大小，规格尺寸，让他只有一个想法。
见他傻住了一样，沈倾伸出手，将那个小盒子打开，两边摆着的不是别的，正是两枚戒指。
两个戒指设计的很用心，宽度合适，带着一股仙韵的美感，但又不失精美。
这戒指是对戒，图案并不完全一致，但是摆放在一起，却可以让人一眼看出来，这是一对。
“你说，在你的家乡，婚礼上两个人要交换戒指。”沈倾的声音，很轻柔的响起。
他是在那次后，才托人找炼器的大师，专门定制的这两枚戒指。这不只是戒指，还是个储物空间颇大的法器，沈倾还惦记着，让庄越放他的小金库。
庄越却瞬间眼眶微红，他鼻子发酸，差点落下泪来。
沈倾拿起其中一个戒指，抬起庄越另外那只手，“我找不到合适的时机跟理由，在我们的婚礼上加入这个过程，也只能在这会儿补上了。”
沈倾拿着戒指往庄越的食指上套，庄越哽咽的翘起无名指：“这根。”
沈倾又是笑，从善如流的将戒指套到了庄越无名指。
庄越吸吸鼻子，看着手指上的戒指，整个人跟在梦中似的，觉得不真实。
“该你了。”沈倾提醒他。
庄越赶忙小心的将另外一枚戒指，拿起来戴在沈倾的无名指上。
“我庄严宣布，庄越跟沈倾，今日起正式结为夫夫了！”庄越自己给自己宣读道，随后他又猛地扑到沈倾身上，“沈倾！谢谢你，谢谢！”
他觉得自己再无遗憾了。
庄越主动地凑上去亲吻沈倾，却很快被沈倾抱住一个翻身。
床架上挂着的华美红账，因俩人过大的动作，荡起垂蔓。之前还被人称赞欣赏的礼服，此时让人毫不怜惜的剥下，扔到离床两三米远的地上。
庄越的预想没错，他果然对抗不过沈倾，他倒也没有抵抗太久，因为舍不得让沈倾难受。
沈倾一直呢喃着，让他别怕……
庄越羞耻的都要哭出来了。
这人是要在所有的事情上都天赋异禀么？怎么还带私底下偷偷进修的，啊？！
晕晕乎乎地，他彻底想不起来那盒子寄身丹。
至于以后，会不会被用到他担心的事情上，那大概只有天知道了。

第205章 番外1
新婚第二天，庄越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脸上的表情还懵懵的，一副没回过神来的样子。
慢慢的，昨晚的记忆逐渐清晰，他面红耳赤，反复回味。
“呜哇哇哇啊啊啊——”有些细节过分到尺度爆表，庄越深觉不好意思，将脸埋进被子里。
他从被子边露出一只眼睛，又想起沈倾在他耳边说的一句话，他说：“以后在这个世界上，我就是你的家，你再也不用觉得孤单。”
庄越觉得，沈倾大概是猜到了他的来历。至少知道，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
庄越有的时候说话不注意，会偶尔带出一些线索，被沈倾发现，他也并不是很意外。
沈倾可以说是把他看穿了，他确实有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孤独感。
因为他人外向，也善于调节自我，这种感觉并不会长时间的占据他的心神，但是却也被藏在心底，时不时冒出来一下，袭击一下他。
他也没有打算隐瞒，只不过一直不清楚怎么说出口，总有一种会翻起伤疤，很难过，很伤心的预感。
也幸好早上沈倾去做早课了，没在，不然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也是个强人，新婚第二早上，还雷打不动的去练功。
庄越醒来后，只觉得自己大腿内侧的两条筋被抻拉过度，让他觉得有些不得劲。
懒懒的在床上躺到往常沈倾快要结束早课的点，庄越才爬起身洗漱。
沈倾回来时，已经沐浴过了。新房是另外找的一个更大的房间，他应该是不想打搅庄越睡觉，回去之前住的地方洗了。
看到庄越已经穿好衣服，打理好了自己，沈倾还觉得有些意外。
“怎么起来了？”
庄越偷偷活动大腿让他不舒服的筋，说：“怎么好睡太晚，还有事情要做呢。”
这边世界，倒是没有新婚第二天去给夫家的人敬茶之类的说法，但是也不能起太晚。
因为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可不是独门独院，而是相对来说有点隐私的大型集体生活宿舍。
被人看见起太晚，庄越脸上可挂不住。他们是新人，会被人笑的。
俩人默契的吃饭，并没有提起庄越真正的来历，但是也心照不宣。
终有一天，等庄越做好心理准备，他会告诉沈倾那里的一切。沈倾自觉，他有足够的时间跟耐心。
俩人接下来的行程还是挺赶的，收拾了些随身的东西，就去跟俞开玠辞行。
因为婚期决定的很突然，根本就没有时间去将沈氏家族，沈倾的直系亲眷接过来。索性有沈闻崇在，他一人足矣。
现在婚礼也办完了，接下来他们要先去拜见沈倾的亲生父母，跟祖父祖母。
俩人直接用梭舟赶回长丰城，剩余的那些不好带走的东西，都交给秦岭。
跟沈倾从确定心意到结婚，时间还是比较短暂的，庄越也没有时间跟机会，见到他的其他家人。
只曾听沈倾提到过，他双亲具在，家里的亲戚还不少。
这一次见家长，庄越心里还挺紧张忐忑，怕沈倾的双亲对他不满意。
一直到落地，到了长丰城内，沈氏家族的老宅，庄越这种紧张都没能缓解半分。
好在，他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沈倾的父母不仅对他没有不满，反而对他这个儿婿，很是喜欢。
开玩笑，庄越出身明光宫，是嫡传弟子，地位还不低。再加上他天赋出众，二十多岁就晋升元婴，跟沈倾再般配不过了！
至于他因为某种不明原因的诅咒，从女变成男，这对这是一桩好婚事的评价，没有丝毫的影响。
沈氏一族是个大家族，沈倾的父母都觉得，别说庄越只是半途遭受了诅咒，就是他原本就为男儿身，都不要紧。
他们并不需要沈倾传宗接代，他的婚姻，按照他自己的喜好就好。
沈倾的父亲排行老三，是个脾气温吞的老好人。他的母亲也是典型的贤妻良母，两个人都属于没有什么修仙天赋的，就专心过自己的日子。
在沈倾出生以前，他们家有五个孩子，大哥二哥都修行，生活在沈氏大家族中，是毫不起眼，平平凡凡的一家。
直到生了沈倾，沈倾还被沈家地位最高的沈闻崇给亲自抱走，他们家的地位，才扶摇直上，在整个家族当中有了姓名。
连带家里最大的两个男孩，也因此而受到资源倾斜，成年后有了些成就，纷纷坐到了氏族执事的位置。
所以，虽然沈倾跟父母并不怎么见面，他的家人们对他却很在意。
沈倾的亲人对庄越很热情，其他沈氏的人，态度更是不用说。沈倾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沈闻崇继承人，庄越是他的道侣，未来比宗妇的地位还要高。
给他任何难看，都是在自掘坟墓。
热热闹闹的做了三天客，在众人的欢送下，两个人踏上了梭舟，继续下一个行程。
站在梭舟上，庄越有些心疼的抱住沈倾。
沈倾的家人对他都很好，就是太客气了。旁观的庄越都能感受到，双方都努力了，但是那种客气，就是无法消弭。
也没办法，沈倾从小就被带离双亲，他在正羲宗内部长大，跟沈闻崇和俞开玠的感情，都比对家人的更深厚。
得到了什么，就必定会失去什么。
“怎么了？”沈倾一手操控着梭舟，一手握住庄越的手，温度传来，暖暖的。
“没，就是觉得，以后我一定要对你很好，很好很好。”庄越边说，还边把脑袋靠在沈倾的背上，强调似的点点头。
沈倾闻言，笑了一声，那笑声好听又诱人。
让已经知道滋味的庄越有些蠢蠢欲动的，但他还是克制了自己，不要在野外造作。
后边的行程是返回明光宫，带沈倾这个新婿，去见汶若云。
尽管凤兮代表汶若云出席了婚礼，但是庄越知道，师父一定还想着，亲眼见一见结婚成家后的两个人。
他们对彼此的了解是相互的，着想也是如此。
这一次庄越回明光宫，就不能擅自长驱直入了，而是要先报备外门，才可以领着家属，进入内门。
对于外嫁成婚的弟子，都是这般管理，并不是针对他一个人。
穿过内门的层层建筑群，来到后山，庄越已经压抑不住心中的兴奋，拽着沈倾飞奔起来。
在后山巡逻的人，看到有人奔跑，还是两个男子，原本都想要上前阻拦。结果仔细一看，发现是庄越，就又都放弃了行动。
庄越跑进积翠园，凤兮早就已经回来了，这个时间点，正陪着汶若云在院子中晒太阳。
又是一年冬天了，难得有个好天气，汶若云包裹得严严实实，见到突然出现的弟子，都愣住了。
“师父！弟子回来了！”庄越情不自禁的喊，小跑到汶若云的跟前，弯下腰半抱着她。
“你回来了！”汶若云抬起双手，扶住庄越的胳膊。
“师父，你瘦了，究竟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休养？”庄越放开她，心疼的问。
分别前，汶若云虽然身体弱，但是没这么瘦。
“呵呵。”汶若云眼神躲闪，心虚的干笑。
凤兮可算是找到了能抱怨的对象，立即说道：“师叔祖趁着我不在的那几天，跑出去踏青，结果半道下了雨，回来就发热了。”
汶若云一旦发热，就会吃不下饭，食欲严重下降，能不瘦么？
汶若云经常想一出是一出，是那种有了想法，就要立即付诸行动的类型。
从她以前瞒着所有人，跑去东墟海域，只为了打个砗磲妖的蚌壳做浴池，就可见一斑。
庄越即便是她的徒弟，也没办法制止，她就是这样的性格。
“师父，你可得好好养身体啊。你总不想师伯知道你不听话，跑回来亲自盯着你吧？”庄越危言耸听的说道。
汶若云一凛，也想到了这个可能。
以前朱碧潮没回来的时候，没人能治得住她，可现在朱碧潮回来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她避世隐居的地方。
换做别人，汶若云是不会相信对方肯放弃自己的修炼时间，跑过来盯着她休养，但朱碧潮真有可能做的出来。
她是那种大家长式的护短，能从头管到脚。
看得出来汶若云对这事的畏惧，庄越再接再厉：“莫师姐还要带着门中的高层，在瓮城处理战后相关事宜，朱师伯也因此短时间不会回来。你可要把握好这个时间差，早点养好身体，真等朱师伯回来了，才好自在些。”
汶若云却是一瞬间，思绪飘到了别的地方。
她如今说是休养，其实是被变相要求，不得离开明光宫后山，莫非仙要淡化她在庄越的事上的牵扯。
但要是朱碧潮回来了，说不定这个禁足就可以解除了！
“好！”汶若云眼睛发亮，连连点头，下决心要尽快养好身体，不然可不好达到目的。
见汶若云听进去了，庄越跟凤兮对了一下视线，凤兮隐晦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照顾好汶若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汶若云答应的这么痛快，但是答应了就是答应了，趁机让她好好养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陪着汶若云晒了一个多小时的太阳，俩人就告辞了，他们待的太久，怕耗费汶若云的精神。
沈倾内心是感慨的，汶若云是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师长类型，她身体看起来很柔弱，但是骨子里坚强带有一种韧性，灵魂又给人一种活泼向上的感觉。
庄越能有这么个师父，是十足的幸运。
走在后山的小路上，沈倾忽然发现庄越沉默了有一会儿了，他转头看他，庄越的情绪肉眼可见的有些低落。
“怎么了？”沈倾问。
庄越叹了口气，说：“我师父的身体情况越发的变差了，否则怎么可能淋到个雨就着凉发热。她受到先天性心脏病的桎梏，无法继续晋升，修为逐步倒退，这些年又接连发病，我都担心……”
担心什么，他没有说出口。
“不会的。”沈倾伸手拦住他的臂膀，安慰的说：“汶师叔的底子在那里，她毕竟还是有修为在身，不会那么容易就出事。”
“但愿吧……”庄越又叹了口气。
他没说的是，即便不出事，以汶若云的身体状况，怕是也只有个几十年了。
对常人来说，几十年不算短，可汶若云是修仙者啊！
沈倾声音低柔的说：“你若是不放心，我们每年都抽段时间，回来看看她。”
庄越眼睛一亮，高兴地笑起来，“可以吗？”
他们修仙者，平日里别看好像无所事事，但是每日修炼就是他们最重要的事，每年都抽出时间出门一趟，说实话有点浪费时间。
沈倾道：“只要没有事情，只要时间允许。”
“嗯嗯嗯。”庄越笑容越发的璀璨了，其实他也挺不放心师父的，能每年过来一趟看看她，让自己放放心也好。
俩人手牵着手，漫步在后山的小路上，庄越仰起头，这才发现今天的阳光是真的很好。

第206章 番外2
庄越跟沈倾都是刚刚晋升过，他们又刚结婚，不忙着闭关修炼，可以有时间到处走走。
商量了一下去哪，整个南境刚遭受过涂炭，百废待兴，不是个适合游历的地方，俩人最后决定走一趟北域。
春天时启程，一路慢慢走，等到了北域，这里的寒冬也开始消退。
这是他们第三次来北域，庄越惊喜的发现，这里的天空跟环境，已经恢复了正常。天气不再阴沉沉的，空气当中也不再充斥着黑尘。
俩人第一站来到了灰石镇的废墟，这里还荒废着，没有丝毫重建的迹象。
庄越有些担心巴朗，战争最后，九幽城的邪修们带着邪祟，倾巢而出。在北域内过境的时候，不知道这里的修仙者们，有没有遇到凶险。
沿着当初的路，他们第二站来到了洪礼的钢盐城，庄越总以为以洪礼跟他手下的人，钢盐城这里怎么总也该有人，但是他们见到了也是一座废墟。
是一座被战斗直接摧毁的废墟，跟灰石镇那种毁于内乱的还不一样。
“怎么会这样？”庄越这下可真的有点揪心了，“这里的人难道都死了不成？”
“没有都死，你看。”沈倾指着一处痕迹，“这是被人翻捡过的，肯定还有人在附近活动。”
庄越这才心情好点，俩人沿着钢盐城的外围，一圈一圈的扩大搜索范围，终于找到了人活动留下的脚印，然后追踪着这些脚印，找到了一个刚刚搭建起来，还很简陋的小镇。
能看到往来的人，形容消瘦，穿得破旧，还打着补丁，但是这里的人情绪都挺稳定，偶尔还能看到几张笑脸。
发现有外人靠近，人们先是一阵紧张，随后发现并不是邪修或者邪祟，才放松了下来。
接到通报，得知有外来者前来，这里地位最高的人很快出现了。
竟然是一个熟人，牟桑！
“牟桑，你怎么会在这里？”庄越又惊又喜。
骤然看到俩人，牟桑也很惊喜，大笑着迎过来，“庄越兄弟，沈道长！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庄越笑着说：“我们原本想要拜访洪礼城主的，发现那里似乎是出事了，在周围找踪迹的时候，发现了这边有人。”
说到洪礼，牟桑脸上的高兴都收敛了几分，“唉，你们走了以后，发生了好多事。”
庄越四处看看，道：“就你一个人吗？你的两个师弟呢？”
牟桑说：“可不止我一个，我的两个师弟，甚至巴朗道兄也在这呢！”
巴朗竟然也在这个地方！
“太好了！我还怕找不到他呢，你们几个竟然会在一起！”庄越抚掌，开心的说。
牟桑将俩人带到一处占地颇大，刚修起来的房屋，坐下后，说起了众人分别后的事情。
巴朗带着牟姓仨兄弟，顺利的返回了钢盐城，并在第一时间将收集到的所有的消息，送到了洪礼手上。
关于黑尘风暴的背后，站着的是一个修行邪功的渡劫期，联盟所有的修仙者都非常的忌惮，畏惧。
在洪礼召开的第一次会议上，就分裂成了两派。
一方主张立即逃走，远离北域，至少也要到黑尘波及的范围内。
另一方则认为，他们未必会受到伤害，白枫谷都投靠了邪修，谁又能说，加入这位渡劫期大佬的麾下，不是一条极好的出路？
双方吵翻了天。
最后，是洪礼力排众议，镇压下了所有不同意见的声音。
他坐到散修联盟盟主的位置，当然不肯加入另外一个实力，低人一头。所以，投靠邪修直接就被否掉。
洪礼是非常贪恋自己手中的权利的，远离北域，身边的人未必还能掌控得住。于是，第一条也排除。
但是，邪修来势汹汹，已经灭掉了北翟宗、寒水派，他们这些小虾米，更不可能保全。
洪礼就决定要做两手准备，钢盐城不能放弃，留一部分人。他则带着其余的人，找个地方修一个超大地洞，躲过这一劫。
钢盐城附近都是矿洞，临时找一个能藏得下所有人的地方，并不难。环境条件当然不可能好，可现在保命要紧，谁也不能为此抱怨什么。
枭雄之所以是枭雄，是因为他预料到了留守在钢盐城的人，下场可能很惨，但是，他仍旧还是那样做了，甚至都没有提前告知这些人，会存在的危险。
这就让袭击来临的那一刻，他们毫无防备，全部被杀，无一活口。死后，也不得安宁，尸体都被转化为邪祟带走。
当那些藏起来的人，发觉钢盐城整个成为了废墟，才彻底明白，他们要面对是什么样的恶魔。
不少人被吓破了胆，嚷嚷着要远离北域，被洪礼连劝说带恐吓的，联盟才没有分崩离析。
后来，就是一直蛰伏，直到南境的强者们前来远征，诛灭了晦暝老祖以及他的属下。
远在太玉山的消息，没能第一时间传过来，还是明光宫的人来测量实地，进行修建新城的准备，四处游走招揽人手，散修联盟的人才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洪礼欣喜若狂，当即就打算带着联盟的人前往北方。
北翟宗跟寒水派都死光了，他们留下的偌大地盘，空了出来，正是抢占的绝好时机。
一声号令下，洪礼就要带所有人走。这个时候巴朗明确提出来，不跟他的队伍走，并且要退出这个临时组成的散修联盟。
当初为了尽快的收拢更多的人，洪礼亲口跟众人说过，这个联盟是为了应对这次危机，等到危机解除，想要退出的人绝不阻拦。
其实有不少人，并不想跟着一起去寒水派的旧址，他们更熟悉自己经营出来的地盘。
因为跳出来的是巴朗这个有大功劳的人，洪礼也不好明面上反驳，只好放人离开。
最终有十来个散修跟着一起，脱离了散修联盟，并带走了一部分不愿意远离故土的老百姓。
牟姓三兄弟以前并不会经营属地，这一次他们三个决定跟巴朗一起干，四个人带着七八千的普通人，找到现在这个适合定居的地方，重新修建小镇。
新名字依旧很有地域特征，根据附近的情况，被命名为石木镇。因为附近有石矿，还有一大片林地。
听完了牟桑的叙述，庄越有些奇怪：“为什么你们不跟着去寒水城呢。北翟宗就不提了，周掌门还建在，肯定不会让人染指那片地方。寒水派附近的环境，可比中部地域好多了，就算不继续跟着洪礼，在寒水派周围找个地方建个小镇，比在这不强多了？”
“哈哈哈，这个问题，还是让我来回答你吧！”巴朗的声音从外边传进来。
巴朗是带着人去石矿采矿去了，回来的时候，弄得一身粉尘，灰扑扑的。他听说庄越跟沈倾来了，第一时间往回赶，连洗漱都没顾得上。
双方见面，彼此都很是欣喜，为对方在这一次的浩劫当中，安然无恙而高兴。
巴朗听到步兆青拜入到正羲宗门下时，还是挺吃惊的，没想到这个人不声不响，最后搞了个大的。
他最终也没有联想到北边新发现的那座灵石矿，跟步兆青会有什么关系，只是觉得步兆青的运气挺好，被顾少晏给看上了。
等巴朗去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回来，才给庄越解答他刚才的问题。
“洪礼这个人，可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大度容人。我要是这个时候不走，以后在他的手下，绝对没有出头之日。”巴朗对这一点，看得很透彻。
庄越沉默了一下，想起当初的判断，“功高震主吗？”
巴朗点了点头：“也许我这点功劳，够不上震主的程度，但是但凡有人的声势，有可能会超过他，洪礼都会下手打压。就算不明着来，暗中使绊子，我也会疲于应付。不如趁此机会，早日做分割。离得他远远的，免于被他桎梏。”
见庄越还是一脸的惋惜，巴朗又爽朗的笑道：“不用为我感到可惜。不用去寒水派附近，我照样能在这一片土地，重新建起一座欣欣向荣的城镇。”
巴朗虽然走的是种田流派，但是内心也还是有些野望的。
如今中部地区势力空虚，他巴朗独自占据，将来未必不能发展成第二个钢盐城。
顺利见到了巴朗，还得知新城那边已经开始动工，庄越跟沈倾也就没有继续耽搁，直接前往新城的地址。
这个位置的选择，步兆青可给出了不少的建议，庄越跟沈倾也曾经来过，如今再去，已经变成了一大片的工地。
在工地上干活的人，有明光宫跟正羲宗的人，前期去北域各个聚集地找到的幸存者；也有随着洪礼的散修联盟，迁移到北方，原本属于中部地域的人们。
庄越在其中看到好几个曾经见过的面孔，也不知道洪礼跟他的手下，在不在这个工地干活。
庄越猜想，以洪礼的脾气，应该是不在的。
他们与明光宫和正羲宗的负责人分别碰了头，确认了一下现在的进度。虽然他们是来走走看看，但是来都来了，还是要关心一下自家宗门的产业的。
明光宫来这边负责新城建设的，是原本鉴云殿的一个执事，这次出来也算是高升了。
她意气风发的给庄越介绍各个环节的情况，庄越只听，并不发表任何意见。
到最后，庄越问她：“这边干活的人，我看有不少是来自洪礼执掌的散修联盟，招纳他们的人时，没遇到状况吗？”
这位暂代城主位置，叫庄越师叔的执事，说：“我们去招募他们的人干活，他们巴不得呢。”
庄越惊讶：“这是什么意思？”
执事说：“这位洪礼盟主，想来是想要在寒水派旧址，复建一个新的门派。但是，他们对此地的了解太少，这个时候也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寒水派以前是北域最大的普通粮食以及灵类粮食的供应商，洪礼打着抢占地盘，来崛起的计划原本是挺不错的。
但是，倒霉就倒霉在，寒水派的土质都被污染了，短时间内，根本就无法种植。
整个北域都受到了黑尘的污染，越接近九幽城附近，就越严重。
谁让他事先不做调查，拖家带口的就直接过来了。
现在根本就无法养那么多张嘴，没有土地，也无法继续畜牧业，他只能将人都送到明光宫的新城明羲城，给他们打工，来换取口粮活下去。
庄越皱眉：“北域的土壤被污染的这么厉害，岂不是以后年年饥荒，这里的人还怎么活？”
那位代城主却告诉他，说：“这件事并不是无解。北域的天光很足很强大，渗入地中的污秽污染，在强烈天光的暴晒下，两三年就足以消散干净了。到时候，我们的新城也修建完成，至于这些人，要是不想留下，返回原来的地方，也可以继续活下去。”
庄越忍不住同情洪礼，他算盘打得落了个空，还给人做了嫁衣。
等到两三年后，洪礼身边聚集起的人，还有多少能回去？
他怕不是只能牢牢攥着有限的人，死守着寒水派遗址，等到土壤恢复健康，在图谋以后了。
回去后，想到洪礼可能会有的坏脸色，庄越就乐。
人算不如天算啊！
沈倾也回来了，看他笑就抱住他，问他在笑什么。
庄越就都给他讲了。
“他未必不清楚这些，只要能抢先一步占据先机，洪礼无论如何都是不亏的。”沈倾却是另外一番见解，“这些人他就算全部送出去，也不会愿意他们留在原地，不过是徒给巴朗等人增添人口。”
“既能结交讨好明光宫，又能削弱竞争者，他为什么不做？”
庄越嗷呜一声捂住脑袋，“果然是个枭雄，我就没有这种脑筋，还笑人家给明光宫做嫁衣。”
“但他也注定就是中小型门派的格局，洪礼此人的行事作风，他的散修联盟也就止步于此了。”沈倾淡然的评价道。
修仙界门派的建立有的时候是讲究气运的，在最初没有大格局的气相，后边也难有机会升等了。
庄越背靠着沈倾的胸膛，“你今天去那边怎么样？进展的顺利吗？”
“还可以。周前辈带着人亲自监督，初步的矿洞搭建已经完成，剩下的可以一边采矿，一边建设。”
“我这边没什么事了，明天我跟你一起过去一趟，见见周前辈。”庄越说。
“嗯。”沈倾应了一声，就抱着庄越提起来，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将人按在床上。
“喂！”庄越惊讶的笑了一声，“你在干什么呀？”
沈倾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还能干什么？俩人进了北域就一直没有条件亲近，要知道，他们可还在新婚呢！
经过实战，沈倾技术越发精进，现在已经好到让庄越第二天浑身只觉得舒爽，而不残留任何异常的不适之处。
庄越跟着沈倾，在矿洞附近的一座低矮的山岭，见到的周松柏。
他的身边不只是跟着欧澄，还有一个青小荃。
庄越笑着跟青小荃招呼了一下，转而跟周松柏说道：“怎么样？我推荐的这个弟子，还可以吧？”
“是很不错。”周松柏让两个徒弟，给庄越跟沈倾见礼，随后又打发徒弟们暂时离开。
俩人走的时候，青小荃还眼巴巴的不停回头张望，直到庄越做了个一会儿见的示意，她才高兴的离开。
周松柏说：“小荃呢，在修行天赋上比欧澄差那么一点，但是心性上却比欧澄强很多。”
庄越心想：那是，青小荃可是经历过磨难的，若是没有强大的心性，早就撑不过去了。
周松柏又说：“小荃的性格其实更适合做大弟子，只可惜她晚了几个月入门，也只好做师妹了。”
沈倾这时说：“欧澄有这么一个师妹，想来会自发的上进，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周松柏一想，也有道理，笑着点了点头。
庄越想起什么似的问：“前辈，不知道皮前辈此前，来没来过？”
周松柏皱眉回想了一下，摇头说：“你这位皮前辈，来无影去无踪，我哪能知道。不过，你说的那个张锡，前段时间被人带走了，应该就是他吧。”
庄越得知这个结果，松了口气。
当初他就觉得，张锡这种能不露声色潜伏做间谍的，跟皮禺山的门派功法很适配。
张锡是个散修，皮禺山又还没有弟子，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给两个人牵了个线，目前看来结果很完满。
在北域结识的这些让他挂心的人们，都有了一个好前程，让庄越的心情很不错。
他开心的都要哼出歌来时，周松柏提出带他们去矿洞里边参观。
矿洞刚搭建好，沿途的照明还没有布置上，周松柏就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找出来了一个长明提灯，拿在手上。
庄越能清楚的看到，挖开的矿壁上，分布着不少的灵石，有的还是整块的，大到看不到头。
周松柏看着这座堪称富矿的灵石矿洞，说：“我们过来以后，又有精通勘矿的人从新探矿，发觉这座矿，比预计的储藏量还要大。比原本预计的能采两百年时间，拉长到了三百年左右。”
“第一个发现这座矿的人，虽然研究了很多年矿脉分布，但是毕竟不是专业精研勘矿，也并无专门的设备，预估有误也很正常。”
对于这种误判，大家都只有高兴，多了总比少好。庄越估计周松柏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内心跟他可能是一个想法，那就是发了。
还是三个宗门都发了。
从矿洞出来以后，庄越对周松柏说：“周前辈现在亲自盯着矿洞，宗门那边的事怎么办？”
周松柏表现的并没有他预想中的沉重，他语调轻松的说道：“我一回来，就收了几个修为有成的入门，先让他们协助重建北翟，等以后让他们做供奉长老。”
如今北翟宗在北域就是最粗的大腿，将来有数不清的灵石可用，这些人都很乐意。
又在这里待了两天，庄越跟沈倾启程返回南境，这一次乘兴而来，满意而归，虽然又是一次分别，庄越站在梭舟上，心里却很轻松。
像是这样重逢又分别，分别又重逢，他已经快习惯了。
他这一生还很长，朋友很多，天南地北，但是并不妨碍，将来的某一天，他们会再会。
而现在，他们要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