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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过期
作者：KLBB
内容简介
 偷窥是一门技术活。 暗恋的人无师自通。 视线无声穿过班里吵吵闹闹的一群脑袋，停落在陆廷谈笑的侧脸上，世界只剩下滴答滴答的读秒声。 视线这种东西明明没有实体，但一个人类就是会对另外一个人类看向他的目光有所感觉。 整个过程就像在掐秒盯着一颗定时炸弹。 他笑起来时单边有个酒窝。滴答滴答，屏息静气的两秒钟，随时准备着在它爆炸的前一刻逃离。 他始终严格掐好一分一秒的分寸。 在对方有所察觉到的前一瞬全身而退地抽离。 有朝一旦失手，但凡在转头的当口慢了哪怕一拍，两人突然四目相对的那一刻。Boom 严墨始终在目标有所察觉的前一瞬间回收目光，顺利完成全身而退。 所以从未看见过，在那之后另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被他注视着的少年一脸若有所思。 等到下一次严墨再看过去时，还是陆廷在跟人说说笑笑的侧脸。 1、 高傲的暗恋者受x小心的被暗恋者攻 2、 男高双初恋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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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20年冬，严墨在淮海市十三中读高三。
整个冬季的天都是灰蒙的。空气被冻得钝重寒凉，呵出口的呼吸变成一股股白汽。
清晨五点半的时候，天还没全亮，住宿的高三生们已经窸窸窣窣地钻出被窝。
一群穿着校服的身影一窝蜂地挤在洗漱台前，就着水龙头流出的冰冷水流哗啦啦洗漱。天寒地冻，冷得没人说话。
隔了一会儿，起床铃才在每个楼层响起。接下来是集合和早操，之后才是早餐时间。
这个时段人全集中在操场和宿舍，而空无一人的教学楼这边，铃声响过第二遍，无人在意。
高三（12）班的白炽灯啪的一声亮起。
几十张排列整齐的课桌上堆起一座座高高的课本墙，像静立着一座座参差不齐的堡垒。
一个身影单肩背着书包，睡眼惺忪地踏进了空无一人的安静教室。
大部队一窝蜂地在挤食堂的这个时段，他是落单的那一个。
因为发烧，陆廷请了一天假回去看医生。
流感这种东西就这样。发烧未愈的他一脸早起的倦意，行走间身影穿过座座书堡，熟门熟路地径直往自己的座位去。
走前门单纯是为了开灯。最后排的凳子被刺啦一大声拖开了。
起了个大早赶过来上学的人看起来整个人还没开机，他看起来还像在梦游。陆廷抬手试了下额头温度，一边用另一只手拉开身前书包，往外拿带回学校的药和各种书。
哦，还有不知道谁塞进来的六个充电宝。
六个！
陆廷心里骂了句，叹气地把一二三四五六个玩意儿丢到一旁。重是一回事，连带把他底下的面包都压扁了。
草草整理好东西，将书包随手往桌旁一挂。冷死了。他脖子往领子里缩，听见窗外遥遥传来校内模糊的广播音乐声，更显得教室内空旷静寂。
原本就寒冷刺骨的天气更冷了。
电闸刚拉完没一会儿，等饮水机加热还得一段时间。陆廷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眼底困意朦胧。
独自一人坐在最后面，他放空地望着空荡荡只剩一堆课本的教室。
真安静啊。
平时身旁一群人吵吵闹闹惯了。但，要是问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最适合做什么的话……
陆廷抬了抬眼皮。他左右动了动，身下的椅子随着叮咣作响。
下一秒，高大的男生从他的座位站起。
俯身，拿起屁股下的椅子，他眼也不眨地挨个检查起前后左右的椅子有没有完好无损、坐起来不晃的。
天地可鉴！他忍这张破椅子可太久了。
陆廷一张张凳子地晃过去。
“靠。”他真服了，一个个屁股上都长牙了？
不知道是学校的水泥地不平还是凳子质量不行，他把前左右的都试了一遍，最后把手伸向了前前桌的位置——
哦！
陆廷脸不红心不跳，事不宜迟地利落换上了自己的座椅。
这凳子保存得尤其好，平整如新，怎么用力摇四条腿都不带晃一下的。所谓天选极品梦中情凳。
他们班里竟还留着这种成色的好椅子？
他记得这个位置是谁坐的来着……
刚分完班没多久，班里座位都是按照身高来的。他们这后三排都是班里个子拔高的一批，几乎都差不多高。
他放下手里的凳子。
这么一想，他好像还真对这个位置上坐的是什么人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按理说只要在班里说过几句话也不至于一点儿记忆也无。说明这人也太……太安静了。已经内向一种程度了。
名字叫什么来着？
单手举椅子往后一放，陆廷正思索着，他抬起头，和教室后门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正正好好对视上了。
陆廷：……
整个世界时间都静止了一秒。
很好，他现在想起来这个位置是谁了。
因为正主已经回来了。
画面像按下暂停键。两人面面相觑。
那人手里端着的一个保温杯还在徐徐地往外冒着热气，证明这一刻时间确实是正常流动的。
他显然是刚才离开不知道去哪儿接热水了才回来，陆廷却以为班里只剩自己一个。
教室里还抬着头的陆廷动作石化，表情定格在被抓包的尴尬上。
陆廷干笑：“……早啊？”
此刻他人都麻了。他要收回前言。
要问在空无一人只剩自己的教室最应该干什么？那必须是：得先确认是不是真的只剩自己一个。
门口的人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一言不发地抬腿走进教室。
他似乎是没看到陆廷刚才的动作一般，默不作声地走过几排桌椅。那个清瘦身影从他身边绕过时，陆廷抬手挠了挠头，看着他诚恳道：“那什么，你椅子晃吗？要不要也换一张？”
看这人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好像只有他一个在尴尬。
不过假装无事发生不是他的性格啊。而且这时候装作不尴尬才是真的尴尬好吗。
黑发少年也没看他，只是把手里的保温杯端正在桌面上放好了，习以为常的在自己拉开的座位上坐下：“不——”
他想说不用。但是他的人坐下来时椅子就咯哒响了一声。
不大一声，清脆，且存在感强烈。
陆廷：“……”
看，他就说会尴尬吧。
坐回座位上的人也只是动作暂停了一下，然后神色如常地，开始归拢起自己桌面的卷子来。
站在原地的陆廷都有些叹为观止。
强大如斯的定力。
不……现在即使是他想说也张不了口了。
这性格平时得多内向安静啊？他歪过头，看着对方此时沉默冷淡的脸。这人叫什么来着？……
陆廷看着他动作，在对方手底下众多张试卷之中眼尖地瞧见了一张答案纸。
“嗯？这是上次早练4的吗？”
倒也不是他在这时候忽然想要套近乎，只是陆廷这人单纯就是跟谁都能聊得上两句。他的性格如此。
或许是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话，严墨一顿，才道：“嗯。”
看来是还没来得及张贴上小黑板。因为早练题少，物理老师总习惯直接把答案纸贴在后面让他们自己校对。
也导致了每次都得跟一群人挤着趴在墙上改题。
陆廷俯身朝他桌面上靠近了些，探头去看那张簇新的灰绿色试卷纸。
那样子怎么看都是有些眼馋。他问：“哎，这个你还用吗？”
严墨道：“得贴上去。”
陆廷：“那方便借我一下吗？早读前就还你。”
严墨依旧没有回头看他，坐在那儿背影端正平静，略显冷淡。
此时他们一个坐着一个俯身下来，陆廷一低眼，注意到严墨整个人都往前半张凳子坐，人离他远了好些，只用一个乌黑的后脑勺对着自己。
严墨说：“你拿去吧。”
这么高冷。陆廷心里咋舌，也不怎么在意。得了方便后，伸手想要拿过桌面那张答案纸。
“哦，谢了！——等等？这里划掉的是什么？”
那张纸没拿起来。伸出的手臂就停在严墨面前，陆廷手指着一处红笔划掉的地方。
严墨：“……印错了。”
他说话声很平静，不知怎的，有些发哑。
陆廷：“错了？”
严墨看了看：“西塔等于l比r，cosθ等于2r的平方分之x的平方。”
嗯？他的人没想象中那么冷酷嘛。照他所说，陆廷注意力放到那个步骤上。
“不对啊，这个x对应的是……”
“根号外面还有个r，这儿。四个选项都错了。”
“……对哦！这老师说的？”
严墨：“我说的。”
陆廷瞧他一眼，笑了。
那张纸这才从他面前被人拿了起来。
他原本还想趁着早餐时段见缝插针地把这玩意校对完的。然而休息时间就那么长，此时教学楼底下传来模糊喧闹的人声，看来是第一批吃完早餐的人开始上楼。
其他人就要回教室了。陆廷听见走廊的动静，顺口问他：“你怎么没跟他们去吃早餐？”
他就看见严墨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
“啊？”
严墨撇过脸，语气几分冷硬：“我说不想吃。”
陆廷发现了什么，他也不看那张答案纸了，就盯着身下严墨的侧脸看。
“咦？”
这人声音不大，语气惊讶，在严墨耳朵里像空荡教室里凭空一声响雷：
“你的脸现在爆红啊。”
不是，真的，陆廷第一次见有人的脸能红成这样。从脸颊到耳尖那一片皮肤，红透了，红得冒烟，似乎都还在往外冒着热意……
陆廷将脑袋一歪，忽而凑近了他的脸看，为了想看清楚点。
从刚才开始他的脸就一直是这么红的吗？
可能因为对方皮肤白，看着更明显了。而且，是自己看错了吗，似乎就这一小会儿，对方的脸红似乎在他的视线下直接无声的更深了一度。
“离我远点！”看得出严墨这时候已经有点火了。
严墨的确是恼怒。他自己脸上的热意自己能没感觉吗？还用这么大声提醒？
虽然没转过脸去看，但能感觉那人近在咫尺的目光还落在他的脸上。
陆廷看了一会儿。终于在严墨忍无可忍之前，就听他语气恍然大悟地说了声：“哦！”
“你也发烧了啊？”
严墨的人一如他的名字一样，正经沉默。这一刻他转过头，看了陆廷一眼。
正好和对方那双始终含笑的眼睛对上视线。
陆廷长得极好，五官优越，明亮耀眼。尤其是那双俊秀含笑的桃花眼，有时让人看不懂对方此刻在想什么。
严墨收回视线，哑声应了。
脸上的热度太烦人了，耳朵也发烫。他干脆拿过一本课本，用冰凉书皮贴上自己的脸，避开那道视线。
陆廷从他座位旁直起身。
“哎。保重啊。”陆廷视线一转，嘴里喊出刚刚才从练习册封面看来的名字：“严墨。”
对方承认后，陆廷看他的眼神里便带上了一分同病相怜。
天气降温流感肆虐，班里中招的不在少数。谁说高三牲的不命苦呢，他自己也是烧刚退下一点点就赶回来上课了。
严墨沉默地听他说完关心的话，那个身影这才转身离开了。
陆廷把那张纸拿回自己座位。得赶紧趁现在有空档先把答案校对掉才行。
先吃完早餐的人已经三三两两地回来了，教室里如往日一样，开始响起零星几个背书声。一会儿早读铃就该响了，不大的教室里会挤满五十四个埋头苦读的高三生。
不过是高三复习生活中又一个枯燥昏碌的日子而已。
拿出一本课本在桌面上摆好，放正。严墨从刚才就有些绷紧的背脊逐渐放松下来一些。
他实在不习惯说话时离得人那么近。
不像陆廷他们那些人习惯了勾肩搭背。严墨自己一个人更自在。
“严墨。”
这时身后传来喊他的一声。
严墨的背影一顿，回头看去。
陆廷灿然的笑脸撞进视线里。
他笑起来单边有个酒窝，明眸皓齿，眼睛弯起来，感染力十足。整个画面都变得明亮了几分。
两人的座位中间隔着一张无人的课桌。他们一人扭头往后的时候，后面一人正朝前伸出手。
陆廷笑着递出东西：“给。”
严墨没动，有些抗拒：“什么？”
话音未落，就见陆廷突然把手里的东西径直丢了过来。
轻飘飘划过抛物线来到眼前，严墨下意识伸手一接。
摊开手一看，是一个四方的塑料小药袋，上面用标签写了每日剂量次数的那种。
严墨抬头看他。
“是药。” 陆廷笑道：“给你我的。”
严墨低头看手里的小袋子，没说话。
“你也是流感吧？”陆廷接着问道。
说这话时，高大的少年手里已经拿了根红笔，正在埋头麻利地奋笔疾书对答案。
莫名其妙的。严墨此刻心里想。
手心里握着的小药包没什么重量，小巧的一个，很轻，又很有存在感。里面装的是陆廷开的药。
除了刚才一开始有些意外，他很快就理解了。
陆廷是把他这个素不相识的男同学也当成那群哥们那样对待了。
对于一根辣条都得掰两半吃的高中住宿生活。这些都是硬通货啊，硬通货。
该说他还挺够意思的吗？
但他心里知道，陆廷其人本身就是这样热心助人的好性格。
这时门口忽然一声大嗓门的呼喊。
“廷——你回来了——”
严墨一下子回过神。
座位上的少年很快冷淡着脸重新转身回去。伴随着一群高中男生吵吵闹闹的声音，那几个大男生从他身边走过。陆廷被围在中间，脑袋和后脖子被人趁乱揉了好几下。
“来，保护费。”他同桌自助扒拉起陆廷书包拿充电宝。
“个牲畜……”陆廷一边抄答案一边骂骂咧咧。
另一人的声音：“老八到底往他书包里塞了多少充电宝啊？……”
“你怎么不说他，他把女朋友的充电宝也塞进来了！”
最后是陆廷：“哎，哎哎！那面包是你的吗你就拿！？”
“……”
一片闹哄哄的声音之中，就听有人敲了敲后门。
“12班班长在吗？”
陆廷的脑袋艰难地从一堆人里抬起来：“在——”
“教务处通知各班班长早读后到四楼会议室开个会，带日志，要签到。”
“知道了。”
那人走后，陆廷一回头。
“班长~你是我男神~”
“班长大人~你这个面包是什么味道的呀……”
揶揄声一片。
一大早上，教室沉闷的空气中，只有后面这一角落吵吵闹闹的。
相隔一个座位之外，截然不同的一番景象。
两种氛围分别是班里的两个不同笑团体。严墨握笔的手支住额头，低头看面前一本习题，乍看之下在认真想题。
一切如常。只有还剩几分绯红未消退的脸色彰显刚才他内心有多惊涛骇浪。
“疯了。”
严墨盯着眼前的习题册，低低骂了一句。
他心思飘忽，此刻眼睛里却半分映不进去密密麻麻的题目。
只不过是站旁边问道题而已。
人的心率还能飙升到那种程度的么？
荒唐到有点不真实感。
脸是热的，还有耳朵也是……不怪陆廷觉得他发烧了。严墨自己看自己都有点不正常。
要怪就怪那人刚才突然莫名其妙凑那么近说话。
严墨闭了闭眼。
……自己刚刚应该没有表现得很怪异吧？
感受到脸上热意以及还没彻底平复的心跳，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决定不再想下去。重新试图将注意力投入到眼前的提题目上。
严墨眉头皱起。脸上残留的几分热意让他更烦躁了。他闭了闭眼，内心火大。
为什么偏偏和那个人分到一个班？
作者有话说：
1.中式男高恋爱

第2章
“班长。”
彼时后排的陆廷同桌的脑袋正夹在他的铁臂之下。
“嗯？”他先一把给旁边那人的脑袋往桌下摁去防止反扑，这才抬头挤出笑脸：“什么事？”
短发的女同学看起来也确实是个胆小内向的，自从分班以来还没跟陆廷说过话。面对新班级这个人缘太好的新班长还有些不安。
她手里拿着张要交的表，欲言又止，犹豫开口：“班长，这表格还有吗？”
“怎么了？”
“我……填错了一格。”
说起来她跟陆廷之前一丝交集也无，这次也是做足心理准备，硬着头皮过来问的。
手里的表格被伸来的一只手抽走了。
上周发这个时班任就再三强调过了，表格数量按人头来的，每人就一份。陆廷放开自己的手下败将。
陆廷看着那张确实已经无法涂改的表，挠了挠头，面露困扰：“啊？这怎么办？
女孩听见他这么说，心底发凉，但还是笑笑：“要不我自己去找班主任问……”
话没说完，就见陆廷抬起头左右看了看，像在寻找什么。他长臂一伸，下一秒，从同桌歪歪斜斜的书堆中，两指夹出了一张一模一样的、崭新空白表格。
女生：！
同桌：！！
“什么，我居然还没填吗？” 同桌震惊：“不是，我自己都还没填呢！！！”
“又没不让你填，”陆廷抬高手里的表，精准躲开了他抢夺的手。他扭过头，看向等在一旁的女生：“你让走读的帮你放学后去复印一份？”
女生忙点点头。
得救了。刚才她都吓死了，以为自己闯祸。她平时在班里就是个边缘人，没想到新班长会这么帮她。
她没说自己其实在班里还没什么朋友：“谢谢班长！……”
陆廷抬眼看了她一下。
女生伸手正要接过那张纸，新班长却把纸抽了回去。
陆廷对她笑了一下。
他本就英隽周正，笑起来时露出一排整齐牙齿，看得人心情都明朗亮堂起来。
陆廷话没说完，头也没回地，一手揪住了一个从自己背后路过的走读生：“哎，刚好抓到一个。”
面对老熟客，走读生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充电五块，带早餐十块。”
“这样能行吗？”他同桌质疑陆廷说复印的事情。
“可以，就是普通a4纸。我刚在办公室看隔壁班主任让他们班的人去复印了。”
虽然陆廷觉得其实他们班任就是嘴上那么说，实际要真有人去要新的表格也是会给的，免不了一顿数落就是了。
这女孩一看就是个内向安静的，陆廷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被骂啊。
女生有些愣地看着陆廷单手揉乱那人的头发。
说一点也不感动是假的。新班长从各种方面来说都很帅啊，不管是人品还是脸。
“啊~陆廷哥哥你好帅，我都要爱上你了！~”陆廷手下的人做小鸟依人状。
她脸色微微一白。
陆廷同桌这人只是单纯的少根筋，但他说这话，让此时还站在陆廷桌前的女生处境变得尴尬。
女孩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陆廷忽然出来主动接过了话头，做温柔状：“怎么了？这是又吃醋了？”
然后在场的人就都看到了陆廷趁机下死手把人脑袋往桌下按的一幕。
话题不着痕迹地被吸引过去，自然而然地变成这两人为中心。
陆廷也嫌弃他开玩笑没轻重，下手怪狠。
女孩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明天给你吧？”
“谢、谢谢班长！”
真的。她完全能够理解那些人说陆廷是校园男神的原因了。
他个高，长相又优越。带队在操场上集会的时候，像一道使人目眩神迷的阳光，总能吸引最多的视线。
“啊，真的有新的表吗？”这时旁边立刻有人围上来：“班长偏心！我也要表！”
陆廷头疼：“哇……你填了吗你就来找我要？”
他们嘻嘻哈哈的：“你怎么知道我没写？偷看我？关注我是吧？……”
座位周围形成了个包围圈，从圈里挤出来的陆廷他同桌本想去厕所，却不注意一个趔趄撞到了来人。
“Sorry，sorry。”他抬头看撞的是谁。
是他们班一个男的。
丹凤眼，线条细细的，特别特别地黑白分明。
明明在面前是个活生生的人，但这双眼平静无神，简直就像是刚刚用白纸黑笔勾画出来的一样。
那双眼睛看了他一下。眼睛主人显得很沉默，自己从一旁走了。
这时他想起来这号人了。
是叫什么来着？班里不是有那种特立独行的学霸吗，他们因为只爱学习所以存在感极低。
高三了，像这样只跟学习打交道的人很多。人家本来就不乐意搭理他们这堆人。
严墨要回座位只能从最后一排的座位后面，这条靠墙的过道走。
经过那群热闹冲天的人身边时，也只是存在感很低地路过了那。
刚好这时候包围圈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声。
严墨的身影绕过那几个的座位时，静默的侧脸和身后的热闹显得格格不入。
迥然不同的画风。
见学霸的座位竟然离得如此之近，这人去厕所前出于好心大声提醒了后面这群闹哄哄的人一句：“喂，你们太吵了！你自己不学人家还学呢！”
他提高了音量，也不知道那一群听没听到。
严墨听到了那一句。
但他表情又像是没听见，在座位上坐下。刚才看的书都不用合上，他人一坐下视线自然地接上了刚才没看完的部分。
不用握笔的时候，他就先把双手插进校服外套口袋里捂暖。
隔壁同桌支着脑袋，小声抱怨了一句：“吵死了。”
同桌就是那个物理课代表，严墨的答案纸是从他那借的。
这人是个典型的学习狂魔，跟严墨说过最多的话就是讨论问题。
严墨恍若未闻。
说起来，教室后排这种地方就是一天到晚都很嘈杂的不法之地。
尤其是这学期，他们正后方坐着一个大号发光体魅力球……啊，打住。别想。反正和他没什么关系。
手在口袋里捂得差不多了。严墨也在脑子里推算完了完整的解题步骤，他捡起笔，在纸上刷刷写题。
陆廷不一直都是那种性格的吗。
不管是昨天给他药，还是今天给那人表格。
他绝不会因为这个就多想的。
如果说此时他们最后那排的吵吵嚷嚷是一种风景的话，那么前面那张安静学习的桌子又是班里另一个不同的派别。
*
午餐时段。闹哄哄的宽阔食堂里，严妍在众人中找到了独自坐在一张长桌旁吃饭的严墨。
“嘿！”
食堂的座椅和桌子相连。严妍很有活力地在他对面一屁股坐下时，严墨身下的座椅也是一震。
他慢吞吞地咽下一口饭，看了对面一眼。
“严墨。”严妍喊他时，嘴里还含着块糖，声音含糊。
见他看过来了，她顺手也给他推过来两块糖，殷切问道：“吃巧克力吗？”
“不用。”
严妍笑眯眯地看着他，也没把糖收回，任由它们放在严墨手边。
“这次的比赛你报名了？你们班主任应该问你了吧？”严妍支着脸问他。
严墨低头吃饭，一边道：“嗯。”
他们参加这种软笔书法比赛已经是家常便饭，从小学就开始了。
他父亲和爷爷都练书法。严爷爷写得一手古朴劲挺的隶书，严墨的名字就是他起的，书法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严墨问：“你也去？”
顺带一提，严妍也是，和他一样。
很不幸地，严墨跟他这个堂妹同龄就算了，还就读于同一所高中。
“我倒是想不去呢。”严妍叹口气：“好浪费时间啊。”
严墨不答。没人说话，餐桌上便安静下来。而严妍问完话也没走，坐在对面，笑而不语地盯着吃饭的严墨看。
直到严墨开口问：“你吃饭了？”
“嗯，吃完啦。”严妍依然笑眯眯的：“过来看看你。”
这时候严墨也吃得差不多了。他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巴，随之准备端起餐盘起身离开：“没事的话我就先……”
已经走不了了。校服下摆被一只手死死扯住了。
不难发现，严墨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极力回避着这个女人的视线。
但此刻已经由不得他了。严妍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笑嘻嘻直勾勾盯着他的脸看，严妍一字一顿：
“别啊，咱们兄妹俩多久没好好聊聊了。嗯？”
严墨一僵，试图把自己校服往外扯：“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没什么好聊？”严妍抓住他校服一角的那只手此刻坚如磐石：“我有好聊的，咱们不如来聊一聊你跟暗恋的那个人同班的事儿吧？~”
严墨：。
他抬头望向天花板，心道他就知道会这样。
严墨对她道：“你说话声音可以再大一点儿。”
看着重新坐回去的堂哥，严妍虽然还是很激动，但注意调低了音量：“我声音大？那你倒是主动点儿，自己跟我说啊！”
正是因为严墨了解她，所以才知道一旦被这人盯上结果有多难缠。
他选择放弃挣扎。
“你想我说什么？”严墨眼神里写着生无可恋，
“说什么？？？大哥，你和crush现在就在一个班里哎！别说得好像事不关己好吗！就比如说，感觉怎么样啊？他帅吗？多帅？你们说话了吗？近距离看是不是更刺激了？”
嗯，说话了。
是的，近距离看，他的脸也完美无缺，客观来讲差点没把自己帅得心跳出嗓子眼。
“总而言之——”
此时面无表情的严墨对自己的堂妹说道：“没什么特别的。”
“嗯哼——”
她眼睛眯起。两人对视片刻，她手指在桌上轻叩了两下，猝不及防地，她一语中的：
“我说，其实你们已经发生过什么了吧？”
空气安静一瞬。
在她重重压迫感的视线下，对面的人一双眼睛都不眨一下。
严妍：“果然你……”
“没有。”
一颗冰块落入水里，周围一切降至零度。严墨始终一派无事发生的，普通的平静。
他总有一句话让场面迅速冷却的本事。
“什么也没有。”
果然。和他对视完的严妍终于败下阵来，收起表情，一脸无趣道：“啊，我猜也是呢。”
严墨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谈论一个自己的暗恋对象：“你要我再说几遍都是一样。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发生。”
“啊，你真无聊。”严妍说。

第3章
“你听好了，大哥。”严妍正色地举起一根手指，忽然变得郑重其事：“这是你高三的最后一年，偏偏无缘无故地跟一个你从来没说过话的暗恋对象同班了。如果这还不能称之命运，那我就不知道什么才是了。”
严墨说：“你真的该少看点小说，多学点数学必修2的排列组合……”
严妍怒了：“啊！你到底听不听人说话！ ！”
严墨闭嘴。
“我现在是很认真在警告你！”她恨铁不成钢：“碰到这种事情的几率这辈子可能就这一次，你这辈子还有多少个十八岁？人啊。有时候主动一点，故事就永远不会开始。”
“现在你们两个离谈恋爱的距离就差一个互相认识了。”
严墨：……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所以啊。”临走前，她把两颗巧克力往他面前又送近了近：“这个给你。你去问问他喜不喜欢巧克力吧~”
严妍期待地看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老头子带大的缘故，严墨的性格也像个老头子。
太闷、太闷了。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那种。像严妍就完全理解不了这种人的存在。
作为人类来说话这么少真不会被憋死吗？
该不会他这其实早已经是憋坏的状态了吧？？
严妍总是如此怀疑着。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严墨，竟然喜欢上了别人。
喜欢上了一个和他一样的男生。
想到这里，严妍不得不深呼吸来平静自己此时过分激越的心跳。
所以别小看这一颗巧克力。
人和人之间所有关系的最开始都是由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契机撬动的。
一句话，那就是一段关系的开始。
而且……这巧克力老贵了好不好！她自己都不舍得吃。要不是太过想听八卦，她才不会给好吗！
严妍一字一顿地再嘱咐一遍：“一定、一定要拿给他啊。”
她背上书包扭头离开，不忘嘱咐一句：“别忘了跟我说最新进展啊！”
留下独自坐在那的严墨，垂着眼睛看那两颗花花绿绿的小玩意。
从食堂回教学楼中间要穿过一片操场。
正值午餐时段，教学楼离的学生们倾巢而出，放眼望去全是一片背着书包的蓝白校服。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人声喧嚷成了校园的背景音。
一个同样穿着蓝白校服的背影独自站在操场角落的垃圾桶旁。
严墨腮边略鼓起一块，正往里丢下一张轻飘飘的东西。
他垂着眼，眸光安静，看着那张巧克力糖纸飘进去。
他转身离开了那里。
午饭也吃完，现在他要回教室自习了。
巧克力在嘴里化得很快，一种醇厚苦甜的味道在嘴里丝丝蔓延。
严墨表情平平淡淡，毫无波动。
他单方面喜欢上陆廷，是一个再烂俗不过的青春故事。
嗯……那能被叫做故事吗？
严墨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了。
至于严妍是怎么发现这件事的……事实上，她才是第一个发现这件事情的人。
严墨只是很普通地过着他的高中生活，直到有一天严妍忽然对他说：“你自己真的没发现吗？每次你盯着某人的背影看的时候，都能非常精准地在他发现并回头看的前一秒钟收回目光，然后瞬间恢复表情。注意了，是每、一、次！”
严墨听完后，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因为完蛋了。
自己还就真的一丁点也没察觉。
“好变态。”严妍夸张地打了个寒战：“平时看不出来啊，严墨。你暗恋人的时候有点变态。”
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的严墨紧紧皱着眉。
严妍也不在意。她还没走出严墨居然会暗恋别人这个事实，自顾自用一种腻歪的语气说：“青春啊~~~~~~”
竟然连那个严墨都沦陷了啊。
严墨才头疼呢。
‘青春’这个词，本身就够让人酸倒牙的了。
对他来说，他的十八岁和那些课外阅读里、和班里流传的意林合订本上写的美好青春故事不一样。
陆廷其人，是真的很引人注目。
在别人灰扑扑一片的青春里，少年是最出彩的那一抹身影。
因为总是很出彩啊。升旗手是他，演讲是他，校运会上那个高挑的身影挥舞起一面飞扬的班旗那一刻，几乎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而严墨一直把自己的视线里总会出现陆廷的原因归咎于此。
简直是学校里行走的人形发光体嘛。
为自己居然暗别人这件事情，严墨很是困扰了一段时间。
但是后来他就想通了。
没什么好纠结的，他也不过是个俗人而已。
好俗套无聊的青春恋爱物语。他对自己的爱情故事如此评价。
啊，或者说，他现在所经历的日复一日，每一个枯燥平静堆满试卷的日子就是那个‘青春’呢。
想通这一点后，他也不再跟自己过不去了，所以他在食堂也没对严妍说谎。
什么也没有，什么都不会发生。他和陆廷两人之间。
十八岁的严墨坦然接受了自己暗恋着另外一个人的事实。
同时在心底坦然承认了自己什么也不会做。
怎么想都不可能吧，他和那个陆廷。
对方肯定有女朋友的吧，那种现充。很久之前似乎听说过他女朋友是外校的来着。
对于一个马上就要开始时间紧任务重的高考三轮复习的高三牲来说，每天可以用来思考自己人生的时间实在不剩多少。
一路思考着有的没的，在他踏进教室的门时，那种熟悉平实的书和试卷的气息把他的人包裹住。
座位上同桌已经先他一步，开始做上今天刚发的新试卷了。周围零星有几个人也在学习。
严墨过去放下书包，在摸到口袋里那颗糖时，顺手给同桌递了过去。
“吃吗？”
同桌转头看过来，接过，道了声谢。
严墨顺手把桌面上铺满了一层的新卷子归整起来。
虽然是严妍那个人特地给的，但他果然还是不怎么喜欢巧克力。
看到里面有一张新发的全国卷，严墨顺手拿起来粗略看了看。
站在桌旁端详卷子的少年眼神专注，神情认真。
青春是璨然浪漫的水晶玻璃球，由塑料假雪，工艺油酯，模型装饰花和空心玻璃球所组成。
而严墨，他是玻璃球外面那双漠然注视的眼睛。
放下卷子，严墨这才在位置上坐下来。下一秒他马上发现了不对劲。
刚一坐好就发现，椅子被人换了。
先前他身下这张椅子之前明明已经被陆廷换成了另一张不稳的三脚凳。而现在他坐着的这张，太过平整稳当了，一坐下立马就能发现不同。
严墨歪过头一看，果然，已经不是原来的那张了。
会做这种事情的人他只能想到一个。
同桌原本好好做着题，忽而发觉久久没听到严墨那边的动静，扭头一看，严墨的人已经面朝下地倒在了桌面上。一副自暴自弃的模样。
“你没事吧？”
那个后脑勺隔了好一会儿才声音闷闷地道：“……有点困。”
听不出他语气跟平时有什么不同，同桌转回头。
他心知道陆廷只是天然热心善良，对谁都很好的性格。
对他这样，不为别的，因为陆廷本身就是这样的人。那种善解人意，左右逢源的，对谁都笑得一样灿然的脸……
上一次，陆廷就在这个地方，俯下身子问他是不是发烧。
要真是一场发烧就好了，发烧他还能凭意志克服过去。
谁来告诉他喜欢这种情绪要怎么克服啊？
好烦。
蠢死了。
玻璃球外那只浓墨般漆黑的眼眸，也就是他自己，它没有情绪地眨了一眨。
沉默巨大的瞳仁盯住玻璃球中间的小人看。现在他也困在了这个俗套的玻璃球中。
“严墨，”同桌的声音在旁提醒：“你现在的脸很红。”
“……没事。”
严墨一扭头，就把露在外面的一点绯红的脸颊和耳朵一起埋藏进手臂里了。
真的，烦死了。
又不是他自己想要喜欢上那个陆廷的。

第4章
“陆廷。”班主任喊人。
少年从最后一排座位上抬起脑袋。
陆廷之前是板寸，后来任由头发留长了一些。因为发质粗硬，整个人看着倒还比原先更帅气自然了些。
他又是五官英朗轮廓分明的类型，整个人依然干净清爽。
班主任：“你们今天谁进我办公室了？”
陆廷：“啊？”
“少给我装蒜，”老师从后门进的教室，此时已经提着一本书走到他身后，熟悉这些人尿性的她直接问了：“我那张专门放作业的椅子让谁换了？”
怎么就那么精呢？她刚找的一张新凳子，这也才用了一天。
陆廷低头做题，一副很忙的样子，没让班主任瞧见他此时没忍住翘起的嘴角：“不知道啊。”预备铃响过一次。
“最好别让我抓到……”班主任说完，半是狐疑地朝讲台走去，准备上课。
那双自带威压的鞋跟就嗒嗒地从他眼前走过。
就在她路过倒数第三排，没有停留径直走上讲台之后，严墨的这才在心底松了口气。
因为此时此刻那张椅子就正在他屁股底下就坐着。
天知道他刚才多紧张，就怕班主任在椅子上的哪里做了标记。
这种事严墨早该想到的。上次不就是吗，陆廷和另一个人被叫去办公室改卷的时候顺便把班主任一盒超贵的蛋卷也炫完了这件事情还没过去多久。
“都没听见铃声？趴在桌上的都醒醒，同桌叫一叫。来，所有人，继续上节课复习到的这个地方……”老师在上面翻出ppt。
严墨低头哗哗翻着书。
果然，他跟那个人就不是一路人。他面无表情地在心里想。
那节课过后，班主任也自然而然地把椅子这件事儿忘在脑后，没有真的追查下去。
于是之后谁也没再提。
那张椅子就顺理成章地默认留在了严墨这儿。他没再提起什么，陆廷更没有了。
只记得那天五节数学课连堂是挺要命的。严墨上到后面都有点累。
他跟陆廷两人也没再说过话。本来也没什么好说的。两人先前本就不熟，他们是两类人。
事情也就这么翻了篇。
如此过去了一个星期。
高三生活实在乏善可陈，每一天都被数不清的卷子和题堆满了。偶然一抬头，视野也被堆起的课本占满。
课本翻过几个章节，作业和卷子发下来几套，一天也就过去了。
当一个人每天百分之八九十的心神都被繁冗的刷题和知识点占据，便也无暇再去想些有的没的。
作为后面被分出来的领航班之一，他们班里的高三学习氛围只有更浓厚的份儿。
新班级经过两周的磨合，班里的人都已经大致找到了各自的定位。
一支黑色中性笔在他手指间灵活地转了几圈，严墨一顿，干脆利落地在练习册上填下一个答案。与此同时，后桌忽然爆发出一阵笑声。
团体和团体之间各自有壁。即使是相邻的前后桌之间，一道无形隔开的分界线也让两边的世界泾渭分明。
其实这道看不见的墙一直都有，存在于班里受欢迎的人和默默无闻的人之间。
如今的严墨已经十分习惯这种程度的热闹了。
也对陆廷这人在校内的人气有了进一步的认知。他也是刚知道一件事，原来一个人的交际面还能广阔成这样的。
他那些忽然来串门的朋友竟能一直都不带重样，从高一到高三，上至校长下至门卫大爷他都能唠上两句。
严墨挺好奇这个人天天这样到底累不累的。
确实是他所理解不能的世界。
反正陆廷大概都已经忘记他这号人了吧。
预备铃打响。班里熙熙攘攘的声音小了些，陆廷的同桌抱怨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数学五连堂。人间炼狱。”他满是生无可恋：“快，鲨了我，就现在。”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传进前排严墨耳朵里。
陆廷的同桌，诨号老八的家伙。这个名字据说是这人曾经刚好在人中位置长过一颗八嘎痘，又爱吃汉堡，故而后来人称老八。
——以上是这段时间严墨从他们的聊天中得知的。
老八的声音在说：“我死。”
陆廷关心的声音：“快死。”
“你和我一起。”
“我送你上路。”
很没营养的对话。严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听进去的。
这个话题闲扯了一会儿，他们又聊到什么时候放假。
他同桌跟旁边的人提起来一件事：“……这人之前暑假还染了个黄头发。特别搞笑。”
陆廷补充道：“是寒假，煞笔。”
“死黄毛。”
“臭煞笔。”
黄头发的陆廷。
严墨心里情不自禁地想象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想象不出来。
原来那个人还染过黄头发。
“这个暑假咱们去哪儿旅游吧。”
“你能考上大学再说吧。”
“死黄毛。”
“臭煞笔。”
“你这周末干嘛，出来玩吗？”
陆廷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去哪？”
“去哪儿呢，叫上女生一起出来玩吗？……啊！好想再去一次露营啊，为什么周末只有一天啊啊啊！”
陆廷声音带笑：“请问你还记得你是高三生吗？”
“……”
都是陆廷那个同桌，从刚才就金毛金毛地喊，严墨现在满脑子都是金毛——巡回猎犬的，善良可爱的，带着满身金光的，让人招架不住会把你扑倒在地那种。
不觉得跟陆廷本人的性格也很像吗。大型犬，对谁都友善，又很帅气。
严墨眼睛盯着看卷子上的题目，却一心二用地在脑子里勾勒出陆廷染发的模样。
想不出来。
*
对了，他们还有体育课。
不过高三的体育课一如既往的敷衍。一周两节的体育在课表上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
今天那个秃顶发福的体育老师草草练完几节太极拳后，照例解散了自由活动。
队形一下四散开来。严墨则默默从校裤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迷你的词汇本。他们高三生的常规操作了。
操场上此时热闹得很，特别是那群要抢场地打篮球的。女生们有些则三三两两地结伴去小卖部。
头顶阳光有些刺眼，他找了一处背光的看台坐着，准备在这儿磨蹭到下课。
冬日操场上洋洋洒洒的太阳光，又干又暖。鲜红鲜绿的球场和跑道，蓝天白云，许是人在教室里待久了，这些色彩鲜亮得让人像是呆在动画片里。
篮球赛进行得如火如荼，球场上，一群人的球鞋摩擦出激烈吱吱声。
明明只剩不到二十分钟，有什么好打的。严墨是不懂。
而且天还这么冷。他缩缩肩膀，呵出一口带雾的热气。
从这个边缘位置看，操场的声音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他蹲坐在一旁的露天台阶上。严墨膝盖上放着那个小单词本，他低着头，神色专注，嘴中念念有词地背诵着单词。
单词背到一半，目光现实移动到地面斑驳的树影，又移动到跑道，最后无聊般地落在球场上奔跑的人群上。
陆廷的身影在一群人里一头快活矫健的豹。
无论是配合挡拆，还是跳起来拦人，还是做胯下变向过人的时候，他动作利落漂亮，反应力快预判又准，动作总是先人一步。
有时候他干脆一拉裤腿、双手扶上膝盖皱着脸大喘息的样子……
因为大家都在看，所以这种时候正大光明地盯着其中某一个人的脸也没关系。当事人也不会察觉。
隔着一段不近的距离，严墨感受到一种与他无关的、青春阳光积极向上的活力能量扑面而来。
注意力在他侧脸的线条上。
真帅啊。严墨心里实事求是地客观评价道。
每当看到这样的陆廷时，他就会在心底原谅一秒当初不经过他同意就喜欢上陆廷的自己。
喜欢原来是这种感觉。
一节课时间不知不觉中过去。严墨看了眼表，快下课了。
因为体育老师先离开了，刚才一听体委说今天不用集合各自解散，严墨独自一人先行回楼上教室。
室内至少没那么冷。因为还没下课，他到得早，进教室门的时候其他人都还没有回来。
除了他这种早退的，按照另外一批人以往的尿性不拖延到最后一秒都不会踏进班里。
此刻整个教室安安静静，还显得有点空荡荡的。
剩下他一个人的脚步声便格外清晰。
脚步声停在陆廷的课桌前。
严墨自认没有偷窥他人东西的癖好。
听起来像在狡辩。
他那双永远平静无波的眼睛垂下注视着陆廷的课桌看。
课桌上的东西挺一目了然。高高垒起的书墙，黑色笔筒，但各种散落的笔，修正带，一本做到一半的习题册还被随意摊开放置在正中，上面主人字迹龙飞凤舞的。边上是他的机械手表，还有一包用了一半胡乱丢弃的抽纸。
可以想象课桌主人听见喊打球后随手把那包抽纸往这儿一丢的样子。
应该是走得急。不然他们后排的人是不会轻易把纸巾这么随便放的。这里处处充满了主人的生活痕迹。
周围没有人。只有他一人在的，一片静谧的教室里。
低着头的严墨伸出了手。
指腹触碰到陆廷用过的桌面时，他清楚感知到自己的心率在上升。
嗯……
感觉微妙。
他的发愣没持续多久。忽而听见外面一阵脚步声靠近教室，严墨当时动作快得简直像是枝桠上瞬间被惊动的鸟雀，噌的一下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在他之后，另一个陌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后门进了教室里。
对方似乎在瞧见班里还有其他人之后还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进来了。
班里的人这么快就回来了？严墨这么想着，小幅喘息平复自己的心跳，听着那人的脚步声走到了他的正后方、就在陆廷的座位那儿停了下来。
不知道在做什么。停留片刻后，又飞快地离开了。
不是他们班的人。
严墨扭头看去，只捕捉到某个长头发女生匆匆跑走的一抹背影。
他再转头看向后面陆廷的座位。
陆廷的课桌上被放了一瓶水。
大部队很快陆陆续续回了班里。
下节课的语文老师已经早早到了教室，正在讲台上大肆抱怨每次他的课总是轮到体育课后面，又嫌弃地喊边上的人开窗通风，散散班里一股味道。
刚从球场上下来的陆廷，身上热意还没平息，他将脸埋在桌下抽纸擦汗的时候，边喘气边顺口问座位周围的人：“谁给的？”
他指的是桌上那瓶凭空出现的矿泉水。
自己已经有水了。看旁边人全都摇头说不知情，他先是一个投篮丢了那团擦汗的纸，还想着要问问还有没有人知道，毕竟也算是人家特地给的。
左右前排的人都问过一遍了，陆廷目光随之落在自己前排的前排，那坐着一个笔挺认真的安静背影。
陆廷张了张嘴，想了想，又把刚想问出口的一句话又咽回去了。
还是算了。对方的背影一看就知道正在认真学习，要他在这时候特意打扰一下总觉得良心不安。
没必要了。
这时预备铃打响，上课了。陆廷随手把那瓶水塞进了桌肚里，他抬头去看这节什么课。

第5章
前面讲题讲到一半，老师忽然停顿，警告地当众点了一个名字。
她声音一沉，气氛陡变，班里原本窸窸窣窣的微小声响一瞬间全都销声匿迹。
严墨原本正在改正某道错题的过程，此时记笔记的手也是一顿。
“你来说说这题的答案是多少。”她严词厉色地喊出一个名字：“陆廷。”
严墨手中握着笔，眼也不抬一下地，像在认真看题。耳边听见身后拖动椅子的声音慢了一拍才响起。
“知道讲到哪一题了吗？”此时的班里落针可闻。她走下讲台的每一下脚步声都踏在人绷紧的神经上。
“现在睡醒了没？”
“来，现在这种时候还能睡着，看来咱们班长挺悠闲啊，是不是？说说吧，上面这道往年考题的答案。”
陆廷说话声听起来还有几分睡意惺忪：“是……”
他似乎试图心算，很明显已经来不及。看起来他的左右邻居也没一个靠谱的，那几个人能憋住笑就已经不错了。
至于再前排的那些人，更不会给自己找事，脑袋一个比一个低。倒也还轮不到他们给陆廷答案。
班主任抓典型的时候班里死一般的一片寂静。没人在这时候当出头鸟。
根号二。背对着他的严墨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对自己后面站着的陆廷说。
是 根 号 二。
“行了，站着吧。”
“这个状态不对哈，大早上的打什么瞌睡？剩下的人，别以为这次没点到你们就心存侥幸，我说的是你们每一个人。小测题目都能做成这样，好好想想你们是在糊弄我还是糊弄自己？高考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讲到后面，她又点了一遍名字：“陆廷。”
有几个人的目光便被吸引朝后看去。
虽说是罚站，但那人也站不直。他姿势困乏，高大的男生两手撑在课桌上，弯腰低头，困倦的神色被掩藏住了。
他抬手揉眼角时，画面焦点就变成了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
什么叫做困都困得帅人一头。
眼前这就是了。
这是今天严墨跟陆廷近距离当同班同学后得出的又一个结论。他若无其事地转过头。
老师：“自己去厕所里洗把脸再回来，清醒清醒。”
“再说一遍，这道题目很典型。其他人来回答……”
一场无关紧要小风波。
插曲过后接着枯燥地上课。数学之后是生物，生物之后是物理。
严墨的笔重新在纸面上动作起来。他平静地接着记笔记。
*
严墨是怎么陷入这场暗恋的呢。
这就得说起去年，他刚好去找严妍班里的找人的那一天。
正好赶上他们班主任在班里骂人，嗓门之大差点就要掀翻教室屋顶。
看见了这一幕，那个正在气头上的秃头老师抬手要打人、剑拔弩张的一幕——
严墨脚步停留在门口，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
当时那个还坐在座位上的高大男孩忽而一抬手，清脆的“啪”一声，和班主任当众击了个掌。
所有人都笑起来。
那个老师也才顺势当众揍了他一巴掌。
而严墨也后知后觉过来，那原来是在打闹。
事情的起因好像是身为班长的陆廷带头叫外卖被主任抓现行。但到头来这件事到底没真的被追究。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是有某种“余地”在的，而严墨所相信的“规则”没有。
他就是那种读不懂气氛的人。
那是严墨第一次注意到这号人物。
虽然平时已经经常在学校里看到他了。学校里的明星嘛。
不知道陆廷记不记得，他们之前其实也说过话。
当时是高一的校运会，严墨和另一个女孩被派去小卖部买水。不大的小卖部里人多又挤，他们好不容易才从里面买了几箱子水搬出来。
严墨正在把最后一箱运动饮料搬出来，一起来的女孩忽而见到了认识的人：“哎——”
她高声喊住路过的那人：“陆廷！你们班积分多少了？”
严墨抬头望去，看见不远处走过的一个吊儿郎当的高大身影。
陆廷的校服外套就搭在单边肩膀上，只单穿一件自己的T恤。他整个人的身影在人群里松柏般的挺拔修长，醒目非常。
陆廷回答了她，又在路过他们时停下了脚步，多问了句：“就你一个啊？男生呢？”
他看了眼那两箱子矿泉水和三箱子运动饮料。箱子摞得高高的。
女生笑，拍了一下站在箱子后面的严墨肩膀：“你瞎了啊，这不是吗？”
下一秒，那双眼睛忽然就朝严墨看过来：“你？”
当时的严墨：“嗯。”
这时，旁边刚好有一人跟陆廷说了句什么，陆廷转头看过去，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笑起来。
那天阳光很好，在少年的乌黑发丝上折射出小小的、璀璨的虹彩。他弯起来的眼睛也是闪闪发亮的。
单边酒窝也很有少年气。主要是严墨的身高，就看到这人的嘴巴和牙齿长得都很好看。
这个人的脸本来就生得惹人，这么爽快坦然地一笑，这个漂亮的画面自动在人心里定格住一瞬。
——这个在心里定格的人就是一旁面无表情，毫无存在感的背景板严墨。
后来那几箱子水是陆廷借给他们一辆不知哪顺来的推车，才得以一次性全搬回去的。
“哪来的车！”严墨的同伴十分惊喜。真的，要早有这好东西，他们先前也不用一趟趟跑来跑去了。
陆廷：“体育办公室拿的。”
“啊？这我们能用吗？”她起先还犹豫。主要是主任看得挺严的，不让学生随便乱动里面的东西。
“该用就得用。”陆廷道：“没道理放着工具不用，让学生自己搬。放心，一会儿用完放回去就是了。”
说这话时，严墨看了他一眼。
真人比他想象中的陆廷形象更叛逆一点。
确实帮大忙了。
事情得以解决，另一个女同学去还了陆廷借的小推车。
回想起来，这个时候的严墨就已经有点在意那个笑容了。
后来严墨偶尔有到严妍他们教室找人的时候，他的注意力若有若无地会落在那个人身上。
顺带一提，当时陆廷还是严妍她们班的班长。
严墨看过他坐在后排一边吸AD钙奶一边刷题，看过他跟人勾肩搭背的背影，也看过了他的各种笑容。
教室外面有人找，一声“陆廷”，这时候反射性地抬起头望过去的不是陆廷，偏偏是反应太快的严墨。
“干嘛——”在他之后，当事人陆廷才慢一拍地站起来。
严墨意识到自己的反常。
他似乎太过在意“陆廷”这个名字，以至于自己竟在陆廷本人之前对那个名字做出了反应。
人还有点懵。一回头，他就对上了当时的严妍意味深长的探寻目光。
“……”严墨被抓现行。
回忆到这结束了。
这就是全部的情况，也是严墨的暗恋始末。
是的。不难发现，故事从头到尾，他在其中始终承担着一个旁观者的路人角色。
陆廷也只是跟他说了一句话而已。
严墨喜欢上了陆廷。
第一次发现自己喜欢上另一个同龄的男生的时候，严墨内心是震惊的。
到底是震惊自己居然是同性恋多一点，还是震惊于那个对象居然是陆廷那种人多一点（？），他也说不好。
严格来说，在发现自己人生中第一次喜欢上另外一个人，在那些欣喜或忐忑的甜蜜情绪涌现之前，他心里率先出现的是念头是：不可能。
此路不通。
不可能的。从还没开始就可以放弃了。
都不用他出发，起点就是一堵南墙。让人死心得很快很安详。
至于这段无处安放的暗恋终点会是什么呢。
或许直到最后他们之间也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作为高中同学的身份，从那天起陆廷的账号会在他的微信列表里了无音讯地躺到严墨被删除的一天。
又或者是，未来毫无预兆平平无奇的某一天，严墨忽然从朋友圈刷到了这人的电子结婚请柬，或者公布的领证艺术照片，从而才得到那个人要结婚了的喜讯。
和未来穿着的白色礼服的另一半，幸福的两人对着屏幕之外的严墨笑意晏晏。
那之后又过了很多年，白发苍苍年事已高的严墨再回想起来，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少年身影早已经变成漫长人生路中褪色了的一段经历罢了。
也有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那就是未来的某一天，在他们高中生涯结束、回校的最后一天，或者是毕业聚餐上，那个班里最安静的书呆子严墨突然向陆廷表白了。
陆廷脸上表情或许会有错愕或者震惊，更甚者，会悚然地看着严墨，然后不管怎样最后都会不失礼貌地回绝他的爱意。
顺带一提，这一个选项之所以排最后，因为它可能性最小，几乎为零。
要严墨表白不如要他去死。
嗯，可能听起来有点像在调侃，但事先说明——他本人是真的认真在这么想的。
以上就是严墨本人最真实的恋爱观。
因为不管怎么看那都是他们两人最合理的未来走向。
而他对严妍也是这么说的。这个人自从知道严墨暗恋的事后就变得非常难缠。在一次终于被她的逼问到无处可逃的时候，严墨坦白了想法，劝她快点死心。
“哇噢。”和严墨期待的不同，她叹为观止，并迫不及待想要发问：“老师！我有问题！”
严墨：“下课。”
严妍：“那我问了！请问老师，如此周密的暗恋计划里面，你有没有注意到从头到尾你忘了把一件事情考虑进去？”
严墨：“？”
严妍：“你本人的感情。”
她一脸高深的表情看着严墨。年轻，还是太嫩了。这人这辈子的智商都用在做题上了。
也只有他了。
虽然早就知道严墨这人不张嘴的性格，要他表白还不如让他去死。
但严妍今天对这人的闷葫芦的程度又有了新的认知。
严墨把暗恋说得像是发烧和咳嗽，忍一忍就能过去的那种。如果不能那就忍耐得再用力些。
Nonono。很遗憾，暗恋就是节外生枝，各种生最麻烦的枝，生剪不断理还乱的枝。
当那些计划外的，不受控制的，剪不断理还乱的枝出现，到时严墨又该何去何从呢？
严妍开始期待起来。

第6章
陆廷咔嚓咬下一口苹果。
这个年纪的少年本就都是无底胃。陆廷咬得大口，吃相豪迈，把一边的腮帮子撑得很鼓。他一边吃一边看桌上的题。
果香逸散到他周围的空气。甜甜的苹果味儿。
他同桌回教室了，一放下书包的第一句就是：“你在吃什么？”
陆廷头也不抬地嚼嚼嚼：“屎。”
“好吃吗？”
“报吃。臭的。”
老八眼巴巴的表情就没变过：“我要。给我吃一口。”
陆廷：“行，等会儿。”
一个苹果在他手里转着圈两三口就啃完了。他咔嚓咔嚓地大声咀嚼，把苹果核伸到他面前：“没了。”
开玩笑，这可是珍贵的食物。
老八鄙视地看着他：“别噎死了。”
陆廷刚想回嘴什么，就听见门口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于是临时改为一边从椅子上起身，一边趁其不备地给了他后脑勺一个大鼻窦。
门外的人还在等。陆廷抵挡着同桌的攻击，一边憋着笑意小跑过去。
到了门口一看，才发现找他的人自己并不认识。
也不是不认识，是不熟。陆廷记得她是之前自己班里的——
“严妍。”他正确念出对方的名字，问：“你找我吗？”
“啊，有点事。”
不知怎的，严妍此时面对他，脸上一副笑眯眯的愉悦表情：“不好意思，能帮我找一下你们班的严墨吗？”
严妍内心自觉自己一番话说得非常之无懈可击。
在刚刚扫视一圈没看到严墨在班里的那一刻，竟机智又巧妙地喊了陆廷本尊出来。
严妍内心快激动死了，但她面上没表现出来，只是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见的邪魅的弧度。
看她待会儿如何狠狠嘲笑严墨就完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严墨？”陆廷反问。
严妍愣了一下，还是肯定道：“嗯，严墨。”
然而很快，她就意识到情况不对。
站在门边的陆廷足足高了她一个脑袋。少年脸上还是那个微笑的表情，他看了一眼班里，随后困惑问了句：
“严墨是哪一个？”
名字倒是耳熟。
谁来着？
他根本不认识严墨。也不知道班里现在没坐着那个人。
严妍表情还定格在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上，但实际上人已经原地去世有一会儿了。
啊……
闯祸了。
陆廷丝毫不知道此刻对方天塌下来的绝望，还配合地侧身看向班里，问她要找哪一个。那双眼睛看向严妍时，其中的等待不似作伪。
可是严墨不在班里。
他是真的不知道严墨。
这也不能怪他，迄今为止他跟严墨都没说过几句话。但严妍还是忍不住当面问他：“你不是班长吗？你不知道严墨是谁？”
陆廷此刻便显得有些哭笑不得：“这才分了班多久啊？”
他也知道自己这个毛病。
陆廷很健忘。
认识的人很多，同级外级，校内校外。正因为太多了，陆廷真的不怎么擅长记人。班里的人他都认识，但还没真的能认全。
“不过，你知道我是班长？”他好奇地问严妍。
自分班后他们两个应该就没什么交集了吧？
他回看严妍的眼神让她开始汗流浃背了。
真的汗流浃背。一滴冷汗从她额上无声滑落。
陆廷还在好奇地看着他。
严妍：“啊哈哈，就，一般老师不都会选当过班干部的人接着干吗？我个人是这么觉得的哈。我、我们班就是这样的。”
陆廷挠挠头，依然还是那副好说话的模样：“这样啊。”
严妍语速变快了：“是、是啊。那个另外我还想跟你商量个事，你今天能不能当我没来过……”
“严妍。”
听到这个声音严妍就知道自己今天得丧命于此了。
这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出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不远处，站着手里提着课本的严墨。他刚才出去背诵了。
严妍心虚又精准地躲避开了他投来的视线。
陆廷还显得挺体贴：“哦，他好像来了。”
严妍：嗯，吾命休矣。
严墨抬腿走来。
严妍身体一抖。
“原来你找的是他啊。”陆廷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刚才在看到那个人第一眼他顿时就想起来了，严墨。
是他啊。下次他肯定就不会弄错了。
陆廷没注意到的是，此时的严妍整个人已经几乎缩到墙角，讪笑：“是啊……”
那边严墨已经越走越近。倒数五米，三米……
严、妍！
他眼神恐怖步步逼近，手里提着的课本仿佛一把菜刀。严妍怀疑那不是自己的幻觉是真的菜刀了。
呜呜呜她今天不会交代在这儿吧？？
这时候陆廷已经踏进教室，要先行一步，给他俩腾位置。
在场只有严妍一个人知道当时自己的死期离自己有多近。
或许是严妍从未见过她堂哥如此恐怖阴沉的表情，或许是她意识到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就要转身进教室了。
她忽然福至心灵。
严妍忽然大喊一声：
“陆廷！！”
这一秒仿佛电影中被慢放的长镜头，电光火石千钧一发之际，求生欲使然，严妍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
她喊完人就把手里一袋子东西猛地塞到陆廷手里！
“对不起！快上课了！你帮我把这个交给他！对不起！我来不及了！”
看见这一幕发生的严墨太阳穴重重一跳。
陆廷不懂为什么她要说两遍对不起。总之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他手里被塞进一个袋子，再一眨眼，严妍的人已经闪现在了楼梯口。
“对不起！”
最后这一句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她飞也似地消失了。
“嗯？……”半只脚踏进教室的陆廷还有些莫名。
跑了。
少了一个聒噪的严妍，不知怎的，周围空气突然变得极致安静。
安静得落针可闻。
剩下在场站在教室后门口的两个人。陆廷提着那个忽然出现在自己手里的纸袋子，又抬头看向严墨，只好把踏进教室的半只脚又收回来。
他转身面向来人。
事情峰回路转，变成了现在这样对站在走廊上的两人面对面站着的僵硬局面。
严墨不知道在看什么，迟迟没有把视线从楼梯口收回来。
这个过程有些长。要不是知道他在看刚才的严妍，陆廷还以为他是不想面对自己呢。
见严墨终于肯慢吞吞地扭回头来，那双漆黑沉默的眼睛无声地一转。他往这边看了。
两人视线相对，陆廷还挺友好地朝他笑了一下。
“严墨。”

第7章
“来了，那个罪恶的男人回来了。”老八仰起的头跟着他转，揶揄之中带着浓浓的嫉妒：“这次又是哪个班的女生？”
陆廷施施然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然后才转过头，笑着对他亲切问候：“滚。”
两人惯例斗嘴。
在陆廷坐下之后，他课桌前方走过的是手里提着袋子的严墨。
袋子里装的是严墨写书法的笔墨纸砚。
全是他平时用惯了的。是严妍上次说的那个比赛要用到的东西。
他们学校两周放一次假。虽然距离上交作品还有一段时间，但严妍她爸这次刚好要过来给她送东西，顺带把严墨参加比赛用的东西捎来了。
严墨绕过最后排的桌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把东西放好后，严墨看见了桌面上刚发下来还新鲜着的周考试卷。又有新作业可以做了。
班里的气氛还是一如既往，周围有人补觉有人聊天。耳边一圈嗡嗡的嘈杂声。
前面的严墨低着头写题，外侧的一只手支着脑袋，也挡住了此时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进入状态认真解题中。
而他另外一只手中的笔忙忙碌碌地，在此时的草稿纸上画出了一团无意义的漆黑线条。
严墨眼神发直放空。
刚刚还以为自己的心脏要爆掉了。
不是，就是有点太突然了而已。
他还没准备好忽然跟陆廷面对面的这种情况。
严墨脑子里一片空茫，还没从刚才的恍惚里走出来。
再者，陆廷那张脸这么近距离一看，冲击力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大……啧。严墨不悦地抿了抿唇。
自己刚才应该没有反应很僵硬吧？
表现得很正常吧？
……
严妍直接跑走之后，留在原地就剩他们两个。
“她跑得好快。”陆廷对他道，笑了一下。
他从刚才就记起严墨了，自己还换过他的椅子。
众所周知，只要性别都是男的，大家四海之内皆兄弟。他一边伸手把东西递过去给走到自己面前的人：“喏，给你的东西。”
陆廷像往常一样，友好地和这个同班的学霸打交道。
浑然不知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心怀鬼胎暗恋着自己的男同学。
两只手互相交接递过那个纸袋子。
“……”从这里只剩他们两人之后，严墨动作一直都有几分僵硬。
他低垂着眼，全程视线没有跟他交汇。
哇，好冷淡。陆廷还有些尴尬。心想对方该不会听到刚才的对话了？他似乎完全不想多聊一句样子。
呃，就算听到应该也没关系？他们刚分班不久是事实嘛。
这么想着，陆廷语带调笑，同他搭话道：“女朋友？”
严墨：。
别说了。
他回答：“不是。”
严墨就知道陆廷已经忘了。自己之前去过他们班里找过几次严妍，但陆廷对此没印象了。
普通的一次交接。
严墨视线始终看向地板，在即将要进教室门时，却差点跟那一刻也正要踏进班里的陆廷撞上肩膀。
个头高大的少年“哎”一声，绅士地后退一些：“你进。”
严墨先进了门。
他才想起来全程只顾着紧张的自己忘了什么事情。
于是他紧绷着一张脸，对陆廷说了句“谢谢”，声音低低的。不知道对方听没听到。
……
此时坐在自己座位上的严墨手中的笔飞速地转了两圈。
好烦。
他低头看着密密麻麻的题目。
应该是没听到吧？声音太小了。
草稿纸哗啦翻过一页。重新抬起头的严墨表情已经恢复如常。
差不多就行了。
只是说两句话的事而已，不值得在上面浪费太长时间。
看陆廷刚才的反应，人家大概率也没当回事。他们后排还是一如既往的闹腾，零零碎碎的说话声传入耳朵里。
老八：“……你听到没，你爸我下次也要吃苹果。”
陆廷：“什么？说你长大要好好孝敬我？”
老八：“下回记得给我带。”
陆廷：“大脚这就把你踹？”
这句话像什么信号似的，说完空气诡异静默了两秒。
后排爆发出一阵乒铃乓啷的打闹声响。
动静不小，但这段时间周围的人也都对他们熟视无睹了，还好也波及不到前前排的人。
端坐在位置上的严墨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是不会忘记今天严妍干的好事的。
严墨忍了忍，还是咽下这口气。
算了，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
而且就算今天不是严妍，以后也会有别的时候。毕竟还同班着，他不可能一辈子都不跟陆廷打交道了。
严墨早知道这人热衷于给他和陆廷制造机会。按照她的话，两人被分到一个班就是命运的红线。
严墨对此的评价只有六点：……
烦。
要是真有命运这回事，要是命运之神真能听见他的愿望的话，那就应该把他跟那个人一头一尾天涯海角地远远分开，越远越好，有多远要多远的那种。
别再让他跟陆廷产生什么不必要的交集了。
严墨打从一开始被分到这个班的时候就做好了保持距离的心理准备，也再不想跟那人有什么关系。
现在这样就已经是最好的状态了。
整理好桌面、从课本堡垒里抽出一本练习册的这段时间里，严墨已经调整好了自己，
像是打扫垃圾一样把那些乱糟糟的心事利索地扫到一角，回归以往心如止水的学习状态。
他表情恢复如常。
旁人看起来就是脊背坐直了，整个人完全重新沉浸入习题的海洋中。
此时最后排的战争也分出了胜负，最终结果就是两人都被彼此揍了一顿，终于舒服了。暂时偃旗息鼓。
老八：“你看什么呢？”
“嗯？”陆廷心不在焉地收回视线。
刚才他单手支着脸，看着前面像在发呆，也不知道看谁。
这人是双眼皮的狐狸眼，眼型狭长俊美，一双明亮澄澈的眼睛却像是看不透，笑起来时几分狡黠。
陆廷不在意地笑了笑。
“没什么。”

第8章
这几天严妍在学校里基本都是躲着他走的。
原本就算不想碰面但在同一个学校里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一天能碰上好几次。
这回倒好，严墨好几天都见不着她人影，躲得还挺严实。
下午放学后的晚餐时段，学校的大喇叭又用它那全损音质在播匆匆那年。
大冬天的本来就天寒地冻，这曲子听得人身上更冷了。
学校广播站总是循环播放同一个跟青春有关的歌单。事实上真正青春的那群人在关心跑慢点食堂饭又该冷了。
不过今天还好。
今天他们的体育课是最后一节。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今天的抢食堂战役他们班轻轻松松赢在了起跑线。
体育课上完可以直接放学，这无疑给学生们带来了极大的便利，可以抢在食堂高峰期前抵达那里。
严墨听着女生们讨论之后要不要回去洗头的问题，心想今天省去了排队的时间，能提前十分钟左右到教室。
一如他的计划，严墨得以比平时早一点抵达晚自习前的教室。
对于高三生来说，除了上课以外的时间都是自习。因此虽然今天他到得比平时早了，班里的学习气氛依然浓厚。很多人带上资料去走廊或者其他没人的地方背诵。
严墨目光无声地就往那个方位瞥了一眼。
陆廷的位置是空的。
放下书包后，严墨出去走廊背了会儿书。再进来的时候，那个他寻找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班里。
只不过他是坐在严墨前排座位那个位置。
身高腿长的少年是面朝过道坐的。他的侧脸正兴致勃勃地，正跟隔壁组的那个人聊着昨天的球赛，手上漫不经心地把玩一个篮球。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他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严墨脚步便在后门轻轻一顿。
他若无其事地接着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全程让人看不出一点他的犹豫。虽然当他这一刻拉开椅子坐下来时，胸腔的心如擂鼓声如何回荡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对严墨来说，现在是他该写新卷子的时间。
不管这人有没有坐在他正前方，他就是该写卷子的。
严墨板着脸。
他很不高兴。
哪怕刚才心里只有那么一丝的不舍得，在那一瞬左右了他的脚步。他就会不高兴。
只是这一刻坐下来才发现，不行，这个距离果然还是太近了。
对方校服上有干净清新的洗衣液味道，后排的严墨便总是能若有似无地闻到。
陆廷两条长腿随意地搁放在过道上。他们聊的什么严墨也没听进去。
音量不算大。说是打扰倒也算不上，毕竟现在既不是上课不是自习。
高大的少年声线清朗好听，流动着一种年轻的活力。谈笑间完全不顾忌到，此时有另外一个人的视线余光里，他校服的衣料正在时隐时现。
的确花了严墨有一会儿的时间才适应眼下状况。
严墨深呼吸几次，静下心来。适应完后，他手里的中性笔重新动作起来。
一张试卷就要写完。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前方的对话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
已经停止了，但陆廷的身影仍然坐在自己前面的座位上。
严墨顿了一顿。是预感到什么即将发生。
“原来你还戴眼镜啊？”
来了。
陆廷略带惊讶的声音，正在对着他的方向说话。
严墨只抬眼看了他那一秒。
他手里的笔依然动着，只是机械地顺着解题步骤写下去而已。
“平时都不见你戴过。”
“嗯。”严墨低声答：“上课会戴。”
“哦……对了，严墨。你名字是哪一个mo，沉默的默？”
“墨水。”
“墨水啊，想起来了，咱们班参加书法比赛的人就是你吧？”
“嗯。”
不难发现，这是一段但凡陆廷只要不那么健谈一点点就进行不下去的对话。
出现了，陆廷其人不管跟谁都能聊两句的社交天赋。
只是严墨快难受死了。什么i人地狱。
他只希望这人说完话了赶紧离开。
陆廷这人性子很闲不住，一边说话一边玩。在严墨此时的视野里，他随手从桌面上抽走走一支黑色的中性笔，动作熟稔地拿在手里转了起来。
那是我的笔……
“严墨。”陆廷出声道：“我发现你……”
冰凉笔帽的触感就很轻地点在了严墨额上。
严墨呼吸停在那一瞬。
陆廷就举着手里那只笔小幅拨弄了一下严墨的刘海。
他一个无心之举，严墨刘海的每一根头发丝仿佛在一瞬间有了敏锐入微的触感。
他动作的幅度，力道的轻微，全都通过冰凉笔帽传递得一清二楚。
根根发丝仿佛慢动作般轻飘飘地无声落下。
电流一样的酥麻打遍他全身。
“你这眼镜，有没有人说过……”这位太过善于捉弄人的少年终于把那句话说完了：“其实你眼睛长得还挺帅的。”
大概用着这张脸的人无论做什么事都是游刃有余，从容不迫的。
包括现在。
严墨超近距离地端详这张好看极了的帅脸。
严墨只看到陆廷那张脸上挂着开朗阳光的笑，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时，就跟以往跟其他任何人玩闹时没什么两样。
不，他并不是不能理解，那些直男之间的相处没有边界感这回事。
但这种程度对于一个心怀鬼胎的人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此时陆廷就看见，对面那双被他夸长得真帅的眼睛正无动于衷地看着他。
“嗒”的一声。是陆廷手里的中性笔被另一支笔打得偏移的声音。
严墨拿自己手里的笔移开了他的手。
“干什么？”他声音有些冷冰冰地问道。
配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起来态度可以说是颇不客气了。
但陆廷也没在意，他笑着：“哈哈，刚刚突然发现的，抱歉抱歉。”
在严墨重新低下头的视野里，他看见陆廷的手把他的笔端端正正地放回原位。
一抹怪异感挥之不去。
前面陆廷已经站了起来。
临走之前，他笑眯眯的声音在头顶说道：“你真有趣。严墨。”
此时严墨已经恍若未闻地低着头接着写他的卷子了。
那双球鞋在他身旁过道上踏过。
因为垂下头的缘故，严墨有些稍长的发丝下落。
露出他此刻已经变得通红通红的耳尖。
*
午餐时段的二食堂热闹非凡。虽然一个星期来来回回就是那些菜色，吃得学生也一个个面如菜色。
人来人往就餐区，某个默默无闻的座位上，独来独往的严墨依旧一个人吃饭。
此时他左手拿着一个勺子，动作却像固定住了，像是在对着自己面前的餐盘发呆。
“嘿！”
严妍想来个俏皮点儿的出场方式，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但这个堂哥和平时不同的反应却让她嗅出一丝不对劲。
严妍心生一丝恐惧。
“你刚才……在照镜子？！”
她瞬间惊异而又不失惶恐地道：“严墨？！你在照勺子？？？？？”
黑沉着脸的严墨啪的一下放了手里的不锈钢勺子。
严妍一秒滑跪：“对不起。”
严墨这才重新捡起了桌上那个勺子。
学会乖巧做人的严妍卑躬屈膝地在他对面坐下来：“你误会了，我刚才的意思是……想要镜子你早说啊！我包里有镜子，早说我借你不就完了吗？”
严墨拿起那个勺子，接着吃自己的中午饭。他语气冷静地请问道：“你是怎么还敢出现在我面前的？”
这个女人直接在陆廷面前把他卖了的事还历历在目。
严妍没好意思说因为现在是大中午，阳气重，周围人也多自己才敢过来的。
严妍装没听见：“话又说回来，你刚才那是在看什么啊？”
“脸怎么了，长痘了？要我把祛痘凝胶借你吗？就当是赔罪……不过看着也没长啊。”
严妍好奇地观察起他的脸。
严墨没什么反应地往嘴里送着饭。
“眼睛。”他忽然说。
他在看自己的眼睛？严妍：“嗯？怎么啦？”
严墨吃饭的节奏慢下来。
“我是单眼皮吗？”他问严妍。
“是啊。”严妍仔细看了看，肯定道：“非常标准的单眼皮。”
“嗯，挺好的啊。”随着他的话，严妍跟着注意起了这双眼。
眼型漂亮，一双恰到好处的吊梢眼，黑白特别分明，看着跟严墨本人一样没有情绪的。
和天底下所有高三生一样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除此之外她是没看出来有什么问题。
严妍一头雾水：“我觉得单眼皮挺好的啊，怎么，你不会是也想要贴成双眼皮吧？不行不行，我不答应，不可以。男生双眼皮真的没单眼皮好看，这话我说的！单眼皮真的很气质，你见过现实哪个男的双眼皮比单眼……”
嚷嚷到一半严妍算是反应过来了。
因为讨厌这个停顿，严墨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啊……”严妍连连摆手解释：“我没有说陆廷不好看的意思啊！”
严墨莫名更气了：“你爱说不说。”
在那擅自脑补什么奇怪的东西？
好气啊。他又不是她，陆廷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严墨更气自己一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严妍安慰他：“别再挣扎了，再怎么照都是单眼皮，不可能变双的。”
严墨：“嗯。”
严墨：“我没有在意。”
“倒是你，”他抬眼看严妍：“我还有账没跟你算。”
严妍撒娇：“啊！对不起嘛！你也知道我那个时候太害怕了！一不小心就！……”
见严墨还在继续低头吃自己的饭，虽没有理她，但也像是没有兴趣追鲨自己的意思，她试探性扯开话题：“还有啊，退一万步来讲，难道陆廷就没有错吗？”
严妍：“他当什么班长啊！连人都认不全！这也太那什么了吧！对吧？！——”一边似乎很义愤填膺地说着，一边偷偷去看旁边人的脸色。
她心虚啊。
那种事情，要换做是她早当场就心碎掉了——听听陆廷当时说的什么话，“严墨是谁？”
严妍很确定当时两人说话严墨应该也听到了一些。
天哪。她真的有点要怜爱严墨了。
陆廷在搞什么啊？
虽然但是，整件事情里他也算是无辜。毕竟不知情嘛。
只是严妍以往屡试不爽的同仇敌忾这一招在严墨这儿一点也不奏效。
“所以我之前都说了，”严墨瞥她一眼：“谁让你还去找他的？”
严妍义正言辞：“我真不知道啊！退一步来讲，整件事情里难道我就不无辜吗？”
你还无辜，你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严墨叹口气：“你别再自作主张给我添乱就行了。”
“我保证！不会再添乱了！”严妍眼珠子一转：“话又说回来了，那天我回去后你俩没发生什么吧？”
严墨：“？”
“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意思是，我都给你们制造这么好的机会了耶？！”
“严妍。”
严墨那双墨黑深邃的瞳仁带着真诚的疑惑看了她一眼：“我最后再跟你说一遍，你真的知道暗恋为什么叫做暗恋吗？”
“你什么意思？你不主动的话单箭头怎么变成双箭头？”
“？你在说什么。”
“至少先从认识开始啊。你不是喜欢他？”说到后面，严妍压低声音。
严墨：“不，我的意思是你没搞清楚，喜欢他，和追求他是两码事。”
严墨才奇怪。为什么严妍把两件事合在一块说。
莫名其妙喜欢上陆廷这件事他是没法控制了，难道他还会拿自己的行动没办法吗？
“等等，怎么就变成你追他了！”严妍皱眉：“你在说什么啊？”
严墨：“你刚才让我认识他。”
严墨：“这不是追求是什么？”
听得严妍两只眼睛都变成了问号的形状。
虽然早就知道严墨自尊心强，但这也……
啊！？这是什么比赛吗？啊？谁先眨眼谁就输了的那种？？
“所以我都说过了，我跟他什么都不会有。”
“……”严妍也知道这不是一天两天能跟他掰扯清楚的事情，干脆也不管他了。
严妍离开之后，吃完了自己午饭的严墨在位置上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他摸到那个勺子的时候，停顿一秒，才翻转了一下勺子的面，又对着里面看了一眼。
饭点的食堂总是热闹，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嘈杂的谈笑声和脚步声充斥耳朵。变成模糊遥远的背景音。
不好看。
严墨心想。
他面色平静没有波澜地收起了那个勺子。不再多看一眼了。

第9章
下课时间在教室后面闹哄哄地聚成一堆，一群高三男生的话题无非离不开游戏和篮球。
也不知道为什么，光是聊天就能乐个半天。
“我上次匹配到一个，卧槽，你都不知道，那小声音简直了卧槽。
“我太懂了兄弟，要说还得是萌妹啊。”
另一人就过来撸他的头毛，笑嘻嘻地：“老师！我家子涵喜欢极品少萝。”
“年轻，太年轻了。”
最后一句一出来，众人看向一旁装得满脸高深莫测的老八。
就见这人满脸不屑：“只有毛没长齐的小屁孩才喜欢萌妹，像我们这种成熟的真男人都爱御姐。”
立刻有人掐着嗓子上前：“真的吗gie gie？”
“哥们这种性感极品低音炮你看看怎么样呢？”
前排的严墨听得无聊。
不知道这种问题是怎么燃起来战火的。
大概全天底下的男高中生都是一样的无聊吧。
就听有人大喊一声：“陆廷！你选哪边？”
严墨笔尖一顿。
“啊？”听起来陆廷声音还在状况外，忽然被拉进话题里：“在说什么？”
老八：“问你喜欢小的还是大的。”
“都行，都行。” 陆廷正在狂补值日生日志，他一边写一遍一心二用地跟他们说话，头都没抬。
“不行，你小子什么水平，还敢全都要是吧？你今天还就非得给我选一个出来不可。”老八一把锁住他的喉。
“说！你喜欢御姐！快说！”
有人说：“像陆廷这样的应该都喜欢妹妹吧？”
“快选！别废话！你哪一边的！”
“我选，选行了吧。”他这时候被锁住喉，音量就有点低了下去：“我喜欢比较……”
后面的严墨没听清。
忽然爆发的一阵哈哈大笑不能更大声了。
旁边一男的忽而捏起嗓子讲话：“真的吗哥哥，我的极品少萝音你也不喜欢吗？”
老八：“你很好，但我选择御姐音。”
“是这样吗，老八giegie？~~”
“没吃饭吗？给我用力夹！”
“这样呢~~~~”
“老八哥哥喜欢我的大低音炮吗~~~~”
当时场面可以说是群魔乱舞。吵吵嚷嚷中有一个新女声也存在感极强地横插一脚，加入进来：“都聚在这儿干什么呢？”
老八眼睛一亮：“我靠，就是这个！我说的就是这种感觉！你别说还怪耳熟——”话还没说完，他激动得猛一回头，就和身后抱着双手的班主任的那张脸对上了视线。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门进来的。
可以说他当时人就灵魂出窍了。
老八：安详。
好了。这下他得被人嘲笑一辈子了。
他就说刚才听身后一群人的动静不太对劲，像是极力憋住一场惊天大爆笑的声音。
一时的开朗换来的是永远的自闭。
……
闹剧一时半会还没结束。班主任走后，他们还在闹腾。
听见他们对话的严墨从头到尾都无动于衷。
严墨手中的笔转了两转，他落笔在试卷的选择题上两笔勾画出一个行云流水的“A”。接下一题。
他都不用去想要是在这种情况下有另一个同班的男生跟陆廷告白的话，到时会在严墨背后不知道的地方引起多大轰动。
所以说从一开始就放弃才是正确的选择。
这跟他每天做最多的解题不一样。再难的题目，总能抽丝剥茧寻到一点思路。而他喜欢上那个人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无解。
这段不知所谓的单恋，有一天要是能随着毕业平静安稳地结束，那就算是最好的善终。
传说中的美好青春爱情没有给他带来半点好处，反而让他的高三生活雪上加霜。
要是有下次的话，他不想再喜欢上陆廷了。
*
老八暗恋他们班主任的事情果然迅速传遍了全年级。
这段时间下课后这人都不出教室了，就在座位上装死，反正来一个一个是嘲笑他的，这次他算是彻底给问自闭了。
陆廷摸着他的狗头安慰：“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老八：“滚呐！”
在两人的前前一排，严墨整理好自己桌面上的书，准备上课。
今天又是高三牲普通的一天。但黑板右下课表上一连五个齐刷刷的“数”字却又显得不是那么普通。
前面传了试卷下来。老师不可能连讲五节课，这种情况一般是做试卷，讲试卷，做试卷，再讲试卷。
班里充斥着哗啦啦的纸声和油墨新纸的气味，顺着桌子往下传。最前排拿到卷子的人已经开始动笔了。
新鲜的一沓卷子从前面那人手里传下来，严墨接过手后抽了他和同桌的两张出来，习惯性地开始大略看一遍题目。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娴熟地将那一沓卷往后一撇，等着他的后桌接住后再往下传。
维持那个姿势等了足足好几秒，后一位才姗姗来迟，用了点力，“嘿咻”一声接过了试卷。
严墨刚想松开手指。
慢着，“嘿咻”？……他朝后一转头。
后面大半身子翻过一张桌子的陆廷忽的和他四目相对上了。
高大的少年明显一愣，眨了眨眼，解释道：“他俩都上厕所去了。”
严墨这才下意识松开手里的卷子。
“……哦。”
陆廷接了过去，顺便松开了最上面的两张卷子，推回来给他。
这一秒严墨反应有些迟钝，愣了一下，这才慢一拍地接过他递回来的两张卷子，放在自己的后桌上，拿笔压住了。
这是留给没来的那两人的。
严墨此刻已经对自己刚才反应太快，回头看他后悔莫及。
在即将转身回去写卷子的前一刻——出于一直以来偷窥某人的肌肉记忆，他下意识轻轻抬了一下眼睛，想稍微看一小下那个人。
按照一直以来的经验，严墨本来以为能看到陆廷写卷子的乌黑发顶的。
结果看到了一双同样在看着他的眼睛。
对视了。
陆廷朝他一笑。
少年扬起的笑容明眸皓齿。
严墨板着脸若无其事地转回身。
在四周一片哗哗翻卷子和窸窣动笔声中听见了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刚才的反应太过了。在胸腔止不住的咚咚心跳声之中，他立刻反省了自己。
如果是回头确认试卷的话，其实不必第一眼就目标明确地朝着陆廷的脸看去的。
只能说色字头上一把刀。
会很明显。严墨内心啧了一声。
心情乱了一会儿。严墨回过神。话说回来，这一切或许都是他自己单方面在想太多。在关于陆廷的事情上，他总是容易多想。
严墨按捺下一切乱糟糟的思绪。
写卷子。
酒窝可爱。

第10章
严墨：“你没品。”
严妍：？
严妍：“你好好说话。”
“你是不是……”
如她所愿，严墨盯着对面严妍，此时他语气疑惑，不无诚恳：“你是不是不明白单边酒窝的含金量啊？”
“啊？什么跟什么？”严妍莫名其妙的：“你一本正经的就是要跟我说这个吗？！还有我们不是刚刚在说食堂越来越难吃的事吗？”
作为上次自作主张给他跟陆廷牵线的赔礼。今天严妍做主请客，请他吃食堂。
严墨低头吃饭：“上上一句。”
“上上句？上上句……啊，你指的是我说陆廷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们还在聊那个吗？话说跟你聊天真的很累哎，你为什么一直这么跳跃啊大哥！”
真正跳跃的是谁啊？
严墨不想说，要不是这人一张嘴叭叭叭地输出这么快，自己怎么会还停留在上个话题没过去？
不，他过不去。
这人竟不懂单边酒窝的含金量。
“我就随口那么一说。”严妍嘴角抽抽：“反正，emmm，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说罢她感慨一句：“你完了。你是真的很喜欢他啊。”
“这是两码事。帅是客观事实。”
“哇，我看你真的是超爱。”
“……”严墨便不想再跟这个人理论下去。
依然兴致勃勃的严妍：“喂，你听过酒窝的传说吗？据说啊，酒窝是那些不肯喝下孟婆汤的人，把孟婆气得用手在他们脸上掐出来的。所以啊，有酒窝的人都重感情哦~~”
严妍：“……别用那种好像在看弱智的眼神看着我！ ！”
她就知道，自己是疯了才会跟严墨说这些。
明知道严墨是一个既不信星座也不信塔罗的家伙，他的人生就是大写的了无生趣四个大字。
严墨不说话了，只想赶紧把这顿饭吃完。
他专心地埋头吃饭，心中微微一动。
不过或许严妍刚才有一点说得是没错的。
重感情啊……
说不定就是呢。
像是陆廷这种感情丰富的家伙，要是有女朋友的话应该会是一个给足情绪价值的好男友吧？
他长得就不怎么缺对象的样子。
不知道上次听过的那个外校女朋友还在一起吗？
*
陆廷作为班长时常会被喊去办公室交代事情。
这天他也被班主任喊走了。陆廷的人前脚从办公室回到班里，刚坐下来想开口说点什么，一根食指直接杵到了他脸前：“嘘。”
陆廷仰着脸看他：“我还没说话。”
老八：“闭嘴，吻我。”
陆廷：“你真的不想听听班任说了什么吗？”
“不想。你闭嘴。”
陆廷如他所愿地闭嘴。
陆廷：“我懂，你不用说话，少年的脸红胜过一万句情话。”
老八：“你大爷的陆狗#￥%￥……%￥……”
但说归说，最近那个谣言传得太过沸沸扬扬，老八真的很害怕有朝一日被她喊去制裁了。陆廷这会儿一不说话他心中反而不舒坦了。
老八咬着牙问他：“……说什么了？”
陆廷别有深意地和他对视片刻。
陆廷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容。
下一秒，这人笑着转过脸：“严墨——”
等到前排那个沉默寡言的学霸转过脸看向他的时候，陆廷才憋不住笑地道：“班主任让参加书法比赛的人去办公室找她~”
严墨听了，他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准备去找老师。
而老八骂骂咧咧地在后面殴打陆廷。
打归打闹归闹，在严墨贴着教室后墙路过的时候，两个大男生还是齐齐将凳子往前挪了挪。
严墨侧身走过。
他垂着眼，神色淡淡，目不斜视地看路。
刚刚陆廷突然在班里大声喊他的名字那一刻，严墨吓了一跳。
声音清亮，笑容粲然。这种事再多来几次的话，对他心脏真的很不好。
严墨走到门口，还听见身后老八的声音在后面带些敬意地嘟囔：“他是写毛笔字的啊。”
然后陆廷就回他：“人家是学霸好吗。”
“……”
后面还说了什么，严墨出教室之后，两人议论自己的声音就听不清了。
站在办公室里，班主任跟严墨交代了一些比赛相关事宜，要交的资料什么的。还问了他之前的获奖情况，让他下次把以前的获奖证书和复印件带来，之后就放人走了。
出了办公室，严墨独自走回教室。
从办公室回班需要经过一段走廊。
严墨像往常一样地从这里走过，垂着眸，似乎在想比赛的事。
但其实他回想起刚才和陆廷四目相对的一瞬间。
陆廷喊他名字，他回头的时候，刚好是陆廷笑容定格在最灿然的那一瞬间，两人四目相对上，视线互相交错。
当时的严墨虽然一脸无动于衷。
但其实他非常喜欢陆廷像那样笑。
春风拂面，赏心悦目。眼底笑意荡漾，让人在寒冷的大冬天还差点以为开春了。严墨刚才还特地多看了一眼。
在这方面他倒是对自己很诚实。
严墨自己都不禁要扪心自问，难道自己真是因为脸才喜欢上对方的？
回教室后，后排那特地来当面嘲笑老八的人已经换了新的一波。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群人的热闹一旦开始就得持续一阵才会停歇。严墨的同桌和后桌这时候已经不知所踪了。
严墨一回到座位上便进入了一种无我的学习境地。
笔尖在纸面簌簌写着字。
虽然已经能够做到屏蔽这群人的噪音，但同时严墨也忽略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屏蔽不了这群人的动作。
“哇！小心！”
事发突然，有谁突然慌张喊了一声，音量骤变。
闹得有点大，好像不知道其中一个谁被玩笑地推搡一把，动作很大地猛撞了一下课桌，这一下一连波及好几张桌子。就连前面严墨的背也被突然前移的后桌推了一把。
他的人莫名其妙地往前扑去的那一刻，严墨想说的有六点：……
无他，坐后排已经习惯了。
主要是当时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要想太多也来不及。就是可惜，他叠得整整齐齐的书都得倒下了。
严墨只抽空担心了一下他的书墙。而他还算平静的眼神，在瞥见一旁的东西时，蓦然一变。
……不对，原来最大的倒霉事还在后面。
水杯！！！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当时严墨两只手正扶着桌子，只能心死般，眼睁睁看着变得无比高大的水杯朝着在自己铺满学习资料的桌面倒下。
慢动作般地，那个水杯在他眼前如同一幢高楼大厦无情倾倒。
倒也不是说严墨早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他当时第一感觉就是：行吧。
行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倒霉了。
他的眼神平静得就像死了那样安详。
严墨承认他这个人的确有时候是挺消极的没错，但当时的紧急情况，换谁来都没辙吧。
都已经这样了。
只是想象中水漫金山的场面完全没有到来。在连严墨本人都放弃了的那一刻，有人还没放弃。
当时全世界死般寂静，那一刻只有严墨耳畔一道风声倏地穿过，他扭头看见不知何时横在自己脸畔的一条手臂！
严墨完全愣住了。
他们校服是常规的蓝白色，校服袖子就是运动服的那种束口松紧袖口。
而严墨眼中的画面就定格在这一刻。
另一只比他肤色明显深一号的手在最后一秒直接抓住握住了他的杯子。
陆廷又重又急促的呼吸声喘息就在他耳畔。

第11章
陆廷速度快得在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真是一只散发救世主光芒的手臂。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在大厦将倾、最极限的零点零几秒，狠狠一把握住杯身——
杯子被堪堪扶住了，悬崖之下是满地的书。
要知道在严墨被撞到那一刻，他的人甚至还站在后排。亏得中间的桌子当时刚好没人，书墙倒下时他已经直接翻身踩上桌子。
严墨见过他打篮球，出色的反应力和快人一步的预判，这人的运动神经更是发达。
因为要接住杯子，他极力伸长手臂而整个上身前倾向前，脚下课桌随之往前倾斜，他的人几乎是把身前还在座位上的严墨整个搂在怀中。
幸好接住了。
“芜湖，好球！”
“我靠陆廷，你踩的是我卷子！”
陆廷：“哈——”
像是气球漏气似的，他长长叹出一口颤巍巍的气，下一秒心有余悸道：“我靠，吓死我了！！”
还吓死他了，殊不知此时整个人几乎在他怀里的严墨心脏快要爆炸了。
喘气就喘气，能不能别在他耳边喘！
“……”严墨始终没说话。他皱眉似乎不虞，只是脸又迅速涨红了一度。
怦通！怦通！怦通！
耳边是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比春雷更响扑通扑通声。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胸腔里那颗平时像死了似的玩意还能跳出这种地震效果。
“严墨，”这时，还踩在桌上的陆廷本尊却有些傻眼，手里抓着杯子看向他：“你杯子里……没水啊？”
严墨当时大脑本就转不过弯。
一开始就没有水？
啊……
陆廷还将杯口歪过给他看。等严墨视线转向他手中，跟干涸的杯底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那只拿杯子的手突然猝不及防朝前一泼——
严墨下意识偏头一躲。
逗完人，对面高大的少年先“噗”地笑出了声。
“真没水，别怕。”陆廷笑着对他说。
“那你刚才反应那么大！我以为真的有水！”陆廷哈哈大笑，从桌上跳下来。
“……”主要严墨自己那会儿宕机了。
“我不知道。”严墨略显呆滞，说。
见陆廷从桌上下来，一圈人还有的贱嗖嗖地鼓起了掌。而陆廷第一件事就是上手给了刚才闹事的人一鼻窦。
玩过头了。
就因为他们的胡闹，周围一片就跟经历过地震似的，乱糟糟的。刚才捣乱的家伙自觉帮忙收拾起书来。
“哈哈，你也吓了一大跳吧，耳朵都红了。”陆廷又对严墨笑道。
他是明朗大气的长相，酒窝就在他翘起的嘴角一侧，一笑，又帅又养眼，光芒甚至都有些刺眼了。
距离太近的严墨及时收回目光。
帮忙把该收的东西都收拾完后，陆廷终于回到后排。
老八狐疑地盯着这人在旁边坐下来：“你要死啊？突然就冲出去了，吓我一跳。”
陆廷笑得还有点不好意思：“我真以为水杯倒了啊。”
“是倒是，但你反应挺夸张的。” 老八直言道：“突然飞出去了，不止我，他们都被你吓了一跳。”
陆廷笑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牙齿：“啊？夸张吗？”
“嗯。就差用飞过去了。”老八：“那么拼命干嘛？”
“我当时没想太多。”
“？没想太多你这么拼？”
陆廷眨了眨眼：“都说了没想那么多。”
*
晚自习前。
外面天都暗了，教室来电了之后就开了灯。头顶白炽灯管照得整个教室一片白花花的亮堂，教室里学习的人纷纷收起桌上的小夜灯。
严墨从后门进来时，一眼看到最后一排的陆廷正在课桌下摆弄手机。
没一会他就若无其事抬起头，另一只手顺势把手机塞进桌肚。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严墨和往常一样普通地从他背后路过时，听陆廷的声音轻轻喊了声：“严墨。”
声音很轻，严墨心脏被攥住一下再松开。
他反应慢了一小拍，转头去看。
在旁人的视角看来，就是他似乎没听到似的，叹了口气（？），那双没有感情的丹凤眼才侧目去看。加上他居高临下的角度，让人不由感到了压力。
“下午的时候，不好意思啊。”陆廷抬高脸对他说道。此时他歉意地笑着，似乎对这人的冷淡的态度恍若未觉。
陆廷指的是他们玩的时候撞到严墨课桌的事。
严墨：“没事。”
最后一排是个好位置。
陆廷身体往后靠，一扭头便能和来人说话，而又不会过于引人注目。倒是严墨，站在这人的的身体旁边，十分不适应。
“我们这桌平时很闹腾吧？是不是吵到你们了？”
严墨：“……没事。”
该说他们已经早就习惯了吗？
“下次要是吵到你们了可以跟我说。”陆廷体贴道，然后他顿了一顿。在严墨疑惑之际，就见这个大男孩就带点不好意思地问他：“对了，你喝奶茶吗？”
严墨：“不。”
那边陆廷还在侃侃而谈：“可以叫外卖进……啊，拒绝得好快。”
一般人会拒绝这么快吗？他还等着严墨问什么奶茶呢。陆廷略显傻眼。
“别啊！”一旁老八凑上前：“别不喝啊！今天陆少请客，全都别跟他客气。老奴已经好久没见少爷笑得这么开心过了”
“滚。”陆廷把他的头从肩上抖开，然后又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向严墨：“喝奶茶吗？”
严墨反应过来了。所以刚才他拿手机是在点外卖吧。
自己很少在学校里喝这种东西。记得上一次还是严妍点时顺手给他带的，已经是很久之前了。
不过他们这一群人倒是经常点外卖的。应该是陆廷他们刚才就要点奶茶，这次顺道把他算上了。
“不用了。”严墨抬腿想走，不忘道：“谢谢。”
“咦，为什么，你不喝吗？”陆廷忙喊住人。
“嗯。”
“为什么啊？”陆廷想着，建议道：“不喜欢吗？你也可以点其他的，到时候一起送过来。对了，还有你同桌也一起，反正得请客，别跟我客气啊。”
“请客”二字对这群人而言就像什么兴奋剂，严墨来之前后面几排就正气氛高涨着，这阵躁动一时半会停不下来。
闻言老八还喊了严墨的同桌回头，对方答应得很爽快。
同桌是个很实在的人，既认为后面这些人确实有必要请客，也很坦然地被请了。
陆廷也是这么想的。
没有一个男高中生会拒绝一次平白无故的请客吧？可见眼前的人是真的不爱喝那玩意。陆廷心想着。
“看，你同桌也答应了。”他仰着头问面前站着的人：“不能喝茶的话，热可可怎么样？也有其他一些别的……”
看出来他是很热情地想请客，就差上手拉住严墨、给他看手机里的菜单了。
然而班长一如既往的热情在严墨这儿好像用错了地方。
平心而论陆廷是个好同学。至少是他见过的第一个替他们前排考虑被吵到这种事情的后排，这人品放在哪儿都是一个满级高中生了。
请客的很诚恳，被请客的更是高高兴兴，四处洋溢着过节的气氛，大家皆大欢喜。
“谢谢。”然后严墨道：“我不用了。”
他说：“我还是习惯喝水。”
从刚才开始，站在陆廷的桌子旁让他浑身不自在。至于他们的热闹，严墨：婉拒了哈。
融入不进去。
他这次才真的转身回了座位。转身离开的背影透着一股子客气疏离。
“哇偶。”
“真孤僻啊。”老八低声嘟囔一句。
这人一向直肠子，想到什么就说了。陆廷看着对方的背影，这时倒也没有反驳。
就见前面严墨同桌问了他一句什么，就见严墨的背影摇了摇头，然后就低头重新开始做题了。
不合群。
太不合群了。虽然知道他性格孤僻，就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孤僻。
他整个人都跟大家透出一股格格不入之感。
老八在出神的陆廷背后悄悄出现，并配有音效：“噢偶~碰壁了呢~~”
陆廷：“你那杯13。”
老八：缓缓退场。
“一会儿谁去拿？”他一边忙着在手机上欻欻点单一边拿肩膀顶陆廷一下。陆廷这才回过神，习惯性回嘴。
“你去。”
“你去。”
“你去。”
“……”
作者有话说：
严墨：我有我自己节奏。

第12章
高考生每天在学校里晚睡早起的反人类作息挺折磨的。
即便习惯了还是折磨。学生每天五点三十分起床。之后一学校的人行尸走肉般地集合操场做早操，然后才是早餐时间。
操场上乌泱泱的一片脑袋，大喇叭里的跑操音乐激昂而模糊地，一直传播到很远。
人站在队伍里，耳边是学生们嗡嗡作响的说话声，以及前方整合队伍的尖锐哨声。直到听见台上主任的扩音喇叭里宣布一声“解散”，身边的列队立刻作鸟兽散了。
所有人各自去食堂排队、抢位置。
站在他们班的队伍里，不用抢食堂的严墨还站在原地没有马上走。
每个班的队列都是固定不变的。像这种时候，四周围去食堂的人潮大队就会向前涌去，而他只要像现在这样，等待片刻——
下一瞬，少年高大的身影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掠过。
严墨手拿一个单词本，略一偏头，视线目的明确朝一个方向飘过去。
这时候一个班的队形已经散了大半。
严墨视线依然能够无声地从人群中穿过，忽略过一众路人的后脑勺和侧脸，正确地找到了陆廷此刻所在的方位，落在男孩毫无察觉的侧脸上。
偷看陆廷，严墨是专业的。
他想着的是给自己充下电，开启昏昏沉沉的新一天。
当有人说“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完美的”的时候，严墨就要张开双手祭出此时眼前这一幕——陆廷的侧脸线条。
抱歉。
但它就是完美的。
陆廷比他高，站在班级方阵的最后面，每天都要像这样从严墨跟前经过，追上前面的同伴。
今天也是如此。
偷看是一门技术活。
暗恋的人无师自通。
虽然自从坐到陆廷前面之后严墨就很少有机会了，但这份技艺他始终没丢。
严墨眼中流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欣赏。
——帅帅的。很安心。
视觉疗愈也是疗愈。严墨这时心情已经好了些许，他腹诽自己是真的很喜欢陆廷的脸这一款。
从这一秒钟开始计时。整个过程就像在掐秒盯着一颗引线即将燃尽的定时炸弹。
滴答滴答。
严墨随时准备着在它爆炸的前一刻逃离。
一旦失手，哪怕但凡在关键时刻慢了一拍，两人突然四目相对的那一刻。
Boom。
严墨看着此时不远处那双和自己正正好好对视上了的陆廷的眼睛。
隔着人潮，他们四目相对。
陆廷冲他眨了眨眼。
严墨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此时这人心里已经陷入了一团混乱。
咦？不对吧？？
刚刚那是怎么回事？……
对上视线了吧。和他眼神接触上了。
严墨再一次确认了这个事实。
天气太冷了，还是他技艺生疏了？
比一道他十拿九稳的题目做错了还打击人。他有自信自己不会失手，能够在不打扰到陆廷的情况下远远看一眼人。
是大冬天的人冻麻了，才慢了一拍吗？不……这不可能。
他低头皱眉。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怎么感觉最近跟这人对上视线的次数变多了？
*
严墨早上不吃早餐。所以也省了去食堂人挤人的一趟。
这也是他那天能在班里碰见陆廷偷天换自己椅子的原因。
他早上一般要么找个地方背书，要么回班里做题。也不是他不想吃早餐，单纯没胃口，吃不下去。
久而久之严墨就养成了不吃早餐的习惯。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穿过楼下的拥挤人潮，严墨回到教室。
到前面开了灯。果不其然只有他一个人来了。
教室里静悄悄的。这时候大部队都吃早餐去了。不过早餐时段也不长，很快那些吃完了的人就会上来了。
严墨回了自己座位。先去接了杯水后，便准备开始一天的学习。
至于刚才的失误，他已经在努力不回想了。
是巧合，他如此想着，试图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今天的学习任务上。
四周空荡荡的，有种令人舒适的静谧。严墨喜欢这个氛围。
刚翻开一页书没一会儿，就听教室前面响起了谁的脚步声。有人来了。
严墨接着看自己的书。直到那脚步声走进教室，在前排停留了有一会儿，严墨才从书中抽空抬头看了眼。
本以为是哪个要抢热水冲麦片或牛奶的先行上楼来了，谁知一抬头，就看见了陆廷的身影弯腰下去拉开讲台底下多媒体柜子的一幕。
哗啦一声柜门被拉开的声响。下面坐着的严墨握笔的手顿了一顿。
那下面有插线板，又是绝对死角，是整个教室里为数不多人心照不宣的可以偷偷充电的地方。经常塞满了大家的小夜灯和充电宝。
原来如此。确实要趁没人早点上来拿。
严墨重新低头下去。
陆廷蹲在讲台上面，摆弄一阵。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两个在。一时间没人开口说话。安静便得以持续下去。
“没吃早餐？”陆廷忽然出声，问了一句。
他的声音在安静教室里蓦然响起，空气漾开圈圈涟漪。
严墨：“……嗯。”
“我上来拿东西。”陆廷朝他扬了扬手上的充电宝。
“……”严墨没再接话。
原本对话到这儿停止就刚刚好了。但有人显然不这么想。
陆廷还站在讲台上没动，他问坐在底下的人：“怎么不去食堂啊？上次见你也是，不吃早餐吗？”
严墨不得已。
“嗯。”他回复道。
因为教室和走廊都太过安静了，两人对话的声音便在耳边格外清晰。像是此时此刻全校……全世界就剩他们两个了似的。
严墨低头看着面前的书，心想人怎么还不走。
原本他还可以多学十分钟的。
慢着，这人会不会是想要耽误他的复习进度啊？
他问都问了，于是这时陆廷好意道：“那需要我一会儿帮你带上来吗？食堂有人帮忙排好队……”
“不用。”严墨垂着头，说：“不吃早餐。”
就听陆廷微微惊讶的声音在上头道：“你一直这样啊？”
“嗯。”
“那你早上五节课也不饿？”
“不饿。”
“哇……”陆廷就不说话了。
因为对方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他就没再继续打扰，把讲台复原好了，脚步声原路返回。
人都走到教室门边了，他还是停下来，犹豫地对里面的人说了句：“偶尔还是得下去吃点儿，会比较好。”
预料到严墨并不会理他。他说完话后也确实没了声音，陆廷的身影这才背着包离开了。
教室这才彻底安静下来。
严墨手里的笔转了两转。
眼睛没有从面前的题目上离开过。
感觉自己已经盯着题看了很久，他看一眼桌面的手表。时间才过去不到五分钟。
他沉默了。
严墨时常在想这人天生对身边的人很温柔的个性是怎么来的。
天生就这样吗？
虽然什么都还没发生，但严墨就是知道，接下来的时间里陆廷的身影会在他的脑子里乱晃很久了。
果然他来就是想耽误自己的复习进度的吧。
严墨收起练习册。干脆准备先把英语背了。
*
还好，后来陆廷并没有真的在他脑子里晃悠很久。严墨这一天的学习生活也安全顺利地度过了。
只要过了眼下的晚自习。
但偏偏就是晚自习。
严墨怀疑最近自己是不是点背。晚自习时，陆廷跟他前桌商量互相换了位置。也就是说，现在坐在严墨后桌的是他的暗恋对象。
“严墨~”
这段时间严墨都快要对这个声音免疫了。
他说：“现在在上课。”
陆廷趴在桌上，一双眼睛盯着前面乌黑的后脑勺和他端直笔挺的背影看：“现在是晚自习诶。”
他又说：“让我问你道题呗。”
就见前面那个笔挺的背影叹了口气。
严墨转过来给他讲题。
两人共看一本摊开的练习册，严墨人往后靠，背倚在陆廷桌上，后面的人则往前蹭。
讲到一半，严墨为了算答案，拿过草稿纸演算起来，笔尖在粗糙纸面跳舞般飞跃得很快。陆廷盯着看得有点走神。
“喂，严墨，你已经把这套练习全都做完了？”他翻看严墨的书：“你放假一般干什么？不会全是学习吧？”
严墨对他话题的跳跃感到莫名：“放假？”
“对。”
严墨淡淡道：“嗯……去年在仙本那考的潜水执照，还在博卡拉那体验了一把滑翔伞。怎么说呢，总体还行吧，挺有趣的。”
陆廷眼睛一亮，神情激动起来：“严墨，看不出来，原来你也喜欢旅游啊！”
手下笔尖簌簌，严墨神色平平，仿佛在说什么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还可以吧，我觉得很一般啊。哦对了，除了旅游，今年只去了米迪，炮炮岛，心青年几个音乐节。高三太忙了，虽然很想看遍所有con，但实际去的live house都没有十场，感觉大多是罚站场，不怎么high。”
“厉害！喂，好多我都没去过的！你居然去过这么多有意思的地方！”陆廷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由衷赞叹：“牛逼啊！”
“未来有机会还想去挑战一下四姑娘山露营，再去巴厘岛当义工保护海龟计划，挪威看极光，吃三文鱼和驯鹿肉，再去东迪看烟花……”
“嗯？还好而已吧。很普通啊，大家假期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说到这里，严墨还平易近人地笑了一笑。谈吐之间，那种人与人之间的阅历和眼界差距一下就被拉开了。
“哇塞，现充王，你好痞啊！”陆廷已经变成了和他谈笑风生的关系，此时也忍不住坐得离他近了点：“喂！我说真的，今年暑假咱们找机会一起出去玩吗？”
刚才还面色平静静滔滔不绝的严墨却在这里一顿。
“一起……吗？”
他和陆廷，一起吗？
“对啊！到时候我还要靠你带呢！”陆廷崇拜道。
“带你倒是没什么问题……”
“啊，不过可能要等下次了。”陆廷看了看时间，忽然说了句。
“下次？为什么？”
陆廷笑眯眯地看向他：“因为十分钟已经到了啊。”
对面严墨一愣。
“……墨。”
“严墨。”
现实中的同桌摇醒他：“十分钟到了，醒醒。”
严墨从趴着的课桌上爬了起来。身体下意识起来了，脑子还沉浸在刚才的梦境里。
他模糊间回想起来还有自己睡着之前让同桌记得十分钟后叫醒他这回事。
一旁同桌见他醒了，收回手接着看书去了。
学习时间太长。有时候实在困了会趴着眯一会儿让同学帮忙盯着时间，这是很普遍的事。
严墨睡意惺忪地揉了揉眼。
再抬起头时，清醒意识回笼大半。他现在正坐在现实中熟悉的高三教室里，连带那个离谱的梦境严墨也回忆起来了。
严墨：……
他双手缓缓捂住脸。
都在梦的些什么有的没的啊。
梦里他自己变成了一个耀眼的超级大现充，能跟陆廷这种人平起平坐的那一种，还变成了现充之王，闪闪发光的，惹人艳羡的。款款而谈大方自若地跟陆廷做朋友。
从脚不沾地的梦境降落回现实有些吵吵嚷嚷的教室后排，人还稍微有些不真实感。
难道他内心深处渴望的是这种东西吗？？
…恕他不能接受。
正好是热闹的下课时间。教室前面有人在问问题，有人在打闹，有人埋着头整理书箱。
讲台上陆廷高大的身影正背对他们在修那块希沃白板。
他是班长也是电教员，因而有什么问题全都找他。中间隔着许多个人的距离，陆廷侧过脸跟不知是谁说话。侧脸英隽，鼻梁高挺，像画报一样，离他还怪远的。
这才是他熟悉的那个人。遥不可及，与他无关的陆廷。
落差感。
梦中他潜意识地认为，只要自己变得够现充，够潮流的话，大概就能自信放光芒地在陆廷面前与他谈笑风生吧。
严墨收回目光，眼神变得清明，这会儿才有了清晰的回到现实的实感。
*
高三晚上三节晚自习，上到十点半下课。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后五分钟，所有教学楼就熄灯锁门了。
因此铃响之后是放学高峰期，走读的住宿的都一起往外走，整条走廊被挨挨挤挤的脑袋占满了。有些人直接是回宿舍的，有些则是趁还有时间，去找路灯或走廊灯等蹭灯光再看一会儿书的。
严墨因为刚睡了一觉，下课后去厕所洗了把冷水脸，又吹了吹风，这才回到班里。
教室里只剩零星几个人在收拾书包。
他抽了两张纸巾随便擦干水珠，此时教室外面下班的班主任提着包路过，她砰砰敲了两下门：“剩下的人动作快。”就走了。
在她之后进班的是陆廷。
大概也是被叫去交代班里的什么事情了。老八那些人急着回宿舍也没等他，先走了。
陆廷难得有像这样落单的时候。换平时都得从人堆里找他。
严墨将眼镜收进盒子里，低着头收拾书包。经班主任这一催促，班里的人又快速离开了几个。
教学楼下，昏黄的路灯下一大片全是学生们熙熙攘攘回去宿舍的身影。
楼上还亮着灯的教室里，隔着一张空课桌，陆廷和严墨两人一坐一站，收拾各自东西。
气氛十分平静，还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除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外，再没有别的。严墨拉上书包拉链。小单词本则习惯性地揣进校服裤兜里。
收拾东西时，他莫名其妙又想到刚才的那个梦。
还挪威吃鹿肉……
说真的，有机会他倒很想亲自当面问问看梦里的那个他自己，问他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估计他也不敢正面回答自己吧？
陆廷的身影从他身侧走过。
他上讲台擦了黑板，顺手捡起一个纸团丢了。最后走到前门后的电闸那，看班里只剩一个人，正在背书包准备离开的严墨。
陆廷询问：“我关灯了？”
严墨回神，这才发现现在整个班里只剩他们两个还没走了。
“好。”他背好包。
趁楼道里灯还没灭，得快点回去了。
陆廷关了灯之后，黑夜便潮水般淹没了这个空间。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外面学校路灯的黄光安静地透进来几分。他从上面下来，回座位拿他刚才忘了拿的书包。
此时严墨的身影已经绕过最后面那张课桌，打算就近从后门离开。
又是安全着陆的一天。
“拜拜。”严墨面无表情地在心里说道，跟后方一无所知的陆廷做今天的告别。
——梦里的健谈和现充都是假的。光芒万丈的现充之王也是假的。
现实中的不熟，生分和形同陌路才真相和事实。
说起来，挪威驯鹿肉是什么味道的，烤肉？还是……
空荡寂静的教室，一声清晰响亮的肠鸣声骤然在两人之间炸响。
说是炸响毫不夸张。
让人从未觉得这个教室如此死一般的寂静过。
笼罩在黑暗里，严墨的脸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红透了。
该幸亏现在是关了灯吗，刚才那声实在狂野，像一只饥肠辘辘的巨蛙。这让他想欺骗自己或许后面的人听不见都没有法。
严墨用力闭了一闭眼。
世界上所有正在单恋的人都会受到一种诅咒。
一种在自己暗恋的人面前出丑几率会超级翻倍的诅咒。
黑暗之中他背对着陆廷，巨大的尴尬在无声蔓延。
也不知道对方现在是哪种表情。反正严墨大脑已经停止思考了。
下一秒两个人几乎同时动了。严墨拔腿正要迈步向外，逃离这个噩梦之际，陆廷急急忙忙地在后面喊：“等等！”
看出他刚才脚步加快，离开意图明显，陆廷加快动作。
似乎看出了严墨被喊住后更加加速逃离的心思，他忙道“等等，等一下”。昏暗光线下，他弯身直接从桌洞中叮咣地掏了掏，最后掏出来一样什么东西。他走到严墨身边。
远离窗边之后光线更暗了，甚至都看不大清人。“严墨，这个。”像是要递什么东西过来的意思。
像是在躲避什么毒药，严墨身体僵硬地拼命往后躲。
陆廷的手还在半空不知情地摸索中。
“拿着呀。”
没人看见正在发生的这一幕，包括现场的两个人。
此时关了灯的教室里，黑暗之中两个穿校服的少年面对面。各自的手在空气中无目的地抓了抓，最后严墨的手被另一只温热大手一把握住。
手心向上。啪嗒一声。是一个苹果落到他掌心正中的声响。又凉又脆，严墨只觉得手心发沉得厉害。
“这个送给你~”陆廷微笑的声音在他面前说话，还有些遗憾：“我现在就只有这个了。”
严墨想也不想地拒绝：“我不吃。”
他态度是绝对冷硬的。
直到陆廷小声说了一句：“可是你又不吃早餐。”
“……”黑暗中一片安静。
对面的人不说话了。
“别还我了。就这样，我该走了！”抓住这个机会，陆廷迅速收回手，他边说边转身离开，拔腿就跑：“你也快点儿回去吧。拜拜严墨！”
这话说完，人也一阵风似的消失了。
严墨一个人站在那，停滞片刻，在等脸上那阵夸张的热意消退。
这也是他对同学的照顾吗？
感受到手心里一颗苹果的重量，鼻尖还有淡淡的苹果清香。陆廷握住他手时，那种烫人的热意似乎消退不下去了。
“明明之前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半晌，少年低声嘟囔了一句。
严墨独自沉默片刻。
下一秒忽然从后门口探出一个脑袋，陆廷嘱咐他：“要记得吃啊！”
他还没走！
严墨真的生气了。
他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当是应了。

第13章
他们学校是两周放一次周末。一般周日的晚上就有晚自习了，因为大多学生会选择这天下午返校。
也因为是周末尾巴的最后狂欢，这天下午，学校周边各种的小店总会很热闹。
文具店是一个很能让人感到安心的地方。
这个空间有一种类似于图书馆的气质，静谧，整洁。光是看着长长货架上整整齐齐的一排排写字笔，井然有序按种类排列，多么让人感到心情治愈。
现在店里没什么人，货架前就他一个人在看笔。这种氛围更是让人安心了。
也有可能只是严墨有这种感觉。毕竟严妍老说他很怪。
他固定用的笔也就只有那一种，因而挑选得很快。哦，顺便还要买几支红笔补货……
他的手刚伸出去，就被货架对面忽然冒出来的一张脸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陆廷坏笑：“哟。”
刚才就是这个人从众多笔的货架上方探出脑袋，他明亮的笑脸出现在眼前，笑得是真好看。
严墨被吓得不轻。
他瞪大眼睛。
“哈哈哈。你那什么表情！”对面的人看到他的脸，一下笑了起来。
严墨好像是被吓一大跳也不会出声的性格。
身体倒是诚实地震了一震，莫大的震惊和悚然从他古板的脸上一闪而过。
“严墨，你也买笔啊？”陆廷自来熟地跟他打招呼。
“……嗯。”
严墨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反应又过度了。
毕竟开在学校附近的文具店无非就那几家，在这儿和同学偶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和以前不同的大概是现在两人的关系不一样了。
严墨闷声回答。直到陆廷在货架后站直身体，海拔腾的一下高挑了许多，严墨后知后觉地意识过来，原来刚才自己经历了陆廷跟他开的一个玩笑。
陆廷的人从后方绕出来，十分自然而然地走到严墨身侧，在那站定下来。
“哎，我问你啊，你那种好用吗？”他歪头看严墨的手，然后从架子上拿过一支和严墨手里一模一样的黑色中性笔。
“还可以。”严墨还沉浸在刚才被吓到的震惊中。
陆廷弯腰在一旁的草稿纸上试了试，头也不抬地说：“咦，果然手感很好。要不我也买几支算了？是不是跟学霸用一样的笔我也能变成学霸啊？……”
没注意到严墨看了他一眼。
他要跟自己用一样的笔吗？
他没提昨晚出糗的事情。严墨对这人的眼力劲心觉满意。
“一会儿准备干嘛去？”陆廷已经拿了几支笔在手上，一副果真要买的架势，一边问他道。
“回班。”严墨说。他记起来自己刚才想干什么，伸手取了刚才想拿的红色批改笔。
“哇，好学生。”
严墨顿了顿，现在是不是轮到他了？
觉得这个时机问这种问题应该没关系。严墨开口：“你呢？”
陆廷在专心试笔，侧脸专注俊逸。他第一遍没听清：“什么？”
“我说，你准备干什么。”陆廷心里有些不满，又说一遍。
陆廷低头盖上笔帽，唇角微勾起来：“干什么好呢……刚才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想回去了。”
严墨便没再说什么。
陆廷又凑过来：“喂，你这种好用吗？”
“红笔而已，随便吧……”
“荧光笔呢，你有推荐吗？还是你平时不用荧光笔……”
两个穿着校服的背影此时并排站在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笔的货架前。一个随意地背着个斜挎运动包。一个端端正正地背着黑色双肩包。
高个子的脑袋往他的肩膀那凑，在指导他怎么买笔。
“陆廷！你好了没！ ！ ！”
店门口骤然传来一声大喊。严墨听出来了，是他那个同桌老八的声音。扭头看去，他就见门口聚着几个他们学校的男生。
有他们班也有其他班的。除了老八全是严墨不认识的面孔，他们一副等着这边陆廷过去的阵势。
“来不来？”打头的那个朝着他们的方向问。
陆廷说：“都让你们先去了！”
那群人就朝这边每人比了一个中指，这才勾肩搭背走了。
陆廷回头，浑不在意地跟严墨解释：“有病，说现在要去吃黄焖鸡。”
黄焖鸡米饭店在学校后门那条街，那家老板的手艺一绝。但现在特地绕一圈过去的话，饭吃完了晚自习也迟到了。因此陆廷才懒得跟他们一起跑一趟。
“哟。这谁啊？”这时门口又进来几个学生顾客。其中一人认出了陆廷，走过来嬉笑着与他打招呼。
人气真高。严墨将手中的笔插回货架上，没有说话。
反正都不关他的事吧。
*
是这样，严墨感觉他们之间有哪里怪怪的。
他是不是漏掉了什么地方，怎么陆廷忽然就跟自己变得很熟的样子了？
还是说这个交际草本身就是容易跟人变亲近的性格？
买完东西的两个人站在文具店门口。
门前就是车来车往的大马路，再往前走一段路就能看见学校大门了，很近。
“你往哪边？”陆廷一手把装着笔的袋子塞进书包，一边问他。
严墨脚步朝右边的方向走去：“回学校……你干嘛？”
紧紧跟在他身后的大个子：“嗯？”
“别这么冷淡嘛~”陆廷态度依然缓和，两步赶到了他身边，身体和严墨平齐：“不是说了吗，我跟你一路啊！一起走吧~”
声音里还听得出几分雀跃是怎么回事。陆廷率先出发，脚步轻快。
就这样稀里糊涂就变成两人同行的状况了。
“你平常都这么早回教室吗？”
“差不多。”
“好冷。”一阵凉风吹过，陆廷缩起脖子：“你还想回去，坐教室里都不冷的吗！”
“待久了就不冷了。”
两个人站在人行道上，这是他们唯一一次并肩走在一起。
两个从气质到性格都截然不同的人。按正常情况来说，一般不会出现这种画面。
陆廷倒是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个。
只有严墨一个人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刚才结账的时候，收钱的阿姨不知不觉就跟陆廷谈笑起来，替他们抹了零，还顺手拿了盘里两个枣子给他吃，看见一旁的严墨，还问他们俩是不是同学，也要给他一个。
站在他后面的严墨就看见陆廷的侧过脸看了他一眼，这人张口就来：“啊，他是我、我弟。”
“……”严墨没有出声。
一听就知道，平时都说习惯了，“儿子”二字刚刚差点就说顺嘴了。还好陆廷悬崖勒马，想了想换了个词。
阿姨：“亲弟？”
“亲弟啊。” 陆廷笑呵呵的，是个十分平易近人的帅哥：“像吗？”
阿姨瞧了瞧他爽朗的笑容，又瞧了瞧一旁十分沉默寡言的严墨。
虽然都是一身校服，但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男同学嘛。也亏他们能成为朋友呢。
“不太像。”她笑着摇摇头。
走出那家店的严墨深深沉默了。
两人离店前阿姨还热情道下次来再给他们优惠。
他，严墨，一个从开学起一直都来这家店的人，就从来不知道这家店还有优惠这种东西。
“阿姨还是很喜欢学生的。”陆廷美滋滋地说。
不，那只是喜欢你。严墨没什么情绪地想着。
“只要嘴甜点儿就行了。”
像是他们E人能说出口的无意义教学：嘴甜点儿。他似乎不会明白，对严墨来说，怎么张口才是第一道坎。
陆廷又在无知觉地散发自己的魅力了。严墨心中叹气，他低头将东西放回书包里。
正好是返校时间。学校外面的闸门和校门都大开着，许多学生在进进出出。
两人一路并行进到学校里。
“啊，他们在那打球。我要走这边。”他单手插着裤袋，随口邀请面前的人：“严墨，来吗？打球去啊。”
打球，好陌生的两个字。
希望陆廷有一天能明白，不是所有男生都无师自通就会打球的。
不过现下严墨并没打算跟他说这些。严墨说：“我去班里。”
这时两人已经走到了学校广场那个巨大的地球仪雕塑下，从这里能看到一点远处的球场。陆廷准备直接走直线过去，他道：“那么，我先走了~”
他说到“走了~”这两个字的时候，严墨感觉自己后脑被他人顺手呼噜了一把。
就是男生之间很常见的那个动作。带着一点重量的温热触感落在严墨后脑上。毫无预兆的。
像是瞬间被拎住后脖子的猫，他一下定住在那个姿势了。
严墨低着头，视线里是他穿着校服的胸膛。
他想忍过这一阵脸上发烫的怪异感觉。一旁的陆廷还在微笑着。
气氛很好。
在两人在此分开行动、临走之前，陆廷像是无意间的心血来潮一般，他忽然说了一句：“对了。你好像很容易脸红？”
严墨心里咯噔一下。
“是跟个人体质有关吗，看起来就跟害羞了一样，哈哈。”少年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含着如往常一样的笑意。
严墨有点无法呼吸。
像是突然一只陌生的手伸进来，手指带着外面的温度，一下触碰到了他藏得最深的那点心事，即使只是错觉。
那颗一直以来偷窥陆廷没有炸响的定时炸弹，刚才终于爆炸。
悬着的心这一刻终于死了。
严墨没有看他，嘴里问道：“谁？”
陆廷：“嗯？你。”
场面完全静止一秒钟。
严墨：“谁？”
陆廷：“你。”
严墨：“不是我。”
陆廷：“是你。”
严墨：“？”
陆廷：“……？”
仿佛没察觉到他的不同，陆廷：“哈哈，你自己没发现吗？”
“脸红？”终于，那双冷冷清清的瞳仁轻轻一转，严墨这次直接直视他的脸：“哪里？”
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陆廷说着说着语速慢了。他开始斟酌组织语言。
“就比如说，你现在的耳朵有点红，啊，就一点点点点。”
为表示真的很少，陆廷拿手比划了很少很少的程度：“好像上次也是，啊，还有咱们第一次见的时候，你脸也红了。”
严墨耳边是人站在空旷户外寒风呼啸而过的声音。他现在的心情也是，一片冰凉的。
陆廷：“真神奇。我第一次见原来也有这么容易脸红的男生……啊，不是，这俩本身也没什么联系。”
“是吗，可能刚才吹了风。”严墨听见自己不带情绪的声音在说。
“嗯，很多人耳朵都容易变红。”陆廷顺着他的话说：“冬天嘛，正常的。我跟你说，我之前认识一个朋友比你还夸张，我自己有时候也是……”
“不过你看错了。”严墨打断。
陆廷笑：“嗯。好像也是。”
严墨就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他正好就和陆廷一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对视上了。对方似乎一直在看他，但此时此刻这种笼罩着自己的视线真是让人有点不爽。
好烦。
他有时候真的很讨厌陆廷这种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得心应手的模样。
这人完美的形象似乎永远都完美。
他的微笑依然还是原来那样，如出一辙的春风和煦。
严墨便一时间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动，就那么没有情绪地盯着他看，反之是陆廷的笑在他直勾勾的目光下越来越挂不住了。
他内心正有点疑惑，就见此时严墨忽而对他笑了一下。
严墨：“谁知道呢，也可能是你没看错。”
就是唇角勾起，皮笑肉不笑的。那是一个冷笑，严墨还在盯着他看。
哇，完了。
陆廷脸上笑容的幅度虽然不变，但心已经变虚了。嗯，怎么说呢，他觉得刚刚自己好像触碰到了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
比如男人的自尊心什么的……
想到这里陆廷沉默了。
话说回来严墨这家伙的自尊心也太强了吧！他明明都还没说什么啊！
虽然对方承认了，但陆廷赶紧打个哈哈：“可能我真的看错了吧，抱歉抱歉。”
原本只是因为严墨性格太冷了，陆廷屡次接近他无果，想着主动出击试探一下。
“没什么好抱歉的。”严墨抬手拨弄两下，平静整理好了自己头发被弄乱的后脑勺：“以后你就知道了。走了，再见。”
严妍曾经问他这难道是什么比赛吗，现在严墨可以回答她了。
不是。
是战争。男人之间的战争。
陆廷干笑：“再、再见。”
严墨毫不留恋地在他面前一转身。带起的风都带着利落杀气。
他只能说，惹错人了，陆廷。
下次再对着这人脸红一次，他严墨就是狗。
作者有话说：
攻可不是好人

第14章
不管怎么说，在学校里的日子还是普通而无趣地缓慢流淌着。
大课间。
陆廷回到教室时，看见自己的座位已经被鸠占鹊巢，坐了另一个人。他对此见怪不怪，走上去就往人脑袋上来了一下。
“什么玩意？”那男生把一个天蓝的办公文件夹从脑袋上拿下来，见是值日生的日常规检查评分表，又不感兴趣地丢了。
“是你能动的东西吗，你就翻？”后方的陆廷已经给人来了个锁喉，脸上笑眯眯的，手上已经毫不留情地暴力把人往地上拖。
“喂，快先别玩了，”一旁老八关心的是别的事，他问陆廷：“你打听到了没，体育课真被拿了？化学到底是不是连堂考？”
“啊？不要啊！真的假的？我就指着体育课活了！”刚被陆廷拖下座位的那人这时挣扎着坐起，再一次牢牢霸占住陆廷的椅子不放。
陆廷踹了一下椅子腿：“这话你跟我说干嘛，你跟老师说去。”
“要你何用。”
“要你何用。”
陆廷：“两个逆子。”
老八嚷嚷：“不是，你就不能去问问嘛。你把人民放心上，人民把你高高举起。”
陆廷：“这种时候知道想起我了，你平时怎么不举？”
老八：“哎，我不举是不举……”
话没说完，就见附近座位已经夸张地笑倒了一片人。
老八“靠”了一声。意识到又被诡计多端的陆廷摆了一道。什么叫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笑什么？靠，憋回去！不许笑！……”
在所有人无情的起哄和嘲笑声里，问问题回来的严墨抱着书从后门进来。他的身影默默地路过教室后面。
经过最后一张桌子，就看见过道里已经被占满了。此时正以拔萝卜的姿势角力、争抢座位的两个大男生同时回过头来看他。
陆廷有心想让道给严墨过，手里的人都松开了，只不过一时竟找不到地方下脚。
班里说是有四个组，但实际上因为中间过道最窄且挤满了书箱，上接讲台的死胡同一条，一般不能通行。
刚想随便在书箱中间找个落脚的地方先让人过去，就听严墨的声音说了句：“不用”。
陆廷错愕一下，几步的距离，那人的身影已经来到自己眼前。
他座位上的那个男生还好，直接连人带椅子往前让了让位置，而严墨从他前面走过的时候，侧了侧身子。
陆廷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几乎全贴上后面黑板了，看着他的身影在超近的距离经过。
按理说教室最后面这条过道不算窄，两个男生侧身过去是还有宽裕的。
挺正常一件事。
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是两人距离最近的一秒钟，彼此身上的校服都轻轻摩擦了一下。
严墨低着头看路，被迫抬高下巴的陆廷便只看到他乌黑的发顶从眼前一掠而过。
严墨的头发稍长他一点。是很普遍的男学生头，他发丝软，在脑后柔顺地垂落下来，脖子那块儿干净利落地推短了，校服领子之上是一截白皙脖颈。
他垂着眼，脸上神色一如既往的冷冷淡淡。
严墨过去之后，陆廷的人才从墙上下来。
他走到座位旁，就看到抢他位置那人在盯着他的脸笑。
那人压低声音问了句：“你怕他啊？”
他暗戳戳地指了指严墨的背影。
前一分钟当局者迷的两人可能不知道，当时两人侧身而过的场面：人高马大的陆廷被逼得贴在墙上，连下巴都抬起来了，反而是矮人半头的严墨气势汹汹地就走过去了。
看着可太特么好玩了。让人很想当面问一句，陆廷你小子也有今天啊？
那人笑个没完，就见眼前陆廷先是想了一想，然后冲他神秘一笑。
那人也莫名其妙跟着笑了下，然后身下的凳子就被人猝不及防一把倾斜，直接把他的人从上面倒下来了。
陆廷以胜利的姿态坐回自己夺回的座位上，他得意洋洋地回看过来一眼。
“不行吗？”陆廷大方地笑着道。
这时他也有点反应过来刚才发生的事了。
刚才自己就是有点猝不及防。
先前严墨不是总一副拒人千里避他不及的态度嘛，陆廷甚至还怀疑过这人是不是其实打心底里讨厌他来着。
所以陆廷一直认为他可能不喜欢别人离他太近。
他自己之前和严墨相处时一直有注意着这个，自己收敛了许多。但严墨的突然靠近让他当时下意识避开了。
这会儿椅子也抢回来了，陆廷也坐回自己位置，收拾被弄乱的东西。
不过也就是一个小插曲而已。
回过头就见老八还在接着趴在桌上嘤嘤嘤，因为所有人都来关注他的男性健康状况而没脸见人。
陆廷没有理他。哭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只是他眼底还几分若有所思。
回想起那天严墨的皮笑肉不笑的脸，陆廷莫名也笑了一下。
老八因为没脸见人所以趴在桌上嘤嘤嘤了一整个下课，听见预备铃重新抬起头时，看见自己同桌，整件事情的罪魁祸首嘴角带着点不知名的笑。
也不知道在笑什么。但是有件事情老八还是知道的，这人一笑一般准没什么好事。
老八奇怪道：“干嘛呢？”
陆廷听见他的话，瞥过来一眼。然后他眼睛一弯，让人恨得牙痒的那副欠揍模样就又出来了：“不怪你，玩儿去吧。”
老八：“神经。”
*
窗外一片黑沉沉静悄悄的夜色。
偌大教室之内，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管亮锃锃的，座位上五十个埋头学习的高考生，静谧空气里时而响起一两声翻书的响动。
气氛静默肃然。
一二节晚自习是连在一起的，没有下课。因而如果想上厕所或者问问题了，班里的人会默契地放轻音量走动。
长时间一个姿势，坐得人骨头都快散架了。陆廷坐在凳子上，整个人往后仰靠，他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亏得教室后面空间大。足够一个手长腿长的陆廷松动施展。
这时的他已经跟某道大题奋战太久，重新从书山题海里抬起头回到现实世界时，目光都是呆滞的。
学学学，学得人都麻了。他转转脖子活动了一下颈椎，目光落到前面一个个埋头苦学的后脑勺上。
这题不会。陆廷干脆利落地开摆了。
正在发呆之际，他目光无意地落到前排中一个笔挺的身影上。
不知怎么，陆廷就想起白天他从自己跟前路过时，从他视线里一晃而过的，乌黑发丝之间一点白皙耳尖。
陆廷正好在发呆，他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
想起自己跟他说过的话，他随手把手里的笔别上了一侧耳朵，人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想了想。
片刻后，陆廷端着本书站起来，走到自己前桌那说了句什么。
继而就听窸窸窣窣的一阵位置交接响动，重新落座后，严墨后桌的位置换了个人。
高三的晚自习纪律已经不用老师在前面时时刻刻盯着。换座是常有的事儿，只要不影响别人就行。
不影响别人就行。
隔了片刻，严墨感觉背上被一个笔帽小小地戳了一戳。
“严墨，能问你道题吗？”陆廷声音在低声问。
教室安静。旁边座位的人都见怪不怪地低头在做自己的题。即使听到了这边有人在问问题，也没人有功夫注意他们。
严墨顿住一下，他转了身。
陆廷把题目双手奉上。
要讲题就得同看一本书，陆廷单手撑着脑袋，占据了一张桌面的三分之二，前座的严墨人往后靠，垂眸去看陆廷做不出来的那道题。
两人进度不一样，复习板块也不同。严墨总觉得这题眼熟：“哪里的？”
这么问着，他已经记下页数，从地上书箱里抽出一本一样的练习册翻开。
“学练后面的，就今天讲的这章。”陆廷人没动，目光跟随严墨翻书的动作，陆廷才发现他的进度比班里复习的快，前面的题目已经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做完了。
严墨记得这道大题的步骤确实弯弯绕绕有点复杂。他回忆着解题过程。就听耳边陆廷的声音放低地说了句：
“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呢。”
严墨看了他一眼，然后才低下头看题。
“你指什么？”
“我还以为我昨天说错话，惹你生气了。”
“没有。”
“也是。”
说起来，严墨的性格就不是那么小心眼容易生气的人。更不是简简单单就容易脸红的人。陆廷又瞥了他的脸一眼。
因为是做过的题，严墨很快理清了思路，其实这道陆廷之前已经做出一多半了，水平比他想象中强一点。严墨一边思索着，右手的笔随之指向题干。
意识到笔尖可能在别人本子上划出痕迹，他转身想换支铅笔。
“没事，你画你的。”陆廷凑上来看题：“随便画。”
严墨说：“我的是黑笔。”
“可以啊，随便画都没事。”陆廷笑：“别人我还不让画呢。”
就是这点。他就是这一点很烦人。
知道他的真正意思其实是有奶就是娘，会解题的都是大哥。严墨没有理，就着手上的笔给他讲步骤。陆廷也凝神听着。
两人交谈声音很低，丝毫不引人注意地，淹没在这天晚上班级里细碎的翻书声中。
是给他讲题没错，但陆廷起先居然还有些不服：“慢着，你怎么就知道这里tanθ就等于四分之三，谁说的？”
这时候严墨就会眼也不抬地：“题干说的。”
“是哦……哦，那没事了，你继续。”
陆廷即使在做题的时候都能自己跟自己吵起来，相反地，对面严墨从头到尾表现得就像一个无情的解题机器人。
他讲解得井然有序，清晰明了了。一道题顺完了，陆廷恍然大悟地拿过自己的练习册：“原来如此！这次我是真的懂了！”
任务完成，严墨便收回手，扭头想转回去。
“哎，那个。”陆廷喊住他：“严墨，学练你现在要用吗？能不能借我看看吗？”
他眼里透着清澈单纯的渴望。
严墨的书不是书，那是宝藏啊。
解题过程思路知识点全都给你整整齐齐地罗列出来了，比参考答案全，进度甚至还比教的快。
自己现在也没在写物理……行吧。严墨闻言，把手里的书递了过去。
“哦！谢了。”陆廷眼睛一亮。接过书，他的目光顺着那只手，看向严墨的脸。
“真的耶，严墨。”
他忽然无比认真地道。
“还真是我看错了。”陆廷这时候的表情也一本正经煞有介事：“我发现了，你根本就不是会脸红的人嘛。”
那双俊逸深邃的眼睛认真看着人的时候，仿佛是能将人吸进去一般，有着他说什么都令人信服的魅力。
这个距离刚刚好。严墨的目光便从他颊边那颗若隐若现的酒窝，逡巡到陆廷此时无懈可击的微笑上。
这时时间到了。外面打铃下课。
长长的铃声响起，伴随班里一下子轻松起来的空气，身边的人纷纷热闹起来。周围声音一吵，严墨转身回去时，嘴里轻飘飘吐出的那一个字就差点没淹没在噪音里。
“呵。”——他说的是这个字。
本来声音就不大了。留下还在原位的陆廷一脸愕然，不明所以的看着他漠然的后脑勺。
严墨手里的笔已经重新动起来，开始写题了。
陆廷诧异地呆住几秒。
刚才那声冷笑，让他回想起那天严墨的那个笑容了，陆廷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比中指的嘲讽力还更胜一筹，就是一种攻击力很强的感觉……
后座的老八伸手摸了把他的后脑，问他作业是什么。陆廷也懒得理他，随意歪了一下脑袋甩开手。
而且陆廷刚才真没开玩笑，严墨今天确实是一次脸红都没有过。就在陆廷的真&#183;眼皮子底下，他表情一如既往地平常，毫无波动。怎么做到的？……
哇噢。陆廷在心里慨然。
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固执不止一点啊。
陆廷回过神。不知道内心正在想什么，他看着面前笔挺的背影，眨了眨眼。

第15章
严墨的自习时间一般分为复习和巩固。
昨天晚自习原计划，加上复习和整理错题的时间，卷子上他本该完成一张数学一张物理，一章《学练》，再用三篇阅读理解和完形填空，最好再背上几页单词溜溜缝。
——以上，全是他原本的计划。
接过昨天到下课也只来得及完成了一张半的卷子。这说明什么？
效率降低了。
所以今天即将要完成的是利滚利的学习任务。严墨顿时食之无味了。
虽然面前不锈钢餐盘里的菜色本就简单异常，就是二食堂十年如一日的永远朴实无华的味道。
严墨一边往嘴里送着饭，一边思索还有什么空闲时间是他目前还没压榨到的。
现在回班里的话还有点时间……
“严墨。”
长腿一跨，高大的少年坐在了他对面的长凳上。
食堂是细长形的桌子，因为桌凳一体，严墨这边便也感受到了他重量的震动。他抬头看去。
陆廷笑得超级好看：“surprise~”
吓到他了。严墨送勺子的动作先是一顿，然后他抬起头左右看了看。
什么时候出现的？他那群狐朋狗友呢？
陆廷问：“吓到你了吗？”
“没。”
“我刚刚在那边就看到你了，过来跟你打声招呼。”陆廷半边腮帮子被一根棒棒糖撑起来了，但无损他流利深刻的下颌轮廓：“啊，顺带一提，我吃完了哦。”
因为中午出太阳了，食堂有点热。一件校服外套就搭在他的单边肩膀上，整个人格外潇洒不羁。
严墨再塞一勺饭进嘴，乌黑瞳仁就盯着对面人的脸。
“你一个人吗？”
“嗯。”
“你经常吃二饭？”
“算是。”
严墨看着他并面无表情嚼东西的样子让人想到羊驼。
“啊，”陆廷抬头看见那边招呼他的人：“不打扰你了，你慢慢吃。”
他起身离开了。
留在原地吃着自己午餐的严墨顿了一顿，朝那边看了一眼。他眉头轻轻皱着，似有不解。
不远处陆廷已经回归了他的大部队。
那些男生们的背影嘻嘻哈哈的，似乎在问他怎么忽然想起绕去那边打招呼了。
没有一个陆廷的存在，周边空气顿时让人轻松不少。
严墨也差不多吃完了，他放下手里的勺子。
两人像刚才那样那样面对面坐着，这样一来，不就很像是面对面吃饭的普通朋友一样了吗？
整个过程都让严墨感觉到五个字：摸不着头脑。
普通朋友，在外面看见了过来打个招呼，正常。
他和陆廷，在食堂遇到了特地过来打个招呼，不对劲。
怎么说呢，严墨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
以这件事为信号开始，越往后事情越是逐渐开始变得哪里不太对劲了。
就比如轮到严墨值日的这天。
这周轮到严墨他们一组负责打扫。他是负责教室里扫地，等下午放学人差不多走完之后，严墨就独自从门后拿了扫把开始值日。
原本今天是有四个人的，有两个去楼下扫公共区域了，还有一个请假，于是扫教室的就剩严墨一个。
不过没关系，这种活对他来说一个人干起来更快。
这时候教室里人也都走得差不多了，班里还剩几个在自习的人，发现严墨过来后会自觉把地上的纸团踢给他。
从教室前面往后打扫会比较快。
严墨低着脑袋，一下下地认真扫着地。
因为是放学时间，教学楼外面从操场上传来的喧闹声遥远而热闹，夹杂着全损音质的广播音乐声。
严墨一手扫把一手灰斗，低头沿路寻找着地上的垃圾。一路打扫到教室后面时，视野里出现一双挡路的aj球鞋。
他缓缓抬头看去。
陆廷歪着头和他对视。
少年似乎没有高人半头的自觉，嘴角勾着一个友好善良的弧度，他看着严墨的眼睛。
严墨眼神询问：“？”
陆廷抬头四周望了望：“咦？今天只有你自己扫地吗？”
“不是。”
”那跟你一起值日的人呢？“
“请假。“严墨重新低下头，接着扫地。
“我说呢。”那双球鞋随之配合他手上扫把的动作，让出了位置。严墨垂着头，就听陆廷的声音说：“刚好。我帮你一起吧，两个人能快些。”
？
严墨抗拒道：“不用了。”
通常他说话语气都是平平淡淡普普通通的，但只有今天的“不用”二字真情实感，尤为坚决。
自己明明从刚刚开始都还一个人打扫得好好的。
怎么，他的值日也是陆廷乐于助人play的一环吗？
“怎么啦？”此时陆廷的手已经从门后拿过一根扫把，他说：“顺手而已。再说你一会儿不是还要去食堂吗？——我看看，那边三四组还没扫对吧？”
话音刚落，刚拿到手的扫把就被忽然杀出的另一只手从旁边一把攥住了。
“……”陆廷姑且试了一试，纹丝不动。
严墨已经停下手里的动作，定定地看向他这边：“我说，真的不用。”
似乎没想到帮忙这种事还会被人如此坚定拒绝，陆廷也愣了一下。
按道理来说，有一个值日生缺席的情况下，班长帮忙打扫这事儿本身没什么问题。
但陆廷这人从之前就莫名其妙地自来熟，严墨又不吃他这一套。
陆廷单手拄着扫把没有动，他站在那，就用严墨所喜欢的那双眼睛温和地注视着他的脸：“怎么了？”
“不要躲我呀，严墨。”
对面的人温和地笑着说道。
似乎只是自己想多了，但陆廷忽然说的这句话的瞬间严墨感觉到这人是认真的。
严墨与少年那双笑吟吟的眼睛对视上，一双墨瞳还是那样，毫无波动。
陆廷这人的亲和力爆表，他脸上还挂着那种叫人难以拒绝的笑容。
所以说，严墨讨厌这些开朗的人。
虽然他讲这句话看起来十分亲切开朗，但他们之中有一个人并不光明磊落。
他们会明明知道他在躲的情况下还问。
而且什么叫躲他？那怎么能叫躲？
严墨单纯就是不想在非必要的情况下跟这人扯上更多关系而已。他说这句话，让严墨心中有种怪异的感觉。
两人的手一左一右地握着同一把扫把僵持不下的画面多少有点奇怪。
还没等严墨从那双澄澈无害的眼睛里看出什么之时，下一秒陆廷忽然主动松开了握着扫把的手。
严墨感觉手上忽而一松。
就见刚才还莫名顽固的陆廷这会儿忽然主动退了一步，体贴入微地道：“哎，抱歉抱歉，你继续吧。是我多事了。”
严墨：……？
陆廷微笑：“可能你有你的原因吧，是我打扰你了。”
严墨神情微妙地变了一变。
哦？
战书？
要是两人之间没有过节在就算了，但现在陆廷这么说很容易让他多想。
“可能你有你的原因吧，比如很容易在我面前脸红什么的，所以我很体贴地就不插手了”——这是刚才严墨耳朵里听到的他的话。
陆廷这个家伙似乎很懂怎么激怒别人。因为严墨心中的战火已经燃起。
有趣。在这儿等他呢是吧。
呵。
正好，他现在敏感时期，还就不大听得这样的话。
下一秒，扫把杆子一个猛冲，带着破风声还有严墨重重的力道自己砸进了陆廷手里。
严墨凉凉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陆廷装傻：“嗯？什么？”
严墨眯了眯眼。陆廷要这么干的话，他可改主意了。
严墨收回视线说：“你去三四组，讲台和后面都还没扫。我去扫走廊。”
陆廷开心道：“好的~”
严墨不再理会这人，自己转身走了。
陆廷偷眼瞧着那个沉默寡言但又气冲冲的背影。
于是这天的教室值日是严墨跟陆廷一组一起完成的。
结论就是，两人分头行动，果然比一个人有效率。严墨打扫完便早早地背着书包离开了，头也不回的那种。

第16章
一连几天都是阴雨连绵的糟糕天气。
外面小雨时断时续，就是不停。大冬天的，本来就冷，这下气温断崖式骤降，外面寒风湿冷刺骨，班里也好不到哪去。人坐在座位上像是坐在冰箱冷冻室里，半天身子也暖不起来。
陆廷从外面走进班。
他的外套拉链一路拉到最高点，一直到下巴的位置那。人还睡眼惺忪的，一副没完全睡醒的样子。
下雨有个好处，因为天气原因取消了早操后，可以多睡上一小会儿。但看现在班里的人数，众人到班里的时间便要比平时早。
外面天色阴沉沉的，教室里大白天的也亮起了灯。大早上的，班里各种背诵的声音连绵不绝。
单脚拉开凳子，他在位置上坐下后，一眼瞧见自己桌面上新出现的一张纸。
被人妥帖地用他桌上的一支笔压住了，放在桌面正中间，就等主人回来看见。
还以为是班主任发的什么通知。但陆廷拿起来一看，发现就是他们昨天做的小测题的答案纸，物理的，平时得粘在墙上排队校对的那种。
陆廷上次跟人借过一次。
这次是倒不用借就有了。
放下那张轻飘飘的纸。陆廷看了一眼前前桌那个依旧端正的背影。
不用问就知道，肯定是严墨用来还他之前扫地的人情的。
一码归一码的，跟他算得清清楚楚。
“还真是……”
陆廷把答案纸丢回桌面上，翻出自己的卷子，开始趴在桌上抄答案。
*
陆廷校对完了那张答案纸。
从笔筒里抄起一支自动铅笔，在那张灰绿的答案纸一角斜斜地留了两个奔放的大字：“谢 谢 ！”
这种下雨天实在太好睡了。早练结束，第一节上课前，教室里直接被干倒了一片。
枪毙一般的场面不可谓不壮观。
教室关了窗。室内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又甜又苦的速溶咖啡味儿。
“这个口味，是x巢~这边的口味，嗯，是G7~”老八伸长鼻子，嗅完这边又嗅那边，还不忘嫌弃一下隔壁座的人：“麦斯威尔？喂，我说你下次能不能买别的牌子？我们闻的人也是有追求好吗？我喜欢老街口，下次别再买错了。”
对方：“滚啊！”
老八像只鼹鼠似的，一边闻味一边扒拉别人的书箱。最后真让他从不知道谁的书箱底下翻出来一盒陈年茶包。
“留点儿给我。”茶叶主人绝望地放弃抵抗道。
老规矩，只要有他一个人一口吃的，就有大家伙好多口吃的。
“我要。”这时陆廷也困倦地探出头。
老八：“没了。”
陆廷说：“要俩。”
一包没味道。说着他直接上手自给自足了。
老八想了想：“他要俩那我也要俩。”
“我也要。”
“他们都，那我也……”
一旁茶包主人拳头已经硬了很久了：“差不多得了哈，我还没死呢。”
他护住自己仅剩不多的茶包，慢来的人就不给了。
还是率先伸出手的陆廷美美获得了两个茶包，回到座位。
扯了张纸巾，先把战利品茶包在课桌上放好。下一秒陆廷忽然想起来，现在没有热水。
——雨天森冷气温骤降的缘故，根据以往经验今天一整天班里的热水都是抢手货。下课第一时间稍微跑慢一步都捞不着的那种。
谁让班里饮水机就那一个。即使现在上去排队，也只是剩下些半温不热的水了。
陆廷正苦恼着，余光就看见后方一个身影绕过。
他先是一顿，眼睛已经先开始跟随对方手中冒热气的保温杯转动了。
杯口还在徐徐冒出缕缕热汽，是现成的、新鲜热乎的水。
接水回来的严墨：？
陆廷彬彬有礼地盯着他的杯子：“严墨，你杯子里的是什么啊？”
严墨：“……水。”
“是热水吗？”
“嗯。”
陆廷眼睛一亮。虽然不知道严墨哪儿弄的好东西，他一手拿过自己的杯子，抬头问道：“说来有点不好意思……方便的话，能匀给我一点儿吗？”
严墨看看自己的保温杯，又看看陆廷空空荡荡的水杯。
“不行。”他毫不犹豫地拒绝。
“为什么？我保证，下节课一定帮你打水还给你。”
严墨试图唤醒他的良知，定定看着他：“这是我的杯子。”
“啊……”然而陆廷不解其意：“是你不够喝的意思吗？”
他小心地探头又看了一眼严墨的水杯。
觊觎的眼神成功让严墨不觉举高了手中杯子，他满脸写着拒绝：“我不要。”
陆廷没说什么。但这个大个子坐在自己位置上，两手捧着自己的水杯仰视他的眼神天然得不能更天然，无辜晶亮的，又让人牙痒痒得不行。
这时老八从他背后钻出：“什么什么，找到热水了吗！也给我倒上一点儿！”
“滚呐。”为护食，陆廷顿时面目凶狠起来：“我们自己都不够分！”
老八成功被陆廷喝退，又去别人杯子里找热水了。
望着这一幕的严墨若有所思。
哦……
所以说在普通男生和男生之间喝彼此的水就只是喝水。
完全没有间接接吻的意思。
见他表情微变，陆廷还颇为关切地问了句：“怎么了吗？”
严墨端着保温杯给陆廷的杯子倒水。
热汽腾腾地从两个杯子间冒出。是热乎乎的水。
“一半？”他问陆廷。
陆廷：“够了够了，谢谢啊。”
严墨保温杯里的热水原本就打算慢慢喝到放学，一次分给两个人也足够了。
陆廷看着他倒水的侧脸，忽然想起来他之前在换椅子的时候遇见严墨的那次，当时对方手里也是一杯冒热气的水。
上次他回来拿充电宝也是，严墨杯子里似乎总冒着热气，像是有喝不完的热水。
陆廷忍不住问：“你怎么好像一直有热水？”
严墨就抬眼看了他一下。那双冷冷清清的凤眼总是如此不近人情，陆廷便以为自己是不是又在他面前多嘴了。
他挠挠脸：“啊……”
“楼上的。”严墨忽然小声地对陆廷说道。
陆廷：“啊？”（小声）
严墨低垂着睫毛，没有看人。也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到的音量说：“楼上办公室。在外面接水，没有人在。”
总务处办公室分为里间和外间。里间是有人值班的，不能去。但外间因为老师们平时打印资料会过去，有人进出十分正常。而且值班老师人很好，所以偶尔混进去接个水十分安全。
但是太多人涌过去蹭水总有一天会被发现，所以有几个人知道就行了。
而且那里饮水机里的水总是热腾腾的，不用跟人抢。
那里是严墨发现的宝藏地点。这次他就给自己接了满满一杯。
手上分了一半的水给他，严墨停下来问：“够了？”
陆廷愣了一下，才笑道：“够了已经。谢了~”
他从之前就想说了。
虽然严墨看起来总是冷冰冰的，但相处下来会发现他性格其实还挺好的。
“这还给你。”陆廷拿过桌上的一张纸。是严墨给他的答案。
对方接过。
陆廷接着道：“对了，还有这个给你。”
他手快，严墨刚下意识想一口拒绝，但他移开眼前挡视线的那张答案纸就看见，自己保温杯里多了一枚茶包。
茉莉花茶的香气轻轻幽幽地晕开来。
在这个潮湿阴冷的雨天尤为清新怡神。
陆廷放完才有些傻眼：“那个，难道说你不喜欢茶吗？”
不是的。严墨安静垂眸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
茶他也会喝。
“下雨天跟喝茶很配哦。”陆廷积极地向他推销道。
无论阴天晴天，这个少年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明亮，所谓明眸皓齿。眼睛弯起来时，颊边一撇深深的酒窝若隐若现。
“谢礼。”陆廷温和地说。
谢礼？……
严墨抬起头，向来古井无波的那张脸上，也朝他微微一笑。
陆廷眼睛微微一亮：“哦……”
但他似乎忘记了。上一次严墨对他这样笑的时候，情况可不算太乐观。
说时迟那时快，下一秒就见严墨猛地暴起、抓过他的杯子眼疾手快就要把自己杯子里连茶包带水全部倒还回去给他！——
呵，门都没有。
他严墨今天就是不喝水渴死，从这里跳下去，这辈子跟陆廷的关系就只有一种，那就是：没有关系！
那一刻严墨的动作之凶狠目光之毒辣，当即吓得陆廷好一顿手忙脚乱慌慌张张：“墨哥！墨哥！！不至于不至于不至于！……啊啊啊啊啊！……”
方圆好几张桌子都听到了那一刻陆廷手足无措的惨叫声。
……
上课了。
还有些气喘吁吁的严墨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旁边是正在用不明觉厉的目光盯着他的同桌。
带回来的保温杯一如既往地放在原来桌角的位置，杯口散发袅袅热气。水到底没真的全倒完，剩了一些。
严墨的面前正放着那张刚带回来的纸。
答案纸的一角被人用自动铅笔写了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谢 谢 ！”
字体奔逸，洒脱不羁。
被严墨拿橡皮擦干净了，还给自己的同桌：“谢了。”
同桌：“不、不客气。”
严墨又看向自己带回来的那个杯子。
花茶味道清馨幽香，在糟糕天气下湿冷空气中给人带来一丝温暖。
茶色已经在他的水杯中静静地晕染开来来，再如何也回不去原来那杯水的样子了。
让人想起四个字，覆水不收。
严墨盯着看了一会儿。
他对陆廷的态度依旧还是没有变。这段不知所谓的单恋，有一天要是能随着毕业安稳地结束，那就算是最好不过的善终。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在不知不觉中，事情已经回不去原来的模样了。
这节课做卷子。
老八吸溜吸溜地喝着自己杯里的热茶水。
呸呸吐了两声不存在的茶叶，他斜睨着看向了自己那半天没动静的同桌。
陆廷整个人趴在桌上脸埋进手臂里。
老八手贱地从他的领子那伸进去暖手，被拍开了。
那一团东西保持了这个姿势片刻，人才重新有了动作。他动了动，然后还维持着那个趴着的姿势，慢吞吞从手臂中抬起头来。
维持趴着的姿势，他只露出一双安静透彻的眼睛，沉默地看向前方。
陆廷的眼型是天然标志的桃花眼，眼尾长翘，不说话时也是亲切温润的。
此时从手臂里抬起，沉静的瞳仁像是一面没有情绪的湖水，和平时有些不同了。
“搞什么？”
他不满地嘟囔一句。
作者有话说：
我写的真的很晦涩吗，为什么挺多说看不懂的啊吓得我连夜编辑作话QAQ我寻思这也没啥复杂内容啊，属性就是灰字和简介写的暗恋者高傲受x被暗恋的小心攻，受就是有点高傲在身上的，他的心理我后面特地说明了他从始至终就是想跟攻保持距离而已，再看不懂我就要哭了QAQ

第17章
第二天出了点太阳。
午休结束了。日光微薄。但总算不再下雨，虽然地面还是湿润的。凹凸不平的广场砖地上时而会出现一滩小水洼。
下午第一节课上课前，从宿舍到教学楼的这条路上，放眼看去一色儿全是蓝白校服、背着书包回班的密密麻麻的学生。
在这阵回班的学生大流里，严墨也是其中之一。
他在人流之中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虽然午休眯了一会儿，但感觉跟没睡也没什么差别。在学校每天过的就是这样昏昏沉沉埋头就学的日子。
冬天，午后的日光稀薄发凉，学校的砖铺路面坑洼不平，偶尔有雨后积水，得小心点别一脚踩进去。
周围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学生，严墨在不远处看见了陆廷的后脑勺。
学校就那么大，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正常。严墨现在面对这人，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地别开脸了。
不过人群当中称得上最显眼的，还得当属教学楼下南楼梯口，站在鲁迅雕像旁边那个不怒自威的身影。
是身穿行政夹克背着双手在那抓人的中年教导主任。
学生们从他身边绕行而过，无形中仿佛摩西分海。
对严墨这种安分守己的分子来说他在不在那儿其实没差就是了。
普通地走在每天必经的路上，他只是有意无意地，视线又往前方那个方向飘了一飘。
陆廷这人人气很高，平时身边总不乏一群同行的吵吵闹闹的男生。今天则和平时不一样，今天陆廷身边跟着的是他们班那个叫章意的女生。
又或许那就是他那群聒噪的兄弟今天消失无踪的原因。
别说，一男一女并肩而行背影这样看起来很像校园青春连续剧里的一幕画面。
因为远处看来两人气氛刚刚好，身高差也恰到好处。一般来说只让人想到两个字：般配。
因为刚好两个人颜值都很高，衬得周围人群更像电视剧里的路人甲角色了。
真青春啊。身处路人甲群众之中的严墨心里想。
回教室这段路严墨跟他们同行。
他在路过操场的时候，时而也会看见很多这样的组合，都是一男一女的双人组合，有时会牵手有时不会，都会你侬我侬地压操场很久很久。
亲眼看到了这一幕的严墨内心也没有什么想法。
即使有也只是 “哦，所以他应该已经跟上一个外校女朋友分手了”这种的。
但其实喜欢上这个人后，严墨不可避免地有想过那个问题。
“我要是女生就好了。”当时严墨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他想的很简单，如果自己是女生，那他十七岁的这段暗恋是不是就会正大光明一些。
转头看见莫名其妙捂住自己嘴巴的严妍。严墨：“你什么时候来的……你在干嘛？”
严妍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我不知道啊，突然好心疼你。呜。”
严墨：“别，求你。我只是实事求是地感慨一下而已。”
严妍嘤咛一声：“呜。”
严墨不能理解她的逻辑：“你别……我不是真的想变。我就是这么普通地一想。”
这下她直接扭过头擦泪：“呜呜。”
“……”严墨彻底闭嘴了。
回忆到此结束。
但严墨是想过的。
如果，如果自己也能最普通不过地混入那群人之中，这段暗恋是否就不会那么不见天日。
真方便。到时候他想象自己告白的画面时也会更有底气。
说起来他还没见过陆廷跟谁交往的样子呢。
原本已经打算移开视线的严墨便默默多看了几眼。
周围人太多，将他掩护得很好，对方并没有察觉。
明明大家穿的都是一样的校服，但陆廷穿校服的侧影就很像校园剧的男主。严墨心中默默感慨一句。
他从刚才就一直注意保持在和距他还有一段路的位置匀速前进着，无意跟那人碰上面。
只要像这样坚持到回班就好了。
但今天的上学之路注定不能如他所愿的安稳。隔着一段距离，前方的陆廷不知怎么，他忽然开始抬头四处张望。
正在目视前方一脸正气的严墨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他的视线中，前方的陆廷就在这时刚好一偏头，也在人群中发现了他。
冬季薄薄日光下，他露出整齐牙齿的笑容比这一刻冬日的阳光还更耀眼。
严墨就看见，前面的陆廷忽而转头跟身边的女孩说了几句什么，接着，原本并肩走着的两个人分开了，然后陆廷脚下一转，径直朝他的方向过来。
眼见他目标明确，十分自然而然地就走过来，这时候已经走到这里的严墨早已没地方躲，想跑也太刻意，只能沉默地看着他占据了他身边的位置。
陆廷冲他弯起唇角：“严墨。一起走啊~”
所以说他真的对他们这些自来熟很没话说。
严墨看起来很抗拒：“……你为什么过来了？”
“嗯？因为刚好看到你了？……”陆廷一脸无辜灿烂的笑意。
严墨跟他说话很费劲：“我说，你不是跟章意一起？”
“不。那个是因为……”陆廷苦着脸：“梁有才要抓我。”
梁有才是主任名讳。
他会抓早恋。
在他们学校叫做男女生交往过密。
对此，梁有才会严抓狠抓两手抓，只要走在一起的全都抓抓抓。
严墨：……
谁知道主任今天下午会突然出现在教学楼下。陆廷走近看见了，为避免麻烦，干脆半路换了人同行。
他选个男的在旁边跟自己一起走，这样总不能还说他早恋了吧？
严墨：……………………
他看起来像很安全的样子吗？
不知道为什么全天下的高中老师主任们普遍都对两个男生这么放心。对此严墨的建议是：放心得太早了。
“梁有才太狗了，他只要一看到我跟女生走在一起就一定会喊我名字。真的很丢人。稍微走近一点点都不行。”陆廷控诉道：“搞什么男女授受不亲那一套。”
闻言严墨赞同地点点头。确实，现在这个年代应该连男男都授受不亲才对。
陆廷控诉：“而且他还不抓别人，就光抓我！”
“……为什么？”
“不知道，梁有才就光盯着我抓！”说起这个，陆廷快冤死了，身材高大的男孩眉眼耷拉下来，他倒是委屈上了：“真的，每次就专门找我一个！不信你待会儿看着，他八成，不，九成九还喊我。肯定的。”
谢谢。但严墨并不想看。
“还是跟你一起走安全点儿。”说到这，陆廷又笑起来，露出他单边的那个酒窝。
他道：“咱们就算是像这样——”
严墨还没反应过来，余光之中，陆廷靠里侧的手臂倏地消失了。
下一秒右边肩膀忽然大咧咧地搂上一条手臂，温热宽大的怀抱几乎覆上他的人。
严墨脑子里嗡一下。
忽来的阵风卷起地上秋叶，一只球鞋踩碎了地上水洼，来自喜欢的人身上的体温从四面八方挟裹住了他。
如果他是只猫的话现在已经强烈应激全身炸毛了。
但实际上他不是猫。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对方身量比他高大，严墨此时像是变成了一只猫的庞然大口之下被夹扁了的仓鼠更恰当。
好恐怖，那是什么感觉——
陆廷半个人压在他身上。对方身量高大，能清晰感觉到揽住严墨人的手臂沉且大，肩膀宽厚，陆廷的身高在这时优势尽显。
严墨曾经在哪闻见过这阵干净清新的衣服香气。
想起来了，上次还是他杯子倒下的那会儿。
他脑子乱糟糟的。此时硌在他肩头的硬硬的东西，是少年腕上一直戴的一块黑色机械表。
他的手很随意搭上严墨肩膀。严墨的人此时看似还在板着脸想要挣脱，但实际上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周遭声音离他远去。严墨半边身子都麻了，跟没知觉了似的。
陆廷很习惯这个勾肩搭背的姿势，他搂住人的肩后，因为身高差距手臂还自然地往里收了收，潜意识嫌严墨的个子不够他搂似的。
那只手也自然地从肩上滑到了手臂上。
他含笑的声音一下离耳朵很近，自然地把剩下半句话说完了：“——像这样从他面前大摇大摆过去都没事儿。”
他声线清澈好听。
几乎是自卫性质地，严墨肩膀往里缩起，他低着头，掩住自己此刻或许变得很怪异的神情，他用没被控制住的另一只手把陆廷正大光明搂在他臂上的手拍掉了。
——拍掉、拍掉……拍不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对方反而搂得更紧了几分。
严墨：？
这下他是真的有些恼了。
虽然课间就经常见这群直男之间相亲相爱的各种事迹，他们没边界感也要有个度吧？
短短一会儿严墨的人已经在陆廷怀里扭成了一条虫子。
但没办法，因为就这几步路的距离，此时他们已经就快走到了楼梯口。
“陆廷！”
如他所言，陆廷一过去，气势威严的中年男人果然在一群学生中一眼锁定了人，声如洪钟目标准确地喊出他的名字。
引得路过这附近有几个认识陆廷的直接笑出了声。
陆廷用“你看吧”的眼神看了怀里浑身不自在的严墨一眼。他干巴巴地一笑：“老师。”
“看你把校服穿成什么了！学生没有学生样子，拉链拉上去、给我拉好了！就你这样还是值日生呢？你能抓谁？”
陆廷表情挺无奈，他将拉到胸口的链子一下提到最顶。
“老师……下次别抓我了呗？”
“还我别抓你？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一次次非逼着让老师抓典型啊！臭小子还有脸说！……”
“……”
两人的对话严墨无心听完。
陆廷身高甚至比主任还高一些，当时挨训的场面看起来颇为滑稽。
其实严墨知道原因。
他知道陆廷为什么总被抓。因为他是学生群体中最显眼的存在，在老师之中也很有人气。或许还有这个人站在人群中天生就很瞩目的原因，并不认识很多学生的主任喊人也只喊他一个。
顺带一提，刚才他拉拉链的时候严墨想要偷偷逃跑来着。
陆廷一拉完拉链就又伸手把他的人搂上了。
梁有才怒斥：“要走路就好好走，勾肩搭背像什么样！”
训斥到这，他这才挥挥手，让他们赶紧回教室。从头到尾也只是随意看了没什么存在感的严墨一眼而已。
陆廷得意道：“看吧。他都不管咱们。”
这还用你说？
严墨现在简直莫名其妙极了。
梁有才会抓他们才怪好吗，真的很莫名其妙……好吧，其实是他现在心情真的有点烦躁。
准确来说， 是有一丝懊丧。
他不愿承认的一件事是：刚才陆廷的手臂从他身上松开那一秒，严墨有一瞬对这个类似拥抱的动作感到了不舍。
心底有一个小到快听不见的声音在说，我是喜欢的。
严墨喜欢陆廷像这样搂他。
能怎么办呢。
在陆廷手中，他整个人似乎一分为二 ，一半冷静到冰点的理智在叫嚣要把陆廷当众过肩摔死在这里，另一半是火热到烫人的情感随着心脏的鼓动和血液流遍全身。
他心率奇快，总感觉所有血液都涌上了脑袋。
啊。心跳声。
就算严墨能保证脸不红也没用。他会听见这种心跳声吗？会被他异于常人的心跳吓到吧？
还好人的心脏是在左侧……不对啊！他的左边身体就整个紧密贴在人家的身上啊！！
严墨胡乱地想着所有事情。
他一抬头就撞进好整以暇的，含笑的眼睛。陆廷此时正在看他。
还是那双游刃有余的眼睛。清澈得像一面镜子。
他笑容比冬日阳光还耀眼。严墨心底不见天日的潮湿心事被来自外界的陌生阳光晒了一下，有种会被灼伤的错觉。
“……”严墨的人忽然就冷静下来了。
像被泼了一桶冰水那样的冷静。
甚至还起了杀心，他脑海里已经几次演练出把他直接过肩摔在这里的场面。
“差不多可以给我松开了吧？”受够了的严墨忍无可忍地说道，他拿手肘格挡开那个人。
那个还在搂着他肩膀的陆廷不知情地询问：“怎么了？你不喜欢被人搭肩吗？”
严墨咬牙切齿地看他。
“好吧好吧。”陆廷听话地抬起手。
刚刚那是严墨自分班以来最难捱的几十秒。
到现在他鼻尖都还全是对方身上的洗衣液味道。
感觉到手臂上一松，他终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松到一半，却见陆廷的手忽然改搂为搭，严墨右边的肩膀沉了一沉，重新被贴上来了。
他耳边是少年距离极近的调笑声：“咦，严墨，我刚发现，你耳朵怎么好像又红了？”
玩笑一般轻松的语气，直接越过严墨的雷池一整步。
果然，听到这一句的严墨慢慢地看了陆廷一眼。
他连肩上的手也不管了。
此时陆廷的眼睛正认真地盯着那一处看——前座那人乌黑的脑后，以及藏在发丝间那对依然正常白皙的耳朵尖。
没有。今天他的脸一次也没有红过。不止今天，严格来说那次之后陆廷压根就没见他脸红过了。
不知道怎么做到的。
但陆廷这人恶作剧的时候，表情也一本正经煞有介事的，令人信服。
他那只搭着人家肩膀的手还就近地伸出一根手指，想要戳一戳。
严墨：“呵。”
他就连一丝犹豫也无，扭头对着那根指头就是一口——
空气中响起一声牙口很健康的清脆响亮咬合声。
陆廷：……
靠。幸好他反应快。
他再看向对方时，就见严墨张了张嘴，那张脸平静又极具嘲讽对他说：“傻逼。”
陆廷懵了一下。
陆廷：？？？
此时两人已经快要一路走到教室后门。
陆廷人比他高，他看向陆廷的脸时，那双黑白分明的凤眼便那样轻轻蔑蔑地一抬，又敛下眼皮。
与那双眼睛对视上的瞬间，还可以看到里面写且只写着两个大字：傻 逼
严墨那种眼神再明显不过了。不知道是不是严墨平时不会骂人的缘故，傻逼这个词甚至在陆廷脑海里产生了无数声重复的回音。
他只看了陆廷那一眼。眼见着楼层到了，严墨甩开他，背影兀自朝教室走去。
陆廷愣了一下，他眨了眨眼。
不，倒不是这个词怎么了，他和老八平时对骂比这脏多了。
陆廷回过神，看着面前笔挺的背影。旋即他唇角也跟着翘起一个弧度，眼底却没有笑意。
是什么游戏吗？
好耶。算他一个~~
作者有话说：
跟日式韩式的校园文学不同，中式男高恋爱很有它独特的看头。我感觉海面之下其实还有90%没被看到的校园日常可以挖掘，可惜现在不让写了。

第18章
陆廷两手掐着老八的脖子下了死手摇晃。
“你下次再偷偷揪我羽绒服里的毛给你那死橡皮做窝，我就连你脑袋也一起揪下来！ ！” 他凶神恶煞道： “听到没！揪下来！”
快被掐死的老八：“呜哇哇哇哇……”
他抬起头问了一句：“揪掉脑袋就可以揪毛吗？”
陆廷：“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揪下来？”
老八：“唔啊啊啊啊……”再次上手从他袖子上揪掉一根毛。
陆廷顿住。
接下来是血腥暴力画面。
两人正打打闹闹个不停，陆廷余光看到前面严墨的身影回了座位上，他这才放开了已经半死不活的老八。
他拿起一本书，离开座位前还不忘用手指了指老八以示警告。
“严墨。”
“上次的练习册给你。”
座位上，正在收拾课本的严墨侧头瞧了一眼，腾出手接过。
自从上次陆廷问他借过一次之后就对严墨的国家队优秀练习册食髓知味，后来又找他借了一次。
严墨不是很想借。
陆廷：“你在用吗？那算了，不用借我了。我待会能直接问你我不懂的题吗~严墨你下课方便吗？”
陆廷：“我什么时候都有空~”
两相权衡之下严墨还是选择直接把自己的练习册让他看了。
学习毕竟是大事。严墨相信没人会在学习上开玩笑。
来还书的陆廷笑眯眯的：“谢谢~”
严墨：“嗯。”
从他手里收走那本书，严墨人还没转回去就听陆廷道：“严墨，你头发上沾东西了。”
陆廷还站在他桌前没走，歪头看他，脸上神色认真不似作伪。
严墨顿了顿，抬手左右拨了拨头发。
“不是那里，是那里，还在——”
严墨专心找了半天，逐渐莫名：“哪有东西？”
“这儿。”陆廷俯身下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近过来，就在他脸前停下。严墨看不见，只能感觉到他的手指的动作轻轻拨了拨某处的发丝。轻得像一阵无形的微风撩过。
一根细小的洁白羽绒轻飘飘地落在他眼前。
严墨：……
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中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他今天穿的甚至不是羽绒服。
此时的陆廷已经语气轻快道：“不用谢~”
“嗯……”严墨也没有看他。手指揪起那根绒羽，丢进课桌中间挂着的小垃圾袋里。
回到座位上的陆廷得出一个结论。
——严墨是机器人。
他身上真的还有脸红的开关，否则无法解释他如此控制自如的事情。开关在哪，怎么做到的？
现在正是大课间。
大课间是全天唯一一个下课时间还算长，可以让人喘口气的时段。班里补觉的补觉聊天的聊天，空气都流通起来了。
外面操场上一如既往地传来高一高二做广播体操的音乐声。
陆廷下巴抵在桌面上，海豹一样的姿势，亏得被他流利的侧脸线条撑起来了。
他正在百无聊赖地放空。
老八就在他旁边。这人非说陆廷刚才把他发型弄乱了，书墙后面架了面小镜子在来回臭美。
陆廷看了眼，嗤之以鼻。
他唇角还挂着一点惯常的笑意，扭过头时，顺带藏匿回了眼底那点一掠而过的神色。
这种时候如果有人看过来一眼，就会发现他的那种表情应该称之为轻蔑。
那些长得好看的人他们内心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吗？
答案是，当然知道。
这不是废话吗。
陆廷想。不用照镜子就能知道。
就算他不知道，周围人的视线，眼神，表情，态度也会一一让当事人知晓的。不可能不知道的，这种事情。
他第一次跟严墨说话的时候，那人的脸都红成什么样子了。
不，暗恋这种事本身倒是没什么。
只不过……男生？？？
有个男的喜欢自己？
——是的。陆廷是在两人第一次说话的那天就察觉到严墨的心思的。
——“你也发烧了吧？”当时的陆廷是如此温和体贴地对他说的。
谁家好人发烧脸能红成那个样子啊。
他是第一个喜欢上自己的同性，说实话陆廷当时感觉有点棘手。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因为感觉怎么处理都不太对劲。
啊，顺带一提，当时严墨暗恋得太明显了。
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高中生搞暗恋时不都那几出翻来覆去的戏码，玩什么喊人出去又在他面前相互推脱的样子。
陆廷一开始还以为是演给他看的呢。
原来不是啊。
抱歉，他是个天生就很容易一不小心洞察到他人内心的人，会这么想也没办法。
就算不是陆廷这种已经被人告白出经验了的，看不出来的才傻。
实在太明显了啊，严墨。
尤其是他脸红的时候，严墨是那种越紧张就表情就越紧绷的人。虽然乍一看会看不出来什么，还会让人觉得他在摆脸色。不过这是陆廷后来观察到的。
陆廷单手支着下巴，有些出神，回想起严墨在他面前低下头时，没藏好，露出的那一截红透了的耳尖。
当时的严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连陆廷在他旁边说两句话都会脸红。
而当时的陆廷，他也很不好办，他看着对面动不动就变红的耳朵，哽住了。
不是吧。
更棘手了。他面上不显，当时在心里这么想道。
当然心里的这种想法陆廷是从不会对任何人提起的。
别误会，他可不是那种冷血的人。
他可是个与人为善的好班长。
其实最初陆廷开始主动接近严墨这个人，目的不能说单纯。一开始只是因为对男的喜欢他这事儿还抱有怀疑，还接近他试探过，后来就能确定了。
之前有一次，在多次尝试试探严墨无果后，陆廷自己对于观察严墨是否喜欢他这种事变得不耐烦起来。
他直接当着那个严墨的面提了一下脸红的事。
那一天下午严墨第一次对他笑了。
冷笑。
对了，好像就是从那天开始，事情变得哪里不一样了。
一直到昨天陆廷被严墨骂了。那个人居然会骂别人傻逼的吗？？
陆廷叹为观止。
陆廷胜负欲一下就上来了。
等他找到严墨的弱点。
等他找到严墨的……
*
课上语文老师啪一声直接把书往讲台上一摔。
激烈的摔书声响彻整个鸦雀无声的教室。
“说说吧，这是我抓到的第几个在我课上写理科作业的？”
他冷嘲热讽：“怎么，语文不用学就能会是不是，不重要是吧？我是不是平时对你们还是太仁慈了？来，不是都觉得语文有手就能考吗，桌上资料都收起来，抽背。这几篇咱们班里应该没人不会背了吧？”
底下一篇倒抽冷气的嘶声，紧跟着无数匆匆忙忙的翻书声。
“今天背不出来的都给我罚抄。别说没有时间，做题就有时间是吧？你们这些理科班啊，平时复习也是，只会做题做题做题。知不知道上次你们班平均分排多少？“
语文老师脸色黑沉无比。所有人大气不敢出。老八仗着自己最后一排，在桌子底下欲盖弥彰地举手：“老师，陆廷说你那几篇玩意儿都是三脚猫功夫，就这点儿小儿科他从小就倒背如流。”
陆廷在桌下给他一锤。
当然是小小声在底下说的，他还没胆量惊动要愁人背诵课文的语文老师。
两人正在下面暗暗角力得不可开交之际，就听上面老师大手一挥宣布：“今天几号来着，14号，那就请24号同学起来背吧。”
这一刻都仿佛能听见全班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的声音。
班里的空气也在这时重新流动起来，都在暗中观察看看24是哪个幸运儿。
老八偷乐：“嘿嘿，哪个倒霉鬼。”
陆廷也开心了。没抽着~他将课本往桌上一撇。
然后就看见自己正前方缓缓站起一个清瘦的身影。
“严墨。”语文老师带着沉沉的压迫感从讲台上走下：“来，你背《谏太宗十思疏》。”
“死了。”陆廷盯着那个背影，他在底下默默抽回了刚被撇掉的课本翻起来。
老八在旁边看他这幅随时准备暗中给提示的模样，疑惑问了一句：“你跟他关系很好吗？”
“啊？”被这么一问，陆廷立刻回想严墨拒他千里的冷淡脸。
“……不太好。”他勉强道。
老八：“是吗，那你这么紧张干嘛？”
看他这么关注严墨的样子，他还以为这俩人有事呢。
他也就随口这么一问，没打算真得到什么回答。谁知这时陆廷手上动作一停。
他回想起自己刚才的反应，扭过头，回问老八：“对啊，我为什么？”
老八：“你问我啊？”
陆廷想了想，又不在意了，道：“算了，不重要。”
他没有变，还是和平常的那个自己一样。不按常理行事的是那个暗恋他的严墨才对。
事实证明学霸还是那个学霸，严墨一个人站在那，也不用提示，就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声音沉静地就把那篇东西顺利背完了。
作者有话说：
陆廷：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一个要强的人，但以后你不用再要强了，因为（ ）

第19章
严墨独自在一楼值日。
他手中的扫把一下下扫着中庭的落叶，一边从校裤口袋里掏出便签纸看一眼单词。
中庭空旷，除了他就只剩一地枯黄树叶。不知哪个班里传来渺远的背诵声。
在察觉到什么时一抬头，就见三楼走廊上一颗探出的脑袋，视线准确对上了高处的陆廷笑吟吟的一张脸。
陆廷对他招了招手。
透过冬日萧索干枯的层层枝条，严墨手握着扫把，仰头和三楼的人相望一眼。
他收回了目光。
将便签纸收好后，接着打扫这片地界。
这些叶子反正扫过之后没隔一会儿又还会接着落，每天周而复始。不明白学校每天让他们做这些干什么。
严墨的扫把认真地挥舞着。隔了许久，他动作顿了顿，再重新仰起头向上看时。
三楼走廊栏杆那儿已经空荡荡的没有人在了。
只剩教学楼的夹角间一片灰白沉默的天空。
说起来这已经自是分班以来的第三周了。这个时期，同一个班上的人磨合完成变得熟络，各自找到了吃饭学习的盟友和搭子。
严墨起初对这种变化还没什么感觉。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一件事。当时自己一如既往地从食堂大门出来，迎面碰见陆廷他们一行人。陆廷喊了声“严墨~”，严墨便愣了一下，出于礼貌下意识点头回应。
回应完了自己也愣了下。
在不擅与人交往的严墨看来，两人充其量只是说过几句话的同班而已。
但其实他们原来已经变成可以打招呼的关系了吗？
严墨思索着。
课间。严墨去倒水，在低头路过一如既往热热闹闹的最后一排时，一个声音喊住了他。
“严墨。”
他扭头，看见今天一如既往十分热闹的后排也聚集了很多人在玩闹。人堆的中心、坐在座位上的陆廷扭过身看他。
陆廷仰头问：“严墨，你接水吗？”
严墨：“……嗯。”
他已经做好了陆廷把自己的杯子也递过来的心理准备。
拒绝的话也准备好了，就在嘴边。下一秒就见陆廷伸手摸过桌上杯子，他的人随之起身：“等等我，我要跟你一起。”
身后立刻传来老八说话的背景音：“我也要。七分热谢谢。”
严墨时常很佩服这人在这么多双眼睛下的松弛和自如。不管对方是谁，陆廷似乎总能很自然地把节奏掌握在自己手里。
不像他只会生硬的转折，把气氛变得尴尬。像现在。
严墨：“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不去了。”
“是嘛。”陆廷一双清澈明朗的眼睛，目送着他转身欲回座位，
“那我自己去吧。”陆廷接着道。严墨还没松口气，就听陆廷十分自然地接着道：“水杯给我吧，我替你一起接回来就行。”
“？”严墨立刻拒绝：“不用了。”
说实话严墨对此感觉有些陌生。
他们两个的关系已经亲近到可以互相帮忙倒水的程度了吗？
还是说陆廷这类人有跟他完全不同的人际交往的标准？
“不是要接水吗？”陆廷询问。
严墨：“不用了。好像也没那么渴。”
“说什么呢。”听见他的话，陆廷灿然地笑起来，直接伸出手要接过他的杯子：“快点儿，一会儿上课了。”
两只手通过一个保温杯正在无声而激烈地角力中。
无人在意的背景音老八：“水，我渴死了，谁都好，帮我倒水。”
陆廷俯低一点身子，悄声对他道：“我会去那个地方接水的。就是咱们的秘密基地。”
严墨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谁跟你就秘密上了！？谁？
主要还是和陆廷一起倒水这种事让他心中始终有一抹怪异挥之不去。而且，他不想和这人有过多不必要的牵扯。
倒水？和那个陆廷？还是算了吧。
另外严墨总感觉这一幕有种似曾相识的……
他抬头就见眼前陆廷脸上的笑容依然不变，像是不知道此时严墨所想。
“啊，我话太多了。”陆廷挠挠头，这时候倒是像个助人未遂的憨厚老实的大男孩了，
他【不小心】看了一眼严墨的耳朵。
怕严墨没看见，又多看了第二眼。
严墨心觉不妙，刚想说些什么之际，就见对面陆廷下一秒主动松开了手。
“两个人都去好像确实没什么必要。抱歉抱歉，你快先去吧。”
严墨看着他的表情：“嗯……”
陆廷又加了一句：“你肯定有你自己的原因吧。没关系。”
严墨瞬间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感觉。
哦？
战书？
果不其然地，陆廷就见对面人表情凝固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如常。
变了。眼神变了。
严墨：“呵。”
陆廷笑着看他，如果此时身后有尾巴已经早摇起来了。
严墨表情似笑非笑：“那就麻烦你了。”
他大力将那个水杯塞进陆廷手中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给了他一拳。
“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陆廷笑容却更加真情实感了。趁着没人注意这边，小声对严墨道：“其实你可以不用跟我那么客气的，严墨。”
严墨：“你想多了。”
陆廷没被他的冷空气影响到半点：“本来上次借你热水的时候就欠你一次了。下次我还帮你接水吧，嗯？严墨？”
还有下次？
看着他的眼睛，严墨一字一顿：“那就试试看啊。”
“好啊，我想试试看。”
两人视线碰撞之间，电光火星四溅。
真难缠啊。这人。
望着这双无害的星眸，严墨有种刚从一个蛛网逃脱就落入另一个蛛网的感觉。
严墨还记得那天在学校广场的大地球仪下自己说过的话。
曾经前几次脸红是他年少不懂事经验不足的失误，不过这种事情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
陆廷再没机会看到他脸红哪怕一点点的样子。
因为……
老八：“那个，你们商量好了吗，水、水……”
严墨心头无名火起，一把夺过老八的水杯，猛地塞进陆廷手里：“一起啊。”
不是喜欢接水吗，接个够吧。
老八喝上了水。他在后排看着前面那两个人。
陆廷两手端着杯子周到地送去还给前座的严墨。
“小心烫。”陆廷细心道。
因为替人家接了满满的一杯，杯口一阵白烟袅袅，唰的一下把转过头来的严墨脸上两片镜片蒸出白雾。
配上他那张不苟言笑的脸，颇有喜感。
根据老八对陆廷此人的了解，那一下不是故意的才怪。
严墨保持那个转身的姿势抬头凉凉地盯着陆廷。
尽管那两片雾蒙蒙的镜片什么都看不到。
“抱歉抱歉。”始作俑者陆廷一边暗中憋笑一边竟然还伸出手，要直接用大拇指替他抹掉水雾。
直接触碰了眼镜党的底线。太招人烦了。严墨打掉他的手。
他兀自摘下那副眼镜，露出底下眉头都皱起来的一张脸。
陆廷单手扶着桌子俯身看他，还在一旁笑着跟他说些什么。
——看这个比看春晚有意思，嘿嘿。
后排看热闹的老八呼噜噜喝一口热水。
作者有话说：
好消息：自尊心强

第20章
陆廷和另外几个他们班的男生从教室前门涌进来。
路过讲台时，那些男的一个两个打闹着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只剩陆廷一个停下脚步。
原来是黑板前有个垫着脚擦黑板的值日生。
陆廷接过那块板擦，顺手帮人擦干净了黑板最高处没够到的一块凌乱粉笔字。
“谢谢班长~”
陆廷还了板擦，对人弯了弯眼睛。
重新抬头时，他若有所觉般地抬眼看向了讲台下面某个方向。
站在讲台上可以俯瞰下面的整个教室，就见此时班里的人玩的玩闹的闹，学习的则还在学，和平时一样吵吵闹闹没什么特别的。
他还以为有人在偷看自己呢。
原来没有啊。
陆廷耸耸肩，眼底笑意一闪而过，他收回目光。
那群大男生打打闹闹的身影从过道走过去了。
教室后门，刚完成一场神不知鬼不觉偷看的严墨前脚踏出了门口。
严墨此时手上还拿着书。物理老师刚从他们班离开没多久，下节课应该就在隔壁班上，所以现在去问问题还有时间。
刚才倒也不是他故意的。陆廷那张闪闪发光的脸就像是一块大磁铁，严墨总是不知不觉视线就被他的脸吸引过去……
果然对同班同学的人这样做还是太明显，这个习惯也该改一改了。严墨心想着。
其实两人现在这个座位形势并不算上等。
有暗恋过同班同学经验的人都知道，一前一后这个座位分布情况，只有在自己是坐在后面的那一个的这种状态下才是最舒适的。
如果不幸反过来，那就是另外一种情况。
因为背后的人存在感太强烈了。
无论严墨注不注意他，陆廷始终都在他身后。
他的心情太容易被陆廷的存在左右。自开学分班以来，严墨为适应这个状况，已经靠意志克服并逐渐适应了现实。
但不知怎么的，最近陆廷的存在感在他风平浪静的高三生活中又变得强烈起来。
因为最近就快要到段考了。严墨大部分的心力都扑在学习上，对于这个变化也只是烦恼了一下，没太在意。
他们最后排的位置，可谓天时地利，王的故地。
此时座位上的陆廷斜过身子，在老八桌肚中不知哪里翻出来拿一面小镜子，低着头左右拨弄几下自己的头发。
也不知道在拨弄个什么劲儿。他在那欣赏自己那张脸欣赏了有一会儿，回到座位的老八：“照照照，你有发型吗就学人家照镜子。”
依然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陆廷实事求是地自言自语一句：“怪不得讨人喜欢。”
“你讨谁喜欢？”老八问他。
陆廷：“你说实话，是不是已经被我迷住了？”
老八护住自己清白的身子：“客官不可以。”
陆廷：“你要签名吗？”
老八：“你要你爹的飞脚不要？”
陆廷勾起一边嘴角邪笑起来。
他平时即使不笑，如果有做其他表情或动作牵动面部肌肉，那个酒窝也很容易跑出来。
而且因为这个玩意，每当陆廷想单边挑起嘴角做出威胁的笑时总会刻意避开右边——这是严墨观察发现的。
酒窝，又出来了。
外面预备铃已经响了。
此时路过后座的严墨面无表情地在心里想。
快上课了，趁着老师还没来班里，还在走廊里的人都涌回班内。其中就有在隔壁班问完问题，带着一肚子的知识满载而归的严墨。
他路过最后排往自己的位置上走。
陆廷正在跟老八抢镜子而没有看这边。
叮铃铃的一长串铃声中，严墨跟着前面的人的脚步。
所有人都在紧赶慢赶回座位上。过道就一条，又窄，如果回座位途中刚好遇到前面有人，便得等这阵塞车过去。
一般也不会很久就是了。
那也是一般来说。谁知道今天他前面的几人不好好走路，其中一个打闹过程中嬉笑着推搡了他后面的人一把，为了不被撞到，严墨受牵连地跟着忽然后退一步。
遇到这种玩闹惹事的，好好走着路的严墨一般都会是后面那个受牵连的角色。
仓促间没有站稳。
“卧槽！小心！……”
事情发生得太快，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一片空白，但同时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往下倒去的失重感又很清晰。
严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天花板在眼前天旋地转。
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消音。
意识不可能再站稳之后，严墨很快放弃挣扎。
得摔了。
他这人没别的，就是认命。
反正生活不就是这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话说他身后是什么来着？好像是过道，不是墙壁，那没事了。
他就说自己不想坐在陆廷前面。
这下好了。
因为即将到来摔倒的疼痛，严墨在当时都撇过脸皱着眉下意识紧闭上眼睛了，在等待着摔倒后那一阵该来的剧痛……剧痛……剧……
没有来。
“啊，痛死了。”
他听见一个熟悉无比的男声在说。
很突然地又很突兀，严墨下意识一抬头，看到上方的陆廷一张疼得龇牙咧嘴的脸。
四周围是软热的，宽阔的……陆廷还龇牙咧嘴地朝他笑：“痛死了。严墨。”
那一秒严墨大概是摔懵了，心想他怎么会在这里。
陆廷在这，那自己现在在哪？
后面的老八不嫌事儿大地吹声口哨：“芜湖，公主抱~”
严墨惊魂未定地看着他的脸。一时忘了反应。
不好说现在是近距离面对陆廷这张脸的冲击力大，还是他的人正在陆廷怀里这件事的冲击力更大。
怎么可能不疼啊，严墨坐的地方是人家的大腿，陆廷刚才是硬生生接住的他。刚才谁也没看后排，不知道陆廷怎么反应过来的，坐在他身边的老八倒是看见了一点儿。
严墨摔倒时这人身体已经动了。
亏得他们学校椅子是没有靠背的四方凳，刚才他的人在过道摔倒，陆廷是人直接转了个方向，身下凳子也生生朝外移动了一段距离，也是陆廷厉害，竟然愣是让他赶上了。
那一刻一双长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他的背。
而严墨人往下跌，落进了一个怀抱里。
而严墨缓缓看向现在手上一直扶着的地方——哦，是人家的肩膀啊，那没事了。
“……”严墨痛苦地闭了一闭眼。
从未如此希望过自己这一刻是在做梦。快醒吧快醒吧快醒吧……
“好险！还好接到了。”陆廷心有余悸道。因为摔倒的惯性，两个人此时的姿势几乎是朝前倒去的。
下一秒陆廷一用力，直接把严墨的人捞了回来。
严墨动也不敢动地呆着，像是在坐什么不好玩的云霄飞车。
圈在他背后的那条手臂稳健有力，抱着他一个男生也稳稳当当不见吃力，轻松把两人都拉回来了。
此时他的脸离得那么近，流利的下颌线就在眼前。
陆廷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怀里人的反应。
就见怀里的严墨像无法接受现实似的，睫毛发颤地深深闭了闭眼。
脸色都吓得发白了，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反而没看到陆廷等着看的脸红。因为是难得在他脸上看到的表情，陆廷还多看了几眼。
“好球~”也有周围的人见了乐呵呵地起哄。
“6啊！”
“牛逼！你刚才那是什么反应速度？！”
“你们这什么姿势，哈哈哈！”
对他们来说这个姿势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这群男的下课时间不就是你抱我我抱你的吗？
陆廷没有管他们，他还维持着伸手抱人的姿势，低头看向他，一张俊脸笑得粲然：“今天什么日子，天上下严墨了。”
震动。
是他笑的时候胸腔在震。严墨感觉自己的脑子也跟着低震起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起身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课桌，但肩膀、后腰、座下撑着的这些地方全是这个人的身体。感受到穿在他身上的校服的质感和若有似无的体温，严墨身体绷紧了。
没有着力点。
到处都是陆廷的身体和体温，他身上的校服，和严墨身上穿的是一模一样的触感，正四面八方地包围住他的人。
猝不及防地，身下陆廷的大腿将人颠了一颠，带着他的身体也是一晃。
没来得及站起的严墨大吃一惊，一颗心脏伴随着他颠腿的动作在晃荡。
陆廷笑眯眯的：“不多坐一会儿吗？下次没有这种机会了哦~”
严墨极力扭着脸不去看他：“……不必。”
大可不必。真的，
“谢谢。”重新站起身的严墨跟他道谢。
坐在那的陆廷友善地望着他。
“不客气。”既然严墨一本正经地跟他道谢了，陆廷也就学他认真地说了不客气。脸上的笑意还是那么灿烂。
“没事吧严墨，对不起啊。”先前推人的那几个也连忙道了歉。
“受伤了吗？”
“没。”严墨说。
此时讲台上的老师大力敲了敲黑板，一下肃清了一切乱七八糟的声音：“昨天做的练习卷都拿出来，还有后面那几个！别玩了！回座位上！……”
一直到严墨坐回到自己座位上，人还有些恍惚。

第21章
物理老师的课又称催眠大师课。在他全程语调一马平川的讲题声中，严墨低头看书，手里一根黑色中性笔丝滑转动。
他严肃地板着一张脸。
在走神。
刚才从陆廷身上站起来那一刻——严墨大概永远都忘不了那种感觉，整个人手脚都是软的，迟钝得使不上力气。
严墨只希望当时的自己没有表现得很怪异。
自己做到了吗？……心情有点难堪，又有点奇怪的感觉。
实际上那种不真实的酥酥麻麻感觉似乎还残留在身上。稍微一动就能想起来坐在对方身上那种，就是那种……
严墨没拿笔的一只手借着撑脑袋的姿势，用袖子藏住了自己后知后觉，逐渐发热的耳朵。
刚才他在陆廷身上的时候应该没有？……
不知道。
座位上的严墨低垂下脑袋。
不知是疲惫还是怎的，他长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节课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下课后，因为刚才的名场面，老八还在跟邻座对刚才的事津津乐道比比划划，绘声绘色地讲述：“你是没看见，刚才就那样咻的一下，严墨的机械能转化为动能……”
嗓门之大让前排的当事人严墨都听见了。
严墨无名火噌一下上来了。说的都什么鬼话？
是重力势能好吗？
动能和势能才能互相转化！这人高一物理课都不听讲的吗？
生气过后他又很快彻底泄气。
现在又是在干什么。
不过是在做无用功罢了（物理和心理的层面上都是）。
严墨让自己不要再想。
*
“陆狗，走啊。”
章意经过后排，她轻车熟路地喊人，自己则脚步不停地接着朝后门走去。
陆廷原本趴在桌上正在看一张卷子，闻言他直起身，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站起。
他两手撑着桌子，一双眼睛暂时还粘在卷子上。
椅子声让一旁睡觉到一半的老八闻风而动：“吃什么我也要。”
陆廷流畅地重新坐回去：“那你去搬。”
下一秒就被折返回来的女生一把揪住后脖领：“快点！别磨磨唧唧的！”
“啊。”陆廷被揪着脖子重新站起，告饶道：“来了姐，来了。”
领座老八也不睡了，一条手臂斜撑着头的姿势，乐呵呵地看着这一幕。
老八：“张翼德，又是你，来找陆廷帮忙啊？”
章意转头看他：“我说没说过，再喊一次那个名字我就鲨了你。”
老八依然乐呵呵的：“要我说你都张翼德了，什么东西不能自己搬啊？还要找我们家陆廷。”
他想拿上次陆廷跟章意上学两人一起走、结果半路遇到梁有才差点被抓的事嘲笑她来着。
章意这边还在朝他眯眯笑，那边手里抄上一本书就砸下去。
她一向是大胆活泼的性子，为人大大咧咧落落大方，又爱笑，跟大家一起也玩得开，同时揍起人来同样一点不含糊。
手劲儿还大。名字真没喊错，老八捂住脑袋像被揍完的汤姆猫。
陆廷幸灾乐祸：“我都让你别惹她了。”
看着那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地一起走出教室门，围观群众们窃窃私语声这才响起，八卦的声音隐隐带着兴奋：
“陆廷，一款意意的御用劳动力。”
“嘿嘿，她也不喊别人，光喊陆廷呢。”
“英语周报能有多重？陆廷一个人就够了吧。”
“班长也从来没拒绝过啊……”
“他俩就快成了吧？”
“……”
“每次都慢死了，陆狗。”教室外面的走廊上只有他们两人，章意对他抱怨一句。
陆廷两手一摊：“哎呀，免费劳动力是这样的。”
他们正一起往楼下搬周报的地方走去。
“哦？你还想收费啊？” 章意看向他。
她眼睛大，眼神仿佛会说话。
陆廷做思考状：“让我想想收多少好呢……”
章意就道：“我都亲自陪你来了，你还想收费？你不是班长吗，为人民服务呢？你服不服？”
陆廷：“在服了，在服了。”
顿了顿，章意快走一步到他前面，只留给他一个长发飘飘的背影：“下次体育课请你喝水？”
陆廷眼睛转动，看她一眼。
某种不言而喻的氛围，像是玻璃杯子里数次即将晃荡而出的水，但又始终也没有溢出来一点儿，
陆廷无所事事地抬头看天花板。
章意：“怎么不说话啊？”
她忍了忍，扭头过来，忍不住想看一眼对方的表情。
却在陆廷那双深邃洞察的眼睛扫过来，命中般地与她对视上，那种又轻又凉的视线笼罩住自己的时候，章意下意识一偏头，躲开了。
恍惚间感觉不对劲。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双眼睛让人感觉他似乎什么都一清二楚的模样。太……
陆廷在这时挠了挠头。
他出声道：“不是，我就是在想……我们还有体育课啊？”
第一次段考将近，考到临头，按以往经验来说，下一周课表上的体育课将形同虚设，这是班上所有人都知道的事。而且还是僧多粥少的局势，科目多体育课少。
章意愣愣地：“啊。也对呢。”
“那就下次吧。”
这个话题过去了，陆廷又恢复了往日温和好说话的模样。
陆廷其实很困扰。
他一直以来其实很想知道一个问题。
没人站在他的视角感受一下吗。他就连发生了什么都还不知道啊。别人喜欢他了，他也没法按原样喜欢回去吧？
这又不是化学方程式，两边还得配平？
擅自喜欢。擅自告白。可是这些从头到尾都跟他没有关系吧？
一个两个都是这样。
陆廷无聊地看一眼外面随风摇曳的树叶。
一个两个都是这样。
没有例外。
*
段考。
到了他们高三下学期这个阶段，上学期还有的月考直接进化掉，之后就再没月考了。取而代之的，段考，校自测，百校联考，其中夹杂着一二三模大考接踵而至。
月考没了，但没关系，还有期中考在。而期末考就是考生们无数双眼睛都在遥望着的终点线，高考。
而且这次考完试之后就是百日誓师。
百日誓师对于这群高三生来说是还从没经历过的神秘仪式，曾经只是久闻大名，知道有这回事，如今也要轮到他们站上礼堂了。
因为是众多考试日程中的第一次正儿八经动真格的大考，能明显感觉到班上的每个人心里都非一般地重视。
最近班里连玩笑打闹的人都少了。每个人头上都悬着一柄看不见的利剑，无一不是绷紧了那根神经，气氛凝重沉肃。
班任在上面用书敲敲讲台边缘：“所有人听好了，今天放学后，统一都把自己书箱搬到外面的走廊去。”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他们班任的课。临上课前，班主任严词厉色地跟每一个人交代：“明天就考试了，别等到晚自习上课的时候才让我看到你们谁在那搬来搬去的，影响别人学习。咱们班要求下午就全部搬完，听到没？”
稀稀拉拉的“听到了”，下面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听到没！？”她提高音量，瞬间盖过全班所有人的小话。
“听——到——了——”
班主任：“都注意摆放整齐，走廊那只能摆两排，别把过道占满了。然后就是那个，陆廷！留几个班干部下来看着他们，摆整齐别让扣分了。其他人，那些同桌没来的帮他……”
于是这天的下课铃响后，班里前所未有的闹腾起来。
整个班的混乱程度堪比高峰时期菜市场。
高三生有属于他们的动物大迁徙。
毕竟搬书箱也是个大工程了，正常的下课时间太短，所以只能放学后搬。而且还讲究先来后到，先搬的人能抢先占个靠近教室的好地方。
月考还好，只需要搬到走廊或空地上就行。像一模二模这种大考，整栋教学楼都不能出现书箱这种东西的影子，届时学生们只能苦哈哈地把一个个死沉的书箱往宿舍或教学楼下的空地搬。
一时间整个教室里显得拥挤不堪。
有人匆忙整理课本有人趁乱先偷溜去食堂，还有的在试图找人帮忙，充斥着各种吵吵嚷嚷的声音。
哐啷一声，不知道谁的哪个杯子碎了。又不知道是谁的椅子被带倒了。
这种时候也有女生喊男生帮忙的。
“陆廷，帮忙！——”隔着半个教室的人，章意大喊道。
“……我也想帮你。”
教室后面，被喊到的陆廷此时手上搬着另一个人的箱子，爱莫能助道：“你排队吧！”
“能者多劳嘛！”喊他帮忙的人笑嘻嘻地道：“谢谢班长！~”
一旁唉声叹气收拾东西的老八：“我真的不想离教室太远啊， 不然晚自习还得来回跑。”
“谁的书掉我这儿了！”
“前面的人快点儿过，搬不动了……”
而此时的严墨在哪里呢？
作为一个最不喜欢这种场合的人，严墨早早地钻了出去，机智地利用这段时间在办公室问了老师好几道题。
这叫做有效利用闲暇时间。
至于他自己的东西，早在班主任说起已经就提前整理好了，是井井有条的那种。届时整个箱子直接搬走就OK。
严墨手里拎着张卷子从办公室出来时，整条走廊变窄了许多，墙边堆满了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书箱。
后门已经被箱子和收拾箱子的人堵得水泄不通。于是严墨绕过后面，他走的是前门。
但班里的人还没全走完，不过到底比之前菜市场一般的场面消停了不少。严墨回到教室，只剩寥寥几个钉子户还没走。
因为书箱都清空了。值日生正在进行一年一度的拖地大业。
“廷哥！义父！帮我拿下那个试卷夹！”老八哭唧唧地在喊。
“没手了！自己拿！” 陆廷没好气地吼。
他自己的书箱也才刚刚搬起来，正抱在手上，再腾不出一只手拿别的了。
“怎么还有人的书箱还在这儿啊！”这时就听一个值日生大声抱怨：“不管了，我直接拖了哈！”
严墨一看。
没错。这种坏事当然轮到的就是他自己的书箱。
眼看着那根黑水四溅的万年不洗大拖把就要往他座位上飞去，严墨正紧张地要出声，忽然有人出声：“等等！来了来了！”
值日生的拖把在千钧一发之际，停住了。
看见来人是谁，他出声抱怨道：“班长，我说下次能不能让他们快点，拖地很麻烦啊。”
“没办法啊。就今天了，忍忍吧。”陆廷好脾气地笑。
说着话，他的人已经来到了近前，放下自己手上的箱子后，搬起严墨的书箱，叠在自己箱子上。
“嘿咻”一声，他把两个书箱一起搬起来就无事人似的往外走。
身后的值日生下巴已经掉了：“我靠。”
“走吧！~严墨。”陆廷还有空愉快地跟人打招呼。
严墨不无震惊，他赶紧跟上去。
陆廷一转头，就看到严墨那双黑白分明的丹凤眼睁大了，看着他手里相叠的箱子。陆廷笑了笑。
严墨一路跟在这人身后。
那是什么臂力？
怪物？
不要小看高三生书箱的重量，标准的大号储物箱，里面满满一箱足斤足两的实心课本，严墨光是搬自己一个箱子都得喘上一会儿。
那个人脸不红心不跳地就给搬走了？
“你没空的话，刚才怎么不喊我帮忙啊？”陆廷转头问他，
严墨一路还在盯着他手里叠放的两个书箱看。
稳稳当当的，并没有他担心的摇晃发生。倒是少年袖口露出的一段健壮小臂，肌肉绷紧了，线条凌厉漂亮。
严墨回过神。
“没事。”
“还没事呢，我刚才看你表情好像世界末日了。”
“我来吧？”严墨想把自己的书箱搬过去。
“别动，”陆廷躲开他，温和道：“一会儿倒了。”
搬东西的人是他，严墨沉吟一阵，便放弃了。
陆廷趁机询问：“你放我平时放书箱的地方可以吗？”
“…嗯。”
“不远的，就在上面的楼梯口那，占好位置了都。”
严墨想起自己还没跟他道谢。
他安静片刻：“刚才谢谢你。”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还是严墨不习惯这种氛围。
每次自己说完话，严墨都会感觉周围空气有片刻静得过分。
“谢谢什么啊，”陆廷扬起笑：“都说了，下次还有这种事的话，你喊我帮忙不就行了。”
“别跟我客气啊，严墨。”
严墨只是沉默。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提着包下班路上过来班里巡视的班主任瞧见，她还惊讶了一下：“哟陆廷，挺有劲啊。”
陆廷笑：“嘿嘿。”
“小心点哈，上下楼梯注意安全。”
“知道了。”
班任好奇地看了一眼他身边的严墨，后者感受到老师的视线，莫名紧张了一下。
陆廷替谁搬的箱子显而易见，就是她没想到是替男生搬的。
好在班任老师没说什么，她一边感慨着“年轻人腰力就是好”一边离开了。
严墨没什么反应。
陆廷手上搬着箱子，无声地瞥一眼身侧跟着的安静的人。
应该差不多了吧？陆廷心想。
按照以往的经验，自己都表现得这么好了，这时候严墨差不多该动摇，再添一把火，然后顺势跟他告白了？
表白了，这样才好让自己拒绝啊。
我这是在为他好。陆廷好心好意地想。

第22章
晚自习下课。
“不要在我讲题的时候在那咔嚓咔嚓的。”
严墨停下讲题的笔，看向对面手里拿一个苹果在啃，还探头看习题册的陆廷。
陆廷头也不抬地嚼嚼嚼：“那我轻点儿吃。”
严墨：“我的意思是让你先停下别吃。”
不是他自己要问问题的吗，怎么还有空边看边吃？
“嗯，我知道。“陆廷嘴里还在咔嚓咔嚓，他还在盯着那道题看：“就快吃完了，我轻轻的。不用管我你讲你的。”
严墨肉眼可见地叹了一口气。
他接着讲那道题。
但正如陆廷所言，一个苹果他的确也是快解决了。剩下最后咬下的那一大口，不知是果肉太过爽脆还是在那一个瞬间陆廷就是运气不好。
严墨练习册平整干净的纸面静静躺着一个还没针尖大的小点儿。
此时练习册上方两双眼睛都在看着那一点果汁。
彼此对望一眼。
陆廷：“卧槽。”
严墨：（面无表情）
陆廷拿着苹果核的手，微微颤抖。
很小一点，还没句号那么大。但它就在严墨的本子上，在他工整的纸面漂亮的字迹上躺着，那么小又那么显眼。
严墨面无表情地盯住那一个还没句号大的小点看。
“对不起！——”
前面一阵吵闹动静，老八抬头看去时，就见陆廷那个现眼包一边拼命道歉一边使劲拿校服袖子给人擦着练习册的一幕。
瞧他那不值钱的样。
对此他见怪不怪，早就习惯这俩没头脑和不高兴的相处模式了。
而且，老八现在也自顾不暇。他正愁眉苦脸地抱着这段时间以来的卷子使劲儿啃。
明天考试了，能啃多少是多少吧……
虽然他们后排每天打打闹闹很是欢乐的样子，但说到底高三还是高三。
说笑也是在偶尔的闲暇时间，其实坐在这个教室里的每一个人没有什么不同，过着睁眼就是学习的日子。
人是被日程推着往前走的。
黑板旁边的倒计时板子翻过一页。尽管严墨还没弄清楚自己这段时间跟陆廷的关系是怎么回事，不过他无暇顾及了。
幸而走到今天大家都是成熟的高三生了，已经学会如何沉下心度过日复一日枯燥繁复的学习生活。
考到临头，一天里的时间被下一个考试的日程占压满了，其他事情自然先被扫置一旁，无暇顾及起。
*
为期两天紧锣密鼓的考试。
严墨被分配到实验楼这边的考场来了。
考试起来体感时间反而会过得快些，考完一科半天时间就过去了。
大考这玩意吸人精气是真吸。直到最后一场英语考试的打铃声回荡整个校园，学生纷纷涌出各个考场，一个两个两颊消瘦面如土色，行尸走肉。
好在这是最后一科了。
严肃平寂的校园里逐渐重新活动起来。到处充满了手拿笔袋和复习资料的学生，正要各自回班级里拿回书包和其他东西。
手里拿着一个笔袋的严墨也出了考场。
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和脖子。人走在重新喧闹起来的校园里，考场待久了，来到室外还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他正在走回班的路上。
从实验楼出来，严墨打南教学楼的走廊经过时，看到不远处那个展示厅外面今天不知怎么聚集了一堆人。
此时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上面，他们七嘴八舌，议论声嗡嗡。
严墨看着那边的人群。
——好像发生什么事了。
围观的地点在行政楼下。连着大厅的是一段荣誉展示廊厅，用来展览光辉校史和名人校友这类东西的地方，平时门可罗雀，少有学生走动路过。
议论声传来：
“它下不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谁有带火腿肠什么的吗？引它下来。”
“还是只奶猫啊，太小了……它自己肯定下不来的，怎么办啊。”
“这也太高了，想上去救它也没办法啊。”有个踊跃的男生先自告奋勇，尝试了爬上去，无奈墙面太滑，无从下脚也无计可施。他重新跳了下来。
“不行不行，绝对上不去的。”那个男生道。
“要不咱们打119吧？呜呜呜小猫好可怜，它一直在叫。”
“救救它啊，怎么办啊。”
“那我打了？我真打了？”
“天哪小猫怎么办啊，它是不是在哭啊？……”
严墨大概把事情经过听了个七七八八。他重新看向展示厅房顶的位置。
难就难在小猫爬上的是这段露天廊厅外的房顶，周围墙面光溜溜的没有落脚处，更没有楼梯一类能攀上去的东西，而且目测少说得有两层楼往上的高度，对他们来说徒手根本爬不上去。
只是这一小会儿，楼下聚集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
校园生活本就够乏味了，现在又正是所有考生都考完出来的时候，对象还是小猫这种生物，学生们彻底炸锅了。
凡是路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围观。从开始的三五人到后面乌泱泱的一群，规模还有逐渐壮大的趋势。
旁边教学楼的人都被吸引了注意，更多的人特地下楼看热闹。
像是往油锅里滴了水。围观规模越来越可观了。
这下有的闹了。严墨心想。
廊厅房顶也没有看到猫的影子。
隔着一片空地，始终站在一侧走廊的他远远观望，看见人越来越多后便收回了目光，抬腿准备离开。
放心吧，出不了事的。
这是在学校里，这样吵闹下去肯定会有主任或老师出手的。
“啊啊啊它都这样叫了好久了，声音都哑了，真的好可怜。没办法救它下来吗？”
“你们刚才在实验楼考试的没听到猫叫吗？”
“刚才一直没听到啊……”
当然没听到。
刚才它还不叫的，因为眼前聚集围观的人突然变多，人声高又嘈杂，这会儿才叫个不停。
才没过一会儿，楼下就已经围拢了一群挨挨挤挤抬着脑袋的学生，七嘴八舌出主意的讨论声一阵高过一阵。
突然楼顶的猫高声尖叫一瞬。
“你干什么啊！”
原来是有个人捡了颗石头瞄准了往猫的脚下一丢，本就受惊的小家伙尖叫一声，走投无路，瞬间噌的一下躲藏进了最里面。
那人解释：“不是，我只是想把它赶到旁边，跳进绿化带里就没事啊。”
“它能跳下来刚才不是早就跳了吗！”
“别吵了！已经看不到猫了！……”
楼顶喵喵的叫声已经逐渐变弱。
太吵了。
从刚才耳边就一直很吵。
班集体很麻烦。严墨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
齐心协力&#215;
四分五裂√
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越多人掺和反而会让事态变得越混乱。有人想这么干就会有人想要那么干，小事化大大事爆炸。
就见那边爆发出新的一阵啊啊啊的着急喊声。
随着凄厉的一声猫叫和刺啦一声，就见猫咪一个没站稳，瞬间两条后腿从边缘滑落下，它叫声更尖锐了，拼命扒拉着要上去。
猫一叫学生们就更激动。
“天哪！救命！——”
“猫快掉下来了！啊啊我不敢看！”
这样下去不行。
严墨转头四周看了看，竟让他在不远处看到了一个人。
陆廷不知道正独自站在不远处做什么。
严墨就见这人四处张望了一下，似乎是另有自己的打算，陆廷深吸一口气后，双手圈成喇叭状。
他突然大喊一声：
“梁有才来了！跑啊！——”
中气十足声音洪亮。
只不过朝着的不是人群的方向，而是另一边——
严墨一挑眉。
刚才他分明看到的是，梁有才原本还离这边有段距离，因为中间教学楼遮挡，没有注意到这里情况的，但一听有人喊他大名的这个动静，他一双鹰眼锐利一闪。
立刻加速往这边小跑来。
看到一群人聚众围观，梁有才果然没有好脸色，大喝道：“那边的！你们哪个班的！都聚在那干什么？”
被他声如洪钟的一声呵斥，人群零星四散逃走了一些。
大多数还聚集在那里不动。
“考完试的都回自己班里！高一高二现在还是上课时间！！”
“不是，主任，上面有猫……”
不愧是校领导，梁有才积威甚重，说话重若千钧，一到场首先就从气势上压倒了所有人。
现场被稳住了，人群顿时安静老实了不少。
严墨觉得陆廷这步棋走得还是有想法的。不过……
梁有才：“猫摔下来也死不了的！别吵了！你们几班的？还有你，不回班里的人全都把名字记下来！我回头一个个找你们你们班主任去！”
“留一个人去保安室喊保安过来。其他所有人回班里！”
——就会变成这个样子。
严墨想。
主任有主任的处境，他需要保证一切的安全，正规，妥当。
也是。说起来陆廷大小总归是个班长，他会这样解决也是无可厚非。只是……
严墨一直在抬头看着那边猫所在的屋顶。
好像要掉下来了……
“严墨。”
不知何时，陆廷走到他身边：“能帮我拿下东西吗？”
看见他匆匆脱外套撸袖子，以及交到自己手里的考试笔袋，严墨似乎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可以是可以。”严墨抬眼看他，问：“你不回教室吗？”
“一会儿去趟办公室。”陆廷说完，抬头冲他扬起一个笑。
严墨看着他的背影朝着廊厅另一端、一棵高大的香樟树跑过去。
梁有才来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驱赶人群，连整顿的哨子都用上了。学生散了大半，趁着双方互相牵制，没人注意到这边之际，有个身影悄悄爬上了树。
看着猫被救下来送出围墙外面，严墨就要带着东西转身离开之际，就听身后梁主任气急败坏雷霆万钧的一声：“陆！廷！ ！ ！”
*
高大的男生背着双手，低眉顺耳地站在中年男主任面前被数落。
他身上还沾着树叶子，校裤也被猫爪挂抽丝了。
“身为学生，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还搞不清楚吗？啊？？说多少遍，你们现在是关键时期、关键时期！是不是觉得自己刚才很出风头，很得意啊？……”
陆廷在主任面前垂着脑袋，状似反思，虚心听教，实则正百无聊赖地盯着自己爬树弄脏的鞋尖看。
他正在想这次检讨得写多少字。
幸亏考完试了，有时间折腾。陆廷漫不经心地想。
梁有才：“回去后让你班主任来找我一趟！……算了，你现在就直接跟我来趟办公室！”
他走在前面。陆廷一副犯了错的模样，低头耷脑地跟在主任身后。
途中顺便转过脸看了一眼树枝外面那方高阔渺远的天空。
围墙外的天是蓝色的。
他们校服也是天蓝色。
穿上这身校服，他的17岁是条条框框，规规矩矩，正正方方。睡觉翻个身都能压到八百条校规。
爬个树都要挨罚。
陆廷无聊地收回目光。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办公室走，就近走的西南楼梯。在经过教学楼下的一段走廊时，迎面碰见前面还站着一个穿着校服的身影。
“你哪个班的？”梁有才沉声问。
听见梁有才问，陆廷一抬头，望进一双浓墨般沉静的眼睛里。
眼睛的主人也站在那静静地看着他。
陆廷诧异。
他还没走？
严墨手里拿着两个考试用的笔袋，一件校服外套，也不知道在那里看了多久。
梁有才打量着严墨手里的考试笔袋和一件校服外套，看向眼前的人时目光顿时变得狐疑。
还让他在这儿抓着同伙了？
“老师！”陆廷突然从他背后探出头：“这是咱们年级第六的严墨！”
“滚开点，别凑我那么近，我能听见！”梁有才被他突来的大嗓门吓一跳。
他重新打量起了严墨。
严墨是吧，听他们书法老师提到过，最近要代表学校参加书法比赛的。梁有才知道这人。然而……
此时他目光沉沉，一双审视的小眼睛看了眼此时无比乖巧听话的陆廷。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威严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训斥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俩。
在主任面前，此时他们只是两个穿校服的违规者而已。
梁有才站在走廊的背光一侧，教导主任积威甚重，显得两个小孩在他面前越发矮小。
沉默罩顶了有几秒，梁有才对严墨道：“行了，你也快回班去，别在外面乱晃。”
世界上的所有学霸在老师面前总是有优待的。
跟陆廷这种刺头不同，这是归在彻头彻尾的好学生那一类，属于完全可以让人放心的范畴。
梁有才冷着脸交代一句，又凶神恶煞地骂陆廷：“把你那校服给我穿上、穿好了！”
说罢他转个身继续往前走。被梁有才呵斥之后的陆廷灰溜溜地跟在后面，路过一旁站着的严墨时，两人交接了严墨手里的校服外套。
陆廷随手给套上了。
沉默蔓延中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擦肩而过的前一秒，陆廷原本想冲他做个鬼脸的。
——除此之外还能干什么，他们俩还不是一样，什么也干不了。
但他抬眸的一霎那，忽而看见面前严墨无声抬起手。
那只看起来很冷的手倏地靠近，一直伸到他下巴处的位置动了一动。陆廷缩着脖子眼睛努力朝下，看见严墨从他天蓝的校服翻领上，摘下来一小片什么东西——
他白净的手指尖捏住一点枯黄的叶。
“……”陆廷盯着他的手，也不知道自己那一刻是什么心情。大概是有点奇妙的。
严墨把那片叶子丢了。
落在对面的人心正中间，顺着泛起圈圈涟漪。
是从陆廷的头发上面掉下来的，应该是刚才爬树弄上了。
前面的梁有才：“两位磨磨蹭蹭是等着我去请你吗？”
严墨这才垂着眼从他跟前走过了。
两人从头到尾没交谈一句。毕竟都是戴罪之身。
明明都没做什么，但陆廷不知怎的，心情好像也没有刚才那么差劲了。
刚刚那是严墨有史以来第一次主动靠近他吧？？
是吧？没错吧？！
他快速地小跑两步跟上梁有才。郁闷一扫而空。
梁有才回过头，差点又被气炸一遍：“陆廷！ ！ ！走路就好好走！谁允许你在我后面一蹦一跳的！？……”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遇见阴天遮住你侧脸

第23章
爬树事件的结果是，那天陆廷趴在主任办公室墙上写了封千字检讨书，被班主任领回来后，，免不了又是一顿收拾。
他的事迹当然也逃不过沦为众人笑柄，在班里被人唠了好几天。
也是段考告一段落，大家伙绷紧的神经也变得轻松了几分的原因。虽然没放假但班里就跟解放了似的，就连今天学校的篮球场地炙手可热，打球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
“在聊什么~”
刚到教室，陆廷随手把书包挂上桌侧，他随口问他们道。
“树哥~”
老八贱嗖嗖地喊他：“这不我树哥吗，树哥你来了。今天也是爬树上来的吗？”
陆廷：“你死。”
一阵嬉笑声。其他人也一起起哄嘲笑。
后排座位旁边热闹地聚集了一圈男生女生，在陆廷来之前他们正嘻嘻哈哈的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喏。”老八说着，好心地上手示范给他看，他们刚才在玩的。
就见这人五指张开，把地上那颗篮球一只手抓了起来，坚持了没一会儿就松开了。
老八说：“张翼德在这儿试半天了，抓都抓不起来，噗呲。”
最后一声笑太刻意，下一秒手臂就被旁边站着的人捶了一下。
单手抓起一颗全尺寸的篮球，对手指长度和握力都是有要求的。
不知道谁的球落班里没带走，这群人便拿球玩起了游戏。
章意不服地看向来人道：“陆廷，你也行？”
陆廷就把滚到自己跟前的篮球随手抓起来。
那只手生得指骨分明，手指修长，五指张开时手背青筋淡淡凸起，一种凌厉的力量感。陆廷抓得轻松，拿起来后，还顺便熟稔地将一颗球顶在食指上流畅转圈。
他得意地扬起一个笑：“菜，就多练。”
“啊，为什么啊？”她不满地抗议：“不公平啊！手指长的更容易抓起来吧。”
老八：“这有什么不公平的，你懂不懂啊，在篮球里这玩意跟臂展一样是先天优势好吧。”
陆廷拍肩安慰老八：“没关系啦，你短短的也很可爱。”
老八和他闹了一阵，
严墨进教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个人在那咋咋呼呼地比划起手指长短的场面。
严墨有点迷惑：？
背着书包从教室后面走过的严墨垂着脑袋很沉默。
这群人还真是每天都有新的活力啊。
今天的活动是比手的大小了。
是世界上的高中生都一样这么无聊，还是只有他们班的人这样？
不过他也没什么资格说别人就是了。严墨自己就是无聊本身。他默默走到桌旁，放下书包。
再说后排，两只手放在一起，高下立判得很直观。
老八：“不是！刚才这手掌下面都没对齐！你别动！让我来比！不行拿尺子量试试。”
嘘声四起：“你看你又玩不起。”
“不比不知道，老八的手好丑啊，看看人家陆廷的，一看就是帅哥的手。”
老八破口大骂：“滚滚滚，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喂，陆廷，”这时，章意也兴致勃勃地凑上来：“我来！你跟我比比看！”
她性格一向大方不扭捏，说一不二，说着便挤开了老八的手。
女孩的手本来就比男生小，两人的手看一眼便知道差距。这是每个人学生时代心照不宣看破不说破的老活动了。
芜湖~
本来还在看热闹的她的两个朋友忙暗中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见了彼此脸上荡漾的姨母笑。
可以啊章意，竟然a上去了。
大家都是十八岁，有些事情懂的都懂。但这还是章意表现得最主动的一次。
这要是真成了，他们班第一对班级情侣就出现了。而且，对方还是那个陆廷哎！这话题够她们嗑一学期瓜子了。
“陆廷，别怂啊~”她们笑呵呵地起哄说。
老八看热闹不嫌事大，幸灾乐祸地给章意让了位置。
章意的手一伸过来，被陆廷啪地击了一下掌。
“跟你还用比啊？”陆廷笑道：“你先能把那个球拿起来再说吧。”
他依然是那个如常的笑脸，全程人都坐在那里不动如山的，嘴角一个帅气的酒窝若隐若现。
被他那双清亮依旧的眼睛一看过来，章意心里隐约生出有点后悔。
人太多了，是她失策。
“看看长多少嘛！……”这么多人看着，起哄声一大，章意多少有点下不来台。
已经都这样了，最后总不能真叫她去抓那个篮球吧？
对方是陆廷，她也不见外，上手就扯住了人的校服袖子，表情从提要求变成了恶狠狠的恐吓：“快！跟我比试比试！”
“姐，我衣服！……”就听陆廷的声音求饶道。
不知道他们怎么闹腾的，前排的人忽而就听教室后面吵吵嚷嚷的声音轰的一声陡然拔高，像发生了什么事。
班里坐着的人好几个都回头去看了。
呃，其实看起来也没什么事儿，就是那群人玩起来了，这次是谁不小心摔到了好像，连椅子带人的那种。这才惹得那群人刚才激动沸腾了一瞬。
见没有什么瓜，大家又纷纷收回视线接着干自己的事了。
其中的严墨维持侧着头的姿势，多看了那群人片刻。
此时，教室最后排，陆廷被人扶起来之后，围着他的人此起彼伏地询问：
“没受伤吧？”
“我靠，你们别闹了。差点儿撞到人了。”
“怎么摔的啊？”
最后是章意对他说的：“抱歉抱歉！你没事吧？”
说实话刚才是玩得有点疯了。
不知道是角度不对还是怎么的，她上手扯住时明明感觉都还没用力，还是用力了？……对方像重心不稳似的，一下被带得连人带椅子歪倒在地。
“这个点儿了，都散会吧。”
“哎，回座位回座位。”
闹哄哄的闹剧也以闹哄哄的结尾落幕了。
“没摔到吧？”老八问他。
陆廷正歪着头，兀自拍了拍校服上的一块灰。
“哪儿那么容易受伤了。”他抬起脸，一笑。
*
“严墨。”
晚自习上课前，班里人还没到齐，教室的空气里还漂浮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白炽灯管刷刷亮起的时候，陆廷跨坐在严墨前座的位置上。
“咱俩也比比看谁的手长呗。”少年一张跃跃欲试的脸。
严墨就知道他不怀好意。
“听说你们练毛笔的人手指都很好看。”下巴搭在严墨的课本上，他睁着清亮的眼睛望着严墨。
严墨一手要把课本抽出来：“走开。”
“要跟我比比吗？班里还没有人的手指比我长呢。”
严墨想也不想地，也不看他一眼：“没有题要问就走开。”
“为什么！为什么不跟我比！”
“无聊。”
“无聊。”陆廷学他说话时没有起伏冷冰冰的语气，他板起脸：“没有题要问就滚远点。别逼我扇你。”
严墨：“我没那么说。”
陆廷：“除了无聊呢，换个理由听听。”
严墨：“无聊还需要理由吗？”
“可是我想听。”
这人双手交叉地撑在他课桌上，小臂抵住了他练习册的边沿。把平整边沿挤皱了一点，陆廷都没有发现。
“墨哥，说来听听看吧，嗯？”
严墨垂着眼，视线落在被他压皱的那练习册一角上，眼神平静毫无波动。
事不过三。
上次给陆廷倒水是他身不由己，不得已而为之。因为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再拒绝怕惹人怀疑。
但即使严墨现在表现得过分抗拒也会很奇怪。
心怀鬼胎的人是这样的。
严墨找了个很普通很正常的理由答他：“你刚摸了球吧？我现在一点也不想碰。”
很正当的。
现在这理由可以了吧？玩笑到这儿结束就行了。首先陆廷就不可能为了这点事儿大费周章地跑出去厕所洗手。那样也太怪异。
“就这？”谁料陆廷说：“那不碰就行了吗？”
严墨：“怎么可能不碰到？”
“我说行就行。少废话，快，手伸出来。”
“……”
“你是不是不敢？”陆廷笑道：“还是说，害羞了？”
严墨：“有病？”
“真的假的，你真害羞啦？”
严墨一听。
他：“呵。”
抱歉。但他严墨这辈子就不知道“害羞”二字怎么写。
严墨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和对方面对面坐同一张课桌的。他掀起眼皮，看了对面陆廷一眼。
高大的少年此时笑得一双眼睛弯起，里头闪着爽朗明亮的光。
是严墨最喜欢的那种笑容。
“就一下。”他道。
陆廷是漂亮英俊的双眼皮，眉骨高而深，一副优秀的相貌是上天的礼物。这张脸上的情绪总是更能感染人一些。
严墨最终把右手交出去给他。
陆廷的办法是，先抽了一张崭新的试卷出来。
薄薄一张函数专题卷子。新发下来的，很平整，单薄，还一笔没写，散发淡淡墨香。
陆廷张开五指，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隔着一张单薄的试卷纸，径直触摸上了严墨的手掌。
“喏，这样不就碰不到了吗？”
卷子竖着挡在两只手掌中间位置。
他们用的试卷纸大多是一种灰绿色的速印纸，特点是便宜量大，以及单薄得吓人。
有多吓人。大概就像严墨现在隔着一张试卷跟他从手掌到指尖紧紧相贴那样。
“哈！这下谁还分得清我跟爱因斯坦！”陆廷调整着手掌位置：“怎么样！”
“……触感更恶心了。”另一只手的主人，严墨客观评价道。
……好诡异的触感。严墨深深沉默了。又凉又热的，凉的是纸张，热的是他渡过来的体温，不过没几秒就只剩满手的热意了。陆廷手心的温度烫得吓人。
有什么区别？因为卷子太薄了，该感受到的还是感受到了。无论是和他贴手的触感，还是陆廷的体温。
陆廷正从侧边查看结果：“先别动。”
一副比谁都认真的样子。
陆廷的脸离得太近了。
跟好看的人同处一个空间心理上是会有压迫感的。可能颜值也会极大地挤占空间，不给别人落脚的容身之处吧。
结果出来了。
是陆廷的手比较大。
严墨在那双胜利闪亮的眼睛望过来时别过了脸。
放过他吧。
再一次确认了。他的的确确是真的喜欢这一款的。

第24章
几天后段考成绩和排名都出来了。
拿到学生手里的成绩条是单薄的一长条纸，各科成绩、年级排名均化作冷面无私的一个个漆黑数字，乌云般缠绕在班上每个人心间。
拿到自己的成绩条后，严墨盯着手中这张很轻却又格外有分量的条子看了好一会儿。
他维持着那个盯着看的姿势，很像是被定住了。
此时，身旁，他的物理课代表同桌微微一笑，狂妄得又很含蓄。他淡淡道：“承让了，严墨。”
严墨太阳穴一跳。
但他也……无话可说。
其他的不提，但在物理这一科目上，他俩一直都是王不见王的存在。
毫不夸张地说，严墨高中生涯中的每一次物理考试成绩都是接近满分。
直到在分班后遇到现任同桌。什么叫做针尖对麦芒，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很明显，这次是严墨败了。
单看分数意义不大，真正得看排名。虽然年级总排名上严墨和上次一样，没进步也没退步，但俗话说得好，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严墨将自己的成绩条展开放好在桌面上。
将这次段考的分数一一抄在自己专门用来记录成绩起伏的本子上，严墨对上个阶段自己的表现进行了反思。
分班以来第一次大考的成绩就这样……
聪明如严墨，很难看不出最大的问题所在。他笔帽抵住下巴，在思考。
果然还是那个人的原因吗。
严墨平时就是个对自己要求很严格的人。
如果意识到自己平时因为陆廷的原因学习效率有所降低的话，他就会利用其他时间加班加点地将空缺补上。
记录完自己这一次的成绩，他放下笔。
决定了，最近先试着从这里下手吧，端正好学习态度。
代号，戒陆行动。
其实他明白也不一定就是陆廷的原因。但物理学中对于多变量的问题，常常采用控制变量的方法，把多因素的问题变成多个单因素的问题。
这次控制的变量是陆廷而已。
班长陆廷那有完整的年级排名。严墨路经他座位的时候，刚好看到那张a4纸订好的表格就放在桌面上。
“这个可以看吗？”他询问在场的唯一一个老八。
老八一瞥：“哦，那个啊，你看吧。随便。”
趁那人现在不在，严墨拿起表格观看。见他看得专注，老八凑上来道：“哎严墨，你知道陆廷这次考了几名吗？他……”
快别提了。
严墨知道。
不知道这玩意是不是真有什么说法，就跟武林世界里的内功似的能通过背部进行人传人。
陆廷最近问他问题的次数多了，排名也蹭的一下上来了，这次考试从年级二十几一跃进入了十几名。
要知道金字塔尖端越是往前就越是得削尖了脑袋。
尽管在教他的过程中严墨已经知道陆廷本身就聪明脑子其实转得特别快，但严墨依然怀疑自己的功力都是被这人给吸走了。
所以他知道老八开口想说什么。
不想听。
严墨拿着那张密密麻麻的表格，先是查看一下以前班上的老死对头的排名，再看看年级里那几个常胜将军的状况。最后，才勉强在犄角疙瘩里找找看有没有严妍……
所以在老八问他话的时候，严墨全程心不在焉。
老八：“哎，严墨，你知不知道陆廷……”
严墨那会儿不想理他，直接：“嘘。”
戒陆行动，day 1。
老八摸不着头脑：“啊？怎么啦？”
严墨心不在焉，没理。怎么了，当然是戒了。
老八：“戒什么了？”
严墨：“戒陆……”他意识到自己刚才一心二用地把话说出口了。
他马上停住。察觉到不对，他转向此刻正睁着眼睛看向他的老八。
坐在位置上的老八眼神始终清澈又愚蠢，表情活像是现实版的睿智派大星。严墨小心地与他大眼瞪小眼了片刻。
不知怎么的，老八惊讶地微微张着嘴。他道：“这就是学霸的毅力吗。”
老八：“大师，我悟了。”
——这人没听出来。
意识到这人智商方面可能有难言之隐，严墨这次学会闭上嘴，不再多言。
只是他的戒陆行动可能注定是要出师不利。
等到陆廷的人刚回到教室，还没放下书包，就见同桌老八迫不及待地凑上来，开口第一句就是：“陆廷你知道吗，严墨戒撸了。”
陆廷脱书包带子到一半。
他：“啊？？”
“对吧，我刚听到也很惊讶。但或许这就是他们学霸的毅力。”迎着陆廷傻了的眼神，老八肯定地猛一点头，一副言之凿凿确定无疑的模样，原本他还想跟陆廷将此事从头到尾细细说来，就听前排一声火冒三丈的怒吼：
“不是！ ！ ！ ！ ！”
两人一起朝前看去。
隔着一张桌子，就见前面严墨已经被气得胸膛起伏喘息不定，一看就气得不起，他眼中闪过恨不得把老八大卸八块的杀意。
不开玩笑，他身后真的有具象化的杀气在蔓延。
严墨这人平时情绪淡淡的，总是没什么情感起伏的一模一样一板一眼的表情。完全就是生人勿近的气场。
此时他整个人反而鲜活生动起来。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喷射出怒火，瞪谁谁死。像黑白的严墨一下被上了色，变成彩色灵动的、杀气腾腾的严墨。
但他的震怒也不是开玩笑的。
老八害怕地咽了咽唾沫。
严墨已经完全怒不可遏：“你说的什么玩意儿啊？！”
看得出来他真的火大，但骂人也是真的一板一眼。
老八：“啊？”
老八憨厚挠头：“不是吗？那是我听错啦？”
我靠，这不是误会大发了吗。
不过幸好啊，这种事情自己没到处宣扬，至今唯一也就之告诉了陆廷一个人而已。
嘿嘿。
语言不通。严墨快要被这个派大星气得七窍生烟。
好哇，好哇。果然是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同桌。果然不愧是他学习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下一秒，严墨若有所觉地，带着浓浓杀意的视线一转，锁定了不知何时人趴在桌上双肩压抑着抖动试图掩盖什么的陆廷。
严墨死死盯着他的发顶，一字，一顿：“你又在，笑什么？”
陆廷肩膀颤抖得很痛苦，声音扭曲：“我、没笑……”
他拼命将自己埋进桌子里，用尽全力才没有当着严墨的面发出爆笑的声音。
偏偏老八在这时候还很不好意思地当众跟他道歉：“对不起啊严墨。我不知道你没有要戒，啊不是，我意思是……”
“别说了。闭嘴。求你。”
严墨已然心力交瘁。
心好累。比连续考了两天试还更累。也就是在这一天，年轻的严墨在心中埋下一颗种子。
总有一天要把你们豆沙了。
豆沙了。
严墨在心中又肯定了一遍自己。
沙了。
这时晚自习的铃声终于姗姗来迟地响起。打断了这场严墨不想收场的闹剧。
无视掉老八十分想要接着道歉的眼神，转回座位上后严墨捏了好一会眉心，平复心情。
原本还有窸窣说话声的周围座位也逐渐沉静下来。只剩偶尔的翻书声。
随着周围众人纷纷进入状态，班里学习氛围逐渐浓厚，严墨同样也收了心。
其他事情之后再说，现在是珍贵的学习时间。
一部分科目的卷子也发下来了，这时候趁热看错改错才是正理。
他进入了学习状态。
不去想乱七八糟的杂事后，埋头书山里的时间过得飞快。
一大节课过半。严墨正拿着红笔在给学习清单划线，身侧过道上有上讲台旁倒水的人走过。
他原本还没有在意，接着做自己的事。
直到陆廷在他旁边弯身，严墨耳畔响起他故意放轻的说话声：
“严墨。”
“你要戒了我啊？”陆廷声音含笑。
从耳朵——一路 ——痒痒到了心脏上。
严墨眉头轻皱着似乎很不开心，实则是正在忍耐中。
腰后也有点痒。不安分的痒意在端正坐着的身体之中乱窜。
不，他也说不好那种若有若无的感觉是不是痒意了。
好不容易才忘了那回事。陆廷在那站着，就见严墨偏过一点脑袋，瞪了他一眼。
陆廷忍着笑意，端水杯回座位。
人都快要坐下来了，想了想他脚步一转，又回到严墨座位旁。
“下次不许第一个跟他说。”
“你得自己跟我说，听到没？严墨。”
好幼稚。
严墨无语地偏头躲开他，不想理会也就没有回答。
每当看到自己很喜欢的那双俊逸的眼睛朝着他笑时，笑中洋溢着活泼明媚的少年气，严墨总会在心中感慨。
也是，才十七岁，他不幼稚谁幼稚。
今天的戒陆行动算是宣告出师未捷了。
虽然只是时而有这样的打闹发生，但在不知不觉中，尽管严墨本人不愿承认，这段时间以来严墨跟后排关系变得比以前亲近了不少。

第25章
一片静谧的晚自习教室。
五十六颗低埋进课桌里的脑袋。纸笔声悉悉索索。
老八拿课本作掩护，人埋在桌下看了两眼手机，抬头时虚声问了陆廷两个字：
“炒粉？”
陆廷此时正抓着脑袋写题，他手里的笔不带停顿地动着，一心二用地问：“谁买的？”
“超子，他们班离得近。”
这两人交流说话声不大，变成背景音融入课堂上的翻书声里。
老八说的炒粉是学校附近一家专做夜宵的袁记香炒粉，因其味美料实，锅气十足，又因为便宜量大，是一群饿鬼附身的高中男生平时打牙祭填肚子的不二之选。
也因为天时地利，所以店里也会做学校这边的夜宵生意，有外送业务。
陆廷二话不说：“吃。”
老八就重新低埋下头去。
但就见此时一旁的陆廷似乎想到什么，他停下笔。
“等等。”
他喊住老八：“手机给我。”
老八一脸莫名，转头就见这人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把手机给他了。
陆廷拿着老八的手机在桌下快速操作两下，这才还回去。
“好了。”他满意道。
晚自习下课。以响亮笔直的下课铃为一道分水岭，拖拉桌椅的声音响起，班里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不远处的宿舍搂已经亮起了灯。所有人都准备各回各宿舍了。
严墨背着书包默默往外走。
书包带子被一只手扯住。
严墨低头，跟还坐在座位上的人一双眼睛对视上。
“严墨。”陆廷高兴地问他：“吃夜宵吗？”
严墨回头继续往前走：“不吃苹果。”
“哎呀，不是！”陆廷拦住他，高兴道：“是炒粉！”
“请你吃！” 少年邀功地对他说。
炒粉——原来他们学校还有这种东西啊。严墨想着。
不过那是陆廷他们那伙人的夜宵吧，不是他的。
也跟他无关。
严墨就要接着往外走：“不吃谢谢。”
陆廷扯住书包带子把人拉回来：“不是，你等等。”
被一根带子拴住的严墨用一种“你最好有事”的带杀意眼神看着他。
哇，还真是让人似曾相识的一幕啊，陆廷感慨万千，不过上一次还是茶包。
“你真不吃点儿吗？点都点了，老八一会儿就带回来了，很快的！”
严墨开始胡乱找理由拒绝：“我对炒粉过敏。”
陆廷抗议：“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吃啊？”
“为什么非要我吃？”
“反正你明天肯定又不吃早饭吧！”陆廷终于说出真实目的：“为什么你连夜宵都不吃啊！”
“你知道就好。”
说着，严墨恶狠狠地夺回自己的带子：“说了，因为不用。”
“……”陆廷好像有话想说，但他欲言又止。
此时严墨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里写着一行血书“要是敢提一句那天我肚子叫的事情就鲨了你”，压迫感极强极重。
张开的嘴又合上了。
最终陆廷无奈地目送打胜仗的严墨目不斜视地从自己面前走了。
*
第二天早上。
高中生的一天是从天还没亮开始的。从教室里往外看，天色还昏暗着，在这个其他人都还没回班里的时间点，严墨已经来到了他的座位上。
天气还是冷。桌椅和课本都是冰凉冻手的。但严墨也还没完全睡醒，拿出书本后，他先迷蒙地用力眨了眨眼，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下一秒，打了个呵欠。
在身后听到了同样的呵欠声。严墨回头去看。
陆廷将脖子缩进冲锋衣外套里面，也被他传染了一个呵欠，他睡眼惺忪地揉了下眼睛，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早啊。严墨。”
大清早的，两个人多少都有些没睡醒。
严墨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这个时间点，陆廷他的人，在班里？
开着灯的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
时间太早了。伴随着微亮的天色和清脆鸟鸣声，严墨再看一眼，发现陆廷已经打着第二个呵欠朝这边走过来了。
严墨：。
有种被人瓮中捉人的感觉。
虽然对方知道他不吃早餐的作息，但陆廷进教室的时间刚刚好。两人就是前后脚的差别。
“想什么呢？”此时陆廷已经来到身侧，单手把他后面那张桌子一抬，也不劳烦严墨本人，自己让出一条过道，而他自己则大大方方地入主了严墨原同桌的空座位。
严墨：……？
以前暗恋他的时候自己有发现这人其实还挺烦人的吗？
今天早上原本想要完成半张练习卷的计划算是泡汤了。
严墨烦恼不已。
他放下笔。
他喜欢陆廷吗？
喜欢。迄今为止，一如既往地喜欢着。
对陆廷的自来熟呢？
要说实话吗，讨厌。
到这个程度，已经开始有点烦不胜烦了。
对方根本不知道一直以来严墨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面对他的，还能每天不厌其烦地凑上来对他笑。
不是讨厌陆廷。
他讨厌会因为对方一点的靠近就源源不断产生期待的自己。严墨已经意识到，这是即使意志力再强大的人也唯独控制不了的事情。
陆廷让他变得都不像自己了。
就像现在，暗恋的人坐在他旁边。
两人其实很少有这样单独相处的时候。平时的所有相处就是普通同班同学的相处，前后桌中间都隔了许多别的人。
这一刻像这样单独坐在一块，跟陆廷变成了同桌，严墨还有种不真实感。
感觉空气的流速变得缓慢无比。又因为整个楼层都很静谧，两个少年的呼吸声都能被听得格外分明。
他原有的空间被挤占，仿佛空气也被掠夺走。
严墨眼睛还在看着卷子，只是陆廷到底比原生同桌的身量要高大，他余光里是陆廷恣意地岔开的一双长腿，大概是平时就在后排随意习惯了。
不像严墨坐得规规矩矩的。
原有的空间被挤占，此时此刻严墨连自己原本的座位都坐不惯了。
他再一次拉着身下椅子往外移了移，想离他远点。
陆廷：“哎呀。一不小心掉出来了呢。”
严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从自己的冲锋衣外套口袋里掏出一盒旺仔牛奶伸过来突然放在自己桌面的卷子上。
好个行云流水的一镜到底。
严墨一动不动地提着笔，看那盒牛奶。
“这个给你。”见他不动，陆廷干脆拿起来，不由分说地一把塞进严墨手里。
那个东西落进自己手心里，严墨愣住一下，热的？
不知是他手太凉还是东西太温暖，一经触手，僵直的手指回暖几分。
严墨摊开手，一盒旺仔牛奶——但背面贴了一块暖宝宝。
住宿就是这样，没什么条件，只能自己创造条件。
但陆廷的脑子确实好用。严墨这才抬眼看他。
这个时间他们学校哪来的热牛奶卖。原来如此，在背面贴了个暖宝宝之后既能暖手又能热牛奶。
这两样在住宿学校里都是硬通货。
牛奶盒触手时已经变得很暖和了，应该是放在陆廷的校服口袋里捂了好一会儿。
上面带了陆廷身上的体温。
“你不是一直都不吃早餐嘛，”陆廷说：“我感觉这个你应该能喝得下……能喝得下吧？这个很小的。”一边说着，他观察严墨此时的脸色。
没观察出什么来。
严墨垂着眸，神色不明。
“这个好喝。真的。”陆廷小声地在旁怂恿：“严墨，你一直这样很容易饿出胃病来的，你也不想还没到高考人就先倒下吧？”
“我不用。”
“你……”
“不。”
严墨目的很明确。
问清楚陆廷到底想干什么。
因为深知这人秉性，哪会这么轻易放弃，严墨还做好了这次非要重拳出击、斩草除根的准备。
不管再怎么说，这已经超过乐于助人的范畴，属于多管闲事了。
“……”陆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严墨已经转过头看卷子去了。
结果意外的，等了半天也没听到陆廷开口的声音。
一秒接一秒的沉默在空气中悄悄蔓延。
卷子上的题目变成了蝇头小字，都让人看不进去。
这人被拒绝后，严墨感觉到陆廷反常地安静下来了。
这让严墨觉得他的重拳打到了空气上，失去了一开始的目标。
他就在那里待着，不说话，也不走。严墨端着写字姿势，也就无从得知旁边的人此刻是什么表情。
两人就这样一起在沉默里坐了片刻。
“为什么啊。”
“为什么就只对我这么冷淡啊。”
严墨承认自己对情感有点迟钝，在终于察觉到这气氛仿佛不太对时，他侧头去看。
陆廷挺高大一男的，对着他的侧脸是极流畅俊逸的轮廓，半天就坐在那，垂着脑袋自己左手掰右手的手指。
严墨还没见过他这样。
还以为他会向往常那样得理不饶人才对。
陆廷：“只是一小盒牛奶，也没什么吧。”
还问到严墨心虚的点子上了。
你和别人当然不一样啊……
严墨解释一句：“不是，是我本来就不吃别人给的……”
“我见过，”陆廷一本正经地理论道：“我见过你同桌给你薄荷糖，就是在这个位置，你还吃了。”
他把脸撇向一边，就是不看严墨。
“你就只对我这样。”
严墨微微蹙着眉，他盯着那盒牛奶片刻，还是问了：“那你为什么突然给我这个？”
陆廷：“你不吃早餐吧？”
“说了不用。”
“那我下次买其他的？”
“不。”
“可是你……”
“都说了我不吃早餐也没事啊。”
“才怪。”
“不用你管。”
“不是管你，我是真的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啊？！”
“我关心的人不吃早餐，我心里有事。”
严墨原本还气势汹汹地和他对视，下一秒脑子一卡。
不知道，不清楚。不了解。第一次被人打正中红心的直球，原来是这种让人无所遁形，只想快点逃离对面目光的感觉。
严墨一哽。
“还需要别的理由吗？”陆廷对他笑。
他把旺仔牛奶重新塞进严墨手里。
那双轻轻弯起来的眼睛里有几分错觉般的温柔。
“你不吃早餐，这个总能喝一点吧？”陆廷看着他，瞳仁里几分眼巴巴的期盼。
以严墨对这人的了解——对，对，看他，就是他现在这种眼神。
这双眼睛就是连看厕所都这么深情。
严墨握着那个牛奶罐的手指蜷了一蜷。总觉得这温度里多少带了点陆廷的体温在上面。
“……”严墨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还有啊，因为最近老是问你题目，你也知道我排名提升了吧？这个当然是想要表示一下谢意。”
严墨……严墨不说话了。
捂在手心里，连牛奶带那片暖贴，热乎乎的。只拿在手里的这一小会儿，他冰凉的手指回温了几分。
在严墨看不到的地方，陆廷转过身。背对着他胜利般地小幅度攥一个拳头。
脸上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狠笑。
计划通。
他早就摸透了，就知道，严墨这人真的是只吃软不吃硬啊。
顺他者昌逆他者亡——这里的顺是顺毛的顺。如果他想要做什么的话，顺着严墨的毛摸比当面反对要有效率百倍。
真好懂。
陆廷回想起刚才，他漆黑眸子里一闪而过什么东西，因为严墨很快敛下眼睫，让人看不分明。
陆廷心里惋惜。
真想从他那张冷冷淡淡的脸上看到更多的表情啊~……
他的思绪被打断。
这时候已经陆续有人回班了。
“……”
“啊，我该下去了。”陆廷说。
剩的时间不多了，上来一趟只为给严墨送早餐，陆廷还得下楼吃早餐。
离开时，他顺手带走了严墨笔筒上贴的那张便利贴。
严墨没有察觉。
*
随着楼下吃完早餐的高三大部队回班，陆廷和老八两个也姗姗来迟，一前一后进了班里。
陆廷站在后排的座位上挂书包，余光瞥见自己的前前桌，桌洞下挂的装垃圾用的小袋子里，里面躺着一抹眼熟的大红色。是喝剩的牛奶壳。
陆廷顿时整个人变得高兴起来。
老八见他心情颇好的模样：“干嘛？一大早的别笑那么恶心，思春啊？”
陆廷哼哼一声。还是笑。
他从严墨那里顺走的那张便笺上是严墨手写的励志座右铭。
每个高三生都有独属自己的座右铭，用来时不时给自己打管鸡血。
严墨的字有多漂亮自不必说了，即使单看也完全具有收藏价值。字如其人，透着一股子飘逸风骨。
他写在那张便利贴上的格言是：“你必须非常努力，才能做到看起来毫不费力。”
其实严墨抄了很多类似这样的句子，这是其中一句而已。
但陆廷一想到严墨会用他一本正经的脸说出这样的宣言，每次还是忍不住地想笑。
不觉得很可爱吗？
早读的时候，陆廷他就在后面全程看着严墨弯着腰找了一会儿自己今天的励志名言警句。严墨还以为是被风吹掉的。
他把严墨的那张便利贴端正地贴在了自己笔筒上。
同桌老八发现了，问：“这什么？”
陆廷就振振有词道：“别动，这是学霸开过光的。”
老八信以为真。报以敬畏。
这一天，黑板旁边的倒计时板数字变成了101天。也就是今天。
严墨记录待办事项的专用便利签上，也被用另一种颜色画了圈的一项：百日誓师。
就是明天了。

第26章
百日誓师大会当天，每个人都拿到了一张打印了誓词的小纸条。
班里叽叽喳喳地商讨起来。
“这个是要背的还不是不用的？”
“啊？不是照着念就行吗，还得背诵啊？”
“班任说了背诵？？？真假？什么时候说的？”
发纸条的课代表出来和稀泥：“我不道，别问我。反正背就背呗，又没多少字。”
“老师没说应该不用背……吧？”
“哎，你背不背啊？你不背我也不背。”
“……”
誓师大会之前大家莫名兴奋，班里还是一如既往闹闹哄哄的。
在角落独自安静学习的严墨对这种话题丝毫没有关心。
这些对他都问题不大。
小小誓词，他早就熟记背诵下来了。呵。
秒了。
每个班都各自准备了两条红底黄字气势昂扬的横幅。
他们班的横幅是投票出来的，一条上写的是“不拼不博 高三白活 不苦不累 高三无味”，另一条是“同是寒窗苦读 怎愿甘拜下风”。
大会流程就是先由校领导进行一番铿锵有力的演讲，之后教师和学生宣誓，齐声的呐喊振奋激昂，直冲云霄。在场每个人都心神激荡，摩拳擦掌。
红底黄字的配色特别亮眼醒目。在百日誓师大会的仪式上，班上所有人都排队用黑色马克笔在横幅上签了名。
一场大会下来，鲜亮崭新的红黄色横幅上，到处签满了大大小小字体各异的高三学子黑色的名字。
一直到排队从操场回班后，那种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还存在众人心间。
班里躁动不已，意气轩昂。
严墨倒是没受到什么影响。
多年的班级边缘人不是白当的，他心境一如既往稳定得一骑绝尘。平时该怎么学现在还是怎么学。
班主任先在讲台上发表了一番总结讲话，再激励一遍士气。打过鸡血之后接着正常上今天后面的课。
这节课后，她走下讲台走到教室后面，把两条卷起的横幅交给陆廷，这是日后就要挂在他们这个教室里、随时鼓励着班上同学的。
他们班长个子高又坐后排，这个任务就交给他了。
这一天，班上虽然总算有了点高考倒计时的氛围——但也只是一点。
只是一群寒窗苦读的小孩子，只是有人告诉他们终点线的位置，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呢。
相比于“只剩一百天了”，其实更多人内心的感觉是“还有一百天啊”这样子的。
十七八岁的年纪，不用他们以为，也不用考虑，每个人都理所当然地觉得这样的十七岁的今天会自然而无限地绵延至以后的每一天。
横幅是陆廷是放学后挂上去的。
下午严墨吃完午餐从食堂回来，一进教室就发现班里多了的两抹醒目的色彩。前后的黑板上方各挂上了一条横幅。
第一眼还让人有些不习惯，仿佛换了个新环境。
因为这个时间教室里的人不多，严墨来的时候，看到他们班上几个人正轮流在条幅下拍纪念的合照。
毕竟倒计时百天了。他们在教室后面拍的，严墨看到后为了不打扰镜头，他是从前门进的教室。
陆廷也在轮流拍合照的那群人之中。个子又高，笑起来意气风发的一张脸，那个就是他。
“来，一起比心~”前面高举着手机的人大喇喇地笑着，她在录像，记录下这一刻镜头里一群高三生们的难得的欢声笑语：
“来对着镜头——说点话，你要考哪里？”
“我要考，政法大学！”
“华南科大~”
“明年Top2见我！”
“西大医学院！ ！ ！”
“我要求不高，考个咱们省的屏蔽生就行……”
“我要——烤面筋！”
说起来，严墨也有自己的理想大学。
他的梦中情校是省内一所顶尖的985大学，传说中大名鼎鼎的理工强校，很多专业国内排名数一数二，是无数理科学子慕名已久的名校圣地之一。
高三路漫漫其修远兮，前方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后这一路上的意义就有所不同。
但现在先不说这个。眼下有另一个问题，严墨进了教室才发觉一件事：自己好像回不去座位了。
他的座位也属于后排的范围之内，现在过去会误入他们拍照画面里的。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普通人或许会随便找个认识或相熟的人的空座位先坐一会儿就是了。多大事。
但严墨不是普通人。他没有朋友。
背着书包的严墨正想着要不要重新出去找个地方背一会儿书。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严墨扭头，左边没有人。
这时他右耳旁边忽然一句带气音的“嘿”响起，陆廷的声音。严墨缩起脖子。
陆廷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身侧。
“严墨。”捉弄完人后他双眼中笑意漾起，扬了扬手里举着的手机道：“我们也来拍张合照吧？”
严墨没回答，先偏头用手搓了搓耳朵。
抬起的手臂、在校服之下的皮肤已经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严墨心里在想一件事。
拍合照？
跟陆廷？
回头看去时，陆廷依然是那个笑吟吟的表情在等待着他的回复，还俯低下一点身体。
他看着严墨的脸。
严墨差不多已经习惯这个大高个约等于零的距离感，自己后退些许。
“嗯？你不会拒绝的吧，这照片只有今天才能拍。”陆廷热情邀请道。
“这不是什么时候拍都行吗？”
“能一样吗，只有今天是倒数一百天，明天就是九十九天了。”陆廷眼神认真地争辩道：“意义完全不一样！”
严墨迷惑地看向他。
陆廷说：“快点儿，其他人都拍了，就差你了！”
不能。不可以强行抓他过来。陆廷忍了忍。
虽然陆廷可以软硬兼施地做到那样。
但是那样行不通的。要抓一只猫，只能站在墙下张开手，长久地跟那双猜不透的瞳仁对视，等待它自己什么时候愿意跳下来。
严墨下意识想拒绝。
但那一秒他心里就想到，可能这是他跟陆廷高中生涯里仅有的一张合照呢？
如果这个都不行的话，那自己长久以来的这段暗恋也太无足轻重，太过不值一提了。
——至少一张照片的重量，能够让他拥有吧？
说了这么多，也找了似是而非的理由，不可否认的一件事是，此刻严墨内心其实挺想要自己跟陆廷的合照的。
严墨又一次看向陆廷，看向这人长得无可挑剔的脸。
陆廷目光不解地，还在微笑。
“你们要拍嘛？”这时候离得最近的一个好心女生伸出援手：“我刚好拍完了，帮你们？”
陆廷就把手机递过去：“谢谢~”
于是合照的事情就拍板了。
手机摄像头被举起。
又被重新放下来。
拍照的女生：“呃，那个……严墨是吗？你稍微站近一点……”
猝不及防地，有人重重敲了敲教室前门。女生特别机灵，马上嗖的一下收起手机。
那砰砰两声之沉重顿时让人心头一跳。不妙的预感。抬头一看，拎着包的班主任就抱着双手站在门口，死亡视线一动不动地笼罩着班里几人。
“干什么呢？”她沉声询问。
谁也没想到明明已经下了班的班主任还会突然杀个回马枪。
虽然所有人此时都在离得较远的后排，刚才也条件反射地收起手机了，但要说班主任什么都没看到……
“老师。”陆廷主动举手：“没什么，我们看新横幅呢。”
班任没说话，扫视一圈班里的人。
尤其是为首的班长最显眼。
班里几个人变成了缩头缩脑的鹌鹑，一个个无所遁形，提心吊胆。
那是最为漫长煎熬的十几秒。
——“都注意点哈。”
撂下这一句不轻不重的话，最后她悠悠看了这几人一眼，转过身，嗒嗒地踩着鞋子离开了。
直到那阵威严的脚步声确定消失在了楼梯口，所有人颤抖着长舒一口气。
多吓人啊……刚才所有人手里的手机差点就被一网打尽了。
不过这也说明了这次班主任放了他们一马，默许了他们这一次破例。不得不说老师们有时候还是挺有人情味的嘛。
“快快快，还有谁没拍！拍完走了！”
悠闲自得的气氛终究是一时的，一伙人被打回原形，有的收拾东西要去吃饭了，有的抓紧时间把没拍的拍完，一时间刚才还热闹的教室就散得七七八八。
拍照的女生把陆廷的手机重新拿出来。
“吓死我了。”她长出一口气，看向前面两个男生：“咱们重新来？”
“嗯，没事，接着拍吧。”陆廷安慰。
他身边的严墨抿着唇。
于是手机摄像头重新被举起了。
横幅挂在黑板上方的高度，所以举着手机的人得站得稍远一些，才能把底下站着的人和横幅框进一个同画面里。
挂在教室后面的横幅是这一条：
“不拼不博 高三白活 不苦不累 高三无味”
横幅下方，一高一低两个穿校服的男孩。
严墨和陆廷单独两个人，并肩站在横幅下面的位置。
两个人身上是一模一样的蓝白校服，身高有差距，但是肩膀互相挨着。白墙，黑板，书墙和红黄横幅。
画面中间是风格迥异的两个少年。
陆廷眉眼间仿佛无论何时都带着一点笑，温和开朗，明眸皓齿。
严墨则一如既往地只有一个表情，即使拍照也是如此，墨黑安静的眼睛望着镜头。
“喂，你拍的时候倒数一下。”陆廷忽而出声喊前方站在教室中间拍照的人。
“OK！”那人便替他们数了：
“准备好了？三、二、一——”
拍第一张的时候严墨的手背还微微碰到了对方的。皮肤相触，酥酥麻麻的。他自己移开了一点。
因为离得近，还以为是不小心碰到的。
拍第二张照片时，严墨身侧的手忽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掌无声地钻过来握住。
来自另一个人的温度和触感。那只手强势穿过了两只手中间一层不存在的薄薄试卷纸——陆廷的手指挤进来，穿入严墨指缝之间。
两人十指交叉。毫无预兆。
照片定格中的严墨还在看着镜头。他表情微变。
这是两人的第一次牵手。
画面里，严墨微微皱着眉似乎不高兴，紧绷到人都有一点点僵硬，细看他眼底又没有多少真的恼怒，多是羞恼。
他身边的那个单手插裤袋，只扬起一边的嘴角，笑得得意洋洋的又帅气逼人。
两人一起看向面前的镜头。中间是他们十指相扣的手。
“拍好了！”女生抬头对他们说。
后来严墨过去看照片，发现整个取景框里只有两人的上半身和横幅，并没有拍到两人下面的手。
单看就是再普通平常不过的二人合照而已。
严墨愣了下。他觉得自己应该松一口气。
他后知后觉地松一口气。
早该知道的，陆廷纯粹是为了捉弄他。他在自己之前就拍过合照了，怎么会不知道拍不到两人的手？
只是他在自寻烦恼而已。严墨又有点生气，不过还好自己的表情管理还在。
严墨不高兴地抿抿唇。
因为是陆廷的手机，严墨看照片时，手机就被拿在主人手里。他的人站在陆廷身侧，低着脑袋去瞧。
陆廷两手握着手机，注意力却在自己肩膀旁一颗凑近的脑袋上。
他忽然小动了一动，拿自己的肩膀，像是撑着他似的，主动去抵住了对方乌黑发顶。
嗯……就总觉得这样靠着也不错？
“干什么！”果不其然立刻被严墨凶了。
陆廷笑得露出一排白牙。
*
因为刚才班任的事，这时候班里的拍照的人差不多都散光了。
最后严墨还是拿着书出去外面背诵了。他现在很火大。也很需要去吹吹风平复心情。
陆廷还在位置上翻看刚才拍的一些照片。
他唇角始终挂着一丝笑意，一边还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跟前桌站着的一个人聊天。
是隔壁班刚才过来凑热闹跟他们一起拍照的，正靠站在陆廷的前桌那。此时的后排就剩他们两个。
陆廷也准备下去吃饭了。他正收拾桌面上的东西，就听
“陆廷，你跟他关系很好？”
“嗯？谁？”
“严墨啊。他之前跟我同班。”
闻言，陆廷笑起来：“哈哈，看起来是那样的吗，我们感情很好？”
“不是吗？最近看你们好像走得挺近的。”
“哦。你说是那就是吧~”
对方：“真神奇，没想到你还能跟那种人玩得来。”
语气揶揄，又带着一丝让人不适的古怪。
陆廷一顿，他接着手上收拾书包的动作没停。
“那种人？”他没有抬头地问。语气依旧轻松温和，听不出异样。
作者有话说：
百日誓师，喊楼，停电，毕业照，高考前停课宿舍自习，中式男高恋爱恋爱故事。

第27章
“那种人？”陆廷问。
“是啊。我之前跟他同班过，你不觉得严墨他平时就是……emmm，反正每次物理老师都是被那位大哥一个人霸占在那问问题了，一直问，其他人有的时候也想上去问老师结果排队都等不到。哇，我说真的别太那啥了，真以为老师是他一个人的吗？我请问呢，怎么不去请个一对一私教，是不喜欢吗？他还在那霸道总裁上了？我也是真服了，没见过这么自私的……”
“对了对了，不觉得他还特别内什么吗，看人的那种眼神凶的，真的要笑死哈哈哈哈哈哈哈……”
半天也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说话，没听到陆廷应声，那人笑声渐渐低下去。
那人看向陆廷。
陆廷脸上看不出来其他情绪，他笑得和平时一样：“你嫉妒啊？”
实在太尬了刚才。见他终于说话，那人这才笑笑，重新找回声音：“有病啊，我嫉妒什么了？”
陆廷：“霸占老师？课间严墨从来都只有看见讲台上老师身边没有人才会上去问问题，大题也都是留在晚自习或者直接到办公室问的。你见他问老师问的次数多，是因为人家上进。”
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样的，但陆廷知道严墨绝对不是这人口中那样。
严墨有多难接近他又不是不知道。在严墨对他戒心最强的那段时间，陆廷碰壁的次数不少。但唯一例外的情况，就是只有在陆廷带着学习上的问题去找严墨的时候。
严墨从来不会拒绝这种事。
两人第一次说上话，也就是陆廷发烧回校的那次，那天严墨唯一打开话匣子的原因——为了讲题。
因为严墨觉得没人会拿学习这件事开玩笑。
这样的严墨怎么可能是他口中那种霸着老师不放的人啊？
“就算老师偏心他一个人我也觉得没问题啊。你物理要是能一直接近满分，他也会偏心你的。”陆廷忽而看向那人，把对方刚才的语气复刻了个十成十，惟妙惟肖的。他反问：“为什么不跟严墨一样考满分呢，是因为不喜欢吗？”
把那人说得表情红一阵白一阵的，久久都哑口无言。
“哇，陆廷……” 刚才还分不清陆廷到底是开玩笑还是认真，但这人现在被怼得无言，只得讪笑：“你干嘛了今天，脾气这么冲呢？”
陆廷没说话。
他背上书包塞好椅子准备走人，临转身之前，他意义不明地冲对方眯眼一笑。
回想之前严墨是怎么做的，他的表情，眼神，细节。陆廷一一学习，然后：
陆廷：“傻逼。”
那人还以为自己听错，傻眼地呆站在原地。
不是，他招谁惹谁了？陆廷吃枪药了今天？
什么事儿啊……
其实走出教室后的陆廷几乎是立刻意识过来，他刚刚一不小心就冲动了。
不是他的性格啊。那种说话方式。话说回来他之前有这样冲动过吗？
陆廷挠挠头。
但他转念一想起刚才对方口中的话，又立刻觉得那也不能说是他冲动吧。那是对方该啊。
这怎么能怪他。
一来一回，陆廷毫不内耗地，很快停止了无意义的思考。
*
这天之后，他们的教室，不说焕然一新，学习环境也是面目一新了。
多了两条存在感很强的横幅。高高地悬在黑板上，进班能看见上课也能看见，视觉上就给人一种悬顶之剑的压迫感。
最后一排特等席的老八像醉卧贵妃榻那样卧在自己桌上看那条横幅。
“嗳，你好像说过要考s市吧？”他问陆廷。
“是啊。”
陆廷正在低头算题。
在考大学这件事上，有人是看学校，有人是看地区。S市远是远了点，都出省了。
“你为啥要考那？”
陆廷一心二用：“父母在那啊。”
S市啊，听着就叫人羡慕。
桌面空间本来就处处受限，老八伸个懒腰，手肘就差点创倒陆廷的水杯。
老八重新把它扶正了。
老八：“我说真的，你怎么老用这种杯子啊？”
陆廷：“哪种？”
像中年人用的不锈钢保温杯，朴实无华，上面还带xx集团的logo的，像什么活动的赠品。
土里土气。
陆廷：“啊？不知道啊，我从家里带的。”
在学校里度日，所有人平时都是一视同仁的老土校服，阶层差距什么的对他们而言是不存在的。
这群年轻人也压根不会意识到还有阶级这种东西。
就像此时的老八。他只是很好奇，陆廷这小子平时的表和球鞋看着都不孬啊，怎么唯独就这么执着于用这种中老年保温杯。
仔细一看，并不是xx公司，宝陆集团。
陆廷：“我家还有很多，你要吗？”
老八敬谢不敏：“不要。真的太挫了，哥。”
一道雄浑有力声音猝不及防出现插入了他们的对话中间：
“最后面那两个，对，说的就是你们。我留出时间是给你们做白板上的题，不是让你们聊家常来的。”
这时候如果抬头一看，坐在最后排视角就是——一大片刷刷望过来的眼睛，还有讲台最上面那个噩梦一般凛然的身影。
所以两个大男生这一刻齐齐把脑袋低到桌子上一动不动。
天地良心。老八很想说，今早上两节数学课连堂，从上课到现在快下课了他俩也就说了这一会儿的小话。
“这么悠闲，看来已经算出结果了是吧？来陆廷，我们班长，你上来黑板做这一道。也让下面同学好好学习学习！完整过程，不要跳步，错了就等着给我抄。”
“其他人不要笑！！”
数学老师走下讲台，要亲自检查检查老八写的题。
老八已经吓得小脸煞白。
殊不知此时从座位上站起的陆廷在心里也已经把他骂了个八百来回体无完肤。
他面上不显，在心里骂骂咧咧地带着草稿本上了台。
无妄之灾啊，无妄之灾。
日常学校生活中，陆廷时而会感受到那道熟悉的视线。
该说他已经习惯了还是什么，陆廷总能很快察觉。
像是今天，运气不好地被老师点名叫上黑板解题时，面对台下形形色色许许多多双同时朝这边注目的眼睛，也能够一下子准确揪住混在其中偷看的那一双眼。
不愧是他。严墨。
后来陆廷不再执着于抓人现行了，严墨脸皮薄，会飞快溜走得无影无踪。
陆廷越是觉得这人以前藏的真好啊，一副毫无存在感的样子。他到底这样偷偷看了自己有多久了？
此时讲台之下。
严墨的题早已经写完了。
他正抵着下巴看陆廷的解题步骤。
顺便看看陆廷。
他手中的笔时而转动，眼睛望着黑板前面，那个身高腿长的校服背影写字时的一举一动，看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顶着五十六双眼睛的视线，站在讲台上的陆廷转身时，忽而朝下面又轻又快地眨了一下单边眼睛。
光明正大地隔空给他一个wink~
这是他免费赠送的，不客气~
中间隔着十排座位，下面的严墨就会飞快移开视线。
啊，生气了？
陆廷想着。
因为他的小动作，底下又是一阵窃窃的笑声。
隔着一个教室一站一坐对望的两人，中间是窸窸窣窣的众人们，最后面是被手拿本子的数学老师敲成抱头汤姆猫的委屈老八。
严墨在思索自己最近是不是太松懈了。
“喜欢”是一团会膨胀的欲望。
昨天这团欲望膨胀了一下，严墨同意自己站在陆廷身边跟他拍了一张合照。
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是想离他远一点的。除了讲题这种严肃的事情之外，严墨所做的努力都是为了离陆廷远点，能拒绝的也都拒绝。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呢。
他跟陆廷的关系好像倒比以前更近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
晚自习。
严墨笔尖点着纸面上一处，讲题的声线一如既往平稳，一种学霸独有的安全感：
“以后这种类似的情况直接套用这个已经推导完成的公式就可以了，别的不用管。”
逆徒陆廷：“为什么，为什么不用管？我要管。”
严墨好言相劝：“这个公式就是适用于这里的！课上都说了直接套不用管。”
陆廷：“我要管。”
陆廷：“为什么啊严墨？这里到底是为什么？”
严墨生气。
“你先直接套。能做出来这个结果再说。”
说着，严墨新翻开一张草稿纸，不得不承认被陆廷激起了胜负欲，开始演算陆廷说的那个为什么能直接套的公式。
陆廷写完题，坐在那研究了严墨戴眼镜的侧脸。
是那种第一眼就知道理科强得要命的半框眼镜。
纤细有致的黑色边框，独属于金属线条的精密冷感，镜片反出白冷的光，架在那张透白清冷的脸上。
严墨的脸其实很好看。
第一眼看上去白皙淡漠，没什么气色的一张脸。笔直高挺的鼻梁，目如点漆，镜片之后低垂着的一双眼睫。
严墨：“陆廷。”
“啊？啊？？？”陆廷没撑住脸，差点磕上桌子。
严墨：“我很喜欢你，这个思路。”
“下次说话不要大喘气，严墨。 ”
靠。
吓死他了。刚才。陆廷默默别过脸，掩盖刚才自己盯着人家的脸看这一事实。
严墨接着道：“总之挺有意思的。之前没想到还有这种证明方法，我想把它抄进我的错题本里。”
陆廷：“是吗？有这么厉害吗？哈哈，真的假的，没有啦，其实这就是我平时很普通的水平而已，就很一般的，我平时做题的速度还要比这更快一点哈哈。别夸我了。” 做了一个空气投篮。
只有这时才看得出他身上一点17岁少年的幼稚来。
终于从学海题山中脱身的严墨抬头看这个莫名其妙的人一眼。
沉浸在学习中的严墨无法分出注意力给别人。于是等到这会儿才问他。
严墨：“你在说什么？”
严墨：“还有，为什么从刚才就一直在看我？”
果然被发现了，陆廷想。
“不许看吗？”他脱口而出道：“你平时不也一直、看我？”
卡住的那个字没说出来。陆廷原本想说，偷看。
但这张桌子上的两人心照不宣。
陆廷看着对面的严墨一哽。他本就不善言辞，这会儿也是收回视线，没有说话。
严墨刚刚心里一跳。他在猜想，陆廷说的是自己被发现的那几次？他被发现了很多次吗？……
陆廷：“对不起，我错了。你平时从来没有看过我。”
陆廷：“作为补偿，这张脸给你尽情观看，消消气。”
严墨：……
谁要看他的脸啊！！
他别开脸。这次是真的不想跟陆廷说下去了。
严墨又一次开始反思，最近是不是和陆廷走得有点太近了？
不知道。
一直都是独自一人，身边没有可以商量的那种朋友，也没人知道他暗恋的事。严墨在这方面又很迟钝，对自己现在的处境也茫茫然一无所知。
他感觉有点沮丧。
下一秒，面无表情的严墨头顶亮起一个灯泡。
也不能完全说是没有。
依稀记得好像有一个谁来着。
严妍：“阿嚏！”

第28章
书法教室。
因为学校里几个参赛的面孔都是老熟人了，指导老师干脆把这里借给了几个参赛的学生使用。
这次的比赛只要求上交一幅作品就可以。比赛给的时间还算充裕，从学期初到现在，到临近最后期限，最近严墨才开始勤往这儿跑。
利用体育课，或者下午课结束后、晚自习之前的这段时间，他都会来这儿里为比赛做练笔。
教室宁静的空气中飘着一股墨汁味儿。
严墨有一段时间没提起毛笔了。家里之前就给他捎来了惯用的纸笔，让他能在学校好好练习。
今天严妍也在。
是严墨找她过来的，正好她自己也还没选出要交的那幅作品，本来就打算过来的。
严墨今天有正事找她，但不是现在。
——严墨正在提笔写字。
写字容易。但是要把字写好却是一件对平心静气要求极高的事。握笔的手但凡有一分不稳，哪怕只是再细微的分心，一笔没写好，字就废了。
偌大教室里，兄妹俩一人一张桌子，各不相干隔得老远，相安无事地各写各的。
严墨从执笔到姿势都是严爷爷教出来的。他写字时，从手臂到肩背的线条姿态，整个画面极为赏心悦目。
他的人仿佛一株端直刚正的竹子，笔尖在纸面行云流水，顿挫有致，竹子随风摇曳，时动时静。
专注肃然的侧脸线条格外有种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吸引力。
难怪都说认真的男人有魅力。
这个教室挺安静的。外面是条走廊，时而有脚步声经过，虽离得近，但习惯了也不影响。
墨水润湿的笔尖游弋在纸面上，会发出一种细腻微小的声响，人的心境也会随之平静下来，声音随着他笔下的节奏或停顿，或绵延……
严墨这株竹子正人笔合一之际——砰砰两声，是严墨身侧的玻璃窗被人用指尖轻轻戳了两下。
外面那人压低声音跟严墨打了声招呼：“严墨。”
严墨朝外看了一眼。
以为他有什么事，严墨提着笔，两步走过去轻拉开了那面玻璃窗。
不出意外的，陆廷为了过来笑眯眯地跟他打个招呼而已。他第一次看到写字中的严墨心中新奇。很无聊的一个人。
陆廷离开后，严墨就回头接着写字了。
一直背对着他严妍出声询问：“严墨，你那块松烟墨这次带了没？我想用用你的。”
严墨：“来拿。”
严妍就想着把手下这个字写完了再过去。她听刚才过来的那人声音怪耳熟的，于是一边头也没抬地顺口问：“谁啊？”
严墨：“陆廷。”
她手一抖，笔尖瞬间在宣纸上洇出一团乌黑墨渍。
“哈？！”
还在平心静气的严墨：“会吵到隔壁办公室的。”
严妍眼见着他稳如老狗地完成了又一幅字，还动作慢条斯理地将宣纸拎起，放至一旁晾干。严妍：？
她字也不写了，将笔一搁。
“你。”
“嗯？”
”就是你。严墨。你没有什么事情要跟我交代吗？”
严墨铺好一张新纸，拿镇纸铺平。
他抬起头，一张若有所思的脸。他说：“……好像有。”
“算了，我忍不了了，我自己问。”严妍直接跑到他身边：“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严墨提笔：“不熟啊。”
熟吗？
可能这段时间一起做题的次数略多了点。
但充其量也就是高三同班同学的关系而已。陆廷又不缺他这一个朋友。
谁知道呢，或许不出几个月，一毕业陆廷又会把他名字给忘了。
“他专门跟你打招呼耶！”
幸亏现在教室里就他们俩，严妍这大呼小叫的音量才不至于打扰到别人。严墨说：“打招呼怎么了？”
“那他怎么不跟我打？”
“他刚才看到你了，也想打来着，你没抬头。”
“你们明明很熟！严墨，你背着我交男朋友了！”严妍反应很激动，为什么这件事她会不知道？！
太跳跃了，简直像是参考答案里只有题目和结果，中间那个大大的“略”字一样跳跃！
怎么进度这么快！严墨太过分了！
严妍还没来得及手把手指导他就处上大象了？
最重要的一件事——快告诉她她堂哥是攻对吧！她没有站反吧！严墨是阴郁偷窥狂阴湿攻对吧！！！
虽然严妍站错了，她哥不是攻。
但是她上面关于处大象的猜想也没对。
严墨：“没有处对象。”
严妍：“那你们刚才那么熟是……？”
严墨：“不熟。”
严妍疯了。
于是严墨皱着眉，用自己简练的语言跟她描述了这段时间的事。
五分钟后。
“我捋明白了。”严妍说：“所以你在他面前会害羞是事实。”
听到这话严墨眼神一凛。
严墨：“呵。”
严妍：“在我面前就别呵了啊大哥！他不认识你我还不认识你吗！ ！ ！”
她不齿地看着严墨不服气地……不说话了。
严妍只觉得他们这个年纪的男生都好颠，这俩到底在较个什么劲？这种事情有什么好争输赢的啊！
严妍：“哥，亲哥，所以你现在的意思是，你跟他变得这么熟，一切都是为了证明你跟他一点也不熟。”
严墨：“差不多。”
严妍：“……”
严墨：“怎么了？”
严妍憋出一句：“这很难评。”
“……不是，不对，”严妍的节奏被打乱了：“有哪里不对劲，可是你刚才的反应好普通啊，也不脸红了……好奇怪。你怎么了严墨？怎么做到的？你真的把自己的情根挖出来了吧？那玩意你扔哪去了？”
严墨笔下完成了一个大字，把那张纸塞到严妍手中。
“都说让你少看点那种谈恋爱的小说了。”
严妍：“不是！重点不是那个！”
她看了眼手里的这幅字，一个端正严肃的、大大的“静”。光是看着就心如止水万念俱灰遁入无情道的样子。
严妍看向还在接着提笔的严墨。
别写了哥！还在聊正事儿呢！你宜修啊？！
严墨平静但语气有点不一样的一句话，打断了她所有的思考。他说：“可是我是认真的。”
严墨抬头瞥了她一眼。
“我已经决定了。从今天起，再因为学习无关的事动摇我就不是严墨。”
要跟陆廷保持距离是早就决定好的事。
不再为陆廷分心也是。
虽然之前就知道严墨这人有着让人难以理解的无用自尊心。但是……
别人不懂严墨她还不懂吗，虽然这人一直都是这副死犟死犟的模样，但他是听到陆廷的名字会下意识抬头的人。
哦对，他还会脸红！
现如今陆廷本尊刚刚就大摇大摆地从他旁边过去了，还跟严墨打了招呼……但严妍看着一旁他眼不眨手不抖写完的那副作品。
好好一段暗恋被严墨弄得跟没事人一样就算了。
唯独脸红。唯独这种生理反应，严妍是真不知道他怎么控制的。又不是真的机器人。
“怎么做到的，道长？你之前见他不是还都会紧张吗，这也能控制的？”
严墨只说了三个字：“靠意志。”
严妍人傻了：“那是什么靠意志就能克服的东西吗？……”
“有志者事竟成。”
“不不不不不那绝对不是可以用这个原理解释得通的东西吧？咱们应该学的是同一本高中生物没错吧？人的体温调节中枢在下丘脑，维持恒定的方式是神经-体液调节……”严妍脑子很乱。
严墨：“生活就像海洋，只有意志坚强的人才能到达彼岸。”
“还有，你生物学杂了。”
严妍：……
严墨还不如告诉她真把自己情根挖了呢！
正在严妍恍恍惚惚之际，低着头写字的严墨忽然轻声说：“严妍，我被发现了。”
“什么？”严妍没反应过来。
严墨垂着眼睛。他侧脸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只是今天，严墨表情中多了几丝和本人不符的茫然，和不易察觉的无措。
他对严妍说：“陆廷他发现了，我在他面前会脸红。”
严妍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心中憋着的千言万语最后到底变成了无奈的眼神。
哎，真的就那么喜欢陆廷吗？
她这个堂哥的性子太安静了。很多时候严妍其实都不懂他在想些什么。
就像严妍完全不明白他这种人是怎么喜欢上陆廷的那样。
但是这一刻，当他平静地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看着自己，坦白说出内心那句话时，严妍莫名有种不适应的感觉。
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高冷的严墨不应该是这样的人呀。
严墨问她：“我会很奇怪吗？严妍。”
以严墨的性格，能对人开口问出这样的话，想必这段日子是真的一个人苦恼不过来了。
严妍：“说什么奇怪不奇怪的，很正常啦，大家暗恋的时候都这样……”话说一半她又哽住。也不全是。
没人会为了证明自己不暗恋别人就反向证明自己到这种程度的。
严妍一向是坚定的纯爱派，站在支持严墨勇敢逐爱的这一边的，但这会儿她又有点不确定了。
对严墨这样的人来说，是不是让他放弃这段没什么希望的暗恋，回到学习的正道上才是一种正解。
有多喜欢对方，心里才会有多难受吧，严墨啊。
说完那番话，严墨表情恢复如常，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心里在想什么，或许只有他本人知道了。
锁好书法教室的门，在两人回去上晚自习之前，严妍拉着他到死角看了张手机里的照片。
手机是偷偷摸摸藏起来的，照片也是那天偷偷摸摸拍的。
是之前两人关系还没那么熟，在文具店遇到的那次吧。
里面是两个穿着校服的人并排走在一起的背影。两人中间还隔着半臂的距离吧，还各自背着书包。
不同的是，照片抓拍的那一瞬间，里面的严墨正侧头看着身边的陆廷。
乍看似乎什么不对。但照片把严墨看向陆廷的眼神也定格住。
但熟悉严墨的人可以说，他已经把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这次轮到严墨一愣。
“什么时候拍的？”
“就上次啊。喏，发给你了。”
严妍惋惜叹气。本来还想拿照片当底牌将来用来跟严墨交易的，但想想还是先算了吧。
严妍扭扭捏捏，怪不习惯跟严墨这么煽情的：“不知道该跟你怎么说，反正你们同班也就只剩还不到一百天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严墨。不要委屈自己。”严妍语重心长地拍拍他肩膀。
严墨只是看着那张照片。
第一次从第三视角看自己偷看陆廷的样子，原来他一直都这么明显。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严墨。难怪昨天陆廷会那么说。
不过这样一来，严墨就有两张他跟陆廷的合照了。
他要保存起来，等到七十岁的时候还能拿出来看。
如果他到时候还记得十七岁有个陆廷的话。

第29章
有一年的高考作文，题目是讲一个“人”字的笔法其实揭示的就是人的三种处事风格。
夹着皱巴巴卷子的语文老师在上面解析材料，侃侃而谈：“……所以这个角度来写的话，藏拙之道，我们常说的一个道理是什么：一个人越是炫耀什么，就越缺乏什么。这句话我们同学都听过吧？这里看你怎么理解……”
下面五六十个埋头听讲的脑袋。像复制粘贴似的画面。
座位上的严墨默默抬起一点头。
午后的课堂气氛昏沉。走下讲台的语文老师操着洪亮的嗓音接着跟众人分析下去：“凡是越强调的，恰恰是你内心越虚弱、匮乏的地方。打个比方，就像一个骗子，他最怕别人看出的就是什么？哎，就是他欺骗别人。怕暴露，那么他一定就会强调自己从不骗人、讲的都是真话，对不对啊？……”
太不恰当的例子。
严墨敛下眼底神色。
修改用的红笔就在他手里转过来，又转过去。动个不停。如此反复，静不下来。
他仍旧仿佛与平常无异地听着课。低头看作文纸的时候，一只手也揉乱了自己的刘海。
做贼心虚。
那节课上，严墨心里一直回响着这一个词。
……
挺久之前的记忆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想起这个。
从外面锁好书法教室的门。严墨确认一遍里面的电源都关好了，这才背着书包离开。
严妍已经先行一步，跟她的小姐妹一起吃饭去了。现在就剩下准备回教室的严墨一个人。
空旷昏暗的走廊里回响起他离开的脚步声。
刚才跟严妍聊了一下，让严墨不由想起来了一件事。
关于陆廷，其实严墨有一个秘密。
那是一段严墨不为人知的过去。他从未在严妍面前提起过的、以后也绝不会让它见到天日的过去。
而如果记忆有删除键的话，严墨必然会把脑海里的这段玩意一键删除彻底粉碎永久拉黑此生不复相见。
但今天跟严妍聊起，也就忽然想起来了。
其实在校运会那一天，严墨跟严妍那边交代的版本是陆廷借给他们小推车后就离开了，但真实情况是故事并没有到此为止。
严墨的故事没有全部讲完。
那是在他少不更事，刚喜欢上陆廷没多久的时期。
这一天的操场上艳阳高照，加油欢呼声鼎沸。跟严墨一起搬完水的女生一转头，严墨身影不见了。
“咦，严墨人呢？”她问其他人。
“不知道啊，刚才还在这。”
“刚开的一箱水怎么就少了一瓶？谁拿了？”
“没事没事，你们拿啊，我们才刚搬了新的过来。”
严墨在班里一直是沉默寡言的性格。
但送一瓶水这种事他还是忍不住的。
十七岁的少年大概都不太能忍耐，想对喜欢的人好。
是的，当时的严墨还没学会偷看这一技能。是一个情窦初开的严墨。
他们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追逐喜爱的人大概是本能。
那样有人气的人，又是刚刚在比赛上大出风头的耀眼主角，这种日子陆廷应该不缺别人或送或递的一瓶瓶水才对。
“……”严墨看着自己手里的这一瓶。他心里也清楚这种事情。
但喜欢一个人就是会想要对他好的。
无关陆廷已经拥有多少瓶水的事情。
或许那时候的严墨已经变得有点不像他自己了。喜欢向胆边生。他走路的步伐都是轻飘飘的，踩在云上。
从来不在形象上多花精力的严墨，一路上还嫌弃自己身上的班服太土太花了。
严墨可绝非是个对形象过分在意的人。因为学习就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加分项。
他也并不觉得陆廷那些人和自己有什么不同。严墨是个传统的好学生。学习是学生阶段的主要任务之一，把主要心力放在努力学习上是对自己的负责。
这样的书呆子严墨喜欢上陆廷的第一反应是猜测自己身上衣服会不会太土。
现在的他打量着自己。
就这样出现在陆廷的面前可以吗？
可以吗，他？
喜欢。听起来很温良美好的一种情感对吧。
要不是严墨此刻正在体会着这玩意如此有侵略性和扩张性的话，他也是这样觉得的。
果不其然地，严墨看见，陆廷正和他的一群朋友们待在一块。
高人气的人是这样的。严墨很难能找到陆廷落单的时候。
他假装路过别人班级的大本营。在比赛间隙，陆廷坐在花坛的台阶边休息的时候，让他找到一个机会。
“给我的？”
只是刚开始愕然一瞬，让严墨悬着的心脏平稳落地的是他欣然接受的态度。
在无死角的太阳光线下看这张脸也没有可挑剔的地方。陆廷笑得春风拂面，额角汗水剔透，笑容便变得璀璨：“谢了~”
严墨微微睁大了眼睛。
哦。海报开口说话了。
从远处看时，那个陌生耀眼的剪影，在他眼前变得生动立体起来。嘴唇一张一合地在对他说话。
他的声音认真听起来原来是这种感觉啊。清澈又爽朗。
水的重量从手上消失的那一刻，严墨心中还是飘飘然的。
竟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困难。
一点窃喜，像含住一块糖果那样，没尝过的甜味在他心上化开，绵延。
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到他跟前的时候，严墨听见了自己的怦怦心跳。
“啊？我还以为是冰的呢？”陆廷说：“原来不是啊，还想着要想喝点凉快的。”
严墨抬头看时，陆廷冲他一笑。
看到他的酒窝了。
严墨说：“有冰的。”
“是吗？那麻烦你？”
严墨接过又被递回来的那瓶水。
“嗯。”他点点头。
严墨来回一趟，钻进小卖部，穿过大半个操场，再次抵达他们班的大本营时。
“哇，不是这种的，”陆廷说：“刚才忘了跟你说了，我要的是另一个口味的。怪我怪我。”
“没关系。”严墨说。
独自一人抱着两瓶水在运动会如火如荼的操场上穿梭时严墨怀疑过，自己这种行为是不是有点傻气。
但他当时是膨胀的。
就算有点傻气吧，只要陆廷没看到他这傻气的模样就好了。
他严墨还是要面子的。
严墨带着水找到已经换了个地方玩耍的陆廷。
见到是他对方挑了挑眉。
“哇。”
“你还真来了。”
或许是那天日头大得有点晃眼了，严墨感觉哪里有点怪怪的。抬眼看对面，少年亮眼的笑容依然灿烂得像是能融化人。
唇边一颗人畜无害的俊俏酒窝。
陆廷坐在那始终都没有动一下，去看严墨手里的东西时也只是低下眼。
陆廷漫不经心：“嗯？你刚才是听错了吧？我要的不是这种的呀。”
严墨：“没听错。是这种。”
他有信心自己在课堂上练就的记忆力没出错。
陆廷说：“哦哦，那就是我说错了。你能帮我去换一种吗？”
一如他这人长久以来的性格，严墨语言上是木讷的。他也忘了自己当时说的什么，回过神来，人已经走在去小卖部买第三瓶水的路上了。
走到一半，严墨就不走了。
当时严墨太过勇往直前，还不知道对面少年的笑容之下，是一颗年轻顽劣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心脏。
有个不认识的人忽然过来送水，换做别的人可能还会存疑一下。
但陆廷不。
他是一个最不会怀疑自己魅力的人。
当下随手就开始试探对面的真心。
因为严墨的中途放弃，考验无疾而终了。而那天送水的人实在太多，所以陆廷那天到最后也没把那人放在心上。
那只是一个没有存在感的，木讷无趣的人而已。
而理科生严墨终于弄懂了所谓喜欢这种东西。
凡是跟陆廷有关的，以陆廷为圆心，哪怕是接近他多一分，心中的雀跃欢喜都会被扩大好几分。
那么相应的，跟那人相关的。难堪苦涩的情绪也会被放大数倍。
很公平。
被人戏耍来回往返跑了好几趟去买水这种事……
那天的严墨抱着第三瓶水，坐在学校宽旷辽阔的操场的边上。那天蔚蓝天空很是广阔，草很青翠，吹拂过脸畔的风也不大不小刚刚好。
从他面前来来往往的人要么是选手要么观赛，各有各的事。但不知为何，总感觉这种喧闹又离他很远。
严墨像是被单独丢出来的一个身影。融不进他们喧闹快乐的图层里。
或许是天空太辽远要么就是身处这样宽阔的空间里，他第一次感受到一种遗立于眼前这个操场之外的孤独感。
严墨独自坐在角落里一张没人的长凳上。察觉到这样一动不动地这样坐着很呆，他试着小幅度地晃了晃脚。
然后又不动了。
只有他很无聊。
一阵同样无聊的微风吹过他这个无事可做的无聊人。
真无聊啊。严墨故作若无其事地心想着。
出乎意料的，他脸上没有被愚弄的难堪或者伤心。那天很多人来来往往地从这儿经过，也没注意到长椅上，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无端端独自在那坐了好一会儿。
毕竟运动会嘛。
严墨从长凳上站起，带走了那三瓶水。
不过是一场闹剧，自然也无从谈起结果。
那天的事情也就随着操场上愈传愈远的欢呼加油声，永远留在那场高中最后的运动会上，无形消散在飘远的风里。
这段黑历史记忆也就被严墨从记忆中删除得彻底。就当做没发生过好了。
严墨郑重发誓以后一定不要再为了学习以外的事情分心了。
那天之后，在学校里的日子一天天继续过了下去。
学生的本职要务就是学习。以前的严墨，一颗默默无闻但坚定向学的道心比谁都坚如磐石风雨不动，并始终引以为荣。
——这是在那天之前。
他完整自洽圆融的一颗心脏，有个角落还是出现了微不可见的，细小如丝的裂缝。
严墨偶尔还会做梦，违背他清醒时所愿的，梦里的他幻想自己变成超级大现充后和陆廷平起平坐的生活。
不过像上次那样具象化的梦境还是第一次就是了——就是他说自己在挪威吃鹿肉的那次。
不是的，梦境是相反的。
梦里的自己有多光彩夺目，意味着在严墨的心目中，现实的陆廷就有多意气风发。
原来【喜欢】不是一个全然的褒义词。
他干巴巴的无趣心脏上开出一簇纯白柔软的小花，它擎高自己开出的花伞，要一直伸到陆廷的眼前给他看。而它花茎的底下，边缘会暗中滋长出自卑，阴暗和孤独。
严墨学会了自卑。
有时候严墨会想起那天下午语文老师在课上讲过的那道作文题。
做贼者心虚。炫耀者贫瘠。自负者自卑。
严墨那么凶狠地一定要证明自己不会脸红原因，除了一部分是他自己的性格之外，还有别的理由。
他害怕被陆廷发现。
一旦发现端倪，严墨不容轻犯的自尊心就会自卫性质地凶猛反扑上去，把那点格格不入的情绪裂缝掩埋在最底下，然后严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过是在为自己扯起最后的遮羞布而已。
或许那天陆廷让自己跑来跑去买水的事情都称不上是一个恶作剧，但严墨性格本来就带点高傲。
那天做出送水的决定已经是严墨做过最不像自己的事情了。从那天的 运动会走出来后，他不会再允许那个莫名其妙的恋爱脑人格再占领他的身体。
因此，在得知自己跟陆廷被分到同一个班时，严墨发自内心地认为这是一个不幸的消息。
陆廷有多机敏过人他是知道的，这么多人唯独就是不能被他察觉到啊。
下次他再也不想跟这人一个班了。
但尽管如此辛苦。
尽管如此严墨还是喜欢着他。
陆廷是一个开朗温柔，聪敏厉害的人。
他还长得好看。
严墨喜欢陆廷。
喜欢得不得了。

第30章
天刚蒙蒙亮的操场，一声解散之后的下一刻是全场最兵荒马乱一刻。在地上找书包的找书包冲食堂的冲食堂，周围乱哄哄成一锅粥。
严墨的书包就放在自己脚边。他两手捧着个小巧的单词本，在等周围的人潮先行散完。
周围都是闹哄哄的早餐大军，随处可见收拾书包的人。
“爹饭卡借我爹！”
“等等我先穿外套……好了好了！”
“傻逼，我在这！……”
“陆廷！——”
少年的身影一阵风似的从严墨身旁倏地跑过了。
带起的一阵风流中有他校服的干净味道。
严墨抬头，正好碰到那阵风刮过他身边，又掉个头，一个利落的急刹车加甩尾站定在严墨跟前。
陆廷急急忙忙地从书包里掏出一包——旺仔牛奶。
“来，给你。”
一边递出还一边忙着看食堂的队排到外面来了没有。
他回头看还没有动静的严墨。
陆廷：“怎么了？”
严墨此时的脸此刻看起来不怎么高兴的样子。虽然他平时就没高兴过。
严墨：“为什么还有？”
陆廷：“这是最后一个了。”
严墨：“你上次也这么说。”
陆廷看起来很赶时间，一只脚已经准备起跑了：“……这次你先拿着，我欠你一个理由。”
严墨背上右边肩膀的书包带子，把手里的小单词本收进书包里。他准备背书包离开：“你还是快去排队吧。”
然而这人并没有走。
陆廷问：“今天怎么不高兴？”
或许是时间仓促，陆廷当时还想直接低头俯身认真辨认一下严墨脸上的表情。
严墨直接人往后仰：“别凑我那么近。”
身前的陆廷只好重新直起身。他表情苦恼地，摸了摸自己后颈，困惑道：“严墨，你真难搞。”
因为他知道严墨的性格一时半会是问不出来什么了。
严墨没有否认。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很难搞。
背着书包转身离开后，没走几步，感觉到背上有动静。
等严墨疑惑转身时，看到的就是陆廷背着书包连夜逃出八百米开外的一个背影。
那个背影还招了招手示意伸手的人：拜拜。
严墨再看自己的书包。
刚才他放单词本那个拉链口子里，被卑鄙小人塞进了一个贴暖宝的旺仔。
严墨：拳头硬了。
他抓着那包旺仔，心里憋了一口气不上不下。
严墨还是觉得，他搞砸了。
陆廷什么性格他又不是不知道。他跟谁都能玩得好，但冷漠的时候也是是真的冷漠。
打从分班之后严墨就下定决心不会跟这样的陆廷走得太近。
但严墨还是搞砸了。
……
*
料峭春寒，教室里是这样的，坐上一小会儿人都冻僵了。
脚当然是永远暖不起来的，所以手上的笔不能停，一停下来手指将会变成失去知觉的四根冻萝卜，连笔杆都握不住。写点字儿好歹还能暖暖。
不知道是他心情差的缘故，还是今天的严墨注定就是有些倒霉。
事件的最初，要从他在自习课上连续二十分钟对着一道做不出来的大题死磕无果开始说起。
严墨按捺下心中烦躁，平和地重新换一张数学卷子摆上桌面。
转换心情，转换心情。
这会儿他的手冻得连笔杆都握不住，可见刚才白白浪费了多久时间。
虽然做不出题这种事，既拖累了后面的学习计划又浪费了他宝贵的半节课时间，但严墨忍了。
无碍。
区区一道题。
可是今天好像是老天不想让他好过。
待严墨全程平静地拿上笔，看好题，沉入状态，刚落笔写一个“解”字，右边突如其来的一股巨大力道重重冲撞上他的手肘。
就听划破教室上空的刺啦一声。
同桌：“抱歉抱歉！我的锅！刚想挪一下我的桌子来着，手滑了，没事儿吧严墨？”
严墨定定地盯着自己的书，牙缝里挤出一个：“……嗯。”
他看着自己整洁如新的试卷上，蓦然出现的一道横亘试卷的长长的黑色划痕。
同桌也看到了：“完了……对不起啊。”
怎么办，要不是他自己这张卷子已经先做完了，现在就可以赔张新的给严墨了。
作为同桌他是深知严墨这人平时卷面的整洁程度的。他小心地看向对方此时的表情，却发现严墨此时竟然风平浪静得可怕。
严墨深呼吸一下，说：“没事。”
同桌：“……”不太像没事的样子。
这个时候刚好前排有人转过来要借严墨的周训试卷，暂时岔开了这个话题。
同桌再看向严墨时，这人已经若无其事地翻起试卷袋了。
严墨把试卷夹放在腿上翻找。
同桌见状收回视线，前桌也不觉有异地撑着桌子在那等。
原因无他，不是严墨想自夸。
但是严墨在收纳试卷这件事上真可谓颇有造诣。
像他这种一丝不苟的人，每一张试卷在他这里都有它的来路和归途。分门别类，清清楚楚，井然有序，收纳有方。
一分钟过去，他还在找。
五分钟过去，前排的人脖子都转酸了，但也没敢多问。
不知道，不清楚。严墨的表情和平时都不一样了。
真正找过试卷的人就知道，这种活儿有时候真不亚于一场精神污染。
无数张长得一模一样但又异曲同工的卷子在眼前晃，相似又不同的卷题，仿佛迷宫般多次出现在眼前的题目。什么鬼打墙克苏鲁在这面前都不值一提。是真的能把人逼疯。
严墨额角青筋凸起。
难道他又要浪费时间在这种没意义的事情上吗？
哈哈，真神奇。今天无论什么事情好像都跟他过不去呢。
“抱歉，我找不到了，你先借别人的吧。”严墨这时候还维持理智能跟对方说道。
“好、好。没事的严墨。”
平静交代完了后事，他试卷夹也没管，人缓缓坐正，右手握起桌上的笔。
——没把握准位置，手指直接把一支笔带落摔下了桌。
笔尖着地。
不是普通日常用的黑笔，是一支能顶一盒普通笔价格的进口黑色水笔。笔中爱马仕。
这种贵笔都有个定律，那就是哪怕你的笔墨还剩九成九没用上，只要轻轻摔上那么一下……
严墨的笔尖在纸上划拉出一道道白痕。
彻底不出水了。
同桌看着都有点肉疼。进口笔超贵的好吗。
此时的严墨虽然还坐得端正，但实际整个人只剩肌肉记忆在运作。看起来非常安详，实际上也已经去世了有一会儿了。
今天，一件顺心的事儿都！没！有！ ！
同桌对此见怪不怪，不去打扰。
太正常了，高三哪有不疯的，时候未到罢了。
这时候最好不要去打扰他。等自己想开了就好了。
陆廷一手提着凳子一手甩着练习册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严墨脸朝下忽然把自己砸在课桌上的一幕。
高大的少年脸上浮现笑意。
他颇不见外地把凳子往过道一放，占据了严墨课桌左边的空位置。
“他怎么了？”陆廷坐在那里，越过严墨看向他的同桌。
同桌没来得及回答，在陆廷把凳子往他面前一放的时候，严墨本人已经在两人眼前直挺挺地重新坐正了身子。
再看他的表情，表情已经是一副和平常无异的模样。
“你醒啦严墨？刚好，帮我看看这一道——”这时陆廷的人也自来熟地把自己的本子往桌上一塞，一眼看见桌上混乱的试卷袋：“咦，你在忙吗，找到卷子没？哪张？”
前桌超小声：“周训七。”
严墨：“一会儿班主任来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上着晚自习还能串座位，还是如此明目张胆地串座位。
自从这人最近经常找严墨的前后左右换座位找严墨问题之后，这一圈的人被他弄得烦不胜烦。
所以最近的陆廷都自己搬椅子坐过道上。
陆廷拿过他放在桌上的试卷袋：“所以咱们速战速决。”
严墨疲惫地扶住额：“你……”
陆廷：“找到了。”
他说：“这张吗？周训七？和上一周的卷子夹在一块了，哈哈。”
前桌早已在旁等候多时，双手毕恭毕敬地把卷子请了回去。
严墨不说话了。
“咦，你卷子都被划坏了啊。”陆廷一探头，他说：“这张专项练习我那有多的，你要吗？”
严墨心里一动。
不是，那是新卷子啊。严墨很难不动心。
严墨：“真的？”
“真的啊。卷子传到后排一般都有多的，我还没来得及交上去呢。”陆廷笑说：“你想要多少都有。”
看着这人阳光明媚的脸，严墨此刻真是说不出来什么心情。
陆廷：“哦对，我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话说回来，你刚刚那是在睡觉吗？”
“……不，算了，”严墨盯着他阳光明媚的脸看了片刻，他低头深吸一口气：“没事了。”
“你问哪道？”
两人就着一张卷子讲起题来。
严墨提起笔在陆廷原本的步骤上修改，结果没想到一双手冻久了，僵直了握不住笔，落笔的第一画就不受控制。
笔尖在纸上歪歪扭扭地拖出一小条不明痕迹。
诸事不顺。严墨：“抱歉。”
他手下笔尖熟练地画了道斜杠把那一笔去了。重新写。
“手冷啊？”那人问。
严墨恍若未闻，接着讲题。
直到一道题讲完，严墨抬头问那人：“……这样清楚了吗？”
陆廷一脸兴奋：“严墨，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严墨：？
就见陆廷转身，后背对着他，说：“看，暖宝宝~”
他今天的校服外套里穿了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卫衣绳垂落在胸前，而后面耷拉的一个兜帽，显得他整个人慵懒随性，特别少年气。
帅。
……不是！现在不应该想这个！！
严墨甩甩头。
没拿笔的左手就被人握住了手腕。
——学校校服袖子是经典的运动服束口款式，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就抓在他的螺纹袖口上。
触感清晰入微，温度细致分明。
严墨脸色一变。
简直让人产生了此时正在和陆廷手牵手的幻觉。
抬起头就见眼前陆廷朝他邪魅一笑。
严墨眼神一凛，下意识往回拽手，对方自然不能让他如愿，两人不知怎么地忽然陷入一场角力之中。
角力，角……靠。这人是怪物。
严墨早该知道自己扯不过一个能同时搬两个书箱的家伙的。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只手被他热情地一把拉进自己脖后兜帽下方捂着的一块位置。
那是所有互相取暖过冬的学生仔都知道的一个人身上的绝对地带——他的背上，那顶帽子的正下方，简直是一个行走的发热小型暖炉。
虽然帽子下面也是热门景点，但有时候老八的刚洗完手回来还是会专门挑他脖子钻。
严墨：……
杀伤力。
陆廷：“暖和吧？”
陆廷：“舒服吧？”
陆廷：“喜欢吗？”
严墨：“滚。”
陆廷笑，眼睛弯起来。
“这样啊。”他说。
严墨再一次别开视线不去看这人的脸。
遇见陆廷以来，他无数次感慨自己的定力之强悍。
严墨一直没说。除了陆廷的脸，其实他也很喜欢看陆廷的背影。
高大的人天生骨架也宽大，人高腿长，肩膀宽厚，平直有力。
说实话，以前两人不同班，他只能远远看着陆廷的时候，想过这样其实也挺好。
要知道远距离有远距离的好处。
当望着山顶的他的时候，那个人的闪光点会被放大，而缺点被遮掩消失。
所以两人同班座位还仅隔一张桌子的那会儿，严墨做好了陆廷本人其实会跟想象有出入的心理准备。
……但是说实话，没有。
可能有点被陆廷的魅力灼伤了，但其他没有大碍。
不，这现实吗？但是真的，没有差别。
无论远近，那个明亮的笑容杀伤力依旧不减。这个人的情绪永远如此稳定。
仔细一想，严墨从未见过他情绪有过什么大波动的时候。
给人一种即使有一天地球不自转了这人的情绪也还在永恒地健康稳定运转的感觉。
不，别看这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才在水深火热艰难重重的高三时期是最宝贵强悍的心理素质。
“怎么样，我十七岁青春男高的体温是不是像火炉一样，”陆廷关切道：“你小心点，不要烫伤了。”
严墨：“……傻逼。”
陆廷：“嘿嘿。”
但要真说实话，暖和是暖和。
“啊，等我一下。”他转过头。
原来是刚才他俩讲题，没注意到此时班里交头接耳讲话的嗡嗡声越来越大，已经是下课才有的说话音量，大到可能随时触发走廊外巡逻的主任趴窗了。
班里剩下还在学习的人烦不胜烦。
这时候班长就得发挥一下作用，出来管一下纪律了。
而严墨也意识到他要做什么。
他看向陆廷。
就见眼前的少年忽然直起背。陆廷抬高着下巴，而严墨的手正放他背上，能清晰感受到他吸一口气，他清朗声音陡然一沉：
“安静！老师来了！！！”
严墨的手掌贴着他的背，感受到在随着那一声喊发出同频率的震颤。
帽子下面还很暖。
这一声出来，那些噪音渐渐消失。
班长的话这群人还是服管的。
于是教室里恢复了令人舒适的风平浪静。说话声消失了。
严墨的心跳也快消失了。
他后知后觉地抽回手。
今天还真是诸事不顺的一天啊。各种意义上的。
未来的自己可能得花费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真正忘记掉这样的一个人。严墨在心里想。
……
*
问完题后已经是最后一节晚自习了。陆廷回到自己座位上，他坐下来，端详自己面前一张卷子。
“有胶带吗？”他轻声问。
老八从题海里抬起头：“我记得谁有来着？……你要那玩意干嘛？”
陆廷就看着自己手里一张几乎裂成两半惨不忍睹的卷子。
老八：“哇……”
老八：“我记得这张不是发到咱们这刚好完了吗，这张姓名还写着严……你干嘛？”
陆廷神秘高深地比了个嘘的手势：“闭嘴。”
从隔壁组一个女生那儿借了胶带。
“谢谢~”陆廷接过来。
老八趴在他边上问：“你自己的卷子呢？”
陆廷低着头，专注地粘上一小块胶带，才漫不经心道的：“送人了呗。”

第31章
这天中午严墨没回宿舍，而是留在了班里自习。
对于昨天晚自习上自己的状态问题，严墨正在亡羊补牢。
在做完又一张卷子、往学习计划上顺利划掉一项之后，他将桌面东西整理收拾好，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还有十几分钟这个午休结束。
于是严墨摘下眼镜，打算小睡片刻。旅人的休息是为了接下来更好地赶路。
严墨趴在桌上，枕着自己的手臂阖上了眼。
陆廷则是大中午的还被学校喊去开会，出来一看都这个点儿了。他也不回去了，直接回了教室里。
大中午的，他刚刚一路过来，他们这一层楼空空荡荡，整个教室也不剩几个人在了。留下来都是安安静静正在学习中的。
刚踏进门，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桌上睡觉的严墨同学。
陆廷放轻脚步。
他发誓原本真的就是过去看严墨写的什么作业的。
看着看着就变成了看严墨手臂间露出的睡颜，他的一点鼻尖。
再然后，一张课桌上面对面地趴了两个沉沉熟睡一动不动的脑袋。
平日一切教学楼里的噪音都消失无踪的、阳光炽盛光线热烈的一个大中午，空气寂静，教室空荡。时间无声流淌而过，连半空中灰尘的飘动都变得迟缓。
说十分钟就十分钟。
严墨缓缓苏醒。他的人迷蒙地从课桌上缓缓支起脑袋。
午后光线和任何一个时段的光线都不一样。这时候人才刚从午休转醒，教室外的光晕有种迷离的明亮感觉，像正踏在梦里和现实的交界。
严墨看着眼前趴在自己课桌上睡着的陆廷。
他尚不清醒的乌黑瞳仁里露出疑惑的神色。
耳边很近的呼吸声维持平稳安心的频率。对方闭着眼，侧面线条像是雕塑。
严墨发呆之下，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脸看了足足好几秒。
下一秒对方的发顶一动，也即将从睡梦中苏醒过来。
风吹草动之下严墨像是猛窜回窝的兔子。他一秒趴回桌上。
幸好脑袋和胳膊本就离得近，对方丝毫没有察觉。
等到趴下之后严墨才察觉不对，他有什么好躲的？恼羞成怒之下，严墨在心里驱赶那个睡醒的人自己快点走开。
快走。
快走。
陆廷醒了。
他坐起来，先转了转睡得发酸的脖子和肩膀松动松动。少年年轻的身体之中骨头发出几声响动。就在装睡的严墨头顶，很近。
还没响铃，班上有几个已经有几个早到教室的了。周围开始有说话交谈声。
少年面朝过道，大马金刀的坐姿，双目呆滞地醒完觉。
什么都看不见，严墨不知道他的目光是否落在自己身上。只听见片刻之后，头顶前方响起一声椅子拖动的声音。
走了？
但严墨警惕，他在心里数了十秒之后，这才缓慢睁开眼睛。
没有立刻抬头的后果是，他睁开眼的同时也看见了课桌正上方陆廷的一张帅脸。
严墨心脏真的要不好了。
陆廷背着窗户光，因为是短发，他的根根发丝都在闪出光晕。
对方一双长臂撑在左右两边桌沿，他的人笼罩在严墨上方，弯着腰饶有兴致地盯着严墨的脸。
陆廷：“装睡？”
和那双俊逸戏谑的眼睛对视上，严墨：……
与此同时，相隔几张桌子之外，同班的一对女生同桌正在聊天。
起因是其中一个女生转过头就看见同桌的表情不太对劲：“小依，你干嘛？”
“就是有点……”就见她紧紧捂着嘴，表情还有点不可置信的样子：“磕到了。”
“磕哪了？”
“不是，就是磕到真的了。”
“……又说奇怪的话。”
没错，这就是上次提出陆廷跟严墨拍合照的那个女生。
真正拥有一颗虔诚的磕cp之心的人，他们会化作cp房间里的一堵墙、一张凳、一只无辜路过的蚂蚁，恨不得自己存在感降低为零。
她不是来破坏这个家庭的，也不是来加入他们的。
只要能看上一眼，他们就能安心了。
没有胸怀一颗真正纯粹的嗑心的人，cp之神将会抛弃他，嗑cp之众也会唾弃他，
没错，这段时间分别潜伏在以下几个场景中：两人拍合照时帮忙举相机的没存在感热心路人1；陆廷粘卷子时伸出援手借他胶带的热心路人2；两人同张桌子睡觉时维持周边秩序不让人太吵的路人3——如果细心看的话就会发现这三个无一例外全都是没有存在感的女生同学。
没错，这些路人全都是她一个人。
回想起拍照那天，替他们拍完之后那两人站在一旁交头接耳看照片的时刻，她就站在几米之外。
不，只是这种亲密程度的话在他们班一群没节操的男的之中不算什么。只是她这个人这方面的嗅觉相对敏锐，注意到了他们两个而已。
但嗑cp之道不就在于此吗？谁管严墨陆廷现实中是不是真的，在嗑cp的世界观里这俩已经礼成，他们天配、地配、绝配、交……一成年就能送入洞房x配了。
他们说话的声音太低，也听不大清楚对话。
但她不知道的是，实际上当时的陆廷跟严墨也没说什么特别的。
两人就是在看那张合照拍得怎么样。
“怎么样，好看吧？”陆廷唇角勾着笑，把照片跟严墨一起看。
严墨也凝眸安静地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好看吧？~”陆廷嘴里说着问句，话里却充满肯定的意味。
严墨看着那张照片。
他点头：“嗯。”
严墨说：“我拍得不好看。”
陆廷：“好看！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严墨：“吓我一跳。你突然干什么？”
陆廷：“好看。”
严墨：“闭嘴。”
他头疼地转回脸接着看照片。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那样的——他无语地别过脸终止话题，但是那一瞬陆廷心里忽然有种微妙感觉，或者说错觉吗，他错觉地以为下一秒身旁的人脸上又要不声不响地疯狂漫上那种夸张的绯红色。
说起来陆廷都很久没见他再有脸红过了——但是没有。
他一眨眼的时间，眼前的严墨还是原来的那个严墨。
连他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动过。
陆廷耸了下肩。真奇怪。
那就是错觉吧。
两人那边打得火热。
殊不知此时后面一个收拾书包的背景板路人1已经闭着眼内心泪流满面。
他说好看，这一句听清楚了。
“小璐，你东西收拾得好慢啊。”教室外的人催促。
“我来了！我来了。”
匆匆离开教室之前她不舍地朝后看了最后一眼。
刚好看到一高一低两个少年的背影，高的那个笑着抬高自己一边肩膀，用自己的肩膀去顶旁边那个的脑袋。反向被严墨靠肩。
这一刻的路人女：死而无憾。
两个女孩会和后一起结伴往寝室走。刚才喊小璐的那人随意地开口闲聊：“你看到了吗？班长跟他最近忽然变得关系好好噢。”
把所有的笑容都咽进自己心里，女孩这一刻在心里发誓为自己的cp保驾护航：“是吗。我觉得很正常啊，他们男生不都是这样的吗。”
对方就不在意地回了话：“好吧。”
小璐：他们谈了，我说的。
这不是在谈又是什么？
啊啊啊真的太甜了，他俩！骄傲的严凡，和他的陆强（这是老八最近新起的外号）。
属性上更是绝配，活泼外向小太阳x高冷寡言阴暗批。
顺带一提她是杂食党，为避免站错严墨陆廷这对她吃的无差。
！这就是那种她是土狗她很爱的套路好吗！
像那种表面高冷寡言实则内心缺爱的学霸，就需要陆廷这种最经典的小太阳角色来融化治愈。
他是从里暖到外纯天然阳光开朗大男孩发光发热积极向上的角色。
这是古往今来的铁律。他们正确的、完美的、绝对的、不容置疑的。
如果她没有看错属性的话——她确信自己这个宫里的老人绝不会看错属性。
无一例外。
小璐正义凛然地想。
这俩要不是真的她就是假的。
*
课间严墨在厕所。
他这人最是与世无争，一排位置之中，他站到的那个最最里面的位置前。
但厕所毕竟还有其他人。有人过来了，门口的光被另一个身影挡了一下，然后严墨左边的位置站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礼节性地和他隔了一个便池的位置，各自解决各自的。
因为身材高大，他人站在那，光都被挡住了。严墨一顿，他朝后看了看旁边一排空荡荡的便池，再看看正在他身边解裤子的高大少年。
陆廷。
毕竟连班级都在同一个，只能用同一层的男厕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而且因为大家都是统一的校服校裤，统一的松紧裤腰，很容易就看得见陆廷的动作。
严墨下意识视线抬高的时候，刚好与少年四目相对上了。
陆廷笑：“哟~”
陆廷能够清晰感觉到对面反应有一瞬的凝滞。
因为他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正在毫不避讳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的脸看。
似乎对方也意想不到解手也需要打招呼。
严墨本来就很烦他，现在更烦上加烦。他眼不见为净地扭头收回目光。
但那一刻陆廷确实还清楚看到了对方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他在心里偷偷憋笑。
诚然陆廷是故意找事儿，要放老八身上他可能下一秒就会被踹了，但此时严墨最终也只是沉默地不予理会。
陆廷的视线从他的侧脸无声逡巡至耳尖。
太近了。严墨绷着脸忍受他此时过近的视线。
他面无表情地提上自己的裤子。
这玩笑也真够无聊透顶。
怎么，难道陆廷还没放弃他那个愚蠢的念头，还在等他脸红吗？
死心吧。傻逼。
当他没上过男厕吗？会脸红的严墨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冷着脸严墨甩袖而去，转身到前面洗手了。
剩下一个陆廷在后面侧头，若有所思地瞧了一眼他的背影。
严墨离开厕所后。
解决完毕的陆廷也来到洗手台前洗手。
哗哗的透明水流顺着手指落下。陆廷垂着眼睛，稀松平常的表情，只是唇角带着点不知怎么的笑意。
课间的厕所总是络绎不绝，没有空档的。男生一个两个地过来，他们跟陆廷打打闹闹，佯装恐吓：“笑！”
“允许你笑了吗？”
“这是吃开心了？”
陆廷就笑得露出一排牙齿，反击回去：“有病。”
虽然在众人眼中他是没架子又好说话的班长，殊不知陆廷只是觉得他们好玩而已。
他只是在想刚才严墨的反应。
嗯，结果还是没用啊。
真的不会脸红呢，好神奇啊。陆廷甚至都要怀疑上一次见到严墨的脸红是自己的幻觉或者记忆出错了。
陆廷还以为他的反应会更有趣呢。
因为严墨他不是个同性恋嘛。
搞不懂。
这时，旁边的一人假意打开水龙头洗手，背地里伺机而动，下一秒趁机就要拿水泼他。
立刻被奸笑着的陆廷恶狠狠地报复回去了。
从厕所逃出来之后陆廷校服袖子和衣摆都被沾湿，双手也是湿漉漉的。
或许是陆廷他想象力丰富太过，这一刻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副波澜壮阔的名画：
身为船长的严墨——他命令手下把自己死死绑在帆船桅杆上，在一片惊涛骇浪风雨飘摇之中，有惊无险地穿过海妖陆廷的领域，不受歌声的迷惑全身而退。
在人来人往的课间走廊上，陆廷莫名有点想笑出来。
画面感实在太强烈了。严墨把自己绑起来那种的既视感。
笑点就是在于严墨本身就是很有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所以才会那么好笑。该怎么解释呢，反正说了其他人也不懂。
但也还真的是……好神奇。从那天之后，陆廷就一次都再也没见他脸红过了。
简直好像之前见过的真是他自己的错觉一样。
虽然还是和之前一样寡言少语。
严墨是遇强更强的真男人。他自己的脸，说不红就不红。真的就好像有个什么脸红开关，一键关闭之后，这种生理反应说屏蔽就屏蔽了似的。
按照陆廷这段时间对严墨的了解，他话很少，朋友也很少，对他最多的印象就是坐在位置上学习的背影。
看起来挺不好相处，但实际上是个有意思的人。
但感觉他平时总是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的样子。
严墨整个人看起来表达欲为零，简直低到冰点。
该说是内向吗，但陆廷对此不太了解。
从陆廷的童年时期乃至现在的青少年时期，所感受到的外界对于他的好感，一直是一种太过轻易的倾泻。甚至不是倾斜，倾泻。
严墨的表达欲，他的情绪，每天都到哪去了呢？
一个人还能做到那样的吗？
其实到这个地步的话，陆廷觉得自己能做的都做得差不多了。
距离上一次严墨主动已经过了许久。那之后他就变回了一块断情绝爱的顽石。
但真要说起来的话陆廷也想象不出严墨真正主动的样子。要是哪天他忽然开口跟自己说“兄弟你好香”，想想还有点……无法想象。
回到教室的陆廷独自趴在桌上神游。
他脸上不带那种惯常的笑意时，整个人虽然看着还是温和好说话的，但总觉得有哪里变得陌生。
陆廷脑子里又不由想起有一天下午，那只像白蝶般落在自己校服领子上又轻轻离开的手。
啊，说实话，他对现状已经开始感到有点无聊了。

第32章
又一个课间。
严墨的同桌，站在洗手台前洗手。
水流冰凉刺骨，刚好顺便用来猛浇一把在脸上，彻底刺激一下上课到麻木的神经。
五节数学连堂是要命的。高三生们有自己独特的提神方法，强效薄荷糖，风油精还有鼻通，更甚者还有直接喝风油精嚼咖啡粉的，当这些手段都失去效用，剩下的就是这种最原始也最有效的办法。
他洗了把脸要离开，余光瞥见严墨就在旁边洗手，他打了声招呼。
严墨应了。
他低着头洗手。
最近来厕所都会想起那天陆廷开的那个让人无语的玩笑。
事后让严墨越想越气，后悔当初怎么没有干脆踹他一脚。
真的很无聊。开那种玩笑。
此时的同桌擦了把脸上的水，他好奇问同桌：“严墨，你今天都不困吗？”
严墨回答：“刚才有点。现在还好。”
“是吗。”于同学关系上，他俩是同桌，于学习上，他俩是良性竞争的关系。同为学霸的同桌一听，忍不住请教：“你好像都不怎么犯困，怎么做到的？”
严墨：“也犯困的。”
严墨：“但是有办法。”
“哦哦？是什么？”
严墨踌躇了一下。
他问同桌：“你有时候困了会不会掐一下手？”
“啊，你说那个啊，”这不也是每个高三生都熟的常规操作之一，跟刚才的冷水洗脸异曲同工，原理是疼了就不困了。
同桌对此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和见解：“我总感觉疼那一下也没什么用，该困还是困。”
两个朴实无华的学霸一起交流起学习经验，他们一起出的厕所，边走边进行交谈。
严墨建议：“手臂内侧会痛一点。”
最近还算好的，要知道前一阵子的冬天是最难熬的，人起得早后又容易困穿衣服又厚。因此手臂内侧是相对好下手的一块位置。
同桌摇摇头：“都一样。”
“对我还是有用的。”
“或许是因人而异吧。”
严墨想了想：“对了，就是你掐完之后那一块不是会青紫吗？然后你就……”
同桌愣了一下：“啊？”
严墨：“啊？”
同桌惊讶地看着他轻描淡写的脸：“你是直接给自己掐青了啊？！”
严墨点头肯定：“啊。”
“我说你怎么不困！你是用多大力气掐自己啊？！”
“可能是我本身比较容易淤青？……”
说着，两个实验派已经动起手来。同桌伸出手臂，严墨上手一掐。
没听到他的声音，严墨抬头问：“感觉如何？”
嘴唇发白的同桌：“感觉已经截肢了。”
他的那只到底是手还是老虎钳？这是掐？这是掐啊？？？？！
不不不，即使严墨说了个人体质不同，但照他这种掐法该出人命还是会出人命的。
同桌想起他刚才没说完的话：“所以你刚才想说的那个方法是？……”
“不是有块地方被掐青了吗，”严墨接着说下去，一双墨黑瞳仁平静无波，像已经闻惯了血腥味的杀手：“第一次掐青之后后面就好办了，下次就照着那块下手就可以了。”
同桌：“有、有用吗？”
严墨思索一下，严谨道：“比手臂内侧有用多了。”
即使是同桌这种与他一样的学习狂魔也嘶了一声。他咽了咽口水：“一定得做到那种程度吗？”
严墨：“至少要做到这种程度才行。”
严墨：“要是不那样的话，一开始掐自己不就没什么用处了嘛。”
不上不下的态度换来的也只会是不上不下的结果。
走的路都是自己选的。
学霸们在某些方面是惺惺相惜的。同桌道：“你说得对，严墨。”
“严墨，你真的很厉害。从之前我就知道你这人自我要求严格。你知道我的，我平时也不经常犯困，但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就闭上眼睛，就是战胜不了自己的本能……” 同桌发自内心地感慨。
听到最后一句，严墨：“呵。”
一声冷笑。
同桌：“怎、怎么了吗？”
如果此时有收到过这种表情最多的陆廷在场的话他会马上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严墨绝非只是在说犯困这件事。
同桌只是一头雾水，发生了什么，怎么忽然嗅到硝烟味了？
“抱歉，”严墨目视前方：“但我是不会输给本能的。”
“怎么说？”
严墨：“我的确有几分心得。”
同桌虔诚道：“愿闻其详。”
“首先，等意识到自己犯困那一刻才下手掐是没有用的，这也是常见的错误做法之一。因为那时候一切都太迟，困意已经上来了。到时候，一个困了的人，无论他做什么都还是困的。”
一切生理反应同理。
包括什么害羞脸红。
人的潜力是一座待开发的宝藏。钢铁般的意志就是能够战胜本能的。
“所以为了不被困意控制大脑，你得在清醒的状态下就得有一种危机意识，在判断出自己有犯困迹象的前一刻，当机立断提前下手，率先给自己清醒的当头一击。”
这才是严墨的秘密武器：钢铁般的意志和坚如磐石的决心。
同桌：“嘶。”
严墨：“怎么了？”
“就是想起刚才截肢的感觉。没事，你继续。”
“还有一点就是，大脑有个bug就是自我保护机制，因为掐的人是自己痛的人也是自己，疼了就收手了——这也是常见误区之一。你不是在和困意作斗争，而是在和惰性的自己作斗争。”
同桌：“我觉得那或许不能叫bug……”正常来说那应该是自保程序吧？是吧？？
严墨：“我们读高三的，最大的敌人永远是那个懦弱无能自己。未来的你会感谢现在拼命努力的自己。”
一番话实在太燃了，听得同桌眼神逐渐坚毅。
严墨：“共勉。”
同桌：“共勉。”
严墨：“这方法还有个好处是很隐蔽，不会被发现。”
同桌：“啊？犯困这事儿还需要掩人耳目吗？防谁，我？？？”
“……不是。”严墨撇开眼，这一下无端让人看出有些心虚。
“老师。我防老师。”他最终说。
两人安静了片刻。又走出一段路。同桌正在想事情，忽而听见身边的严墨说了句话。
“要是一开始就可以做到不犯困的话，就不用做后面的那些了。”
同桌：“啊……”
说的也是呢。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在耳中竟有些伤感。
这是代价。
严墨垂下眼。
“对了严墨，”身边同桌忽然出声：“咱们刚刚是在聊上课犯困的问题对吧。”
严墨：“是的。”
“好吧。”
两人到了教室后门，一前一后地进去。
严墨讨厌输。
讨厌输的严墨有一样最讨厌的东西。
陆廷的眼睛。
他暗恋的人，拥有一双明亮澄澈的眼。喜乐哀怒都鲜明通透，情绪全部都大方透明，相对的，他用那双眼睛看着别人时，那明亮的眼睛也将对方一览无遗。无处可藏。
看着我，严墨。
你害羞啊？
他明亮，轻快的，闪烁的，清凉透亮的，带有一点戏谑的……那点情绪一闪而过，又让人疑心似乎是自己看错了。没有戏谑。他的性格依旧那么爽朗而亲和。
世上真的有生活在太阳国度里的人，他感情热烈又丰富，活得直爽又坦荡。陆廷好像什么都拥有了。陆廷他那样感觉到了，便也那样直接开口问出来了。害羞啊？严墨？
没有。
不曾踏足那个国度的严墨便把自己手中坑坑巴巴的感情藏起到身后。
或许是偷窥的次数太多了。他一时竟无法直视这双直直望着自己的陆廷的眼睛。
陆廷本来就拥有一切了。
而自己拥有的不过是对他的喜欢而已。
讨厌陆廷的眼睛。
为了不让自己变得愚蠢。
因为愚蠢的人太可怜了。
那个坐在操场边上吹风观望人家的热闹的严墨太可怜了。
不过那不是他。
在对方的游刃有余面前，严墨的自尊膨胀撑大得像是一个巨型庞然大物的肥皂泡那样肥美硕大。
让人叹为观止的巨无霸肥皂泡。
陆廷也看见了，他并没有选择戳破，即使这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他绕着肥皂泡转起圈来，喊躲在肥皂泡里的严墨出来玩。
要是一开始就能做到不犯困的话，也就不必做到后面那些了。
这是代价。
此时的教室里。
老八正在泡一杯咖啡慰劳自己。他叹气道：“好累啊。为什么还没到周末。”
没人理他，于是老八对着不理他的陆廷的耳朵：“我说好累啊。”
爱答不理的陆廷：“别累。”
“好想睡啊。”
“别想。”
老八坐正了，悠悠啜饮一口速溶咖啡。
现在课上就困成这狗样，夏天来了该怎么办啊？
很多时候人毫无预兆地忽然从口中说出一句金言玉句，当下的自己是完全没有察觉的。
比如下一秒的老八。
“说得简单。”哲学家老八：“你知道吗？睡意这种东西啊，每次上课的时候都是等我睁开眼了才发现，我刚才居然睡着了。”
陆廷一顿，转头看他：“你偶尔也会说出有点哲理的话啊。”
老八听完很高兴：“是吗？刚才的话很有哲理吗？”
“具体讲讲呗，是说哪里有哲理啊？就哪一部分？前面的还是后面的？”
陆廷：“不过没在说我，我又不困。”
他扭头喊住这时从自己身后走过的人：“严墨，有道题。”
严墨看了眼时间，在他桌边站定下来。他同桌现在对此已经见怪不怪，就先越过两人回了座位。
“哪里？”严墨看了眼他正在做的。这不是英语阅读理解吗？找他干嘛？
他的视线转而看向找事的陆廷：“题呢？”
“我想问你——你平时跟我怎么就没有那么多话讲？”陆廷把笔横着噘在嘴巴上，看向严墨，一脸的幽怨。
陆廷：“我都看见了！你们俩刚才在外面说了好多话！比你跟我这一年讲的话还要多！”
见他没有题目要问，严墨回到自己座位。
陆廷郁闷地趴在桌上。
老八头也不抬地，手上把一个空气递给陆廷：“给，陆强，你的鼻子掉了。”
陆廷一样，看也不用看地伸手接过那个空气小丑鼻子，戴在自己鼻子上。
*
下午有节体育课。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万里无云。完全就是很适合户外运动的那种天气。
他们学校操场的看台座位是一级级往上的大号台阶。严墨坐在树荫笼罩下的其中一级台阶上，背单词。
不远处喧闹不已的篮球场上，有个身影由远及近地一路小跑过来。
陆廷喘息着，身上带着运动完的灼热气息，一下坐在了低于他一级的台阶看台上。他人往后仰靠，脑袋顺势往后一搭，正好枕在了严墨大腿旁边的空位上。相隔不远。
在户外打球给自己打出一身汗，他动作之间，额上会闪过晶亮的光。
“偷看我？”陆廷问。
严墨嘴上默诵着某个单词，对此的回答是斜斜地瞥他一眼。他嘴上的背诵甚至都懒得停一下。
远处人群传来各种各样吵吵闹闹的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待着的这里，只剩头顶树叶的沙沙声。
陆廷抬头灌了一大口水，腮帮子都鼓起来。他眼神专注地看着场内打球的人。这人不知道的是，严墨刚才是真的在偷看他。
感觉对方身上的热汽都传过来了。
严墨拉开一点点领口处的校服拉链。
直射的太阳光有些刺眼。天蓝得无边无际，大红大绿的跑道和场地，许是人在教室里待久了，偶尔出来室外一趟，眼前的色彩像一幅油画似的。
有点像在梦里。
“严墨。”陆廷忽然出声喊他。

第33章
“严墨。”
“你考我几个单词呗？”
见他不理自己，陆廷又仰着头，没话找话地非要跟他聊：“严墨，你单词背到哪儿了？……”
今天太阳太好，正是非常适合户外活动的天气。微风吹拂也很舒适。但严墨对此无感。不远处的球场和小卖部都人气很高，热热闹闹的。
专注低垂着的眼睛无声抬起一下，和大腿旁边那人仰着头看他的视线瞬间重合了。
偷看被正主抓个正着。
即使仰躺在台阶上，深邃的眉眼和利落的下颌线简直帅得叫人心里鬼火直冒。
两人一高一低的，视线相对。陆廷朝他扬起一个灿烂无比的笑。
相比于严墨被抓包一瞬间的凝滞，他倒是笑得毫无芥蒂。
严墨再看向眼前小本子上的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时，已经有点看不下。
“打球吗严墨？”陆廷又问他。
“……”
“你真的不来吗？我会特别对你放水的。”
“别烦我。”
“那我去打球了？”
“快去。”
“……”
安静了一分钟。
陆廷：“严墨~你真的不来吗？为什么啊？”
严墨忍无可忍。
“我不会打球。行了吧？”
他看着陆廷的表情浮现出诧异：“不会什么？打球？”
严墨：“满意了吧？别烦我了。”
“你应该是没打过吧？那不是更值得一打了吗？”陆廷一下坐起来，左手搭着台阶，另一只手手朝外一指，直直指向外面的操场，给严墨看阳光灿烂的球场下奔跑的那群人。
“下场吗？好玩的，真的！你一定要试试！”
严墨：……
陆廷看着严墨合上了手里的单词本。
“哪有这样的！”陆廷嚷嚷，喊住起身就要走的人：“你就是因为一直不打才一直不会的！”
“错。”严墨转过身面向他道：“我是因为知道自己不会所以才不打。”
明明早知道那就是一件自己不会的事，为什么要尝试？
两人完全就是两种相反的性格，有理有据，各执一词。
像是他俩脚下阳光和树荫交错的边界。光是光影是影，没有相融的选项。严墨两步跳下看台的阶梯，他站的旁边就是操场的跑道。
陆廷岔开腿坐，他上身前倾，两手撑着膝头：“你是第一次下场，所以害怕吧？”
严墨：“我说过，打不好就是打不好。”
陆廷：“嗯，害羞的人也不会承认自己就是在害羞的。”
严墨站在那，仰头看着他的脸。
严墨一张淡色清冷的脸，即使在头顶灿白日光的照耀下也是颜色淡淡的。除了一双墨黑沉静的眼睛。
陆廷在猜测他现在生气了还是没有。
“陆廷，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陆廷：“嗯。我想知道啊。”
严墨折返，三两步走回看台上。
陆廷只是待在那儿，严墨一只手朝他伸过来时，陆廷的潜意识似乎还记得这只手的威胁性，他还下意识往后小幅缩了缩脖子。
大概对他影响力大到能使他为止动摇的，都会被当做具有威胁性的对象。
但是指腹的温度软乎乎地触摸到他手臂。
陆廷上一秒还在想他摸我了。
一掐。
下一秒陆廷脸色一变。
严墨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留他独自在原地咳出一口虚无的血。
就像是刚挨完一拳似的，虽然张大嘴巴咳出一口血，但却发不出来声音。
那十根手指上是都长了八块腹肌吗？
这指力随便往墙上一扣都是五个深深的窟窿吧？？
他平时都用什么练的毛笔字，哑铃啊？？？
恐怖如斯。严墨这个人。
“严墨……”他气若游丝：“你……”
再抬头一看，严墨背影已经走出大半个操场，冷漠而潇洒地走远了。
因为陆廷最近开的玩笑都有些过分。
所以严墨想揍这个人的心情是真心实意的。
那一刻他在脑海里搜索“严墨物理攻击力最强的招式”，然后毫不犹豫地给了陆廷一下。
在他眼里跟一拳也没差。严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吐血。
痛吗？痛就对了，高三语录里说，舒服都是留给死人的。
虽然陆廷产生怀疑过，但严墨毕竟不是真正的机器人。人类是没有开关的。
这就是他的开关。
舒服都是留给你们这群被人喜欢的家伙的。
陆廷在那缓了一会儿确定自己手臂还长在自己身上。
严墨哪怕是随便揍他一拳都比这个好啊。太狡诈了，掐他的前头还拿烟雾弹晃他一下，那一秒陆廷还以为他真要摸自己呢。
疼死了，妈的。
陆廷捂着手缓了好一会儿。
一个空矿泉水瓶凌空飞来差点砸到他，不远处那些人高声喊他，问他还打不打了。
陆廷说着来了来了，捡起那个空矿泉水瓶丢进垃圾桶，他一路小跑进场。
手臂也恢复如常了。
还好，差点还以为自己得截肢了。
果然。一提到跟害羞有关的话题，严墨每一次的反应都会特别激烈。
陆廷站在场边，双手扶膝，盯着看那颗球在他们手中被传来传去。
起初陆廷还以为严墨跟所有他认识的学霸孤僻男没什么两样。很符合刻板印象的一个人。
只是个书呆子。每次看他如临大敌严阵以待的模样就好好玩。
不经逗。
陆廷回忆起刚才仿佛升天的痛楚。他龇了龇牙。
——严墨他在捍卫自尊的问题上还真是寸步不让啊。
但是刚才那一下……想到这里，陆廷顿了顿。
刚才那一下，陆廷确实以为又要重复一次之前发生过的事情了。他又不觉回想起严墨主动朝他伸手的那个画面。
至少，在掐人那一部分发生之前，一切都还是堪称和谐的。他想着。
而且严墨手指触摸到他的身体时感觉也……
“陆廷！看球！——”
“喂小心！”
“卧槽！！”
几道异常吵嚷的声音同时响起，场面兵荒马乱的。陆廷上一秒心想这么慌里慌张大吵大闹的干嘛，下一秒再转头时，那个球就到了他的眼前。
视野一黑。
……
其他人早在体育老师喊下课的时候稀稀拉拉地都回了教室。除了篮球场上的那一批人。
本来就是专门逮着这一节体育打够本的。赖着不走是惯例了。
但今天有点不同，一群人没有像往常那样拖到最后一秒钟才出现。
那几个人提前进教室的时候，班里的人都听到吵嚷声高过平常。
当时，前排的严墨正低着头潜心学习中。
应该说如今他对于这群人整天热热闹闹的动静已经很习惯了。身处闹市中也能潜心学得下去。
只是今天后面的声音高亢得得有些异常。
“卧槽，怎么搞成这样的？……”
“喂，你们谁有创可贴？妈呀，你少抽点儿我的纸！！”
“……%……&%@#流这么多血……”
一片吵闹，听不出重心。于是有人探头高声问了一句：
“你们谁受伤了？”
“陆廷。”他们说。
前面低头严墨写题的笔尖一顿。
学习生活太无聊了，班里一有点儿什么事就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教室里大部分的人都起身过来围观和吃瓜。
周围座位上的人纷纷被动静吸引回头。陆廷的身影一下就被围过来看情况的人围在了中间，影影绰绰的人影挡住了，严墨看不太清。
他维持扭头的姿势，一直在看着后排。
透过人群，一桌之隔，桌面上大团的白纸上染了鲜红。人群缝隙中，依稀可见一只举着的手，一滴血刚好顺着陆廷的指缝间流淌而下。
严墨心脏一紧。
“他手伤了，你们谁有创可贴？！”
“不去医务室吗？”
“不是，他们打球的说没事……”
陆廷的声音冒出来，在人群当中十分突出：“真没事儿，本来就是小伤。你们几个别在班里吵了。去，都回去。”
“先找找谁有创可贴？”
“谁有来着？……”
“不行我去隔壁班借。”
这么多人都在，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据说是小伤口。
严墨收回了视线。
见他回身坐好，重新投入学习了，同桌便也收了八卦的心跟着转回身，认真学习。
严墨眼睛看着面前的本子。从侧面看来神情无波无澜的，忽略他手里握紧了笔的手指的话。
不用他做多余的事情。
如果要严墨说他从自己的第一段暗恋中学会了什么的话。那就是，不要做多余的事。
严墨又一次转过头看后排。
此时陆廷还举着受伤那只手用纸巾暂时按压住了。
不是，真没那么严重，一个止血就行的小伤口。结果现在这气氛，他还以为是自己骨折了。
不看不知道，哇，围观的人这也太多了。
陆廷心底啧了声，表情里一丝头疼。
最多就是流了点血、看着吓人了点儿吧？
他赶紧用肩顶了一下旁边的人：“喂，一会儿老师都来了，你让那些人回去……”
结果这一下动作纸团掉了，那只受伤染血的手一下子暴露人前。
血已经差不多止住，一只手染得褐红脏污，狰狞的猩红色渗进指甲缝隙和丝丝关节纹路之中，再一看，竟然是中指的指甲直接裂开了。
人群：……！！！！！！！
陆廷：……
他现在解释打球指甲劈裂是很正常的事情还有人听得见吗？
“啊啊啊医务室！医务室啊啊啊！ ！ ！”
“已经不是去医务室的问题了吧！先止血啊！”
“120……不行我晕血了……”
“我去喊老师？？？”
适得其反地爆发了一阵更大的骚动。
其实跟破皮一个性质，血都没渗进指甲里。幸亏裂痕只是在指甲偏边缘的地方，刚才在楼下也清洗过后到楼上已经止血得差不多了，算较轻的外伤。
而且他生死关头之下紧急使用的左手，所以其实真没那么严重。
不过引发这么大骚动，他待会肯定会被喊去办公室谈话就是了。高考前夕还闹出这种幺蛾子。
烦。
陆廷叹了口气。
手里握着的笔半天也没有动一下。
严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紧张表现。那阵骚动发生后他第三次回头望过去。
据说是指甲劈裂了。后排也只看见了围观者们的攒动不休的背影。即使严墨自己是倒数第三排，但倒数第二排本身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一道人墙将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最后从漏出的缝隙里瞥见一秒，看见一只骨节分明血迹斑斑的手举在那里。
陆廷的手。
严墨盯着那一处，一时没有动，也没了反应。
直到旁边同桌询问一句“怎么了严墨？”，他才回过神。
严墨从位置上站起来，又坐下。
刚坐下没一会儿，严墨啪的一声放下笔。他表情紧绷着，一副气势汹汹的即将找谁报仇的模样。
严墨讨厌变得愚蠢。
他讨厌自己。
陆廷和他们当时打球的一帮都认为这点小伤属于磕磕碰碰的范畴。
打篮球有些磕磕碰碰的都太正常了。刚才那一下是他接球的姿势不太好，指甲才会劈裂。
有人拿了新的抽纸过来。陆廷丢了手上染血的纸团换新的。
“矿泉水来啦，”老八挤出人群：“你再冲一下手。”
陆廷刚想抬起头说声谢谢，下一秒，举着的伤手忽然就被横空伸出的另一只手粗暴地一把攥住。
陆廷：！……手！他的手！
是真的用攥的——凭着这一个锚点，有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这才能从人群包围圈里突兀地挤了进来。
和他本人的风格一样，严墨靠近的方式也是横冲直撞的，生硬的，铁骨铮铮的（？）。
他抓住陆廷就不肯松手了。
围观人群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的。
“……严墨？”
当时围观的一圈人说是全愣住了都不为过。
因为他当时的行为任谁看都挺奇怪的吧。谁也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在这。
只有陆廷了解，从这么多人的包围圈中冲出来，大概对不善交流的严墨来说是一件太不容易的事情。
果然很有他的风格啊。被握住伤手的陆廷本来还挺懵，旋即卑微想道。一如这人往常粗暴直接的社交方式啊。
避开了正在流血的部位，严墨握住的是他的手掌。而且力道不重，只是莫名透着一股子跟主人一模一样的倔劲儿。
严墨突然的出现让人群出现了一瞬的静止。
呃，就是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人出现在这儿怪怪的。
在所有人都没发现的时候，那个身影忽然就目的明确地钻到了陆廷面前。
有人在窃窃私语地问“发生了什么？”，另一些人面面相觑，都不懂现在什么状况。
不是，他现在在这儿根本就像是完全误入的一号人嘛。
“怎么了？”陆廷喊他：“严墨？”
如果说当时的他还对眼下这种感觉说不出个所以然，后来的他才反应过来。
当时的严墨表情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就看见严墨亮出了手里拿着的一张创可贴，众人恍然大悟。
“啊！原来是有创可贴啊！”
“吓我一跳，他刚刚突然那样，我真的还以为他要把陆廷的手指掰折。”
“怎么不早说啊，让人猜吗？……”
不过此刻已经无暇顾及这群人了。
只有这一刻事件中心的当事人陆廷心里知道一件事。一件看似很超现实很离谱的事情。
因为发现这件事之后陆廷脸上那种轻松自如的表情都快要维持不住了。
……抖。严墨攥着自己的手在细细地发着抖。
是无法自控的那种手抖。
他的手比自己小一号。这个陆廷在之前跟他比手的大小时就知道了。
因为就握在自己的手上，所以能够清晰感觉得到，那是一种不受控制的发颤，代表手的主人现在心态濒临某种极限。
陆廷微微睁大了眼睛。
哇。真的假的啊，要不要这么……
他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他的伤看起来有这么吓人吗？有点夸张了吧。
还是说严墨原本胆子就很小？晕血啊？？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严墨。

第34章
试图钻进去找陆廷的时候，严墨费了一番力气。
前面是扎堆围观、各执一词的人群，叽叽喳喳的围成一个密不可分的小团体。他们伙伴们之间有种无论如何也融不进去的无形结界。
他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
从前他只会用局外人的身份在外面看这些，所以对这个场景再熟悉不过。
严墨一时无从下手。
要喊他们让开吗，喊什么他们会听呢？
严墨站在圈外，神色沉凝地抿着唇。
他最不擅长这个。原本张了张嘴想开说句什么，但也发不出声音。最终严墨决定用自己的方法。
就这样，趁老八送水挤进人群的间隙，站在外围的严墨瞄准了机会。
在握住陆廷的手那一刻，因为手中另一个人的手温热质感太过清晰真实，严墨他自己都很难以置信。
光是硬着头皮挤进来，已经耗光了比严墨前十七年人生中加起来还要多的勇气。
如果那能称之为勇气，而不是愣头愣脑的话。
像这样用力板着一张脸蹲在陆廷身前，严墨自己都要佩服其自己来。
看你干的好事。
现在好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那一刻到底在想什么。他已经放弃去想这些了。
他知道，作为站在包围圈中心的人，此时周围的人都在议论纷纷。
他全程都低着头没有去看任何人。严墨的视野里，就只剩下陆廷愕然的下半张脸、以及眼前他身上的校服和岔开坐的双腿。
老八同时把班里的垃圾桶端过来了。
一阵哗啦水流声。手上的血迹都被冲洗干净后，新鲜的伤口就暴露眼前。猩红的血嫩红的里肉。
“其、其实没什么事儿的。”陆廷干巴巴地安慰。
严墨正垂着眸专注地查看他的伤。
是中指的指甲劈裂了。
确实如陆廷所说，伤口不算大，因为是裂在指甲偏右的位置。只是刚才血止不住地从指甲里渗出来，染红指节和手背，整只手的情状看着有些吓人。
如此惨状暴露眼前，那一刻严墨都感觉自己晕血了。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的一只手，手背有青筋浮现，连指甲形状都标致。只是此时中间一道刺眼的裂伤。
他一语不发地低着头。他盯着陆廷手上的伤口看，从头到尾的那些议论声似乎与他无关。
陆廷还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来着，看到他此时的表情后又没开口。
血止住了。
干净纸巾擦干水渍后，严墨他撕开那块创可贴的包装。
在陆廷这个很近的距离看来，对方指尖还透露出些微的不平静，分别撕开一点胶布背后小片的离型纸，将正中间的纱布对准他指甲的裂口。
两人的手在这个动作中互相交叠碰触，又分开。
只能先应急一下。只能之后再去医务室包扎了。
指甲重新长好是个极其缓慢的过程。
创可贴也贴好了。
陆廷抬眼，重新看向这双他熟悉的严墨的眼睛。
他以前还挺喜欢盯着各种人的眼睛看的。
比起语言，比起动作，眼神接触是比肢体接触更暧昧的一种联系。两个人眼神的接触发生时，甚至都不给缓冲的余地，能够最直观地看见人的内心。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嘛。这话一点也不错。
陆廷试探性地看向他时，下一秒对面早有警戒的人立刻格外愤怒大为光火地狠狠瞪他一眼。
那双瞳仁里，盛大的怒意和怨恨，张牙舞爪如同一个迎面扑来的汹涌巨浪，硬是要逼着人被它吓退不可。
陆廷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任由狂风随便刮乱他头发和衣摆，那阵纸老虎一样的波浪气势汹汹地穿过了他。
严墨是吊梢眼，平时看人凶凶的，瞳仁漆黑深沉。望进他眼里，像是在望着一片漆黑寂静的深海。
只是他看多了早已习惯这片漆黑海面长久以来的的风平浪静、一成不变，却忘了大海底下本身蕴藏的无边无垠波澜壮阔的沉默感情。
面前的这个人现在喜欢自己。
喜欢得手都会发抖。
这下真的完了。陆廷从未如此深刻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片海……这双眼睛的主人是真的用尽他所有赤诚滚烫的感情在喜欢着自己。
不只是有好感，不只是喜欢的程度。不是那种能够喜形于色的，让人感到轻松愉快的感情。
一直以来他还在想严墨何至于要对自己的暗恋如此应激。
原来如此。在周围的一圈熙攘人群里，他满到几乎溢出的难过是显得那么突兀而奇怪。他低着头，显得整个人都是格格不入的。
他终于能够理解严墨之前为什么那么费尽心思地执着于把自己的感情隐藏起来了。无人理解。会被当成异类的吧。
他自己的手，他都还没喊疼呢。严墨看起来比他还难受。
他早该知道的，严墨一向做什么事情都比别人更认真。
就连喜欢他这件事也是。
周围许多人影就跟褪色了一样，那些嘈杂混乱的声音和情绪，陆廷眼睛里只倒映出一个他之前从未见过的严墨。
那双眼睛之中的漆黑海水一旦有了温度，波涛在他面滚烫地翻腾汹涌起来。墨黑瞳仁里某种澎湃深沉的情绪便浓烈得几乎要滴落出来，掉落在陆廷的手上。
哭、哭了？
啊？哭了吗？真的假的？……陆廷傻了，试图歪头下去看他的脸，下一秒面前严墨蓦地一抬头，表情紧绷。
哦哦哦，还好，他还没有哭。那张脸乍看之下似乎还是没什么变化的样子，只是陆廷这个角度看他的脸，莫名给人一种好像随时会哭的错觉。
此时面对面的两个人同时察觉到了一件事。严墨刚才表现得太明显了，这和他一直以来沉着冷静的表现都不同。
气氛变得有些莫名。
陆廷意识到这下自己再想装作不知道严墨喜欢自己这事儿好像不可能了。
严墨：“别多想。”
严墨咬着牙说：“只是因为刚好我有创可贴。”
垂着的眼睫正极力掩饰着什么，一眼也不肯抬起来看他一下。
陆廷：……
还有比这更欲盖弥彰的现场了吗？
被严墨包扎过的那只手动了一动。
陆廷难得有点不知所措起来。不是的。他没想过要这样捉弄严墨来着。
不知怎么回想起了严墨刚才垂下的眼睫，淡色的、抿直的唇线，以及那一刻叫人看不清楚的神色，倔强的乌黑发顶。陆廷整个人还沉浸在那双眼睛中，有点反应不过来。
“……”
陆廷举起手，用观赏戒指的姿势看了看自己手指上严墨帮他缠的胶布。
还染着血渍的修长手指忽而反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严墨。”
两人手扣着手。
陆廷故作轻松，用郑重的开玩笑的语气对他说：“Yes,I do.”
一圈人鸦雀无声了。
“好冷。”有人善良地出来说。
严墨沉默地没做出反应，下一秒陆廷脑袋上忽然挨了一下。
陆廷一缩脖子。
匆匆从办公室赶来的班主任把敲他脑袋上的备课本拿开了，她怒而不发道：“还骚呢？！”
“噗。”
围观人群三三两两地笑起来。
简单询问了他的伤势情况，班主任冷着脸：“找个人跟他去医务室！陆廷，下课后办公室找我。其他人也别围着了，都回去上课。今天的事情引以为戒！等我回来再收拾你们！”
这一节的科任老师已经撑着双手在讲台上看热闹了，等他们班主任走了，这会儿才敲敲讲台喊所有人回神了，准备上课。
看着这一班刚上完体育心还在外面没收回来的学生，老师不免还是语重心长地多说了一嘴安全问题。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云云。
严墨回到位置上。
他重新坐下来，屁股挨上自己的凳子，却还有种恍若梦中踏不到实地的感觉。
刚才做出了完全不像是自己会做的事情之后，整个人还没回到现实。
“陆廷手没事吧？”同桌问严墨。
刚才严墨忽然走了，接着连班主任都来了，同桌还以为陆廷伤势严重。
严墨愣了下：“……嗯。没事。”
“那就好。”
插曲之后继续正常上课了，接着上节课的复习进度。
和平常无异地翻开一页课本。严墨低头盯着书页，侧脸专注安静。
讲台上传来熟悉的一马平川的语调，一切和平常无异，白天里也昏昏欲睡的气氛，除了严墨正后方的后排空缺一个的位置。
片刻后，严墨认输地将脑袋深深埋进双臂中。

第35章
第二天。
清晨，严墨一如往常背着书包第一个进班。
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桌上端正放着的那一小盒旺仔牛奶。
早读前的教室还是那么清清静静。
天还未亮。只有窗外传来几声鸟啼。
它就那么被放在桌子的中央，在许许多多张课桌之间静静伫立着，等待被下一个进教室的人发现。
后门的严墨和它对峙几秒。他的人重新动了，如常走进教室。
这东西被放在这里的用意严墨都不用猜。应该是有人已经摸透了他的性子知道严墨今天应该不会想见他，以防万一直接用了听不见拒绝的方法。
好让严墨可以按照他自己以往的日程来行动不用躲开他。
还可以喝到牛奶。
严墨走到座位边。寂静教室里响起他一个人放下书包和拉椅子的声音。
永远不会因为某个人而停留的是时间的洪流，以及名为高三复习计划这个按部就班稳扎稳打循次而进的巨轮。
严墨坐在自己位置上。他拿起那盒牛奶放到一旁，先拿出自己今天要看的书放上桌面。
学还得上。即使严墨今天的心情是很想让世界毁灭，但是陆廷依旧给他送来了牛奶。
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还是让世界毁灭吧。
面无表情地和盒子上斜视的旺仔对视上，严墨心想。
但是有些习惯已经养成，也不是一夕之间就能改变的。
他在书箱和桌面都没翻到自己的错题本的踪影。严墨停下寻找的手，稍微一想就知道自己没长腿的本子到哪去了。
因为陆廷最近问严墨问题的频率变高了，自从有一次他借过严墨的错题本后，这人就发现了新大陆。
在学习方式上，陆廷绝对不是那种题海战术的类型。从这一点上看，严墨的错题本完全符合他的胃口。
真的好用，能被严墨总结下来的题型和思路都很精辟典型，而能够被他查漏补缺的知识点完全就是陆廷漏缺的那一块。
陆廷像是在探索大能洞府的时候忽然得到了某样天材地宝，对严墨留下的法器爱不释手。
此后他就经常自己自助借（偷）来用了。不愧为严墨学习路上最大的那块绊脚石。
于是导致现在连严墨本人要用错题本，都得先去他那借。
扭头一看那人座位上还空着，没来教室。
没打算被这种小事影响学习进度。片刻后，严墨先拿着背诵资料出去走廊了。
第一个人踏进班里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到来。早间的教室逐渐充满了稀稀拉拉的早读声。
严墨的座位空下来好一会儿后，陆廷背着书包姗姗来迟。
他一脸没睡醒的表情，坐下后书包都没脱，第一件事就是先趴上桌子，满脸困乏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老八鄙夷道：“同学你能不能小点声？你自己不学我还要学习呢。”
陆廷放好书包，头也不抬地送给他一个中指。
他受伤的手指已经在医务室包扎处理好了，现在到哪都包着一块纱布。
而自从受伤后对人竖中指便利多了。昨天他受伤的消息传出去后收到了来自无数认识的人的嘲笑和慰问。陆廷从一开始的烦不胜烦到现如今已经情绪平和，很少骂人了，左手举起来就是一个完美中指，对这人发一个中指对那人发一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中指。
况且他现在快困死了。是的，昨晚他连睡都没睡好。
而且就算天塌下来今天都还得早起早读。
他的人面朝下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
如果说之前他还因为严墨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态度而对他喜欢自己这件事产生过些许怀疑的话。
现在已经不用怀疑了。
因为——他、超、爱。
会因为自己受伤担心成那样的严墨他还是第一次见。
看了眼前前座上没有人。陆廷盯着桌面上课本的边角发呆。
搞什么。这样一比起来，之前陆廷对他所作所为不就变得有点不厚道了吗？
不是，他当初非得跟人较那个劲干什么。现在好了，弄的大家的处境都很尴尬。
……也不能全怪他。陆廷认为整件事当中严墨那种遇强则强宁折不弯的性格问题也很大就是了。
之前陆廷对此可以说是没有什么概念。
陆廷对这种事也不陌生。对于另一个人喜欢自己这件事。青春期嘛，不就是告告白谈谈朋友这点事儿。
只是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清晰的实感。倾听到另一个人胸腔之中为自己震颤的心跳，对他那份爱意超乎想象的重量有了真实感。
对那家伙是真喜欢自己这件事。
回想起那双眼睛……所以一直以来自己想要的就是这个？
陆廷烦恼地胡乱抓了抓头发。
尽管不愿承认，昨天被严墨一动不动地抓住手的时候，陆廷的懵不是装出来的。
后知后觉才意识过来，原来他当时竟然是有点被震住了。
那几乎就是……
陆廷唉声叹气。
那几乎完全就是告白了嘛。
虽然早知道他终有一天会表白，但完全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啊。
这下还让他怎么跟以前一样继续装傻下去？
难道说这一切其实都是严墨故意的，是他逼宫的计划？既可以不负责任地表白又能全身而退一干二净？
他阴谋论地想。但严墨并不是这样的人就是了。
总是想起那双眼睛，害得陆廷昨天晚上都没有怎么睡好。好不容易睡着一小会，结果还做了乱糟糟的梦。
梦中还是他受伤的那个下午。
白天窗外的日光亮得晃眼，两个人还是在那天的教室后排。严墨的人就蹲在他的椅子跟前，那只清瘦的手固执地抓住他受伤的手不放。
那双清冷墨黑的眼睛忽而一转，看了过来。
陆廷无端被他那眼神看得一愣。他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不是，这种气氛是怎么回事，等等等等——
严墨：“陆廷。”
严墨：“做我男朋友吗？”
梦中的陆廷整个人浑身都在抗拒，他很努力才绷住了表情没有当场失态。
真服了。靠。
就算要做告白的梦也做个好的行吗？！烟花呢天台呢，那些美好的校园剧本里不符合现实的莫名其妙浪漫场景不是有很多吗？？
为什么他的告白梦就只是“兄弟你好香”变成现实了而已啊！
这完全就是陆廷刻板印象中的严墨告白图。对面那个也不是严墨。
虽然在陆廷之前的想象中严墨的告白场景大概跟这个也差不多。
他对此根本没有一点概念，只能做出这样的梦。以及还有就是，他也无法真正想象出严墨那个牛脾气硬骨头真正告白那一刻的情景。
陆廷对于告白这件事本身倒是不陌生。
那许许多多张形形色色的脸，脸上拥有的表情全是喜欢，大同小异的喜欢。
看着这些人时，他觉得无聊。
所见过的说喜欢他的人之中，百分之九十九都只是有好感。
不过这也没关系吧，绝大部分的人只要有好感就足够开始一段交往了。
要喜欢上一个人很难吗？他看也不见得吧。
这玩意完全就零门槛啊。帅的会被喜欢上，有才华的会被喜欢上，成绩好会被喜欢上，无需努力没有手续，无缘无故莫名其妙，说喜欢就喜欢上了。多冒昧啊？
那些会对他表现出“喜欢”的人。他们或表现或暗示，无一不是期待从他这里获得回应。
对他这样天生就长得比别人帅的来说也太不公平了吧。
十七岁的人看到的天有多高，地又有多大？口中说的喜欢又能有多情真意切？
况且一个人天生根本就无法做到百分百地去爱上另外一个同类啊，这是天性。陆廷以己度人地如此思考道。
好感就直说是好感不就行了。
直到他看见严墨那双眼睛。
他真的超爱啊。陆廷完全就是愣愣地想。
所以才会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啊，会这样反应并不是因为陆廷这人忽然找回了良心。
只是因为对方是严墨而已。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亲身体会到对方性格是如何千磨万击还坚劲的，所以陆廷收到的这份爱意才显得尤其烫手。
这让自己以后怎么面对他？
虽然他在梦里也实在想象不出来严墨大人会有的告白的方式。但别的他还是曾经见过的——严墨脸红的样子。
反差极大。平日里越是不苟言笑的人，脸红起来就越凶。
而在梦里，站在他面前的严墨本人也应该是知道自己脸上潮红得有多厉害，严墨直接别过脸，不去看他。
由此暴露出来的是少年耳朵至脸颊那一片火烧云般的潮红。一双耳朵红得尤为厉害，仿佛滴血般。
或许是那双眼睛确实给陆廷留下了难以忘怀的深刻印象，连在他的梦里严墨也夺过了主导权。
他忽而无声直起腰身，那张清冷的脸便一下凑近了陆廷，足以听见彼此呼吸声的距离。
梦里的陆廷被他抓着手，人就被钉在原地了。面对严墨的靠近，他不觉仰高了脑袋保持距离，试图不去面对。
但是这个严墨，看着他的表情就好像陆廷要是不喜欢他回去他就要哭出来了。
……要是真哭了的话怎么办。
然后陆廷就又是猛地一愣。什么怎么办？他还想怎么办？？？
他就看见梦里的严墨无声地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
趴在桌上的补眠的陆廷模糊间听见头顶有人在交谈的声音。
“……喊他起来吗？”
“算了。我自己拿。”
陆廷抬起一点头，第一眼就是严墨离自己的脸极近的手臂。那一刻对方身上的校服袖子就离自己的鼻尖0.01毫米的距离。
这味道陆廷不能更熟悉了。是严墨身上干净熟悉的洗衣液清香。校服布料摩擦的轻轻痒意甚至已经传到了他身体中。
轰隆一声。
前排的人转头看过来，就见陆廷反应极大地连人带椅子往后躲去，而他本人此时一脸刚睡醒的茫然震惊状。
因为是往后倒去的所以脑袋直接磕上了黑板后墙。好险维持那个姿势，没摔。
他一副被什么洪水猛兽吓到的样子。
老八还在一旁无情嘲笑他：“做什么噩梦了，吓成这样。”
陆廷刚想说什么，转头对上一双清清凉凉的漆黑瞳仁。
笔直站在原地的严墨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他居高临下地看过来。
此时弥漫在一个半摔不摔的陆廷和一派平静站在那看着的严墨之间的空气，充斥着某种无言的尴尬感。
陆廷咳嗽一声， 撑着墙连人带椅子坐回去了。
刚才严墨背完诵回班，路过陆廷座位，正好发现自己的错题本就放在桌上那堆书堆中间，便想顺手带回去。
但陆廷显然是睡蒙了。
严墨离他这么近的距离让他恍若还身处梦中。一不小心就……
啊……
陆廷很快意识到是自己刚才反应太大了。
他拉着椅子坐回原位，习惯性地朝他一笑：“找我吗，严墨？”
看着眼前这个严墨和梦里完全不一样的表情。像是看屑一样的眼神——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这才是正确的，这种令人怀念的鄙夷不屑的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陆廷。”
“嗯？”
严墨漠然地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
陆廷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顶着对方的目光好一会儿才猛然发现自己还习惯性地举着那只包着纱布的中指。
陆廷捂住自己手指。
“不，不是针对你……”
严墨这才幽幽开口：“下次别再乱拿别人的错题本。”
陆廷刚揉了一把脸，闻言习惯性抗议道：“那不行！我现在复习已经不能没有它了！”
“你就用你自己的不行吗？”
“可是我还是感觉你的比较好……哎，等等严墨。”
看着他离开回座位的背影，呆住几秒，陆廷懊恼拧眉：“啧。”
失策了。
刚才他不是故意想躲的，就是太突然了……
严墨看出什么了吗？
结果他下意识还是躲开了。
陆廷忽而想起来，这么一看，刚才严墨完全就是还和平时一样、没受丝毫到影响的态度嘛。
严墨的毅力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他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就连对他的鄙夷都和之前一样，一分不少。
上面发试卷了。班上的人全都动起来，满世界翻飞的试卷纸，四周哗啦啦一片纸张翻动的声音。
严墨扭头传试卷的时候，后排还与他隔着一张桌子的陆廷特意抬眼多看了他一下。
他的侧脸也还是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平静的，带着一种不为世俗打扰的心如止水。
陆廷接过前排传下来的试卷纸。
唉。
他真的超爱我。陆廷心想。

第36章
下午，上课前。
从宿舍午休回来的大批学生往教学楼走去，从楼上看下去熙熙攘攘白白蓝蓝的一片人，像密密麻麻缓慢迁徙的蚂蚁。
严墨像往常那样一个人好好地走在校道上。在经过文化广场时，背后忽然飞扑上来一个泰山压顶的巨大拥抱。
严墨被他这一下压得当场咳嗽出声。
耳边是一个快活的声音：“严墨！~”
背后那个人高马大的对自己体重毫无自觉，下一秒走到他身边，亲昵地单手搂住他肩膀：“好巧啊！遇到你了！”
严墨：……
他试图挣扎拨开身上陆廷的手：“你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陆廷毫不在意地，重新搭上他肩膀：“一起走吧。”
随着高考临近，最近气温明显回暖，已经有入夏前兆。
学生们身上大都是短袖校服外面套长袖校服叠穿。
身上布料少了薄了，肢体之间的摩擦接触感就变强烈了。
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又沉又热，能感觉到底下结实精壮的线条。严墨至今依然很不习惯和他这种身体接触：“放开。”
严墨扭头看到他手上的纱布。
他左手已经包扎好了。除了平时注意不能碰水还有就是偶尔有点疼之外，其他和平常无异。
陆廷：“不要。”
严墨：“放开啊，很难走路。”
陆廷不解：“难走？”
不会啊。对他而言严墨的身高刚刚好，刚好可以用来夹在胳膊底下走路不会累。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平时严墨不让他碰的缘故，陆廷养成了特别喜欢碰他的习惯。
在今天尤甚。
“怎么了，我还以为咱俩关系到这儿了呢。严墨，我要伤心了。”
被困在他臂弯之中的严墨听了，抬头斜睨他一眼。
那一眼让陆廷瞬间有种被他看透了此时心思的错觉。
严墨刚要开口说什么时，忽然被陆廷打断：“啊！”
“对了严墨，你看这个——”
严墨皱着眉，扭头就见这人忽然把左手袖子一撸，一直高高地撸起到大臂那块。
因为底下穿的短袖校服，他从手臂到肩膀这一块结实流利的肌肉线条瞬间展露眼前，叫人一饱眼福。
陆廷还在大声控诉道：“你看啊！”
严墨勉强一看。
小麦色的皮肤上赫然是一大块深紫色的淤青。在陆廷的上臂上格外显眼。
大惊小怪，还以为是什么。指甲都裂了，剩下这点不是区区小伤。严墨以为他想说什么，问：“哪来的？”
陆廷：“被人掐的。”
严墨：……
下手还挺毒辣。他可能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更痛恨陆廷一点。
严墨不说话了。
他身边的陆廷一边走路一边窸窸窣窣地重新把校服穿好。
那只手臂重新搂上来的时候就明显比刚才多了几分理直气壮。
干嘛，本来就是严墨欠他的。
严墨眼神一凛，警告地问陆廷：“你是还想再挨一下？”
陆廷：？
陆廷楚楚可怜地一偏头：“啊。好疼。”
活像是被严墨的闪躲挣扎弄疼了手臂。就差被当面泼上一杯水再在额前加上一缕颤抖无助的湿发，往地上一坐，就有那种“啊，好凉”的画面感了。
绿茶啊。
严墨无语至极地在原地看着他：……
陆廷戏瘾过足了，他乐呵呵地回来找严墨：“咱们走吧！”
哥俩好地又亲昵地楼上严墨的肩膀。
严墨这次没再挣扎，却也停下了脚步。
见他不走了，身边的陆廷也跟着停下。
严墨看着他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唯独在周围的嘈杂中，他一道沉静的声音十分突出。语气都不一样了。
“怎么了？”陆廷扬起笑：“我平时不都一直都这样吗？”
“……”
这人忽然就放弃挣扎了，就那么维持被陆廷搂在臂弯里的姿势跟他说话。
“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你不用突然特地对我这样。”严墨说：“我又没有误会你什么。”
这一句语气不大一样了。有种很有他本人风格的冷淡漠然。
听着他的话，仗着严墨没看过来不知道现在自己的表情，陆廷眯了眯眼睛。一副持保留意见的表情。
“还有就是昨天的事情。”严墨说：“说过了，但我再说一遍。当时只是因为情况紧急而我又刚好有创可贴，人太多挤不进去，才那样的。”
不管他是出于补偿心理还是别的什么助人为乐心理，严墨都不需要。
他已经足够难堪了。现实里就不需要陆廷再体贴地反过来替他保护他那颗可怜巴巴的自尊心了。
他也对自己做过的事情不感到后悔。
即使再来一次，看到陆廷受伤的手，严墨还是会忍不住挤进去给他送创可贴的。
因为是陆廷。
两人对视一眼，严墨扭头收回了视线。
哇。陆廷心想，严墨肯定不知道他自己现在是副什么模样。
眼神躲开得太明显了。两人眼神短暂相贴的片刻，这种下意识的一触即分。
你都不敢直视我。
“总之就是这样。你别多想。”严墨道。
一阵风吹过，教学楼下几棵树的树叶一起摇曳起来，好一阵细碎婆娑声。沙沙地在两人头顶响起。
“好。”陆廷答应他道：“我不多想。”
陆廷不再执着于跟他勾肩搭背哥俩好地那样走路，松开那条手臂，严墨回归自由，紧绷的肩膀这才又放松开了。
严墨掀起眼皮，轻飘飘地看他一眼。
陆廷与他对视上。忽而弯起唇角，轻笑起来。一撇酒窝像是新月一样挂在少年微笑的颊上。
上楼梯时严墨就走在他前面。
陆廷在后面望着他的背影似有所思。
他在想，其实严墨一开始就预料到会这样吗？
他的意思是，哪有人开启一段暗恋的时候，是打一开始就把注定无果的结局也一并考虑进这段关系里去的？而且严墨对他的喜欢有多沉重他又不是不知道。
但说不定严墨还真的会。他就是这样的人。
他曾经以为严墨是一位意志力非同常人而是像钢铁一样的船长。
但不是的。船长只是清楚地认知到并接受了这趟航程的结局而已。
他这样坦然淡漠到甚至都有点潇洒的作风，简直就像是在对今天做了一圈无用功的陆廷说“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
他不需要陆廷为他做那些。
谁也别来打扰他。包括被暗恋的陆廷本人。
到头来，这不是弄的像只有他在团团转一样嘛。陆廷想。
他小跑几步，追上了前面的严墨。
“严墨，你将来想考哪所大学啊？”
严墨：“干什么？”
陆廷：“没有。想祝你考上心仪的好学校。我真心的。”
他知道严墨会考上的。
严墨：“谢谢。”
严墨：“我会的。”

第37章
严妍：“听说你们班陆廷被人打骨折了？”
严墨心累：“…你从哪听的消息啊。”
严妍：“啊？不是吗？挺多个版本呢。”
严妍：“怎么了严墨，你不吃水果吗？今天看起来这么没精神。”
她一边说话一边嚼嚼嚼，看着此时此刻，课桌对面的严墨单手撑着额头，一副精神恹恹的模样。
不知道。严妍表示不关她事，今天吃晚饭后她去门卫室拿家里送来的东西，提着水果上来找人的时候就看到他这样了。
严妍借了严墨前桌的座位坐。
和其他时刻都在争分夺秒做题的教室不同。傍晚时分窗外天色渐暗，还没开灯的教室气氛十分祥和宁静。大家该吃饭的都去吃饭了，时间难得慢了下来。
两人中间放着一盒水果。家里给他们两个高三生带的。
严妍是吃得很爽，她拿竹签子插起一块芒果：“你吃啊，一次性吃完它，快。”
严墨疲惫地抹了把脸。
严妍：“原来你也是会这么萎靡的，我还以为你每次都能那么洒脱呢。那我真的会觉得你情根被挖了的。”
——真要挖也是他亲手挖的。
严墨恨恨想道。
是这样的，尽管整个暗恋事件的当事人全程在陆廷面前似乎都表现得很沉着冷静的样子，但严墨想要世界毁灭的心情是没有丝毫改变的。
很可惜，他的心姑且还是肉做的。
严墨是个能为自己有没有脸红这种小事就跟他一直犟到现在从不服输的男人，那件事之后， 昨天对陆廷的沉着冷静都是他在硬撑。
现在好了。重新将事情半挑明之后，现在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跟陆廷相处下去了。
为什么自己当时会没有忍住跟陆廷说那些有的没的呢……
总之他们之间也不会是像之前那样的状态了。变得不尴不尬的。
主要是严墨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而且严墨也……已经不知道陆廷心里现在是怎么看他的了。
他现在尽量不去想这个。
下一秒严墨手里就被她塞进来一根竹签。
严墨盯着手中这一根尖端仿佛闪过一丝寒芒的利器。
啊，反正都到这种地步了，还能有更糟的余地吗？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干脆今天就直接一股脑冲上去对陆廷就是劈头盖脸一顿表白吧，能直接吓死他就最好不过了。
严妍往他的签子上插了颗水灵的葡萄。
严墨的人重新萎靡下去。
遥想当初，在这个学期初开始时那个信誓旦旦说不会跟陆廷有过多交集的严墨还历历在目。
事情是怎么一步步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你后天回去吗？”严妍问他。
严墨：“这么快。”
这么快两周又过去了。又到了周末放假回家的时候。
他们周末是可以自愿留校的。只不过非上课时间食堂不开火教学楼也断电。好处就是能够留在学校自习，是很多高三生放假期间想自习的不二之选。
严妍痛苦道：“这还快啊哥？你都不知道这俩周我怎么过来的？？”
严墨想了想，说：“回。”
天气也热了，是时候回去一趟带些换季的衣服回来。因为兄妹在一个学校所以家里对他们一视同仁方便管理，他一向是跟严妍一起回的。
严妍：“那后天见。”她问：“水果你还吃吗？不吃我带回班里给她们吃了。”
严墨摆摆手：“你带吧。”
站起身的严妍最后用手里的叉子插了一块芒果往严墨嘴里一塞，直接把人塞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一块。
虽然高中生们都很无聊，爱把喂食看做暧昧事件。
但严妍能发誓她此刻没有半点旖旎之心。拜托，跟她一个姓的、堂哥、还是个gay。
抬头看见后排刚好来人了。严妍抬头就看见陆廷一双眼睛正在盯着这边看。
被看的严妍莫名其妙。怎么，你也是gay？
严妍有些莫名地笑着跟他打招呼：“陆廷。”
陆廷也笑着点头。春风和煦的笑容与平常无异。
*
晚自习的时候物理老师过来坐了会儿班。
因为刚考完一次试，他现在在班里人气不要太高。人一窝蜂地拿着书上去问问题，讲台边上乌泱泱围了一圈脑袋。
“哎哟，又是这题，你们上课到底听不听讲？这一道？都说了这题等讲卷子的时候统一讲！……”物理老师在上面焦头烂额，讲得口都干了。
严墨也想问题。
只不过他是坐在自己位置上边写作业边排队等的。
好处是可以实现高三的时间利用率最大化。这么做的坏处就是，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那个他望眼欲穿的物理老师的身影已经溜走，目前一只脚踏出教室门口了。
他走的时候身后还跟了一串人。他烦不胜烦，站在教室门口随时要离开：“没其他题了吧？没有我去隔壁了！……”
边问边准备离开。
严墨：！
不行！
两个班的物理老师是共用的，一旦让他去了隔壁班就不知道人还回不回得来了，严墨连忙匆匆从桌上抓了书和笔。
再快点快点。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物理老师转身要走那一瞬间，听他正后方传来一声清晰响亮的正义呼唤：
“老师！有题！——”
救世主。
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是陆廷的声音。
物理老师逃脱不成，不得不站定回原地。那一声喊在严墨这儿无异于及时雨，他眼睛一亮。
临上去前他还往后望了一眼，看出声的陆廷要不要先过去。
嗯？
严墨看见的是，他还趴在后面好好地钻研着自己的英语。
就像刚才出声的不是他一样。
所以陆廷刚才那一声是替谁喊的？
动作飞快地一溜小跑上去，严墨意识过来。
“严墨啊。”
见走来的是自己的得意门生，物理老师此时神色稍缓，双标明显。温和地接过了他手里的题。
在解决过严墨手上的题，问了他没有其他问题之后，物理老师才施施然背着双手离开了。
严墨带着书回座位。
刚才两人是直接站在门口讲题的。这会儿严墨带着自己的书回座位上，便得穿过一个教室。
路过一排排埋头苦写的脑袋，严墨视线不可避免地能一直看到最后一排，看到刚才那个帮了自己的身影。
英语是陆廷的拿手弱项。这会儿他正抱着脑袋抓耳挠腮，为眼前的阅读理解头疼不已。
严墨越走离他越近。
直到他脚步来到自己的位置上。
严墨收拾好刚才弄乱的桌子。
陆廷那一声很明显是替他喊的。
否则按照严墨自己的性格，刚才是宁愿自己小跑上去也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喊这么大声的。
一点小插曲。
今晚依旧是个风平浪静的晚自习。
和往常无数个晚自习没什么不同没什么不同。窗外夜色正浓，漆黑一片。班上灯火通明，五十六号低着脑袋学习的人。
十分宁静的一个夜晚，颇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严墨写完一张卷子，抬眼看了下手表时间。他在心里盘算着今天的学习计划，顺手整齐地将手头这一张卷子叠好。
身侧传来“咔哒”一声放椅子的声响。
严墨对此很耳熟了。他收起卷子，略一抬眼。一手还抓着书的陆廷冲他笑起来。
“有空吗严墨？”还在上课，他轻声问。
严墨接过他带来的题。
嗯，一切还是和平常一样。他在心里道。
事实证明，给陆廷讲题就是一件费心费神的事情。
五分钟后的严墨：“你上周才不是问过一模一样的吗？”
陆廷：“没啊，第一次问。”
严墨皱皱眉：“肯定有。”
陆廷不服：“谁问了？你在说谁？那不是我吧！好啊严墨，除了我你在外面还偷偷教别人是吧？”
严墨头要炸了：“问过就是问过没问就是没问！”
刚好陆廷同样也绝不认为这题严墨跟他讲过。
男人的尊严不外乎此，千言万语尽数化作此时一字一顿的四个大字：“敢不敢赌？”
严墨冷眼看他：“呵。”
陆廷：“呵。”
严墨直接用行动回答了他，利落地上手哗啦啦翻起了陆廷的错题本。
他负气愠怒的侧脸正对陆廷，唇线抿得紧紧的。
知道严墨这个表情就是真生气了。这人生气的时候就会这样。这一点就炸的性格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陆廷垂着眸看他。
那天的严墨说让他“不要多想”。
那他就得表现得和以往一样才行啊。该怎么问题就怎么问题。他也答应了严墨不是吗。
要是因为那件事，陆廷就和表现得和以往有区别的话，那和严墨所做的努力不就功亏一篑了。
这种事情本应该好好拒绝过一次才能永绝后患——原先他是这么觉得的。
只不过那是原先。现在陆廷已经有点不确定了。
既然他本人都说了没事，那应该就是真的没事吧？
感觉到严墨开始有点不想理他，陆廷没多想地凑上去。
“啊，严墨，压我手指了。”
严墨就抬起左边手肘，嫌弃地躲开他受伤包扎的那只手：“你别把那玩意随便乱放。”
“你先把书搬中间去嘛！这样多挤！”陆廷说。
“……”
“那我搬了。”
“滚。”
书搬完了，陆廷说：“这样不是好多了吗，宽敞。”
一张小课桌上摆了书墙和两人份的作业，其实怎么看都不能称得上是宽敞，写字时手都撑不开。只是对于十七岁的他们来说，这一刻课桌上腾出来的这方两人公用的空间就是宽敞的。
两人几乎脑袋抵着脑袋。
倒水路过的老八铁子送来一句祝福：“小两口这日子是越过越红火了。”
严墨算是发现了。有什么样的陆廷就会有什么样的同桌。
因为路被陆廷的凳子霸占了，老八喊陆狗让道。
严墨眼也不抬一下地：“咬他。”
陆廷便凶狠呲牙：“汪。”
老八：“大狗狗。”
陆廷：“是狼。”
老八：“大狗币。”
陆廷：“是狼。”
就在这时，严墨以胜利者的姿态将错题本一把甩他身上，气势昂扬如同打了胜仗：“这不是你问过我的？？！”
“啊？”
陆廷接过来看，抓狂道：“这哪里是同一道题！！”
“这不就是一模一样的类型吗？！”
“……同类型的也算啊？？”
严墨眼睛里喷射出怒火。
陆廷抱着脑袋痛苦地辨认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为什么，怎么就同类型了？严墨真不是在骗他吗，是不是在学霸眼里所有题目都是同类型啊？
陆廷一脸头疼地钻研着那道题。
——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他指的是，严墨一直都是用这样的心情教他题目，跟他说话的时候，怀着的一直都是那种——那种的心情吗。
即使再怎么有自制力……不过也对，严墨是连脸红都能忍下去的顶级狼灭。
所以，严墨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此刻的陆廷这么想着，他悄悄观察近在咫尺的严墨侧脸。
好像也跟平时没什么不一样的嘛。
好像可行。他们之前是怎么相处的，之后也还怎么做吧。
让一切顺其自然吧。
这才是严墨所希望的。
这时候他保持【不知道】才是礼貌吧。对两人都好。
那他就还是装作【不知道】下去好了。
嗯，就这么办吧。
而且，陆廷得承认，他是真的很喜欢跟严墨这人待在一起。要是说开以后两人之间变得尴尬，不能待在一起玩了，他会感觉可惜的吧。

第38章
风暖日丽的大好周六。
今天阳光似乎出乎意料地格外明媚，天朗气清艳阳高照。天公作美，是个特别适合离校返家，户外游玩的好天气。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上完之后，这周的课程结束。
学生们迎来为期一天半的周末，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整个校园就陷入红红火火的离校潮中。
校门口那条路早早地就开始塞车塞得水泄不通了，一大批背着包带着书的高三生们各自正在回家途中。
到了下午，整个学校仿佛被清空。这栋教学楼空下来后比平日里安静了不止一星半点，安静得都让人感觉不像是在学校里了。
只剩几个留校自习的高三生还在教室里学习。
而留守人员其中之一的严墨，此时他正低着头站在座位旁，一一收拾好这次要带回家的课本。
他跟严妍一向是下午回去的。
很多人都趁着今天监狱放风出校门去大吃一顿好的，严妍也是。从中午就跟她的小姐妹跑没影了。
在等待严妍回来的时间里，趁着教室人少他又有空，严墨顺便把堆满书的书桌和箱子都整理了一下。
他的座位算是收拾得整齐的了。但练习册和课本每天使用率高，乱还是会有点乱的，得时不时收拾归整一下，把现阶段使用频率高的那部分资料放到上面来。
难得有如此静谧怡人阳光灿烂的午后。
书太多，整理到后面身上都有些热了，严墨把外面的校服外套脱掉。
忽而教室里的几人都听见外面静谧无比的走廊里由远及近地传来一群人打打闹闹的脚步声。
因为教学楼很安静所以显得喧闹声比平时更吵人。
一听就知道有很烦人的东西要来了。严墨内心想道。
果然，一伙人进了教室后门。里面有他们班的，还有几个别班的男生，一看就是刚在外面吃完午饭才刚回学校。陆廷一进门就惊喜道：“严墨！你穿夏季校服了！”
严墨看他一眼。
就见今天陆廷校服外套的拉链敞开着，他吊儿郎当地背着包，手上还拿了一杯冰可乐，麦当劳的。
一看就是刚在校外浪完回来。他自后门一路走过来时，严墨没有抬头，只听见那阵冰块哗啦作响的声音正在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在兴奋什么？”
后面跟着进来的人问了句。
因为班上还有人在学习，所以一群人进来还是注意放低了说话声。
原本一片安宁的氛围被他们的到来打破。像是一池静水被偶然的阵风吹皱，泛起圈圈不平静的波纹。
陆廷抬起后桌入主了严墨同桌的空座位。又颠颠儿地把桌子像关门一样恢复原位，把他和严墨关在一起。
严墨瞥他一眼。这人咬着吸管愉快地冲他笑起来，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现在也没有老师查班，更不是平时上课那会儿。几个串班的在后排陆廷的座位落了座，围成一堆观看老八打游戏。
严墨还站在座位旁，他继续心无旁骛地低头收拾自己的东西。
陆廷坐在旁边看他。
其实他特别喜欢看严墨戴眼镜的模样，感觉有种精英阶层的气质。
冬天捂着厚衣服谁也看不出来。或许是今天夏季校服短袖穿上身，裸露出来的皮肤面积变大了。
虽然知道他白。但没想到这么白。
除了那双浓得化不开的墨色瞳仁，严墨整个人都是通透清冷的颜色。皮肤白，唇色清冷，清冷白皙的腕上一只黑色的表。
校服让他穿起来有种跟别人不一样的感觉。偏清瘦的人。手指修长，手背青筋微突，干净清冷的手指头。
嗯，严墨的手戴上手表也很有气质。
陆廷忽然感觉他们的短袖校服和手表也挺搭的。让严墨搭配起来，这人身上那种清冷又利落的气质一下就出来了。
严墨背后那一面墙的窗户透出大面积的光源来，严墨的身影在坐着的他眼里便成了背光。他的轮廓边缘被描上一层若有似无的朦胧光晕。
真像梦里才会出现的一幕。
陆廷坐在他身边，他就那么仰着头盯着严墨的身影看，以一种像是探究般的眼神。
脸上始终挂着笑。
手里一杯麦当劳的冰可乐，里面冰块融化出清脆的一声。
等严墨终于察觉他过久的视线，转头看过来和他目光对上时，陆廷一愣，他便随手举起那杯饮料。
陆廷：“喝吗？”
严墨嫌弃不已。看一眼被他咬皱的吸管，一下更嫌弃了。
陆廷说：“原来你有洁癖啊严墨。”
他低着头收回手，顿了一下，问道：“那为什么别人喂你的时候你就没有？”
严墨莫名：“你说什么呢？”
陆廷别过脸：“没什么。”
当他是在没事找事，严墨问他：“你没事做的话，能不能回你自己座位去？”
陆廷忽然就有事情做了：“这是什么？”
严墨：“卷子，别碰。”
陆廷闻言碰了。
那一沓刚好全是最近一段时间考过的所有数学卷。他随意翻开查看。卷面整洁，过程详尽，字迹利落。每一张数学卷右上角有潇洒的红笔大字批的分数。
翻开一张：147，下一张：148，下张：146。
陆廷：……
好小众的分数。
即使卷子多是他们学校自己出的题难度不算很高，但还是恐怖如斯。
陆廷嘶了一声。
……其实他是不是应该对一直以来不厌其烦任劳任怨给自己讲题的严墨态度再好一点才对？？
陆廷双手捧起严墨的卷子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
他抬起头，就见严墨把一三三四五六盒旺仔牛奶一口气都摆在了他面前。
这么多盒，全是他这段时间没喝的。一次性在眼前堆成一块，看起来就更多了。
像一座旺仔牛奶小山。
陆廷看看那些旺仔，又抬眼看看严墨。
两人之间的对话有一瞬的停滞和空白。
“嗯？”陆廷问他：“你不喜欢旺仔了吗？也对，我也觉得差不多是时候该换一种了……”
严墨收拾东西的时候顺带把这些也收拾出来了。
他知道这些旺仔牛奶都是陆廷用来还他人情的，报答他帮自己讲题。
但一直接受他的好意总让严墨感觉很奇怪，而且随着陆廷持之以恒地送，这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
再说他俩现在的关系也挺不尴不尬的。
所以，还是算了吧。但是这件事情想要算了，他就得开口跟陆廷说清楚。
他接着回头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说：“这些还你。以后别给我送了。”
陆廷：“那我换一种。”
严墨：“不要。别换也别送。”
陆廷：“你第一天认识我？”
陆廷：“你以为你说不要我就不送了吗？”
他一副充耳不闻的姿态，单手撑在脑后，一双眼睛仍在盯着严墨的脸看。
严墨：……
不要脸的人坦白起自己的不要脸来也如此之不要脸。陆廷他咬着吸管，看着严墨的表情。
好哇。好歹之前还在自己面前还遮掩几分。
但仔细想想，从陆廷第一天给他送旺仔牛奶开始他一直以来就是这副德行。
杯里的冰块哗啦作响。陆廷咬着吸管理直气壮地说：“而且不欠别人人情这种事，我还是跟你学的。怎么，你只许别人欠你人情吗？”
嘴皮子功夫上，严墨总归是说不过他的。
陆廷还在认真地对他说：“这些我是不会收回去的。你留着慢慢喝吧。当点心，夜宵，什么都可以。”
“而且严墨。不吃早餐的人胆结石发病率容易变高，还会导致胃痛，体质虚弱的人不吃早餐会导致一天没有精神，容易低血糖……”
“闭嘴。”严墨忍无可忍地打断他的振振有词。
一听就不知道从哪查来的，不打断他的话真的会说个没完的。
陆廷听话闭嘴了。
没一会他又忍不住说：
“严墨，你好像是那种，就是那种什么什么的，回避型人格。”
严墨手上动作一顿。
他接着收拾起来，像是刚才的停顿不存在。
怎么说呢。某种程度上他说的也没错。严墨在面对陆廷时，确实没有以前那么自在了。
早说过了，发生过的事情怎么可能当做没发生。
至少严墨他自己这一段时间是暂时不想再直视陆廷的眼睛。那双他曾经很喜欢的眼睛。
要知道这段时间严墨已经连高考后怎么跑路都想好了。一刻也等不及了。
可是不管发生了什么，黑板上那个倒计时上的日期每日还是那么不疾不徐，不紧不慢。
就像是什么规模宏大的全国性大逃杀剧情设定，他和陆廷被困在这个高三的教室里，两人的十七岁被捆绑起来了，必须得等倒计时结束后才能开门。
“其实吧，你是回避型人格也没关系。”
陆廷抬起头，朝他笑：“我有一个秘密一直从没告诉过第三个人。严墨，其实我刚好有讨好型人格。”
谁允许你冒充讨好型人格的？
严墨想骂脏话了：“滚。讨好型人格才不会像你这样。”
陆廷：“讨好型人格也分很多种啊，我是那种，讨好严墨型人格。”
严墨这时刚好把一沓书装进书包里。咚一声闷重的声音。
他没说话。因为陆廷这边话音刚落，后排跟随响起此起彼伏的真情实感的一片哕声。
老八：“陆……哕……陆廷你……哕……”
“讨好哥。人格哥。讨严哥。墨型哥。”
“严墨是吧？请问你需要法律援助吗？”
陆廷无语片刻，一边转头破口大骂这群人偷听，一边回头找他：“严墨，快骂，用你那一招骂他们傻逼。”
严墨真诚地看着他的眼睛。
严墨：“哕。”
陆廷：？
陆廷拍大腿：“不是，你……我……哎！算了。”
后面那些人已经开始热烈商量要给陆廷起什么新外号好了。陆廷吸空了手里一杯喝的。把空杯子往桌面一磕。
他重新趴回了桌子上。
他问严墨：“对了，还没问你怎么收拾起东西来了？你要回去啊？”
“嗯。”
“你要回去？！”他的人又坐直起来。
严墨无动于衷地：“嗯。”
陆廷一傻：“我怎么不知道？”
陆廷一直都是留校派。他只是没想到这周严墨也回去。
那岂不是周末都见不到他了？
他的质问换来严墨迷惑地看他一眼。
陆廷顿了一下，他说：“不是，我意思是……你什么时候走啊？”
“下午啊。”
“……”
严墨不管他，陆廷自己在那发了会呆。
阳光明媚不用上课的周六下午，从窗户外吹进来的自然风十分舒服。
因为陆廷这段时间都是这样，跟严墨忽然就变熟了起来，两人看起来很要好，后排这群人到现在已经见怪不怪。
只有偶尔会觉得这俩关系好得过分。
“他平时一直都这样吗？”一个人指着前面那俩，问老八道。
“应该主要是陆廷这样。”
打游戏的老八抬头看了一眼。前方一个端直坐着的背影，和一个撑着脑袋一直在看人家的陆廷。
他感慨：“这个人是真的很喜欢缠着严墨啊。”
陆廷这个玩意到底有意识到自己真的很缠人吗？
*
后排打游戏的这一群人本来也没真打算在这待足一个下午，毕竟下面的篮球场地还放着没人打呢。
原本也只是上来歇歇脚的。
“你一会儿还能打球吗？”他们问陆廷。
“怎么不行？”陆廷说：“打。”
严墨：……
他无法理解，但尊重。
十分钟后，似乎是下面打球的人发消息喊他们了。就听又是一阵桌椅拖动的热闹声音，一伙人就那么兴高采烈勾肩搭背地下去打球了。
短暂吵嚷过后，教室里那种令人舒心的平静又重新回来了。
班上的人继续自己学自己的，没有再受到打扰。
陆廷则是在教室里多待了一会儿。
但他毕竟不写作业，也没什么事，在后排自己玩了会儿手机之后，便也跟着跑下去找着他们打球了。
他离开教室的时候严墨还没有走。
严墨还在班里继续收拾东西，他看了眼时间。
这群人打起球来没有那么快。看来陆廷的人一时半会是不会再上来了。
没了一个陆廷的存在，整个教室体感顿时变得空阔了不少。严墨将这理解为一种舒畅和自由。
毕竟陆廷一个人坐在后排，他的存在感足够强烈，也够烦人的。
过一会儿严妍应该就来找他了。
这样也好。严墨走的时候他应该还在下面打球。这个星期就不用再跟陆廷那个人再碰上面了。
反正以他们两个的关系，平时的联系纯靠一层同班同学的关系。又不是什么真的朋友。
只是仅限在学校内认识的那种关系。在班里就会说话，不碰面就断联。
严墨转头看向窗外。
外面天气晴朗，一片碧空如洗，是那种看着看着心情会跟着平静下来的天空。周六的校园空空荡荡，连门卫大爷偶尔在楼下打招呼的吆喝声以及回音都听得清晰。
他们教室一边是半开放的走廊，一边就是学校广场。坐在里面往外望，从两侧都能看见蔚蓝如洗的天空和悠悠飘动的白云。
人在座位上，严墨转头看着窗外。
这天两边窗户都半开着，下午一阵又一阵舒爽的穿堂风吹得人身上舒畅，心神飘荡。
教室的窗帘簌簌翻动着。正是无所事事的周末时间。
严墨走神片刻。让人不知道他此时正在想什么。
今天严妍来得比平时晚啊。
他弯身将桌上的最后一沓书收纳书箱里。看看座位上的东西都整理完毕，再直起身时，外面走廊外面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影。
好像是下楼打了一趟球累的，陆廷皮肤被晒红了，看得出来他头上脸上都是汗。高大的少年手肘向后撑在栏杆上。他也不看人，好像就是单纯靠在那歇息下而已。
严墨的座位在从讲台上往下数的第七排。他站的位置也刚好在窗外第七排的位置。
严墨看了眼腕表。距离这人跑下去打球也就才过了十多分钟吧，这时间够他打什么球的？
他正疑惑着。
没过一会儿，严妍的人正好到了。她喊了声严墨，就站在教室前门等他。
严墨最后看了那人一眼。背上书包走了。
那天下午两人谁也没看谁，没有眼神交流，也没说上一句话，因此直到最后毕业的那天，严墨也还是始终不知道陆廷忽然跑上楼的那一趟是干什么的。
那一幕画面像是薄薄一片的相纸，无名心事一般地被夹藏进严墨十七岁的青春里。或许等未来几十年后的哪天翻看回忆时会不经意地掉落出来。
不知道陆廷一个人站在那干什么。
总感觉好像夏天真的来了。

第39章
周日下午让人痛苦。
夕阳西下的学校大门口，晚风里充斥着一阵不知哪儿飘来的晚餐饭菜味儿。背着书包进出校门的学生们一个个面如土色，行尸走肉。
每个返校日家里都会把他跟严妍两人打包再一块送过来。对此兄妹俩都习以为常了。
到学校之后两人分道扬镳。严妍是因为跟小姐妹约好了这个时候要一起吃晚饭，严墨有自己的安排。
从宿舍出来的他走在前往学校食堂的路上。
他要自己去食堂吃晚饭。
然后回教室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自习。
严墨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口袋背诵本，等会儿排队时用。就在他顺便想把饭卡也掏出来的时候，一个没注意，饭卡被他的手带到了地上，滚落不远处。
正想弯腰去捡，一只手就在他之前先捡起了那张饭卡。
严墨下意识看向来人：“谢……啧。”
陆廷：“不客气~”
十分好人地把那张卡放进严墨伸来的手心里，他心安理得地接过了道谢。
严墨接好自己的饭卡。
“你怎么在这？”他问。
陆廷笑眯眯地看着严墨：“我来找你啊。”
陆廷：“其实刚才在校门口遇到严妍了，她跟我说的。”
严墨视线移开：“哦。”
严墨：“那么我就先……”
走出一步，书包带子被人一把扯住了。
严墨叹口气。
“松手。”
“不要。”陆廷厚脸皮地对他笑，又可怜兮兮道：“我还没吃饭呢，你吃了吗？”
严墨往外扯了两下，不仅没扯动而且感觉很不好——像是自己被人牵着绳的感觉。
陆廷现在简直像一块黏人的超巨大号牛皮糖，严墨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吃了，你先放手。”
肩上的一根书包带子都被陆廷扯歪了，严墨上了手试图扯住另一端把控制权夺回，下一刻被陆廷直接强势地一把扯过带子、将人拉到跟前。
严墨瞬间对上他近在咫尺笑意吟吟的俊脸：“咱们吃食堂啊？”
骤然离他一近，严墨上半身微微后仰。他维持着面无表情地，看向上方那个人的脸。
“我吃过了。”
“才怪。严妍说你们没吃晚饭来的。”
连这个都告诉他了！？
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都纷纷朝这边侧目，好奇地看着他们两个在大庭广众下拔河。
主要是陆廷瞩目。还有几个路过的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跟陆廷打招呼：“陆廷，忙着呢？”
陆廷就同样笑着回：“可不是！”
严墨忍耐到极限，说话带点咬牙切齿了：“你放不放手？”
“严墨！你就是不想跟我吃饭！”
“你才知道吗！”严墨镇压回去，他压迫感极强地开始倒数：“三，二……”
十分钟后，两人在食堂窗口一前一后地排队。
很简单。食堂就在眼前，严墨一时间没法就在这里把这人甩掉，二就是，他不想浪费时间。
经过这段时间跟这人的相处，严墨在他身上归纳总结出一个规律。
知道反函数吗？很简单，设函数y=f(x)(x∈A)的值域是C，若找得到一个函数g(y)在每一处g(y)都等于x，这样的函数x=g(y)(y∈C)叫做函数y=f(x)(x∈A)的反函数。
概括说来就是，陆廷这人本质反骨。如果严墨想要他输出的结果是x，那么陆廷永远只能反向得出来y。让他往东他就会往西。
也就是说，以往他用来拒绝陆廷的传统方法效率太低了。从结果上看来他根本就是一直在做无用功。
一直这么换大力气反复拒绝他，严墨也是会心累的。
所以严墨干脆决定，反其道而行之。
干脆一开始就不拒绝他，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好了。
跟随队伍前进一步时，感觉到身后的人也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上前。严墨默默地低下头，一双圆润清亮的墨色瞳仁中映照出看自己手里的背诵本。还是那么一成不变，无情无绪的一双眼睛。
陆廷他……到底想干什么呢。
明明两人之间都发生过那种事情了。
是觉得这样看他被捉弄的反应很好玩吗？
“咦，严墨。”
陆廷发现了一件事。
“你剪头发了。”
两人到食堂的时间点不巧，刚好是晚高峰队伍最长的时候。
因为排队也没事干，陆廷观察起了他的头发来。
男生的短发本来就长得快得经常剪。而且学校突击检查仪容仪表的时候就差拿上手尺子量了，是以很多人会趁回家这一天剪完再回学校。
严墨现在的头发就是刚剪完不久就回校了的、新鲜出炉的发型。
就是最常见的短发。背面上长下短，上面头型圆圆的，墨发整齐又蓬松，可爱。下面一片被推短了，一小片整齐短小的发茬。
他的后颈修长洁白，发茬则是短短的，很干净利落。
这种时候的寸发摸起来的独特手感也很舒服。软软的带点刺刺的，扎手又舒服，像是小刺猬，有点欲罢不能。
严墨排着队，他正低头背诵手里的小单词本，脑后忽然摸上来一只温热的大手，指腹拨弄过他那片新剃的头发。
新剪的头发感觉还很敏锐，不经摸。酥酥麻麻的电流就在头皮炸开，顺着后颈窜过身体。让人受不了。
“走开。”严墨皱着眉拍走他的手。
背后的人安分下来了。
他不再作妖的时间里，世界清净。严墨得以潜心下来背诵了一小会儿。
之所以是一小会儿，是因为他刚专心下来没多久，右边肩膀忽然抵上来某种格外不同的触感。
是属于另外一个比他高大的少年下巴的触感。
严墨维持着那个姿势。
大脑空白一瞬。
陆廷清晰无比的说话声音连带着温热呼吸就在耳畔，语气懒洋洋的：“好无聊啊，严墨。你在背什么啊？”
他的声线几乎就是贴着耳朵发出来的。亲密而没有间隙。与此同时还能感受到属于另一个人说话时肩头传来的特有震动。
有点痒。但已经分不清是耳朵的痒还是肩膀的痒了。
严墨忍耐地闭了闭眼。此时他整个人被陆廷身上的气息笼罩住了，仿佛困在其中。
远处看来，他们就是两个在排着排着队就自然而然黏在一起的好基友。高个的人懒洋洋地弯身低头将下巴搭在另一个人身上，身影几乎能笼罩住前面的人。另一个则笔直站着，眼睛始终盯着手中的背诵本。
虽然严墨总是表现得一副不肯承认的模样。
但一颗心到底还是喜欢陆廷的。
对于一个喜欢陆廷的他来说，这种冲击无疑是致命程度的。
他尽量让自己不去想陆廷那张得天独厚的脸蛋就靠在自己旁边。没忘记自己的最初的目的。
不就是忍耐一会儿吗？
他且忍一下就是了。
陆廷到底想干什么？
在严墨看不到的地方，陆廷也在悄悄地侧眼观察着他，神经不敢放松地，谨防什么时候严墨突然猛地给他来一肘击——
一秒，两秒，三……半分钟过去了。
一分钟。
——安全。
陆廷的脑袋还好好地待在他自己的脖子上以及严墨的肩膀上，没有身首异处。
他还有点难以置信。
哦？……
但是本身他正靠在严墨大人的肩膀上这件事就挺奇妙的。陆廷靠着靠着，自己都放松了警惕。
严墨来学校前刚洗完的澡，新换上的校服。而他整个人身上的体温也蒸腾出一种格外清淡好闻的气味。那是一种，嗯……
什么味道呢？
陆廷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现在是一种怎样的眼神看着严墨。
为了闻得更清楚点，他不觉靠近了一些些，目光盯着人家整齐的校服领子之外露出的一段白皙后颈。
正好下一秒严墨刚好忽然转过脸质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陆廷的嘴唇正正好好蹭过严墨侧脸。
猝不及防。不偏不倚地。嘴唇就那么浅浅擦过了他脸颊上的皮肤。
一触即分。
仿佛慢放般的一瞬。陆廷瞳孔地震了。他第一次有这样的感受，就，甚至能明显感觉他唇上那一瞬间微妙的挤压感，是严墨柔软弹性的皮肤，带着他体温的香气，还有他脸颊的触感……等等。
他震惊了。
那完全就是一个吻的触感了嘛。
跟他刚刚想象中的味道一样。
真挺香的。
不对。他瞬间瞪大眼睛。
我靠，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陆廷破防了，他的初吻！ ！
为什么！ ！ ！……不是，不对，那个能叫做初吻吗？？？
哦不。反正完了。
正在他整个人恍恍惚惚僵在那里之际，忽然发现面前严墨正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还是他熟悉的那张冷冷淡淡的脸。墨黑深邃的眼睛平静没有波澜。
严墨用一种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语气，置身事外地问：“你干什么？”
完全就是一副毫无察觉的模样。
陆廷意识过来。
刚才那一瞬间太快也太轻了，或许只有亲的那一方感觉比较清晰。而严墨，他只知道有被轻微触碰的感觉，因为角度他看不见，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有就是大概也是因为他跟自己一样，这方面相关经验匮乏的缘故。
严墨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人。
就见停顿片刻后，陆廷忽然抬手重重地抹了把脸。不知怎么，他没敢看严墨。很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没。没事。”他对严墨说道。
语气有种古怪感。
这时前面的队伍已经把他们落下了。严墨最后看了他一眼，也不再理他，转头跟上了前面队伍的步伐。
陆廷也浑浑噩噩地跟上去。
他单手捂着自己的下半张脸做思考状。
在自己做心理建设。不对，冷静。意外而已。能代表什么？
再说整件事严墨也丝毫没有发现，四舍五入就等于没发生过。这件事天知地知自己知道就行了。
好。本来嘛，就该这样。
决定了就别再想了。
再看向自己前面那个端正清秀的背影，陆廷这一次不敢再造次，没有离他太近。
只是每当视线不小心移动到严墨的侧脸上时，还是会忍不住心虚移开。

第40章
严墨人往前一步，人走到空出来的打饭窗口旁。
不出意外地，今天又是一些他已经会熟练背诵的菜色。严墨看了一眼，随手点了两个。
食堂阿姨隔着口罩说“好嘞”，手下大勺麻利地给他打了第一个菜，她看见旁边有个餐盘里就剩下一勺的菜量，便探头操着大嗓门询问窗口外的学生：
“同学，芹菜要吗？”
这么说着，其实她手下的大勺已经舀上了一勺。
严墨还没回答，这时后面一个高个子凑了上来:“要！”
脑袋从严墨肩膀上方轻松探出，一起挤在打饭窗口的玻璃前。陆廷朗声道：“阿姨，他要！”
“好嘞。”阿姨笑呵呵的。
严墨朝后肘击了一下他，陆廷一手捂着肚子低头跟他说话：“你一会儿不吃给我就行了嘛。”
两个学生打闹，食堂阿姨对此司空见惯了，手起勺落，就把最后一勺芹菜猪肉给严墨的餐盘当了添头，然后才给他打第二个菜。
陆廷的脑袋还没退回去，见食堂阿姨已经在餐盘中打上两勺青椒肉丝，随口道：“阿姨，肉要多点儿~”
阿姨人很好说话：“好嘞。”
这时前面那个比较安静的男孩子说了句什么，她还没听清，高个子就回头声音洪亮清朗地更正道：“青椒也要多点儿~谢谢阿姨~”扭头就问人：“你为什么不吃肉？……”
还传上话了，性格还真是互补。食堂阿姨看着这两个的相处，不觉也眉开眼笑的：“行，都给你多打一点。”
这两个学生感情真好，闹闹腾腾。高的那个就跟照顾弟弟似的。主要是这两人长得都挺讨人喜欢，她便不由多看了这组合两眼。
严墨刷完饭卡后端着餐盘离开了。陆廷还在后面喊他：“严墨等我！”
他也快速打好了饭菜，端起盘子背着书包追上去了。
剩下掌着大勺的阿姨在后面感慨，真年轻啊。
*
今天两人是前后脚进的教室门。
“哟~”
他们一出现，座位上的老八脑袋就跟着前后路过自己座位的两人转动：“你俩今天一起吃的饭？”
严墨的回答是直接路过了他。
陆廷在旁边拉开椅子坐下。老八凑上来问他：“跟严墨一起吃饭的感觉如何？”
不知怎么，此时陆廷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唉。”他最终说。
不提也罢。
反正事情过去就过去了。
正常啦。老八对此早有预料。哪次陆廷在严墨那是不碰壁的，严墨什么时候忽然对陆廷有笑脸了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好吗？
幸灾乐祸的老八：“叫你抛下兄弟去吃饭。”
要是他今天没临时起意跑去找严墨吃饭，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陆廷痛定思痛：“兄弟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再被严墨骗了。我只是假装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样子，其实都是我计划的一部分，你别说了。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老八：“你看我有想理你吗？”
今天班里的氛围不算轻松。本来返校日就够惨了，晚自习上课前的时候这一次联考有几个科目的成绩和年级排名已经出来了，他们教室里一时间哀鸿遍野，愁云惨淡。
有人去厕所洗冷水脸，还有人偷偷哭了。
班里空气无声之中变得沉重。头顶红底黄字气势昂扬的横幅也挂了有段时间，似乎也在时时刻刻催促着他们时日无多。
就连心最大的老八这次也心戚戚然，问自己唯一的同桌也是难兄难弟：“喂，你估分怎么样？”
陆廷正在看卷子。头也不抬地，一只手掌直接伸到到他的脸面前——比了个耶。
看来是一片稳中向好了。
老八：“你不是要考s市吗？能考哪所学校啊？”
陆廷就拍拍他肩膀，关心道：“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老八就又愁容满面地回去学习了。
毕竟现在也是学一天少一天的关头了。
过一会儿他回来找陆廷。就见老八做宝强捧书状：“喂喂，陆廷，看这，你看这，问你这道数学，为什么等号这边小a变大A了啊？为什么啊？”
“哪里？”陆廷敷衍地伸头过去。
“就这一道。”老八兢兢业业地给他指完了，抬头发现人根本看都没看，一双眼睛还在看着自己的作业。
“啧！你看啊！这里！”
陆廷：“在看了在看了。”
陆廷：“嗯嗯，显性基因突变。”
老八：“？把你打成显性基因信不信。”
他也不问这个逼了，把书一撂，就在视线范围内搜索可以请教的人。
事实上在这件事情上，陆廷给大家伙开了个好头。
因为陆廷近期多次出现徘徊在严墨周围问题，其他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有人也试着拿题目去问严墨了。
很意外地，本以为严墨是那种会面无表情地叫你回炉重造的威严学霸，没想到大神面冷心热，实际上特别亲民。
就算问他过于简单的送分题也不会用看睿智的有色眼镜看待你。
就仿佛是一位面无表情的天神洒下普度众生的光芒，毫不夸张地。
寻找到了新的目标，于是晚自习下课时间一到，老八端着书和椅子就屁颠颠地上去了。
他也没说去干什么。陆廷原本没理会他的，人跑就跑了。直到前面一句老实巴交的“墨哥！忙着呢？”响起。
陆廷抬眼一瞥。
老八那边，座位上的严墨握着笔抬头看向来人。
老八一把子挤进过道来坐下：“大师！你帮我看看，为什么这道小题他给我扣了7分啊？”
严墨只掠过一眼就看出来，过程这不都是乱写的吗。
他说：“……错了当然没分。”
他给人讲了题，指出了老八错误的地方，从头捋了一遍解题思路。
老八：“哦哦哦，原来是这样。可是大师，题目后面的这个小括号里面写的不是6吗？”
严墨：“刚说他扣你多少来着？”
老八：“7分。”
严墨：“基础题都能错，多出来的一分是对你的鞭策和督促。”
老八醍醐灌顶：“大师，我悟了。”
老八：“那我还用不用去找老师改分啊？”
严墨：“去找。”
老八：“哦哦哦。好的好的。”
他还翻出另外一题想一并解决了。严墨也正侧着头看他的题，余光之中，却瞥见底下一只球鞋无声地伸过来，鞋尖勾住老八座下翘起的一只椅子腿——
差点没在过道上平地摔跤的老八吓了一跳。
“要死啊你？！”
他看着陆廷登堂入室鸠占鹊巢地拿椅子占了自己原本的座位。
陆廷忿忿不平的嚷嚷声一下盖过了他的：“差不多得了！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就你有题吗，别的人还得问呢！”
老八此时还企图跟他商量：“别搞哥，我是真没问完……”
陆廷：“问什么问，都让你问完了还得了！严墨是你一个人的吗你一直这么霸占着？”
老八：你踏马……？
句句不提你自己，句句在说你自己是吧？
得了。他还是等陆廷问完了再过来吧。
老八气鼓鼓地先拿着卷子上办公室改分去了。
驱赶走碍事的人后，陆廷这才转过脸笑眯眯地看他：“严墨。”
严墨看了这人一眼。
对谁来问他题这事倒是无所谓，反正讲题的都是他。
每次在他拿到陆廷的题后，会对着手里的卷子或书沉吟一小段时间。
在严墨安静思考的这二十秒，是陆廷最放松最无所事事的二十秒。像是中场休息那样的，任由他做什么的自由时间。
他可以在离严墨很近的地方肆无忌惮地观察人家。
而一般这种时候严墨都会很专注，不会注意到他。
但今天到底有所不同了。
一看到严墨就想起今天那件事。
一想起那件事，陆廷整个人就不太好了。
他也是今天才发现，他们课桌原来有这么狭窄吗？平时讲题两个人就是这个距离的吗，不是，有点不妙吧？……
陆廷瞥他一眼。
脸也离得好近。
陆廷自己不动声色地挪了挪位置。或许只是因为他此时自己心里有鬼，还是觉得不大自在。
再看从头到尾都岿然不动的严墨。
他不止一次如此感慨，严墨是个特别独立自主的人。
个人能量自给自足。精神世界很独立。有人来找他就回应，没有就安安静静做一晚上他自己的题，也跟平时没什么差。
可恶。就连这一点也帅得不得了。
话说回来了，严墨其实到底是喜欢自己哪里呢？脸，还是说就是单纯喜欢他本人？
有多喜欢？真那么喜欢吗？
严墨。
在心里念了遍名字，陆廷出着神。
严墨啊……
严墨哗啦啦翻书。落下的眼睫黑而浓密，湿润鸦羽一般，也和他瞳仁的颜色一样。墨黑深邃的，黑亮纯粹。
特别清秀漂亮的一双眼睛。
他盯着严墨的脸的视线越来越专注。今天他嘴唇碰过的地方是哪里呢？是更靠近嘴角那一块的皮肤？还是说在这个人脸颊上的哪一块软软热热的地方？……
扑通。
陆廷表情一滞。
什么扑通？谁？刚才是谁扑通？？？
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双墨黑清澈的瞳仁就在他的脸前，正无声凝望审视着他的脸。安静中带着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你是听题还是发呆？” 严墨问他。
陆廷一愣，他习惯性地露出一个笑来，说道：“我听着呢，你讲你的。”

第41章
“阿嚏！”
严墨打了个喷嚏。
他顿时心生警惕。
每逢换季天气都是学校流感高发的时候。周一班会上班主任才刚耳提面命了要他们注意，最近他们班上已经出现几个中招的了。
高三生们人人自危，手里作为常备药的感冒冲剂都成了紧俏的战略物资。
不好。
他不会真要感冒了吧。严墨揉揉鼻子，他不安地轻轻皱眉。
今天嗓子也有点怪怪的。就当为了保险起见。严墨自己就有感冒冲剂，他接完水回来，同桌又为他提供了另外一种。
像这样，一黄一绿的两个不同品牌的冲剂袋子剪开了一起往杯子里倒入，双管齐下，如此一来就组成了高三生之中广为流传的加强版感冒特效药。
（请勿模仿）
没办法。能不感冒则不感冒吧，这时候生不起病。落下一天是一天的进度。
严墨趁热灌下一杯药，鼻尖热得冒出细汗。同桌提议他：“这两天多补充补充维c吧。”
闻言，严墨凝重地：“嗯。”
后排传来十分耳熟的有节奏的“咔嚓”声音。
空气中逸散开丝丝清新脆甜的苹果香气。严墨当时正好转过脸跟同桌在说话，闻声便扭头看了一眼。
忽然接受到前面一桌两双眼睛共同的注视，陆廷咬下嘴上的一块，一边嚼一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通红漂亮的大苹果，
他继续嚼嚼嚼：“你要吗严墨？”
要什么？他咬过的苹果？
严墨：“你吃吧。”
压根就没打过他苹果的主意。
老八看不惯他装大款的行为：“拉倒吧，你自己不也就一个吗？”
陆廷的桌肚他早搜过了，比他脸都干净。再没有了。
他转回身。而陆廷看了看手上被咬了一口的苹果，也不说话了。他停止咀嚼时，脸颊还撑起一块，低头然后不知道干什么地在桌下摆弄了一阵。
再过了一会儿，周围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一声清脆分明有些不同的“咔嚓”一声。
“我靠。”
“巨石强森。”
“徒手？他真给一个苹果掰断了？？？”
前排早已回过身学习的严墨：“……”
就见此时陆廷快乐地趴在桌上，上身朝前倾去，喊人：“严墨，严墨。”
他们中间的那位似乎已经很习惯这俩了，也不打扰他隔空喊话，十分懂事地将身体往中间一歪，小鸟依人地靠在同桌肩头。
严墨无语地转头去看。
陆廷笑：“给你吃~”
严墨看看他手上的半块苹果。断面不算齐整，一看就是被直接粗暴掰断的——但是他递给严墨的一半是完整的一半，没有被咬过的痕迹，红亮干净。
严墨仍然有点难以置信：“掰断了？”
“嗯呐。又没刀。”
“徒手？”
陆廷意识到什么，就见此时的严墨一向淡然的眼神中露出一丝不可置信，他心中虚荣感顿时被大大满足了。
他勾起一边唇角：“这个啊？也没什么啦，易如反掌的事儿。其实对我来说根本不是难事好吧？不是，切苹果还需要用刀吗？那也太弱了吧哈哈哈。”
此时一旁老八：“他装笔呢。刚才整个脸都憋红了。”
陆廷：“……他污蔑哈，我没有。”
老八：“牙都咬碎了。到现在脑充血还没缓过来。咳！……”
后面是被陆廷一拳擂在了肋骨上，消音了。
陆廷笑眯眯看向严墨：“他放屁。我才没有。”
严墨：……
老八：（还在捂肚子）
严墨只是看着那个没有任何咬痕、光洁如新的半个苹果。陆廷的手还维持举着的姿势在等他。
场面沉默。就在陆廷等得块以为他又要冷冰冰说一句“不要”把他打发的时候，严墨忽然抬起那双安静的眼睛。
“手怎么样？”
换做陆廷愣了下。他眨了眨眼。
指甲受伤不比其他地方，要完全痊愈十分费时，只能等它慢慢长好。
严墨是在想他刚才一用力，刚受伤的地方会不会又崩开了。
他这是在……关心我？
蓦然收到来自严墨的关心，陆廷还有点受宠若惊：“小意思，没怎么样。”
严墨默默看了眼他包着纱布的那只手。还好，也没出血，看着就不像有事的样子。
陆廷的手再试探性地重新把半个苹果举起来递给他时——
严墨：“不要。”
陆廷：……
好令人熟悉的干脆利落。
“为什么啊？”
“为什么不要啊，严墨？”
陆廷隔着中间一个人的座位问他。语气诚恳，眼神清澈，像是真心求教，为什么严墨不肯要他的苹果。
为什么？这个问题该严墨问吧，他才想问陆廷为什么呢。
他不说话地转回身，继续写自己的作业。
看着前前排那个笔直的背影对着他，手中的笔头又开始簌簌地动起来，陆廷也放弃了。
那天的半个苹果最终还是进了他肚子里。
严墨低眉凝视着自己的试卷，手中的笔写着写着，逐渐停下了。
他看向自己握着笔的右手。
上次自己的袖子稍微靠近他一点，陆廷不是都吓成那个样子了吗？
自那之后严墨就尽量注意，不会再在突然的情况下主动伸手去碰他靠近他了。
反而在那之后，主动靠近他、和他相处得一如既往的还是陆廷。
但陆廷本身就是个让人摸不着头脑。
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睛一弯起来，冲他一如往常地笑时，严墨就看不懂了。
对陆廷这个人，严墨总是看不懂他的。
为什么？
对一个暗恋自己的人这么好真的可以吗？
*
还真是严墨怕什么就来什么。
时间来到第二天。
十分寻常的主课连轴转的一天，课程表来到早上第三节课下课。严墨的同桌侧身从座位出去倒水。他回头看了正一动不动地趴在桌上休息的严墨一眼。
“严墨，你今天早上课间全都在睡觉啊。还好吗？”
上课时间严墨倒是看不出有异，坐姿端正一如既往。只是一到下课，他的同桌严墨就跟瞬间被拔走电池似的，人倏地倒在桌上就起不来了。
大课间也在桌上趴足了二十分钟整。他记得严墨以前可没有这样过吧。
被他一问，趴在桌上那个有气无力的背影也声音闷闷地回：“……嗯。我没事。”
因为课间本来就有不少人在趴着补眠，所以他在其中倒也不突兀。
同桌离开座位上去前面打水了。
就是今天有点不在状态而已，严墨确信。这是正常的情况，一个学期下来谁还没有一两天不在状态的时候。
或许是今天有点儿累还是本来就没休息好的缘故，等他歇一会儿就好了。
此时的严墨心里还心心念念惦记着自己未完成的卷子和练习们。
对严墨来说，这点小问题，只不过是在他原有的日程里加上一项“克服状态不好”的任务而已，后面还排着其他待办事项，一切该如何还是如何。
他只想着睡醒能赶快恢复状态。
好有精神可以接着做题。
今天效率不高，进度已经落后了……
严墨趴在自己手臂上，整个人窝成一团。看着就像是睡熟过去了似的，除了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肩膀，就没了其他动静。
奇怪。 严墨此时心里还模模糊糊地在想，今天的气温原本就有这么冷的吗？
明明他还听到后排老八在抱怨学校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发空调遥控器来着。
严墨现在有点思考不动。
这么看来自己这次是不是衣服带得少了点？……不过问题不大，忍耐一下应该能撑过这个星期。
啊，不知道了。
脑袋很沉，思考很慢，这一刻很想就这样直接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管。
课间环境嘈杂。说话大笑声，还有人在走廊上砰砰砰地大跑大跳。严墨难受地皱了皱脸。
一只大手覆上他的额头。
“严墨。你现在好烫。”
一片杂乱无章的声音中，他听见陆廷清澈明晰的声线在前方响起。
因为这个人正摸着自己的额头，背景里的其他噪音像是都虚焦模糊了一般，唯独只剩他的存在尤为清楚。
按照平时他的手已经被打开了。但严墨现在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实在不想动。
而且皮肤相触的地方凉凉的，有一点舒服。也不知怎么，他就那么容忍那只手在自己额头上贴了好一会儿。
陆廷站在他桌前低着头，就见此时的严墨双眼紧闭，乌黑睫毛在眼下落下小片阴影。他眉头轻轻皱着，原本就清冷白皙的一张脸显得脸色更不好了，正张着唇微微喘息着。看来是真难受了。
同桌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严墨对面已经多坐了一个人。
“他从早上就一直这样。”同桌对低着头的陆廷道。
陆廷又多看了睡着的严墨一会儿，这才抬头道：“发烧了。”
同桌一愣。原本还以为严墨只是感冒，居然发烧了吗？
此时在旁观望的老八看向陆廷，问：“怎么说？”
陆廷看着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严墨：“请假吧。”
还闭着眼睛的严墨不知怎么就耳朵里就只能精准地捕捉到这三个字。在众人围观下，他的人忽然回光返照，一下撑着桌子坐起。
严墨（冷酷）：“我没事。”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就算状态不佳，也只不过是他漫漫学习路上的区区一道小坎罢了。
让你感到疲惫的不是前方的大山，而是鞋底的一粒小砂砾——来自高三语录。
生命可以轮回，高考只有一次。
今天份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他才不会在这种地方倒下……
起得太猛，撑着起身到一半的严墨重新一头往桌子上栽下。
他的人绵软无力地落到桌上陆廷捧着的双手当中。
陆廷把他小心翼翼地放回桌上。
这不是已经连坐都坐不稳了吗？！
老八、周围座位上的人：“请假吧。”
同桌：“只能请假了。”
“还是请假吧。”陆廷说。
还在不服地喘着粗气的严墨：……
把严墨放好，陆廷起身回到自己座位上，一手从桌下拿出用黑色长尾夹夹着的一沓子条条。
老八看着那厚厚的一沓子，眼红得几欲滴血：“卧槽！我说什么来着！就知道你小子手里肯定有请假条！我上次跟你要你还装傻！”
开玩笑，那可是假条！
高三批假难如登天，在老八眼里那些就跟闪着金光的极品珍稀掉落似的，都多久没见着请假条的影子了。
也不知道陆廷从哪搞来的，区区一个班长手上竟然有这么多存货。
旁边的人也叽叽喳喳道：“他有条子也没用啊，识字吗你，看这一行上面写的是什么，班主任签名。”
“班主任今天不是没来学校，去开什么会去了吗？”
“副班呢？”
“你想靠他啊？我都忘了上一次见他在办公室是什么时候了…… ”
几人讨论之间，陆廷已经趴在桌上填完了一张条子。
他合上笔，姓名那一栏上，陆廷的字迹龙飞凤舞地签下了“严墨”两个字。
“你打算怎么办？”
“没办法了，”陆廷说：“我先带他去找别人。”
老八非常莫名：“除了班主任还有哪个别人能批假啊？……”
陆廷神秘一笑。
老八虎躯一震：“难不成，你要去找那个男人……”
没错，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就到了那种该他发挥作用的关键时刻了。
平时陆廷上课被他抓，走路被他抓，就连吃饭也被他抓。像这种紧要关头让他们走个关系不过分吧？！
陆廷微微笑着：“不过先去一趟医务室签条子。”
于是先跟第四节课的科任老师说了一声，准备带严墨先行离开。
同桌刚要去扶人。
陆廷说：“我陪他去。”
语气里不是提议，反而像是自己已经决定好了。
“可是严墨他……”严墨的同桌此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众人顺着一想就知道他后面的话是什么了。
严墨，在当地较为有名的一位犟脾气。
他可不一定愿意配合去请假。
陆廷看了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严墨一眼：“他都这样了。去不去可由不得他了。”
就见陆廷信心满满地走过去：“严墨，起来吧。”甚至还没说什么。
严墨上来直接：“我没事。”
毫不意外的众人：看吧。
不禁让人感慨，虽然生病生得人都软了，但骨头还是一样很硬。
硬邦邦如一堵固执的墙，势必要让所有人碰壁。
陆廷：“嗯，知道你没事。但是下午上课还这个状态不就糟了吗，现在去医务室看一下的话，下面的学习效率会更高哦。”
趴在桌上的严墨犹豫一秒。
严墨：“那我不请假。”
耐心等待的陆廷：“嗯，不请假。”
众人：骗人。你连请假条都替他签好了。
或许是这人平时跟严墨的牛脾气打交道已经十分经验老道，愣是让他半哄半骗地把固执守在座位当了一早上蘑菇的严墨从座位上主动被拔出来了。
*
医务室外面的走廊上十分僻静。
墙上贴的各种疾病和急救知识宣传画已经有些年头，泛着旧黄色。每次来这儿鼻腔中总充斥着股冰冰凉凉的消毒水味儿。不算刺鼻，就是不好闻。
本来医务室这位置就常年阴凉避光，这味道只让人身上一阵又一阵地泛起森冷。
在等待严墨测体温的这段时间里，两个人就肩并肩坐在靠墙摆放的一排天蓝色公共排椅上。
就在这一天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的医务室门外，两人共同度过了十分难得的和平共处相安无事的一段时光。
有路过这儿的老师远远走来，瞧见走廊上的那两个身影互相靠在一块——主要是一个病恹恹地倚靠在另一个的身上，乍一看之下还让人以为是哪个学生跟到医务室来照顾小女友了。
走近一看她才有些诧异。咦？……
两个小男生。
低着身子的男生倚靠在另一个的肩头沉沉睡着了。他生着病，脸颊泛着病气的红晕，身上穿着件大一号不属于他的外套。歪在对方肩头时，脸颊肉还被挤扁了几分。
另一个就拿手捂着他的眼睛，挡住了头顶白炽灯直射的亮光。
看她走过来，高大俊朗的男孩还无声地冲她笑了一下，落落大方的，而且还不想出声打招呼而吵醒另一个。
那个老师新奇地看着他们，直到拐进了转角一个办公室。
如果说之前的严墨还坚称自己没生病，来到这儿后他人就老实了。
此时的严墨已经想清楚，不再犟了。
他再待在教室里，不说学不学得下，传染给别人就更不好了。
他现在整个人像是坐在一锅烧开的水底，与世界隔着一层朦朦胧胧的滤镜，动作也像是水底行动般沉重笨拙。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只有人是发着烫的。
严墨无力地抬眼看了下身旁的人。
他哑声问：“你不怕，被我传染吗？”
严墨现在说话，吐息都是潮热难受的。
似乎是被他这么一说后，陆廷这才后知后觉，他一拍大腿：“对哦！完了严墨，我也要感冒了！”
话虽说是这么说了，他撑着严墨的肩膀依然稳稳当当不见震动，一双笑得弯起的眼睛还是明亮而柔和地看着严墨，里面哪有半点刚才长吁短叹的惊讶。
奈何他要逗的人现在没力气逗不动。严墨只是眼皮很重地重新在陆廷肩上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陆廷偏头凝视着他病恹恹的脸。
“还是传染给我吧。让严墨快点好起来。”他温柔道。

第42章
年级主任梁有才办公室。
和学校里其他总是吵吵嚷嚷人来人往的其他地方不同。
这里因为既是高楼层又是校领导的地盘，方圆几十米内没有学生靠近，又早早地拥有了开冷气的特权。
于是到处都显得一派清净肃杀，颇有些寸草不生的意思。
梁有才这边刚抿了一口保温杯里的茶水，就听门口一声响亮的“报告”。
普通学生一般很少有找到他这里来的事儿，除了那几个偶尔来开会的学生干部之外，就剩下校内那几个耳熟能详的刺头了。
“进来。”
果然，办公室的门一打开，梁有才一看，老熟人了。
刺头中的学生干部，学生干部中的大刺头。
前一天还因为在梁有才眼皮子底下爬树被揪到这里，隔一天就作为学生干部上来开会。梁有才看着他的脸都替他害臊。
陆廷身上背着别人的书包，左手一个保温杯，右手一张条子和笔，一副随时下课离校的装扮，全副武装准备万全地就过来了。
梁有才还看见，他身后跟着另一个精神萎靡的身影。
严墨小声喊报告。
陆廷自己先走进来，侧身让位，看着另一个人也进来之后，才又自己伸手拉上了办公室的门。
臭小子还挺……绅士风度？梁有才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感觉哪里怪怪的，他看得一愣一愣。
“梁主任！您看看这个假条！”陆廷走进来，说明来意。
“假条？”梁有才放下手中保温杯，想了想：“哦……你们班主任何老师开会去了是吧？”
“请假这种事，不行还可以找副班或者其他班的班主任老师帮忙批的嘛，谁跟你说能直接过来找我的？”他换了语气，沉下脸严厉道。
陆廷乖巧.JPG：“主任说的是。”
陆廷：“但这次不是情况有些着急吗，生病不等人，梁主任您替我们签完条子我们这就走了。”
听他放屁。不同班的班主任批的假条门卫怎么可能给过。
不过梁有才三个大字的含金量就不一定了。
梁有才冷笑一声：“看出来了，确实挺急，书包都背好了，就等着走人了是吧？”
这是干嘛，打算上他办公室这儿打卡来了？
陆廷装傻充愣地一笑：“嘿嘿。”
梁有才哼了一声。看一眼那个学生的情况，确实挺不舒服的样子。
“下不为例哈。”他警告。
高三请假本来就卡得特别严，事假轻易不给请，病假还得看情况。事先声明，在他这儿只会更严，不会放水。梁有才接过那张假条，看陆廷拉着那个生病的学生，让他在自己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了。
梁有才：……？
他问起：“他不就是上次那个？……”
陆廷：“主任，他叫严墨。”
梁有才十分莫名：“哦。严墨。你们班的？”
“是啊。”
他问：“医务室呢，去了吗？”
“去了。”
“只是发烧？”梁有才目如鹰隼，眼神冷厉地审视地看着那张条子。
“老师，他烧得很厉害。刚在医务室量了，39.5度。”
“是嘛……”
有问有答。
只不过全程都是陆廷在替那人回答而已。
还回答得振振有词，一双眼睛盯着梁有才看，像是梁有才今天不批这个假就会被天打雷劈一样。
梁有才沉吟片刻。
是这样的，从刚才起他就有一种不爽的感觉。
不好说，就好像是有人在他面前正大光明早恋但他看不见抓不着的膈应、闹心感。他主任生涯如此多年以来，心中那个严抓早恋的雷达从刚才起就一直没安分过。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梁有才看着用自己办公室的饮水机给别人接热水的陆廷侧影。
梁有才总有种看得见抓不着的难受感觉。果然昨天他就不该放过操场上那一对交往过密的男女同学吗？
反正就是不爽。
他看着陆廷端水过去，低声询问人喝不喝。
但眼下这俩又的确抓不出错处。一个生病了一个照顾。
难道是雷达出错了？
“记得跟你们班主任报备一下。”他没好气道：“我再说一遍哈，下不为例。请假走流程，不要以为我这里是请假的地方！”
“好嘞，谢谢主任！”
一直精神恹恹跟在陆廷身后的人这会儿终于开口了。
“谢谢主任。”严墨小声道。
梁有才：“哼。”
他取下钢笔，在那张条子上刷刷签下名字。
抬头看着那两个穿校服的少年齐齐站在他办公桌前，不管怎么说，像这种乖乖道谢的时候两人还是挺有学生样子的。
梁有才他不耐地挥挥手让人走。让陆廷快别再烦他了。
学校门卫看了条子，例行让他们登记了一下，这是允许放行了。
梁有才的签名果然好用，至少在学校里是畅通无阻免死金牌的存在。
但保安室不留学生。已经打过电话通知家里人的严墨可以在这儿等，陪他下来的陆廷被催着赶回去上课。
“我把东西给他就走。”陆廷对门卫说。
他走到在保安室坐着的严墨跟前，从兜里掏出一个包装好的口罩。
这还是他自己发烧那会儿剩下的存货，就是他学期初换严墨的椅子那时候。没想到今天还能派上用场。陆廷把口罩递给他。
“戴上吧严墨，挡着点儿风也好。”
他塞过来了，严墨便捏在手上。
半天没见他动，陆廷又抽回来，替他撕开开口罩外面的包装。
陆廷犹豫一下。
修长手指撑开柔软的松紧带，套在他一侧的耳朵上。
因为是替别人戴的，陆廷只得弯身去看他耳朵和脸的位置。他动作还有一点笨拙，确定耳带戴稳当了，又去挂另外一边的。
严墨这会儿大脑已经烧得有些不清不楚。整个人都在发着烫，世界与他隔着一层迷雾，手脚都不想动，也没有力气。
就感觉眼前的人影在晃。
他动作温温柔柔的，手指捏住他的鼻梁，又朝下一拉，严墨的下半张脸便覆盖上了一层保护。
显得原本就小的脸更小了。
严墨迟钝又缓慢地眨了眨眼。
只感觉当时他手上那一下下的动作之中有种莫名其妙的，不清不楚的东西。
烧得迷迷糊糊的严墨不知道是什么。
可是对他来说，一个动作本身是如何便是如何，一是一二是二，而戴口罩就只是戴口罩。
怎么可能会像是喜欢他一样地替他戴口罩。
什么意思？……
可能几年后隔着时光的沉淀再回望这一刻的当事人会看得清楚些。
但今天的严墨只是迷迷糊糊。
保安室的人催陆廷回去了。此时上午最后一节课已经快要下课，严墨家长一会儿就来了，按规矩学生不能留下来陪同。
少年对他说：“我走了，严墨。”
严墨“唔”了声，算是应了。
*
严墨自上高三以来还没怎么生病过。结果这次这一发烧来势汹汹，在家里的床上躺了两天才悠悠转好。
他是回家以后才真正烧起来的。比他在学校那阵要更难受多得多了，只得说幸亏严墨这次被及时送回来了。
病中的人过得半梦半醒稀里糊涂，两天时间也只感觉恍恍惚惚地就过去了，没什么实感。
但他依稀总还记得，自己在回家之前，在学校里身边是有个人一直在忙前忙后照顾他的。
就连他发着烧的梦里，模模糊糊间梦见的都是那天下午陆廷替他戴上口罩的轻柔动作。
等他带着一袋子要吃的药再踏足阔别两天半的校园，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时分。
听见晚风里传来熟悉的嬉戏热闹的人声，看到熟悉亲切的教学楼和校服，竟然还让人有些恍若隔世之感。
而严墨已经能想象到，自己这两天缺席没回班上，他现在的课桌会是一副何等的光景了。
要知道平时就算是人偶尔出去上个厕所回来，都能看见桌上都会堆满了一人高的一座试卷山。毫不夸张。
有一次甚至老八还以为自己走错班了，退出去又进来，哭唧唧地收拾试卷。
……严墨决定先不去想这些。因为回校的路上还去拿了药，他还没吃晚饭就赶回学校了。
简单快速地解决完晚餐，就回去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学习吧。
严墨刚往右边方向踏出一步。
就听见不远处有道声音在喊他：“哎呀，墨总！——您亲自回来上学啊！”
严墨循声望去。
他们学校一进校门后，第一眼就能看到高高伫立于行政楼下的一棵树冠葱茏的百年古树，树根周边砌了一圈半人高的花坛。
树下坐了一个背书包的高大少年正冲他笑得粲然。
他翘起的嘴角边一颗酒窝，伸直了的两条长腿就搭在地上，左摇右晃。
学校里路灯亮起了，有一阵带着夕阳味道的晚风悠悠吹过两人之间。
站在十几米之外的严墨眯起眼睛。
不应该。
不对劲。
这次就连严妍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学校。
难道他真的是狗鼻子吗？能嗅到十公里外的严墨正在赶回学校的气味？
陆廷已经来到他身边，他十分熟稔地跟严墨聊起天来：“下午在办公室跟班主任打电话的人是谁呀？是你妈妈吗？”
严墨：。
好了，他已经不用猜陆廷为什么会知道了。
陆廷：“你好虚啊，严墨。怎么这样就病倒了？”
陆廷：“你是不是虚，嗯？”
陆廷：“你怎么不说话呀？”
严墨接着往食堂走，陆廷就在旁从容跟上他的脚步。
严墨一停：“干什么？”
两天时间没能让他真正好全。严墨一开口，话中还带着点鼻音。于是他说话时散发的冷气打了折扣，他的冷酷无情变成了瓮声瓮气的冷酷无情。
陆廷对上他的眼睛，笑得天真浪漫：“一起去吃晚饭啊。”
严墨：？
严墨：“你最好不要给我……”
陆廷：“得寸进尺。耶。”
严墨一低头，自己的书包带子不知何时又被人攥住了。
他血压高了，深吸一口气。
陆廷：“一起吃饭吗，严墨？”
严墨：“不要。”
答案毫不意外的。
不过事到如今陆廷也习惯这种相处模式了，没人比陆廷更了解这个家伙的十头牛拉不回来的犟种程度。
铜墙铁壁啊。绝对是铜墙铁壁。只要是严墨已经决定好的事情就不可能再被别人改变，他对陆廷的态度就没有变过。
严墨已经从他手里夺回自己的书包带。
他重新背好了书包。
陆廷眼巴巴地：“喂……”
严墨头也不回地，只留给人一个酷酷的背影。
他走出一段路。
“你走不走？”严墨的声音在问。
一瞬间陆廷还以为自己听错。他张着嘴：“……”
“食堂关门了。”
严墨瓮声瓮气道。
他接着往前走。
看着不远处严墨的背影，陆廷眼底染上笑意。先是只一点点，然后蔓延扩大到他的脸上。
靠。
可爱死了。严墨。
陆廷兀自别过脸笑了好一会儿。
铁树开花了啊。
这不是不是铁骨铮铮的严墨头一回破天荒地肯跟他一起吃饭？
啊。可是眼下有一个问题。
因为他，并不是没吃晚饭来的。
早有预料到会被拒绝，所以他也就是在严墨面前随口那么一提，谁知道……
前面已经走出一段路的严墨：“你到底走不走？”
“哎呀……”陆廷轻声自言自语一句，随之跟上去：“来了！”
*
“那天是你带我去医务室的吗？”严墨问他。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食堂的长桌两边。
正在含泪吃今天第二顿晚饭的陆廷抬头：“嗯？”
外面暮色四合，月亮升起。食堂里也亮起了灯。不远处阿姨正在拖地，周围一片座位上说话聊天的声音里混杂着铁质餐具各种碰撞的杂音。
单手撑着一只不锈钢勺子，陆廷微笑着，准备接受来自严墨的道谢：“嗯哼。”
严墨先递过来一个袋子：“你的衣服，那天借的。还给你。”
陆廷接过来。
“洗过的？”
“嗯。”
陆廷笑吟吟问：“你洗的？”
问完他自己先愣了下。
互相洗衣服这件事无疑是有种心照不宣的意味在的。
他们这个年纪，那些关系暧昧的男女生喜爱的活动之一就是找个由头，心照不宣地互相洗衣服。
普通的正常情况下，自己的衣服都洗不过来了，谁家好人还会无缘无故替另一个人洗衣服？
或许是嗅到对方的衣服沾上自己的气味很有感觉吧。
——不知怎么的，陆廷只是忽然想起来这件事。
他刚才是不是不该顺嘴问那种容易误会的问题？
明明是自己的外套，此刻拿在手中却有了不一样的重量。
而也就是在他问完那个问题后，严墨停下吃饭，抬眼望向他。
“洗衣机洗的。”
陆廷：“……哦。”
放好衣服袋子，他抬头看见此时的严墨还在认真看着他的脸：“陆廷。”
陆廷一激灵，他差点忘了一件事。
严墨还喜欢着他呢。
他和严墨对视着。不、不是吧，这什么氛围，为什么眼神突然认真起来了，再加上严墨今天对他态度忽然反常，不会突然要跟他告白了吧？现在？？……
下一秒，严墨跟他道谢：“谢谢你。”
陆廷：“……不客气。”
原来不是他想的那样啊。
他到底在怕什么？也是啊。谁会选择无缘无故地在食堂告白啊。
总感觉，今天这第二顿饭吃得他有些撑。果然老话说得对。话不能乱说，饭也不能乱吃。
现在好了。
把自己撑到了吧。
严墨：“今天有点晚就算了。改天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陆廷的勺子动到一半，他停下来：“啊？”
忽然主动？
严墨这是在暗示什么？邀请他下次再两人一起吃顿饭的意思？……
陆廷：“你请客是？”
严墨：“这是我的饭卡，里面还有156.3元。拿好。”
陆廷：……
他就知道。
多少是自己有点疑神疑鬼了。
想来应该是因为上次生病帮了他的事，严墨今天对自己才态度有所和缓。
主要是陆廷刚刚有一瞬还真以为严墨要跟他当场告白呢。不是，真有点吓人了。

第43章
日子充满了一种紧绷的松弛感，忐忑但又平常。四月的阳光还是那样耀眼灼热，像是和无数度过的复习的日子一样的，相同但又不同。
这时候离高考还有四十天。
吵闹如集市的课间。
班长从讲台上走下来，一路吆喝：“证件照——证件照——大一寸的一张一寸的两张。还有谁要交证件照~”
随着所有人短袖校服的上身，班上的吊顶大风扇也开始呼啦啦地日夜在全班人头顶转动。给平日里枯燥的学习生活增添上另一种夏天的声音。
随着黑板旁边那块众人日夜相对的倒计时板上的天数一天天减少，高考逼近，考生信息采集工作到了最后的阶段。
最近要填写上交的资料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繁琐了。
“大一寸是多大啊能拿一张我比比吗？”
“哈哈哈哈快来看这个傻叉，他拍成红底的了！”
“啊？直接收一整版的照片不行吗我这个还得自己裁……”
“……”
这样走一圈，又搜集上来了几个人的证件照。
“过了上午还不交的一会儿自己去办公室找班主任交哈！”
陆廷人回到了位置上。
他勾出椅子坐下，随手给刚交上来的几个学号打上勾。
整理着手头那一沓各式各样的证件照，陆廷粗略一看，差不多行了，可以交了。
厚厚一沓子，几乎班上的人证件照都在这里了，是按照学号顺序排好的。其中就包括——
陆廷手上翻扑克牌似的动作几下，很快翻出来了其中严墨同学的证件照片。
严墨在这种上交各种作业资料的时候从不拖泥带水。
如果说他们这个年纪，班上的人还有点证件照羞耻症、各自上交得有点扭捏的话，冷酷无情如严墨他……他也有。
尤其是证件照得直接上交到班长那里这种事，严墨真的很想提出抗议。
众所周知学生时代非常私密不能被别人看的两件事：一个是自己写的作文，一个就是证件照。
最后他还是恨恨地交了。
因为收证件照时，陆廷第一个就跟个木桩似的一直站在他座位旁边盯着，那只手一直伸到了他的脸前。
严墨：……
此时此刻，陆廷把严墨的证件照放在自己桌面上。
统一规定是天蓝底的证件照。
他熟悉的那个黑发白肤的少年在镜头前正襟危坐。一张眉眼俊秀的脸蛋，干净清冷的气质，沉静平和的表情，墨瞳无声注视着镜头外面。
都能想象得出他拍这张照片时是如何一脸正气地看着镜头，一心只想着完成任务的了。
陆廷想了想。
他又在那一堆里翻了翻，找出了自己的。
如果把这两张证件照像这样，并排摆在一起的话——
别说，这种表情格外一本正经的证件照摆在一块，像是两人并排坐在一起拍的，还真有点像那么回事儿。
只不过不是红底的而已。
上完厕所回来的老八看见了：“嚯，又搞什么呢？”
陆廷将照片上的两个人头像各自往中间靠了靠。
陆廷：“像不像结婚照？”
老八无语至极：“你到法定年龄了吗你就想结婚？？”
旁人：“不是这个问题吧？法定年龄这件事先放一边，你怎么好像已经默认他俩能结婚了啊？！”
老八：……对哦。
陆廷笑了一下。
他早就对这人开他跟严墨的玩笑这种事免疫了。这种脸皮他还是有的。
他朝对面伸出一只手：“来，份子钱。”
“好好好，爷爷这就给你最爱吃的大嘴巴子。”
“神经啊，两个男的怎么结？”
“我有一计，陆廷和严墨将来可以去台岛结。”
“……”
“班长，你照片还有吗？”
他们这边闹得不可开交之际，有个人出现在陆廷桌边如此询问道。
陆廷回过神。
因为拍一版照片不止一两张，留出得上交的份后，剩下多余的照片不用上交也没有其他用途，班主任让他们自己保管。
他们班里就流行起了互相交换照片。你的一张换我的一张这样的。
毕竟数量有限，又有特别的意义，所以只能挑几个要好的换。
陆廷仰起头，对来人露出一个笑：
“我的换完了。”
“啊啊啊，我就知道会这样！”
“那你下次要是还有的话……”
陆廷还维持着那个笑听对方说话，此时却有些心不在焉。
同一时间，他们的前前桌。
同桌：“严墨，换照片吗？”
严墨：“好的。”
严墨这个同桌，平时就跟严墨一样，是班上埋头苦学的那一派，交际圈不大，说到能换照片的人不多。
原本这种社交活动对他们来说可有可无。但他一思索，还是跟严墨提出了交换照片。
毕竟这一年相处下来，严墨人挺好的，他很满意自己这个同道中人的同桌。就当是给高三这年留个纪念了。
两人互相交换了对方的一张照片，像是学霸交接的神秘仪式。
而严墨正感觉自己后脑勺被一道视线盯得直发烫，快被盯穿了。
拿到同桌的照片后，他直接无视地转回头。
不知道，不清楚，勿扰。
须臾，陆廷走到他座位旁打扰他：“那个，严……”
严墨一脸警惕地看他。
看他表情，陆廷心里一阵憋屈。
他怎么了怎么了！他也想要跟严墨交换照片啊！
如果说每个人有且只有几次互换照片机会的话，陆廷想来想去，觉得果然自己还是想要找严墨换。
不是，他跟其他那些人都太熟了，再说那群玩意儿有什么专门收集一张本人照片的必要吗？
但严墨就不一样了。
首先是含金量。学霸耶，他的证件照绝对保值。
而且严墨那张证件照，真的让人见之不忘。
17岁的他有种清透干净的少年感，淡色的唇抿得倔强，还有点书呆子气，让人很想收集一张私人珍藏起来。
陆廷委屈：“我说什么了吗！只不过是想问你这道题而已！”
闻言，严墨才收敛了一下表情：“快上课了。你问什么题？”
如果自己直接跟他伸手要照片的话，大概率是没戏的。
陆廷都能想象得出严墨听到要求后冷心冷情对自己说“不要”时的那张脸。
看着眼前放松警惕的严墨，他忍不住委屈发问：“不是，严墨，你为什么就只对我这样啊！”
他刚刚都看见了，严墨跟他同桌交换照片。
严墨：“那是因为我刚刚还以为……做什么！”
事发突然，就见严墨话说一半，他神色一凛。
电光火石之间，严墨眼尖手快，噌的抓住了自己桌侧挂着的书包旁边鬼鬼祟祟的一只手！
在陆廷身影的掩护下，老八爆发出他身体的最大潜力，以梦为马，以笔为筷，正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严墨的书包里夹出什么袋子。
——正是他们用来保存证件照的那种自封口的透明小塑料袋。
好啊，还是团伙作案。
严墨眼冒怒火。
该说老八天生就是偷鸡摸狗这块料。他从拉链不大不小的开口处，精准瞄准书包暗格的方位，手起筷落，然后被当场抓包。
严墨愤怒的目光看向陆廷。
却见罪魁祸首之一的陆廷那一刻竟像是在发呆。
被叫回过神后，他这才看向严墨。脸上露出一个讪笑：“……那个，我现在说我不认识他你相信吗？”
严墨：“滚！”
老八被抓包了，却不见多慌乱。
因为这一切只是他们计划的一环罢了。
此为连环计之瞒天过海釜底抽薪。目前为止一切动作都只是在拖延时间罢了，待会上课铃响为号，老师进了教室，喊人上课之际，说时迟那时快，陆廷会一把抄起他挂在桌边的书包直接跑路——
届时尘埃落定，谅严墨也不敢追过来。
此计虽然凶险，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还是陆廷想的对策。老八狞笑着，冷眼旁观着严墨骂陆廷。
旁观着旁观着，眼见着上课铃完整地打完了，到最后陆廷也还是像个木头一样站在那里，没有行动也没有反应。
老八：？
什么意思？
一直到最后他稀里糊涂就跟着回到了座位上。
人坐下了，老八脸上的奸笑再也维持不住。
他猛一肘击傻了似的陆廷：“你玩我呢？搞什么？？！”
陆廷：“啊？啊。”
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
他挠挠头。
是这样的。刚才陆廷本就没指望他真能得手夹出来什么东西。
但老八的笔应该是伸进他书包的暗格里去了。陆廷就看见，他手中的笔从严墨的书包底层，夹出来了一个透明封口袋。
就是那种到处都很常见的封口袋，没什么特别的。但陆廷偏偏觉得隐隐有几分眼熟。
他仔细看那个两根笔夹着的小袋子，那里面似乎并不是照片。而是一个……药袋？
有点眼熟。
他脑海中瞬间闪回出现学期刚开始时的几个画面。模糊不真切的，隔着一层记不大清晰的雾气。
曾经在两人之间发生过的一幕重新被主人记起：
似乎某个平平无奇的清晨，也是在这间无人问津的教室里。
“哦！”
陆廷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恍然大悟地道：
“你也发烧了啊？”
两人中间隔着一张无人的课桌。就见陆廷突然把手里的东西径直丢了过来。
“是药。” 那时候的陆廷笑道：“给你我的。”
时间来到今天这一刻的陆廷。他忽然感觉有些口干舌燥似的，咽了口唾沫。
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压在心头。
对于一个对待感情总是太过轻佻的十七岁少年来说，感受到这份感情任何一点的重量都会变成负担。
他随手给的一个小药袋子，严墨藏在书包暗格里快一学期。
年少无知的子弹正中眉心，就是这种感觉吧。
虽然现在的陆廷也很年少无知并没有成熟到哪里去，但还是正中眉心。
就是这种感觉吧。让人茫然又恍惚。
这个沉默、固执、倔强的严墨，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是真的喜欢了他很久啊。
虽然早就知道严墨喜欢自己。
但真正直面起这个有些分量的事实，还是会让人手足无措。
要认真说来的话，陆廷是从那一天开始，第一次察觉到这个沉默少年的心意的。
那不是发烧的脸红。
那是面对他时羞赧冲动的脸红。
陆廷那时候没有心，他也不怎么在意。
说实话，陆廷到底也从未见过像严墨这样的人，所以他一开始才会在这个人身上频频失手。
下课之后。
严墨：“陆廷。”
不知为何还在发呆陆廷蓦然回过神。
他慢一拍地，被忽然出现在身边的严墨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
严墨：。
刚刚。
严墨看着他：“你在想什么？”
严墨看人的眼神总是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但墨黑深邃的瞳仁又有种让人无所遁形之感。
陆廷：“啊？没什么，就，走神……你找我吗？”
严墨：“嗯。”
陆廷下意识便还跟往常一样，积极地转向他：“嗯？”
沉默。
横亘在两人中间的是巨大的沉默。
一直到陆廷笑得嘴角都有些僵。
他正琢磨着自己该不该先开口。
“你还有照片吗？”严墨忽然问。
他说这话时抿着唇。
正在紧张。
“啊？啊。”陆廷像傻了似的：他想起来什么，忽然问：“你、你肯跟我换啊？？”
严墨不说话了。
像是陆廷多犹豫一秒他都会立马当场反悔似的。
不容陆廷多想，这一回他老老实实地拉开书包拿出自己的照片。
严墨原本做好了陆廷的照片已经被换光了的心理准备，没想到此时他的袋子里还有最后一张。
就这样，两人互相交换了照片。
照片到手的陆廷在怀疑人生。
就这么简单……？
不是！早知道是这样，那他刚才绕一大圈是在干什么？……
严墨回到座位。
同样都是蓝底加校服的人像证件照，陆廷的照片又跟严墨的有所不同。
这张照片第一眼就让人感觉到少年扑面而来的朝气。他略抬着下巴，棱角分明的五官，眉眼间几分不羁，眼神清亮无比，唇角若隐若现的一丝笑意。
他偷偷握着那张照片。没有弄皱地在手心里握了一小会儿。
然后才放进了书包的夹层之中。
作者有话说：
严墨：下辈子不要再喜欢他了。

第44章
严墨的红笔都拿在手里准备就绪了，一翻开本子他却察觉不对。
众所周知，自从陆廷多次不问就借严墨的错题本，被严墨制裁多次并将他永久拉入黑名单后，再也借不到本子的陆廷想了个馊招。
他买了个跟严墨一模一样的错题本。
两个本子，如出一辙的硬皮活页a5简约白色封面，摆在一起压根看不出来谁是谁。
无数次，严墨从书箱中找出自己的错题本要记笔记要用，翻开之后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本子的主人，在其中一页的右下角空白处，涂鸦了一个戴眼镜的q版小人头。
这谁啊？冷漠的严墨跟本子上板着一张冷漠脸的q版小人大眼瞪小眼。
严墨盯着那个本子看之际，他的背后忽然戳上来一个硬硬的本子一角。
他转过身。
严墨的后桌正递上属于他的那个错题本，顺便不带感情地传话一句：“陆廷跟你说对不起。”
他抬眼看去时，就看到了陆廷正双手合十在拜自己的一幕。
看得出求生欲很强。
既然都这么强了一开始能不能别偷他的本子？
严墨：……
他接过自己的错题本。把陆廷的传回去给他。
到底是怎么做到每次都神不知鬼不觉偷走他的错题本的？严墨翻开本子的崭新一页空白。漠然的脸上没有波动。
至少这下终于可以开始学习了。
严墨的笔尖在纸面上簌簌而动。
生病那天是陆廷帮了他。
尽管对这人现阶段的感情和观感都很复杂，但一码归一码，客观来讲在那件事上，严墨是感谢他的。
对于这个人，严墨最后决定各论各的。
病过一场之后，他看开了，也不再纠结，对执着于跟陆廷保持距离这件事看得也没那么重了。
他也不想再一个人这样纠结下去，每天再花时间在拒绝他这件事情上。
反正倒计时也没几天了吧。至少剩下这段日子，两人就好好相处吧。
这也是严墨那天忽然改变主意，愿意跟陆廷一起吃饭的原因。
在高考这同一条船上待久了，总会让人产生同舟共济的错觉。
不是的。他们连目的地都不一样，只是恰好偶然间同路了一段而已。
另一边。
拜完严墨之后的陆廷趴回桌上。
不知怎么，虽然晚自习刚开始不久，但他已经开始感觉心累了。
——今天收的证件照已经悉数交上去了。
除了一张。现在还静静地躺在一旁的书包里，即使看不见但存在感也十分明显。
这段时间越是跟严墨深入交往了越是让他明白，这件事情本身谁也没有错。
现在想来，他当初到底也没能好好拒绝一次严墨，是不是也为这之后的种种埋下了种子。
这种事情本应该好好拒绝过一次以后才没有后患——原先他是这么觉得的。
毕竟从最初一开始，陆廷当时主动跟严墨走近的原因就很简单，让严墨直接跟他告白一次。
嗯。就是告白。
因为这就是陆廷解决这种事情的统一方法。沉溺于暗恋中的人都是最擅长装睡的人。
与其这样下去，快点解决完这件事，然后严墨死心，最后奋起学习，考上个好大学，最后皆大欢喜。
——之前，之前他是这么想的。
啊，没有要伤害严墨的意思，只是实话实说。毕竟陆廷是个好班长，不做这种让人受伤的事。
因为陆廷懒得看到有人在他面前露出那种表情。
局促扭捏的。肉麻的。牙酸的。
“……”静静注视着这一切的陆廷思考。
是想让站在面前的他做出什么反应呢？
告白，可以根治一切异想天开的暗恋。
神奇的是，虽然他在这种事情上堪称恶劣，但他对于扮演一个善解人意的好班长却是乐此不疲。
一个是亲切温柔有求必应的好班长，一个是轻率漠然不冷不热的陆廷，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呢？
答案就是，两个都是。
好消息——特别幸运的是，这个人他天资聪颖，金玉其外，一切得天独厚的条件，使得至今没人从陆廷耀眼开朗的笑容之下，窥见他深藏在底下的本质。那是这个人本质上自私、顽劣、无赖的孩子心性。
若真是个表里如一的好人就算了。他骨子里终究不是个真的好人。陆廷最爱的还是他自己。
他就是个想一出是一出的人。容易高兴也容易不高兴，喜好和厌恶全凭心情，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
是什么时候开始察觉到自己对严墨过分在意和关注的呢？
忘了。
但陆廷自己也觉得神奇。
事到如今，他仍然还是很对扭捏作态的感情接受不来。
但对严墨，在这个人身上他却始终没有产生类似的情绪。
非但没有，或许是两人性格太过互补的原因，他们的角色还反过来了。陆廷反而是喜欢缠着严墨玩，观察他反应的哪一个。
是不是这期间严墨真对他做了什么？趁他不备灌迷魂汤了？也不无可能吧？……
还是严墨其人实在有分寸到令人发指的地步，让人讨厌不起来？……
想不明白。
他也就不想了。
抬头看了一眼一黑板满满当当的今日作业，再看一眼一旁的倒计时。
准备做今晚的作业。
五十六个低低埋着的脑袋正各自自习着，除了熟悉的翻书声和写字声，没人发出别的声音。
晚自习到一半，众人眼前的书忽然毫无预兆地陷入一片漆黑中。
抬头一看，四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不止他们班，望向窗外就见外面全是一样的漆黑，没有半点灯光。
与黑暗一同来的还有众人的哗然。
这一刻班上的所有人都意识到同一件事。
——教学楼停电了。
一瞬间，班里的人议论纷纷，热闹起来。
骤然降临下来的黑暗仿佛是谁按下的暂停键，高三暂停，学习暂停，此刻他们只是一群十七岁的少年在黑夜里兴奋躁动。
一群在学校里被关久了的高考生，在失去了教室里唯一照明光源之后才发现，原来黑夜是如此之黑的吗。
彼此看不清同桌的脸，却能听到对方同样兴奋的声音。
因为教室里大家都在，所有人都莫名像过了年似的兴奋，气氛神秘又新奇，蠢蠢欲动。
不一会儿班里亮起几点微弱的光，是自备有小夜灯的人自发拿出来照明，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从上面的讲台看下面的座位上变成了一片黑暗中的灯光海。
尽管现在还没下课，但也没人在意了。了光线都没了，怎么学习嘛！
所有人从喘不过气的高三生活中得到一丝缝隙，有了停电这种正当理由，人都变得理直气壮。
“好刺激啊！”有人说了一句。
以此为导火线，大家伙的窸窸窣窣变成大胆的窸窸窣窣。
“一会儿是不是提前放学？求求了提前放吧！”
“嘘，听！快听快听快听！我怎么好像听到隔壁楼合唱的声音了……”
“……”
在一众难掩激动的议论声中，严墨在一束小夜灯的灯光下继续刚才被打断没写完的题。
这时候周围班里的人声热闹鼎沸，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倒是他座位方圆一米仿佛真空地带，他本人稳如老狗地还在沉浸式学习。
忽然察觉到什么，他笔尖顿住，一转头倏地对上一张恐怖惨白，双目圆睁的脸。
严墨嘴唇颤抖几下。
“啊……”他发出细细的抽气声，就要喊出来的时候，陆廷把手电筒从他那张脸正下方移开：“严墨！”
他笑得特别开心：“吓到了？”
对不起，但他是故意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回应他的是黑暗中突来的一个升龙铁拳。
陆廷捂着肚子在那缓了半天。
目睹一切的周围的人默默转开脸：该。
“对不起。”陆廷气若游丝地认错。
“你来干嘛？”严墨问。
陆廷嘿嘿一笑。
这种时候不吓人什么时候吓？况且像严墨这种常年没有表情的人被惊吓到的反应才好玩啊。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失去了平日里束缚的这个班级如同脱缰野马，这时候班上的人几乎已经都玩起来了。大家兴奋异常。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从走廊上传来的，嗒嗒的清脆鞋跟声音在这时仿佛某种午夜凶铃。
嗒，嗒，嗒，冷厉紧迫得仿佛死亡的倒计时，一声一声地踏在人绷紧的神经上。转瞬那个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冲着教室门口来的。
黑暗中，某种未知的恐怖在班里病毒一般无声无息扩散开来，迅速侵袭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先是一个两个地闭上嘴不聊天了，随后是一群人，所有人都纷纷噤声不动了。
直到那个脚步声停在教室门口。
死寂。没有止境的一片死寂。
“接着聊啊。”
班主任不怒自威的声音。
她手中手机手电筒的白光森森然如鬼火。
“怎么不接着说了？啊？刚才不是一个两个都过年了吗？我看我要再不来你们都快把天花板掀了吧？都忘了现在是什么时候是不是？还有心情狂欢，你们很悠闲啊？”
“聊啊，我就在这儿等着你们聊完了再说。刚刚声音最大的，那个谁！怎么不说了？”
是的。对于现阶段的他们来说，唯独只有班主任才是真正的意义上的恐怖怪谈。
全班噤若寒蝉。原本还因为难得的停电而躁动兴奋的神经在被狠狠训斥一顿之后终于都老实了。
“自己学自己的！没有灯的就待自己位置上，不要随意走动！一会儿电就来了！都高三了，自己抬头看看还剩多少日子！不用我反复强调自己心里也该有数，还用我天天在耳边提醒吗？啊？？！”
一片死亡般的寂静。所有人噤若寒蝉。
“班长看着纪律！”
陆廷应了。
察觉到声音来源不对劲，班主任眯着眼，目光在后排巡视一圈。这一看都差点给她气笑了，刚才教室里太暗了她还没发现。
“陆廷！ ！我刚说完不能串座位！合着咱们班里头一个串座位的就是你啊？”她声色俱厉地问：
“你怎么又跑严墨那儿去了？！”
陆廷：……
严墨：……
其他人：噗嗤。
眼睛真尖。陆廷腹诽，这么暗都能一眼看见他。
班里隐隐几声偷笑。感觉数道视线同时看向这边，严墨深深埋着头，早已经没脸见人。
他旁边的过道上，人高马大的少年同样垂着头一副犯了错的模样。
虽然知道这人的德行，班主任啧了声，到底睁只眼闭只眼了，没再在全班面前说什么。
“没书看就自己背诵。十分钟后电就来了！”
经过班主任的铁拳整治之后，一班活力无处安放的年轻人这下是真的老实了。有灯的就拿着灯写作业，手边没灯的就和同桌挤一挤共用一个。
或者干脆在位置上百无聊赖地等电来，总而言之是安分下来了。
但到底没有了正经晚自习时那种万籁俱寂的静谧氛围，一片漆黑中，隐隐约约充斥着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陆廷：“严墨，你考我背诵吧。一会儿换我考你。”
“不要。我做题。”
“我知道啊。”陆廷：“还不知道要停电多久呢，在这种灯光下看书多费眼睛啊，你看你本来就戴眼镜了。我五点三的视力怎么来的，就是因为我平时会好好爱护眼睛！”
严墨一听。
他听进去了。
陆廷：哈。
他就知道这招对严墨好使。
因为据他对严墨此人的了解，别的他还真就听不进去。
“你背哪个，单词还是文言文？”
“语文先吧。一会儿资料借我。”
背诵有很多种形式。
除了单人背诵之外，互相背诵是另一种检验自己背诵的角度，平时也深受众多高三学子的欢迎。
询问过同桌的意见说可以之后，严墨拿着背诵资料，在凳子上转了个方向，面向他坐。
一开始陆廷还没怎么上心的，后来背着背着，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收心专注起来了。
严墨可是从头到尾都专心致志。
可能认真的态度也是会传染的。从拿着背诵资料的一个人身上，传染到对面的另一个人身上。
和严墨端正文气的坐姿截然不同，对面凳子上待着一个洒脱不羁的陆廷。小小一方凳子像是随时都要容不下他似的，他坐姿随性。一双岔开的长腿中间，放着的是严墨并拢的膝盖。
两人有问有答，一来一回。
这段平静和谐的时光暂时没有人来打扰。
两人暂时度过了一段十分和平共处的时光，两颗脑袋低着互相背课文的画面格外平静美好。
轮到陆廷考严墨背诵的时候，他一边念题一边分心。
果然，他还是搞不懂。
像今天证件照那种事情可能以后还会发生，但他只知道自己不讨厌严墨就是了。
懒得想下去了。
反正也没有关系吧？这样。
哎，他不管了。剩下的事情就随遇而安，顺其自然吧。
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他无所事事地盯着台灯光线映照下的严墨的脸，如此想到。

第45章
陆廷看到他书箱上放着一本作文素材大全。
这种工具书他们人手一本。说实话，高中生的作文哪来的那么多深度和升华啊，全靠背的素材和好词好句罢了。
陆廷看着，心里忽而对严墨这人写的作文升起了好奇。
众所周知每次写800字作文就是理科生最脆弱的时刻。因此一个人的作文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他的内心。
他写的作文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严墨，我能看看你上次的语文卷子吗？”
“什么？”
“我想看看作文。”
刚准备拿试卷袋的严墨收回手，转向他，神色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解释道：“除非我死了。”
陆廷：“……”
就猜到会这样了。
懂的都懂，给别人展示自己的作文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就是有种被熟人见证装比或者果奔的极度尴尬感。
严墨越是这样他就越好奇了。
其实也不急于一时，挑个严墨不在教室的时候也能看。但陆廷这一刻是真想看。
他有意无意地朝地上严墨书箱的方向看了一眼。
严墨往后坐了坐，身形一挡。陆廷说：“别小气啊，我给你看我的。”
“不背诵就滚开。”
“……严墨，你的墨是好冷漠的漠。”
陆廷牵住严墨的手。
“干什么？”严墨没好气。
“……”
无人应答的安静。
陆廷却整个卡住了，他好像想不出什么干什么。
当时严墨那个的试卷夹就放在腿上，他的手放在试卷夹上，陆廷想要他的卷子，于是想也不想就一下给人牵走了。
牵完手他现在回过神来了。或许是当时陆廷自己也觉察出了什么，他听见自己有点傻逼地找理由说：“我手有点冷。”
小夜灯电量快耗尽了，光线不大够。教室里朦朦胧胧的黑暗中，两个少年彼此看对方的脸都不太明晰。严墨用有病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严墨：“手冷就去死。”
陆廷：“不是，我是说我有点怕黑。”
严墨：“怕黑就去死。”
陆廷习惯性地笑起来：“对不起嘛。”
好像是因为他平时没心没肺惯了的缘故，被他握住手的时候，严墨顿时以为他又要搞什么花样，下意识扭动几下试图挣脱。
没能挣脱出来。
男生平时之间打交道，跟其他人打闹的时候比这玩得更疯的也不是没有。你背我我背你，你踹我我踹你。
怎么可能因为牵一个手就心动了。
想到这里陆廷顿了一顿。尽管光线蒙蒙，他仍然注视着严墨轮廓模糊的侧脸看。说的也是啊。
黑灯瞎火的教室里。小台灯像一盏小号的路灯，放在两人面前的课桌上，安静开辟出一方微亮的地带。此时严墨侧对着他。
暗昧光线仿佛有形的流水，在少年脸颊的地方描摹出一道修长发亮的弧线。依稀可见皮肤上的细小绒毛。
暗色掩盖下，陆廷此时的眼睛无意识地盯着那处看。
他是知道那道弧线触上去的柔软和弹性的。他亲过。
“……”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就可以谅解了。可以谅解那一天它不打招呼就夺取了自己的初吻。此时的陆廷想。
就是嘛，怎么可能因为牵一个手就心动了。
他看着严墨的脸。
怎么可能因为牵一个手就……心动了！？！？谁？？？？
“你还背不背了？”
严墨声音骤然在耳边炸响。
他不想浪费学习时间。对方愠怒正经的声音，一下打断了陆廷一个人此时内心的天翻地覆。
他努力使声音听起来镇定得一如往常：“背啊。我背的。”
两个人的手还牵在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谁也没有出声提醒说松开。
陆廷有种直觉，这一刻好像经不起一句轻飘飘的提醒。
简直做贼一样的。只有在这个偶然停电的夜晚，两人才能在阴差阳错下，偷一个牵手。
心跳声在黑暗中砰砰乱跳的，扰乱人本就一团乱麻的思绪。
严墨以为他忘记了两人还牵着手，陆廷以为他只想背诵所以不在意。
就跟人坐下来后会自动跷起二郎腿才感觉比较舒服一个原理，先前两手相握住之后，陆廷自动便不带任何感情和旖旎地，十指交叉了。像机器零部件互相卡上之后顺理成章的齿轮运转。
单纯就只是无所顾忌而已。
两只手潜意识找了舒服的姿势。陆廷的手大他一号，严墨的十个指头从他指缝间冒头，钻出来一小截。
自然而然发生的。
上学读书的时候要是在班里看见两个男生手拉手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就是类似这种性质。
主要牵手这种事，一开始发生得太过自然，就少了这种事一开头那些最麻烦的试试探探，拉拉扯扯，畏畏缩缩。
握住之后陆廷才后之后觉地傻傻愣住在那。
干燥柔软的皮肤，暖热柔和的体温，修长漂亮的十指。握在手里的时候，手心相对，陆廷的手可以很好地包覆住他的，攥不满一只手，却让人不觉想要攥得更紧些。再紧些，好像也可以……
两个少年的手心都捂出了汗。
陆廷实在太慌了。
严墨恶人告状：“你手出汗了！”
陆廷有点傻眼：“啊，我吗？”
严墨（肯定）：“你！ ！”
陆廷（茫然）：“哦哦哦……对不起。”
“……”
不管怎么说两人的手还是握着。
像是在这个停电的夜里，连接着两个少年之间的一座悬桥，把两个人不远不近系在一起，中间交相握住的两只手是之间的绳结。
两人手上都有写字留下的一点茧子。能够触摸到，在他虎口处和手指上，长时间握笔留下的。
那一处会有些粗糙暴力地摩擦着这边的皮肤，心脏跟着无助地凹陷下去一块。
教室里灯光骤然大亮。
众人一片哗然。像是白天到了，整个教室灯火通明，照亮了全班每个人的脸，该照亮的不该照亮的地方都照到了。
不知道谁先松开的手。
在灯亮之后、有谁的视线投向这边之前，各自没有留下痕迹地分开了。电来了之后班里照例喧闹了几秒，又恢复了平静。
被意外中断的晚自习得以继续。众人愁眉苦脸地接着上晚自习。
两人之间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
头顶风扇已经停止运转一段时间了，现在才又开始笨重地呼啦啦地重新转起来。周围很热。严墨怀疑自己现在脸颊上的热意一点也不寻常，很熟悉的危险感觉，是他刚才个人的失误。因而他始终低着头看书，一副十分高冷不愿看人的模样。
他也没去看陆廷此刻的表情。
“啊，灯亮了。我回去了。”他听见身边陆廷的声音在说。
余光里看见他的身影在自己身旁站了起来。
看不清脸。严墨此时的视野里，只有少年校服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晃了几晃，弯下腰拎起凳子的手上青筋浮现，是刚才自己还牵着的手。
他握住自己手的时候，严墨其实一开始就察觉到了不对。
……他现在是该要一把甩开吗？一片漆黑中，他脑子里冒出这样的问号。
因为这人刚才的态度太过自然，像平时玩闹的那样，严墨一时没警备，犹豫之间没了动作。在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和陆廷牵着手了。
人身处在昏暗光线之中，感官变得敏锐。手上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触感此时真实得恐怖。
——温热厚实，骨节分明的手指，大一号的手掌仿佛带着侵略性，笼罩包覆住他的手。
是真的陆廷。
……不，什么叫真实得恐怖，这里就是现实。
陆廷的手很热，没风扇之后周围更热了。严墨忍不住，他皱着眉别过脸。
之前就已经决定好在剩下的日子里不要再费心思跟这人保持距离。
严墨也感到疑惑，现在这样他是该甩开还是不该甩开？
属于对方的体温和触感还在包围着他。
或许现在就这样无视他才是对的，严墨心想着，秉承着不跟陆廷纠缠的原则。此刻他应该心如止水地……
他自己骗自己地如此想道。
现在依旧还在相牵的手证明了严墨其实不舍得松开。
就算只有一小会儿也好。
在黑暗的掩护下，他心底忍不住贪对这种感觉抱有一点贪恋。
那种细微敏感的触感仿佛也共享了。严墨这边紧张之下略动了一动指头，幅度很轻，于是下一秒，那边的大手紧跟着也传来同样透出紧张的轻轻一动。
周围一片窸窸窣窣的聊天声还在持续传进耳朵里，证明现在还是晚自习上课的时间，胸腔里心跳飞快，他们坐在教室。课桌下的暗处，是两个人光明正大相牵住的手。
或许黑暗这层保护色莫名给了人勇气，但严墨还是全程都没勇气转过去看一眼他的侧脸。
一直到教室里灯光大亮，一切回到正轨。
严墨热得出了汗。
像做了场梦似的。他恍惚地想。
喀嗒一声。后排的陆廷放好椅子坐下。
听见旁边老八在说“脸红”什么的，意识到对方可能在说前面的严墨，陆廷头也没抬，他心不在焉地笑着解围：“太热了吧刚才。风扇都没了。”
是这样的，陆廷现在很需要理下脑子里乱糟糟的思路。
首先……
“热尼玛啊！”老八惊奇地看着他的脸：“你喝醉了？脸这么红？太夸张了，连额头都红了，跟猴腚一个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满山猴子你腚最红。”
陆廷：……
陆廷：？
他脸上的那种往日里的游刃有余也不见了。
少年顶着那张俊逸却面红耳赤的脸，张着嘴，不知作何反应。
作者有话说：
班主任：天天串座位，干脆把你俩调成同桌得了呗？

第46章
在下午第一节课上课前，中午的教室明亮又静谧，只有寥寥几人在自习。
陆廷脑袋上盖了件校服。他的身影正一动不动地趴在课桌上午休。
已经是夏天了。班上的人用上了清凉油和花露水，老八也找了把扇子，成天有事没事地在那扇风。
天空湛蓝得无忧无虑，云飘得极慢仿佛时间静止。
窗外的树不知从哪天起已经变得绿叶葳蕤，满目翠色摇曳，夏日的光芒透过树叶缝隙，筛落在那人肩头，给十七岁罩落下一层浅青色的滤镜。
梦里严墨在给他讲题。
严墨肤色特别白，唇色淡淡的。本来就情绪漠然的一个人，他敛下眼睛不做表情时，整个人都是透白清冷的。
他总给人以疏远的距离感。
只是今天哪里有点不同。
奇怪。平时教题的时候课桌就是这么窄的吗？
陆廷有点懵，但真说起来又没感觉哪里不对。
不知怎么的，今天的座位处处显得局促，两人坐在一块，随便一动胳膊就碰到对方的身体，手肘相贴触到黏腻温热的皮肤，分开之后那处便发起烫来。
天气本来就燥热了。坐着坐着，空气似乎都不够两人呼吸。
陆廷走神片刻，再抬眼时，就见忽而严墨的脸倏地凑得极近。那双墨黑美丽的瞳仁就在他的脸前，无声凝望审视着他的脸。
“躲什么？”
陆廷一愣，他习惯性地露出一个笑来，反问：“我躲你干嘛？”
梦中，他熟悉的那双墨黑漂亮的眼睛中央正清晰倒影出自己的影子来。
陆廷听见自己的心跳快了些。
对面那双沉静漆黑的眸子直直望着他。
“是吗。”严墨问。
毫无预兆地，严墨眼底漾起一点笑意，他嘴角弯起，那是一个笑容。
少年忽而笑了一下。
真好看。
严墨是那种透白清冷的人。高三生人均脸色不好，严墨也不例外。他整个人，从淡白的皮肤到淡漠的情绪，都是淡淡的。
好看是好看。但是陆廷大脑空白了：？
陆廷：？？？？？？？？？？
“为什么！凭什么啊！不是，我最近一直都很安分啊，明明没有做什么吧？为什么要对我笑！ ！”他崩溃力争。
上一次严墨对他笑还是在上一次，陆廷当面直接说他会脸红，之后的种种后果……让陆廷这辈子都记忆犹新，想忘都忘不了。
梦里的严墨看起来似乎很无语：……
“这不公平！严墨！你对我一点也不公平！ ！”
因为最近两人关系好不容易融洽了一点，陆廷真的很久很久没有作什么妖了。导致他这一刻好不委屈：“我真的什么都没……”
“啪”一声。他话没说完就被打了脸。更准确地说。
被人拿卷子轻描淡写地扇了一下他的嘴唇。
一点也不痛。严墨的动作在他皮肤之下搔起一阵幻觉似的痒意。
有点舒服。
陆廷维持下巴抬高的姿势，低下眼望着前方严墨的脸。四目相对，视线相融。严墨冷淡漂亮的脸像是在生气，但陆廷心里知道，生气的人不会离他这么近的。
严墨一直没有说话。
陆廷望着他的脸。
嗯……话又说回来，他生气的脸真的好看。
仔细一想好像不是生气好看，是这人的脸本来就长得令人难以忽视。
严墨生气是绝不可能正脸看他一下的。所以陆廷搜刮完以前的回忆，里面也全是只有他闹别扭的侧脸。纤细清冷的线条，漂亮清瘦的下颌，清冷上挑的眼角，和一双锋芒毕露的眼睛。
“没椅子吗？”严墨问陆廷。
在产生“怎么会没椅子”这个疑惑之前，梦里的陆廷不知道是心里默认这个设定了还是怎么，总之一切在这个梦里，都变得合乎现实逻辑。
陆廷仰高脑袋，眼睛一错不错地还在盯着他的那张脸看。
他上身微微前倾，伸手搂上对方穿着夏季校服的腰。
虽然此时两人一坐一站，陆廷是仰视的那个，但或许是他此刻凝视着人眼眸太过幽邃，他反而更像是双方中的那个捕食者和侵略者。
那只手大而修长，放在人腰身上时的画面，和对方清瘦挺拔的身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窗外是无所事事飘曳摇动着的苍翠树影。教室里，两个靠得对方极近几乎相融的身影。
第二只手扶上去时，对方的腰身已经低低俯下来。
那个冰冰冷冷的人此刻就正坐在陆廷怀里。
不知道。
陆廷这辈子也没接过吻。
等了一会儿，严墨没反抗。看似冷冰冰的人还待在他怀里，也不说话，使陆廷从此时的他身上读出几分温顺来。
陆廷望着他的脸。感觉周围温度还在攀升，他口干舌燥，喉结动了一动。
此刻空气安静得甚至能听见两人聒噪鼓动的心跳。
不知道严墨的，但陆廷自己的心脏疯了似的快跳出嗓子眼了。
这种时候他是死也不会开口问的。这种时刻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那样在严墨面前不就太逊了吗？
严墨眼神轻飘飘向下，看了一眼陆廷刚才被打的地方。
陆廷就闭了闭眼。他深吸口气。
怎么办，好像比他至今为止经历过的一切都还让人招架不住。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梦幻浮的体验。
人浑身酥酥麻麻的，身体舒爽到有些无力发软的程度，但感受得到浑身血液都在奔腾叫嚣的声音。精神像是漂浮又像是堕入。
迄今以来的人生太过一帆风顺，这是做什么游刃有余的陆廷首次经历这样一场令人心神震荡难以抗拒的暴风雨。
却也让人丝毫都不想闪避，满心只想让这场暴雨淋得再痛快些。
严墨今天格外主动。
两个少年额头相抵。
陆廷头发很短，没有刘海，两人额头相触碰时，除了对方温热体温就是严墨额前的刘海磨蹭他时丝丝痒痒的触感。
陆廷：……
剩下的梦是因为他这辈子到底没有真正跟本人有过这种接触，后半段蒙了层纱似的让人记不太清了。
空气粘稠，反应迟缓，呼吸不过来。视野是模糊的，有湿湿软软令人心驰神荡的触感一扫而过。
只记得梦里窗外绿叶婆娑，他身上的校服近在眼前，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鼻息和身上校服的清香。
……
今天的午休时段快结束的时候，一片安宁静谧的教室里，后排骤然一声颇大的动静响起。
就见他们班长似乎是睡蒙了，众人转过去看时，他一副刚睡醒的模样坐在那，一件校服掉落在地，而他的人正朝后仰着头，双手捂住遮挡了他此时的脸，也看不清表情。
估计就是睡蒙了。
见无事发生，前排的人纷纷扭头回去。
午后还是太热了。陆廷鬓角闪着晶莹的，都是汗。双手放下后，能看到他在趴桌上睡得通红通红，红得发光，耳朵额头都晕红的一张脸。
他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舌头无意识地顶了顶腮。
梦里的触感似乎留不下来。丝缎般地随着梦境的离开抽离了记忆。不过一切都是只存在于他脑海中的想象。
他整个脑袋还是懵的，迷迷糊糊。不知是午睡刚醒还分辨不清现实，总之坐在那懵了好一会儿。
所以其实是昨天牵手的后遗症？……
好奇幻的一个梦。
他还从未做过这样的梦。梦里的他还是他自己，但严墨主动得不像是他认识的严墨。
因为那个严墨还会对他笑，所以那应该是陆廷想象中的严墨。
但是出手打人很果断不带犹豫这一点倒是很符合。
陆廷维持那个发呆状态，他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眼。
该说不说这后遗症也有点太大了吧，好离奇的梦境。
呆坐了一会儿感觉到口干舌燥，他起身，去厕所想要好好洗把凉水脸清醒清醒。
对于现在的他还是太超过了。果然还是只当做一场梦吧。
水龙头旁，陆廷一捧冷水泼向自己的脸。他甩了甩脑袋。
似乎有用吧，人清醒了一点。他抬起水淋淋的一张脸，伸手拧上水龙头。
*
外面走廊有了吵闹的动静，班上的人陆陆续续回教室了。人一多，这才有了回到现实的踏实感，周围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吵吵嚷嚷的氛围。
陆廷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老八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摇醒他。
很急。他午休刚听来的八卦需要另一个人来倾听。
他放下书包，迫不及待第一句话：“你知道吗，那谁跟那谁分了。”
说的是他们年级的一对校园情侣。高考前夕，分了。啧啧啧。
其中多少秘辛内情，感情多少迂回曲折自不必说。因为其中一个刚好是他俩的一个朋友，因此老八今天才提起这么一嘴。
要知道聊八卦是老八高三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乐趣了。这是任谁来也不能剥夺的。
陆廷之前就也听说了这事儿，他随口插话：“就分了？”
“嗯呐！闹得是真不好看我跟你说！而且之后不是还轮到他们班要拍毕业照，到时候肯定……！你懂吧，听我跟你说昨天真的特别抓马……”
因为是秘辛所以声音压得低，但也丝毫不影响老八的发挥。他这边正声情并茂手脚并用绘声绘色地讲述，不多一会儿再转头，就见周边围着一圈听讲比上课还认真的人。里面还有个严墨。
但也只有一个严墨是真&#183;路过的。
他小臂上搭着一沓步步高练习本，是替他课代表的同桌帮忙发下来的，刚好在发他们后排的几本而已。
“散咯散咯！没礼貌！谁让你们偷听的！”生气的老八像是驱赶苍蝇一样不客气地挥散了人群。
一伙人嘘声四起。
“啊，大师，没有赶您走。”人群散开了，最后老八毕恭毕敬地对严墨道。
严墨无语。不，他才是真的想走。
刚才一堆人挤过来，这会儿一窝蜂散了之后周围一下空阔了不少，只有他们三个。陆廷接过自己的练习本，又递给老八他的：“你还有心思说人家啊。你自己呢？”
老八：“……我有我自己的节奏，别管。”
陆廷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喜欢就去追啊。”
老八：“神经。这节骨眼谁告白啊，肯定是等到毕业后啊。”
陆廷：“嗤。”
老八：“哎哎哎，不是，说我干嘛？说说你，你之前那个分了吗？”
人还站在旁边，单手捧着一沓作业的严墨动作一顿。
陆廷不动声色地抬眼看了背过身接着发作业的严墨。
他手上翻开自己的本子看：“哪个啊？”
“擦，你别装。”
老八嘻嘻哈哈揽上他脖子的那一刻，他们桌子旁边的严墨正低着头。侧脸是一副恍若未闻的安静神色。
严墨不是第一次听说陆廷的女朋友。
但还是第一次听本人亲口说起这个。
他听到身后陆廷故意拖长思考的声音：“嗯……”
陆廷：“你猜？”
老八莫名其妙极了：“你神经病啊？”
陆廷余光瞥见他的背影还静静地站在桌侧过道上，没有动。
老八：“我怎么猜啊，有人说你们分了有人说没分，所以我这不是在问你吗？”
这人搞什么？真成男明星了，还搞神秘兮兮那一套？
老八不耐烦道：“快说，到底是不是？”
“是不是呢……”陆廷说。
他转向过道上那个身影，忽然十分主动开口地询问他道：“作业本还没发完吗？”
“要不要帮忙？”
严墨看他一眼。
陆廷笑意吟吟地望着自己，乐于助人的模样，那颗酒窝若隐若现。
他没有理会。发完最后一本作业后就转身离开了。
陆廷在后面还感觉可惜。
就走了啊？到底是不是很关心自己的感情状况啊，严墨。
陆廷很想知道啊，刚才他到底是在听他们的对话呢，还是在听呢？
果然还是关心的吧。
之前两人在食堂的那次气氛使然，他错以为严墨要告白。是陆廷的判断失误。
其实仔细想想，就严墨那种铁骨铮铮不屈不挠的性格，要是他那天忽然真的开口跟自己告白了，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不过刚才老八的一句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他说，这节骨眼儿谁告白啊，肯定是等到毕业后啊。
确实啊。
稍微有点脑子的，谁会眼瞎到选择现在这种最差的时间点作为告白时机。
毕业后那个全世界解放的时刻，才是所有人完成任务放松下来，各种告白分手复合的前所未有的井喷期。
这才合理。
打预备铃了。临准备上课之前，班里一片翻书找书的声音。
陆廷抬头看了一眼黑板旁边，日渐减少的倒计时数字。

第47章
后面那群男的又在后面玩一个坐在另一个身上再坐另一个身上再坐……的叠罗汉。
热热闹闹的大课间。
不知道谁先起的头顶胯，一群人顿时不安分起来，嘻嘻哈哈地发出那种别有用心意味深长的笑声。
“自己今晚懂点事儿，洗干净点到床上等着！”
“你小子也是秋裤反穿上了。”
“有啥的，当做了一次肠镜。”
“哈哈，算是让你小子肠到甜头啦。”
“你还不知道？他们寝室出了名的关灯早。”
这个年纪的男生经常喜欢开一些类似这样的玩笑。他们对此乐此不疲，似乎觉得格外有趣。
陆廷跟他们一桌之隔，手中一支笔，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写着面前的试卷。
他抬头看一眼前前排那个静默的背影。
只是今天这一阵热闹起来了，说着说着话题开始争着往更恶俗的方向发展。音量一声比一声更高、更尖锐：
“今晚在食堂多挖两勺辣椒，我哥喜欢有点颗粒感的！”
“瞎说，我哥喜欢无油生抽。”
“滚啊！别指着我，不嫌恶心！是你们自己爱当搅屎棍吧！”
“死给离我远点，以后碰我先打报告。”
“我说哥几个你们是真不忌口啊……”
“……”
逐渐往不堪入耳的方向发展了。
肆无忌惮的笑声传到前排的前排，严墨的背影十分安静，手下写卷子的笔连停顿也无。
从头到尾他反应都十分普通。听见了那些话又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低垂的眼睛无动于衷。
无他，严墨又不是第一次上学，也不是第一次认识这群人了。这样类似的话听了这么些年，要是还介怀的话才奇怪吧。
浪费精力而已。
而且，这时候如果有谁站出来阻止了，那才是真正的摊上大麻烦。
开口反驳的瞬间，不管你愿不愿意，一口滔天黑锅就已经扣上来了。
“你好这口啊？”
——像是这样的揶揄，他们看过来的眼神也会变得不一样了。只要头一开，后面流言蜚语的传播速度就不可控了。
他现在既不会跟他们做朋友，以后的人生也不会跟这些人有交集。
虽然前排的严墨努力无视了，但因为他们是一群人一起，声音一句高过一句。刺耳的声音传进耳朵里。
很多下流的玩笑话严墨也还是第一次听。
整个后排都充斥着他们几个人肆无忌惮的大笑玩闹声。
……还没上课吗？
严墨看了眼时间，轻轻皱眉。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对于这样恶趣味的话题兴致盎然乐此不疲的同时，又对之抱有深不见底的鄙夷和不屑。
仿佛不愿沾上什么病毒似的，那些被开到玩笑的人就反应很大地骂回去。
“有没有脑子？长了张狗嘴还真就什么话都往外吐？”
一句忽然插入的话打断了他们的笑声。
语气诡异地透着股平静。正因为这样才瘆人。
此话一出，周围人瞬间安静。
当时的气氛一下降至冰点。
那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刚才那句话是陆廷嘴里说出来的？
众人面面相觑。很快他们察觉到了陆廷表情似乎有点不对。已经不是平时开玩笑的表情了。
好像……真发火了？
为什么？刚才谁说什么惹他了？
“挺没意思的。”陆廷忽然转过脸，一双冷嘲的眼忽然直直盯住了人：“所以现在能闭嘴了吗？很傻逼。”
原本还跟着大家在不明所以的老八左右看看，一根手指指着自己：“谁？我啊？”
没人敢说话。
陆廷平时跟大家嘻嘻哈哈的脾气特别好，印象中他脸上总是挂着春风和煦的笑，从没有激动急眼的时候。
跟现在这个表情吓人气势可怖的陆廷判若两人。还没人见过他这幅模样。面无表情，语气阴沉。
说句实话，他这幅样子让在场谁也丁点不想招惹上。
这群人也还不知道他有这一面。
老八不说话也不笑了，他正式转过脸，和陆廷的视线直勾勾地对视上。
眼见着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不对，有眼色的立刻上前拉架：“不至于不至于，大伙刚才都开玩笑的……”
“有病啊，你今天吃炸药了？我踏马刚才说什么了？！”老八是最莫名其妙的，他大为光火。说什么了？明明他刚才只是跟着他们傻笑了几声好吧？
所以到底说什么了？？？刚才人多嘴杂，一时间还真没人记得他是哪里触了陆廷的霉头，让人发这么大火。
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发现，话题的重心已经完全转移到陆廷竟然在跟老八吵架这件事情上。没人在有功夫去想刚才聊的事儿。
他们第一次见陆廷发火。还真……挺吓人的。
陆廷表情发冷：“你以为我忍你一天两天了？说真的，你挺恶心的。”
老八重重“哈”了一声：“来来来姓陆的你今天就跟我说清楚了，跟我坐同桌还委屈你了是吧？你还装上清高了？”
众人也摸不着脑袋。刚才聊了半天都没事，应该是老八这人嘴没把门说了什么。
骤然重重的轰隆一声炸响，是陆廷忽然猛地暴力踹了一下课桌腿。面前整张桌子被带歪，东西零散掉落。
完蛋，这下真闹大了。刚才还面面相觑的众人连忙上前拉架：“不是，大家都闹着玩呢，你俩怎么来真的啊？”
“不聊了，说点别的，别冲动……”
他们七手八脚地把人拉开了。
“别碰我！”老八这边正窝火着，一个大摆锤甩开那些拉他的手。
架没打起来，但见这两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黑沉吓人。同桌两人中间各自隔了八千里远，四周一片恐怖的低气压。
没人再说话了。本来好好聊着天的，也不知道怎么吵起来的，结果变成现在这样。
一群人终于还是不欢而散了。
老八把自己所有东西，包括书卷子和笔，通通一把揽回来到自己地盘上，不想沾上隔壁那个晦气玩意。
连陆廷喊他都假装没听见。
陆廷喊了他一声。老八不理。
他又喊一声。
再一声。
老八快气爆炸了，被他一碰开始炸破口大骂：“别碰我！陆廷我草你大……”
万万没想到迎来的是陆廷当头一句无比干脆果断的道歉。
陆廷：“对不起。”
老八一哽。
他看神经病似的看着陆廷：“我靠。你是不是真的有病？”
但见对方此时一脸的坦然诚恳，看着老八，眼神中平静带点歉意，再没有半分刚才的锐气：“义父，其实我这个人有双重人格，刚才是我的第二人格突然跑出来了，我控制不住自己。”
依然还在愤怒中的老八：“你别以为这样……”
“我错了，义父。刚才是我的。”
老八：“哟哟哟哟哟，还我错了，你！……”
陆廷：“我给你道歉，一个月份的黄焖鸡米饭，行吗？”
老八就负气地将脑袋一转。不说话了。等了会儿，忽然猛地揍了他一拳。
陆廷缩着脖子笑：“哎呀。”
收放自如。跟刚才判若两人。
老八沉默两秒，伸手摸上他的额头。
“不是，我认真的，你真有病啊？”
陆廷笑笑甩开他的手。
他聪明地没有选择跟这群人讲大道理，或者是当面撕破脸。
毕竟这是一群你说他们低级，他们还会反过来骂你装清高的人。
一群高中男生约等同于一群猴子。不，也没什么两样了。也因为猴群效应，他们崇拜当下的强权。
换做别人发火或许还没这么大威力，但陆廷不同。所有人都愿意听他的。
最一劳永逸的法子是让他们以后避开再聊这种话题就行了。
当时要真是当面撕破脸，或者直接当众指着他们其中任何一个骂，非但解决不了问题，吃力不讨好，反而还会使矛盾激化。所以把事情演变成个人矛盾就行了。
没办法，所以他刚刚才临时抓了老八开刀。
当时的情况也来不及商量了。虽然有点对不起他，但要是这么做一次，那些人自然就会看眼色了。
此时的老八还疑惑着，原来刚才这人没真生气啊。
仔细一想，刚才的陆廷无论神情还是什么看着都是挺吓人的，就是唯独眼底没有半点动怒的模样。老八自己也在气头上，倒是没怎么在意。
合着就自己一个是真上头了？不想还好，这一想老八更气了。
但这会儿的他窝火又狐疑地看着陆廷：“你干嘛突然这样？吃错药了今天？我差点以为你真是gay的了你知道吗？我还心说怎么以前没看出来呢……”
“哈哈……”
果然还是会引起怀疑。
但做到这种程度应该就可以了吧？陆廷心想。
事情解决是解决了。但陆廷也没什么太大反应。他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后半节课老八跟他说话也没理。
*
一节课下课。一声椅子的拖拉声，身侧座位空了。老八一边痛苦地舒展着筋骨，一边往外走。
他出去玩了。
陆廷还独自留在原位。
他手中垂着头像正在看书，另一只手臂支着脑袋的姿势。一眼看上去就是一副与平常无异的模样。
但如果这时候有人特意自下而上地抬头看一眼。
就会被陆廷那张脸上此时阴骘的表情吓一大跳。
陆廷听着耳边吵嚷不休的下课动静，心里又骂了句脏话。
操。烦死了。全他妈的傻逼。
为什么他非得跟那种玩意儿是同龄人不可？有病一样，让人只想一拳下去直接把那些嘴脸砸烂算了。操……烦死了。
握着笔的手背上用力到青筋明显突起。他下颌线绷紧了，在狠戾地咬着牙。
怒气不会转移或消失，只会在他心里像火上浇油那样疯狂燎烧一切。
说实话，这看起来已经不像是平常的陆廷了。
和他脸上惯有的那种春风和煦的笑意相比完全就是两个人。
他闭眼遮掩住眼底阴沉一片的神色。极其烦躁地单手将课本一甩。
前方有一个身影在空位置上坐下来。
他身上有种干净的味道和别人不一样。
陆廷能辨认得出来。
但他仍旧没有抬眼，只是维持那个姿势。垂着头也看不清此刻表情，反正看起来就冷冰冰的不想理人。
严墨在自己后桌的位置上坐下来。
现在他跟陆廷是前后桌。两人面对面。
虽然人坐是坐在这里了，严墨仍然不知道应该对他说什么。
其实他更想对陆廷说不必那样做的。他对那些话又不在意。
什么都不说好像又不好。
两人之间充斥着下课的吵闹背景音，没人说话。严墨抬眼看向陆廷。
对面的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抬头的意思。
察觉到严墨的视线，下一秒他冷冷撇过头，没好气的拒绝姿态。
动作多少有些生硬了。因为陆廷扭头到一半，忽然想起来对面是严墨。
但他本意并非想甩什么脸子。虽然看起来就是那样，但不是的。到底还是年轻，他在严墨面前有点形象包袱。
他就是无端感觉自己在严墨面前这样挺丢脸的，下意识就将头撇向一旁。
这下好了。陆廷本就烦躁的内心更烦躁。刚才甩脸这一下，严墨不得生他气生到明年？
耳畔下课班里的说话声聒噪不休。
隔了一会儿，陆廷再转动眼睛，他无声朝前面一瞥。
人还在。
他没走。
严墨本来就还在看着他。
陆廷看过来时，两人视线一触，彼此无声相融进对方的眼睛里。
严墨望着他。
陆廷亲眼看着眼前的人勾起很轻的一笑。
当时眼前的画面都跟着他的笑明亮了一瞬。严墨的背后有发光的粉色的泡泡在飘。
陆廷眼睛盯着他看，唇角被迫染上笑意。
果然是一种他梦里想象不出来的好看。
以下是两个面对面还在相视而笑的人的对话：
陆廷硬邦邦问：“笑什么？”
严墨：“你笑什么？”
陆廷：“那你笑什么？”
预备铃打响了。严墨要把座位还给人家，他站起身。
陆廷在后面，他还有些意犹未尽，人朝前趴在桌上喊他：“别走啊。你刚才笑什么啊，严墨？”

第48章
刚才后面闹的动静挺大的。整个教室的人都转头往这边看了，就在前排的严墨自然也是。
其实陆廷原本不必那样做的，像这种事放在以往也都是随便笑笑就过去了。反正事后他们谁也不会放在心上。
当时后排他们吵起来的时候，严墨也转头去看了。
于是看到了临打架前剑拔弩张风雨欲来的场面。真不是开玩笑的。所有人都在紧张兮兮地地拉架、扯开话题。
在那过后他犹豫一下，还是去找了陆廷。
去的时候气氛也不太好。陆廷正在气头上，空气冰冻凝固了，更让人说不出话。
在前排坐下来后的严墨看了这个自己暗恋的人一眼。
现在严墨也不执着于跟陆廷保持什么距离了，反正也是做无用功。
他对陆廷……既喜欢，又讨厌。
毕竟一学期两人吵吵闹闹的也这样过来了。而且不可否认地，陆廷后面的确是帮了他很多忙。
烦人的时候是真烦人。而严墨在和他的相处中，也发现了这人不为人知的另外一面。
他原以为陆廷是理性派，但其实在这人身边会发现，他的行事风格实际上更偏向感性派一点？
严墨刚才的笑也是，当时他一眼看见了那个在乎形象的陆廷在偷眼看过来时的微表情，发现了陆廷撒气时也有这样颇为孩子气的表情。
他也是笑完了之后才意识过来，原来自己现在已经能跟陆廷像这样平常地相处了。
是一件好事。回到座位的严墨心想。
比以前好太多了。比之前那个对陆廷的戒备心密密麻麻像刺猬尖刺一样，与陆廷的相处中处处敏感的严墨已经好太多了。
决定不再刻意和陆廷保持距离后的这段时间里，严墨终于不得不承认，两人还是在这个高三迅速变得熟络亲近起来的事实。
*
“写什么呢？”刚来的老八放下书包：“鬼画符？”
专心于埋头练字的陆廷头也不抬，脱口而出：“宇宙究极无敌必杀学霸百分百致胜符。”
老八人还没坐下来，探头一看，陆廷桌上是那本属于严墨的错题本。
别说，他草稿纸上已经写了一片大大小小的草书“解”字。因为连笔，最后一笔竖着拖得长了，真像已经学习到精神失常的高三生在寻求超自然的力量，画符。
“解”是他们理科生写大题的第一步。因为使用频率极高，衍生出了各个不同的写法流派。
像严墨这种的，酷炫漂亮得自成一派。
这是由严墨大师亲自开光法力加持的“解”字。
兴许是他平时找严墨问题问多了的缘故，对严墨的“解”也有了特殊的滤镜。
陆廷琢磨着，是这人书法功底深厚的原因吗，严墨写的“解”字，笔走龙蛇力透纸背，一挥而就矫若惊龙，阅卷老师为止震慑，竞争对手为其折服……
老八：“哥，滤镜别太过了。”
照他看来，这不就极其通俗泛滥的三二一写法吗，左边偏旁是3右边是21连笔，图的就是一个够快捷省事儿而已。
即使是严墨大师也一样。理科生必备技能罢了，连他都会好吗。
老八夺过笔在空白处也一笔而就写了个解：“喏，这不就一模一样。”
陆廷：“两模两样是吧？”
老八：“这俩有什么区别我问你？”
陆廷：“你懂个屁。”
老八送给他一个中指，陆廷不屑一顾地接着专心练字。
陆廷有一个发现。
最近严墨对自己态度变好了。
就比如说，对他笑了。（注：不是做梦）
还比如说，这几天对他说“不”的次数显著减少。不知是不是错觉，讲题也更有耐心了。
这仿佛是一种信号。
一种佐证陆廷心中猜测的信号。
在陆廷已经习以为常的思维里，自己始终都是俯视这一方的角度。观察他们，观察那些人的表情，以及什么时候会有动作——向自己告白。
他脑海里浮现那双淡漠平静的眼睛。严墨的眼瞳乌黑发亮，形状格外漂亮。
里面涌起一些无声却深沉的情绪时，眼睛会更好看。
至于他为什么会有严墨表白的猜测。
咦？
因为严墨不是本来就喜欢他吗？
当然是他跟我告白啊。
严墨的确和长久以来他见过的那些人都不同。补充：在喜欢他的人里面。
没错。再怎么不同吧，但说实话，也是个喜欢自己的人，和那些人本质上还是一样。
但陆廷得承认，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样就是了。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种新奇的体验。
果然是这样吗，他还挺喜欢跟严墨待在一起的。
他最近有时候会庆幸。严墨喜欢的是他，而不是别的人。
*
到了后面倒数二十多天的时候，在学校里的日子就像做梦似的，每天都是浑浑噩噩同时又清清醒醒地看着时间从自己身体里无声无息地溜过去了。
日复一日，试卷夹成倍地变厚，老师讲课的语速日渐紧迫。时间就跟开了倍速一样飞快溜走。
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提起的事情。
哦，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新闻的话。
班主任在这周一的班会课上通知了毕业照的事。
班上的人蠢蠢欲动起来。
于是这个原本平平无奇的星期三在这群高三生眼里便有了特殊的意义。
因为今天是拍整个高三唯一一张集体纪念照片的日子。
下午的课表被特殊地腾出来了一节自习课。早在一大清早进班之后这些人就跃跃欲试地讨论起来了，说起了班主任今天特地穿西装裙以及办公室其他老师今日穿搭的事情。
直到铃声响起，兴奋的窃窃私语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比一声洪亮整齐的早读声。
一天枯燥平凡的学习生活过去。
下午，一班人坐在教室里自习。在一片静悄悄的空气里，楼下隐隐传上来其他各个班级模糊不清的说话声，一阵阵传到楼上，惹得人心痒难耐。
他们有些人说，早在中午的时候学校里就停了辆照相馆的面包车。从刚才第一节课起就在学校的文化广场那里摆弄单反器材了。
他们学校送走无数届毕业生的合影站架也被重新搬出来，重见天日。
放在学校文化广场的中央，后面就是高大肃立的学校行政楼和高高飘扬的国旗，是多年以来学校惯例的黄金合影位置了。
班长陆廷从刚才就被喊下去了。
每个班都是由体委和班长带下去的，于是需要有一个人在下面候场待命，负责跑腿以及等待负责人的协调。
听着好像又一个班级的人集体拍完排队上来了，楼道里许多人的脚步声杂乱纷纷。他们班里的说话声音量按捺不住地比平时大了几分。
“哎呀，怎么偏偏今天是阴天啊，光线好差呜呜呜。”
“婷婷！婷婷！你梳子借我下！”
“我双眼皮贴怎么样？好紧张啊第一次贴，对称嘛？”
“……”
讲台上坐班的班主任烦不胜烦地敲了敲黑板。
效果立竿见影。
全班瞬间都老实了。
一片鸦雀无声。各自看自己的书。
这种躁动的安静一直持续到后门传来一道脚步声，以及随之而来的他们班长陆廷的声音：“12班出来排队！”
“轰”的一声，倾巢出动。
一时间桌椅拖拉声和说笑声交汇，整个教室热闹不已仿佛解放。
队形就是一直以来的固定队形，在走廊按身高站成的两排。
空气中弥散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因子。一群男生女生们按捺不住地七嘴八舌窃窃私语。
这可是传说中的高三毕业照啊。
在每个毕业生的心里，这张照片的分量和意义自然不言而喻。每个人都尽自己所能收拾好了自己，希望最后留下的是最好的形象。
严墨正如往常一样地站在队伍里自己的位置中，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盯着墙面上的名人名言走神。
他们班长忽然走到他身边，
“严墨。”陆廷压低声音：“一会儿下楼的时候你跟阳子换个位置。注意点不要被班主任发现，下楼梯的时候换。已经跟他说好了。”
全班一起下楼梯的时候队伍最乱，最容易行事。
“知道是谁吧？就虎头虎脑那个，李子阳。”放不下心的陆廷还特地指给他看后面那个人。
严墨看了一眼他神神秘秘的脸。也不知道在计划什么。
严墨也高，但还不算班里最高的。在他之后还有一截队伍尾巴。
在严墨还没回答之前，队列前面找不到人的班主任已经在高声喊陆廷名字了。
陆廷要走了。严墨不作声地排着队，他的脑袋蓦然被一只手揉了一把。把他的头揉歪了。
陆廷还不忘嘱咐：“记得啊！一定换！”
“记得！严墨！”
严墨不发一言地看着他小跑离开了。
一班人排队来到楼下。
在他们面前还有两三个班级左右的样子。他们下楼到达现场时，有个已经拍完照的班级的人正排着队，一个接一个陆陆续续地从架子上跳下来。
穿着正装和行政夹克的校领导老师们正站在一旁观看着，并指指点点。
真拍起来其实很快。
因为班级多且时间有限，全是流水作业，统一每个班站好后直接拍上三张待用，然后就排队上楼回教室接着学习了。一模一样行云流水的流程。
合影站架有三个台阶。一个班一共站成四排，最前面一排椅子是给该班级的科任老师和班主任留的。
班主任插着双手走过他们队伍：“所有人校服扣子全都扣到最上面一颗，女生头发扎进来，手上头上的小饰品不要出现……”
整好队形后总算轮到他们班排队上台阶。
此时的大忙人陆廷和他们班的体委也终于归队。
按照陆廷原本就以权谋私计算好的站位，此时此刻跟自己一起站在最后一排的中间的，应该是等候已久的严墨才对。
这一刻的陆廷一脸恼怒难以置信的表情：“你谁啊？”
他看着自己身旁站着的人，简直憋了一肚子火气。
李子阳：“嘿嘿。”
陆廷气不打一处来：“你嘿你……”
正前方的摄影师高声打断：“来了！12班准备好，倒数三二一的时候不要眨眼！”
陆廷看向他们下面一排队伍尽头的方向。
果不其然，严墨的位置是第三排的最后一个。
中间隔着十几个攒动的脑袋，严墨没有看他，他侧影挺拔清秀，端正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始终目不斜视地。
陆廷此时还怒气冲冲地皱着眉，他就这个表情朝前方看去。
“看镜头，预备，茄子——”
每个班级一共拍了三张照片。
第一张，陆廷垂眼斜斜看向前面第三排最后一个的严墨的身影。
第二张，他黑着脸，直瞪着镜头。
第三张，也是几张里最正式的一张，画面里的严墨跟陆廷都正面看着镜头。
一个面无表情，一个虽控制着情绪但仍然看得出他冲天的怨气。
咔嚓一声，就此定格住了他们高三这一年最后一张集体照的影像。

第49章
“你确定现在要去问问题？”
晚自习，老八温馨提醒一句身旁站起来的人：“班任今天还没回去，还在办公室。”
这个角度，老八自下而上地看到他不悦绷紧的嘴角和面沉如水的表情。
上次停电那会儿陆廷刚被点名没多久。还去啊？
陆廷眼也不抬：“我知道。”
老八看着他无动于衷继续走上前的背影，耸了耸肩。
行吧。
喀嗒一声椅子放下的声音。
严墨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顺着那只手，目光抬高，移动到陆廷一张表情十分平常的脸上。
对方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廷笑起来。
“严墨，有题。”
严墨便收起桌面的作业，等着他把题拿过来。
一切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看了他带来的题目后，严墨换了支笔，开始给他讲题。
一个低声讲题，一个就坐在课桌旁探着头听。
“所以他给出的这个条件没用……”
严墨：“对的。这里为什么来回做的功不一样，就是因为小球落下后速度比原来小，斜面提供的f变小，又因为s不变……”
陆廷恍然状：“哦哦。所以这个小球就跟我一样人微言轻。”
严墨：？
“这一题，电子竖直方向上受这个力的作用，不做功。”
陆廷：“我懂，就跟我一样在做无用功。”
严墨放下书，他叹一口气。
他就说，这种题陆廷平时不用问他的。
该来的还是来了。
“你想说什么？”
假笑的表情去掉之后，陆廷的脸噌的一下拉得老长。
“为什么？”
他质问。
从在严墨身边坐下来的那一刻起陆廷就已经恨得牙痒痒了。他眼睛看着人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恨不得现在直接一口狠狠咬在那颗无情无义的脑袋上用严墨磨一磨牙。
那可是人生中只有一次的高中毕业照啊！
亏他还觉得严墨最近被自己感化，两人关系变好了。就像各种救赎套路写的那样，反派被主角的精神感化了。
所以之前的一切都是假象吗？一起吃晚饭、严墨会对他笑也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不然怎么解释，严墨就连毕业照都不愿跟他站在一起？
跟陆廷想的一样。严墨也觉得高考前的毕业合照很重要。
因为是以后会拿出来怀念的照片。
所以下午出去外面排队的时候他就在想了，如果未来某一天，以后的严墨拿出以前的照片看，他得要对着这样一张两人站在一起的照片回忆高中，回忆起他单恋陆廷这一年的点点滴滴吗？
那未免也太难过了。
换站位不难，但在这件事情上他不想按照陆廷说的去做。
还不如就按照两人原本的站位。该是哪里就是哪里。
听陆廷还在问：“你就这么不想跟我一起拍照？”
严墨没有看他：“我们不是一起拍了吗？”
该说陆廷很聪明。
其实这一瞬间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个答案。
早在手受伤事件之后他就看清了严墨是一个过分理性和识趣的人。
或许是不是从最初一开始，他跟严墨两人之间从来就界限分明，那个距离也从来没有变近过。
很快他对这个尚不成型的念头嗤之以鼻，并把它丢到脑后。
高高在上的被暗恋者的视线盲区让他看不到也自动忽略了一些事情。
陆廷从以前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如果跟严墨一起玩了他自然就是会高兴，要是疏远他了他就会失落。两人变亲近了，就是好事。
因为他们的位置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但陆廷似乎没想过，什么一起吃饭、严墨的笑，横亘在他们两人之间的似乎从来都不是这些问题。
现在的陆廷有更生气的事情。因为今天严墨拒绝跟他站在一起拍那张毕业照。
“你说完了？我把这道题先讲完。”严墨说。
陆廷在赌气。
严墨觉得他默认答应了。
严墨讲题的时候，同桌也不经意间听了一耳朵。
在严墨讲到某一步时，他提出意见：“不对吧严墨，洛伦兹力不做功啊。”
面对一位可敬的对手，严墨接下了话：“对。但看情况，这里是因为洛伦兹力的分力……”
对方向你发起一个学术切磋。
严墨自然是接下了。好巧不巧，两位学术大能就这道题的情况产生了分歧。
众所周知，大能斗法的时候就是上维世界的大战，这种情况旁人是插不进去一句话的。
两人低声讨论了一会儿，严墨他似乎想起旁边还有一个人，于是扭头道：“你等我一下。”
“嗯嗯，没关系的。”陆廷善解人意状：“反正我一点也不重要，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严墨你听不见我的话很正常，一点都不关心我也没事的。”
怎么好像比刚才更生气了？
晚自习讨论毕竟不方便，后来严墨跟同桌商量了下课继续。他转向旁边生了一晚上气的陆廷。
此时的陆廷已经气到心平气和。
他插起双手。等待一个解释。
“为什么下午要那样？”
严墨：“我只是不想换位置。”
陆廷：“那你可以跟我说啊，我来换啊！一起站最边上也没关系啊！”
先不说他站在边上有多显眼。严墨说：“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一起拍。”
陆廷：“那能一样吗？！”
严墨：“你非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此时同桌在旁边疯狂暗示：“严墨，别说话了。”
陆廷深吸一口气：“你不是——”
他愣住，一句话仓促地戛然而止。
你不是喜欢我吗？！
刚刚他差点当着严墨的面这样质问出口了。
陆廷闭了嘴。他意识到现在自己太冲动，忍了又忍，最后长长叹出一口气。
陆廷：“严墨。我恨你是块木头。”
严墨：“你还有题吗？”
陆廷：“你……”
两个人坐一起桌面本来就拥挤。争执之间，他动作幅度一大，碰倒了严墨桌上垒起的书。
一座书山哗啦啦倾倒而下。动静颇大。
等两人意识到周围气氛不对的时候，一切为之已晚。
静静站立于教室后门的，那个噩梦一般的直勾勾盯着看这边身影。
班主任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在那看了多久。但见她眼底一片森森然的沉凝，一切已经不言而喻。
班主任：“出来。”
冰冷的两个字。
灭顶的杀伤力。
班上如此恐怖的低气压下，班里人所有人包括老八此时都忽然很忙地低着头写作业，不敢多动一下。
在班主任这种至高的威压之下，一切人与人之间的恩恩怨怨都得先按下暂停键。
一片低低埋着的黑色脑袋之间，两个罪犯的身影一前一后地穿过教室。
等待接受下面的审判。
*
高三年级教师办公室。
陆廷话中充满无可奈何：“老师，我们没打架。”
“是啊，在我眼皮子底下没打。吵架吵得连我过去都不知道，我要是来得再慢点，你俩是不是还在接着吵？都多大人了？”
她沉下脸：“尤其是你这个典型，陆廷。”
某个路过的男老师：“哟，陆廷，我说这几天这小子这么安分都没看见你人呢，该来的还是来了啊。”
陆廷笑不出来。
两个人背手并肩站在墙边，那副情状一看就知道在罚站。
班主任一时没说话，也没有理会他俩。忍着怒意兀自收拾着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她转向这两人。
“说说吧。你们两个，到底想干什么？”
“多大人了？打架打到办公室来，你们好意思吗，啊？？我是不是再三强调过，行百里者半九十，最后阶段对你们、对其他同学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阶段。你们还记得自己是高考生吗？……”
接下来是一番谆谆教诲。
班主任越说越气。就算放在平时，打架斗殴事情挺大的。何况这群人现在特殊时期、关键时刻。临近高考了啊。
看他们干的什么好事！
“你们好意思做我都不好意思看。别一个两个只会给我低着头了，手，伸出来。”
两个垂着头的人依言先后伸出手。
班主任一抬下巴：“牵着。”
严墨怀疑自己听错：“啊？”
陆廷也傻眼：“什么？”
班主任警告：“不是喜欢打架吗？你们两个，就在这里手牵手，在办公室罚站十分钟。别让我再说一遍。”
谁不知道，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最在乎的就是形象。她还治不了他们吗？
严墨还想出声抗议：“老师……”
“怎么？嫌丢脸？现在让你们牵个手知道丢脸了，刚才在班里吵架怎么不嫌丢脸？”
“愣着干嘛！？牵啊！”
两个人直挺挺地站着跟个木头一样，一个比一个死犟。每当这时候身为班主任的她就会头疼万分。净惹事，这群青春期的家伙啊。
还是陆廷咳嗽一声，掩耳盗铃地撇过脸，身侧的手主动伸过去想牵矮的那块木头。
他靠近严墨躲开。下一次再靠近时，就牵上了。
陆廷小声：“手怎么这么凉？”
严墨低着头：“滚。”
班主任：？
班主任：“还吵是吧？都到办公室了还给我吵是吧？！”
手牵手还在她面前吵上架了？
班主任冷血无情的目光看着那两只手在自己眼皮底下牵在一块，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站着吧。”
刚才还没感觉不对，职业病先犯了，骂人去了。因此也忽略了两人之间的氛围。
晚自习下课后，外面走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一大部分都是慕名而来看陆廷牵手的。
借着上厕所的借口故意连续路过办公室好几次的老八数次从窗口看进来。
他感慨一句：“啧啧啧，世界名画。”
大家都是早恋。为啥你俩能公然在办公室早恋？
因为这天后面闹了乌龙，最后变成两人被迫手牵手发展的场面。虽然有点丢人，但也有好事。看到严墨生气了，陆廷就暗爽。
被这事情一打岔，其他有的没有就先抛到脑后了。
怎么不算一个和好的结局呢？陆廷如此想道。

第50章
天气越来越热了。
教室外头的骄阳眼看着一天比一天热烈。所有人一边顶着闷热的高温，用折起的卷子扇风，一边顶着各方压力还在苦熬着。
就是一个字，学。
到了最后倒数二十天，每天照例早操、上课、一直到深夜晚自习结束，披星戴月地回宿舍，明天起床又按部就班地日复一日。
和从前度过的无数个日夜一样。
但听着耳边越发急迫的口号，周围或家长或老师态度也开始逐渐变得有种小心翼翼的感觉，高三生们到底感受到了这种改变。
这群正在亲历高考的学生本人倒是感觉还好。反正每天从宿舍到教学楼的这段路的风景依然没有变化。
要说唯一有改变的，就是心态了吧。
感受得到外界越发对他们紧张兮兮的，但如果问他们，高三生们的心里只有“离解放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这样强烈的念头。
说句实在话，心里其实是轻松的。
如果说百日誓师大会那会儿还能搏一搏的话，到了现在这个阶段大家其实心里都有数，大考小考了那么多次，属于什么分数段基本已经定型了。
高三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每个人都只想要快点结束这一切。
快点解放吧。
所有人心中如此想着，同时加倍努力看书。
但好像也有人是不属于轻松类型的。
严妍一副干尸状趴在课桌上，气若游丝：“严墨。我要死了。”
角落低头翻书的严墨：“不，你还活着。”
严妍：“不……我真的想鼠……你知道吗，我现在一想到下个月就是六月，我就好想吐……啊，感觉又来了，我哕……”
严墨：“严妍，你不要吐在我的书上。”
“严墨，你都不紧张的吗？”
严墨想了想。
“有一点，但还好。”
说无动于衷才是假的。严墨也有点压力。
但他会将这点压力加倍转化为更大的动力，督促自己不能放松。时刻心里的绷紧那根弦。
严妍奄奄一息：“你能先别看书吗。求你了。”
严墨停下手上动作，无奈道：“你现在这样，接下来的日子怎么办？”
“至少今天，让我先休息一天吧。”
“……”严墨看她这样，放下了手头的书。
暂时还人烟稀少的教室，晚自习的灯还没有开。
严妍环顾四周，若无其事，一点也不故意地道：“好无聊啊，咱们一起来说你跟陆廷之间的好事吧。”
严墨重新拿起手上的书。
“啊啊啊不要！不许看了！我没看书你也不准看！ ！ ！”
“别反胃了。”严墨道：“我来给你讲讲这道去年的高考小压轴真题开开胃吧。这题挺可爱的，让人眼前一亮。”
严妍：“你……我y……呕呕呕……”
你再对着那玩意说可爱试试呢？她紧急喝了一口小卖部里买的冰镇饮料压压吐。
好不容易缓过来，严妍：“严墨你够了！明明是你自己什么事都不告诉我！就前段时间，你们俩被班主任赐婚的事情我还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你知道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吗？啊？！”
“……”严墨忍了忍。
他低头看书，忍不住装不在意地问：“怎么传的？”
严妍：“都在说你们打响了反高中不能早恋的第一枪呢。”
严墨：……
严墨：“别这样。”
因为没人会把这种罚站当真，谣言当然是怎么欢乐怎么传。
“是哦。”严妍语气颇耐人寻味：“据我推测，这段时间你跟陆廷之间一定发生了很多不为人知这样那样的事情吧。”
严妍：“需要感情咨询的话，高考前的这段时间我24小时on call，无论什么时候都绝对有空哦！~”
严墨：“你自己听听这像是一个高考生说出来的话吗？”
就在这时，一个好奇的声音突兀地插入他们之间：
“什么感情咨询？”
严墨和严妍瞬间同时齐齐朝后看去。
见到来人，严妍尬笑地：“啊……”
……
陆廷到教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前前排那三个人相谈甚欢的场面。
那场面，更具体地说，严妍跟老八相谈甚欢，严墨更像是一个旁听。
因为严妍有时会上来找严墨，陆廷如今对她已经熟悉，也知道她和严墨的关系，以及她是严墨在学校为数不多的亲近的人这件事了。
那三个人不知怎么凑到一块了，窸窸窣窣交头接耳着什么。陆廷来得晚了，前面的内容没听到。
但后面的寥寥几句，已经差不多能让人有头绪了。
“……绝对得跟对方说啊！你就是太容易在重要关头退缩了！”严妍的背影看出有些激动，言之凿凿：“这样才算一段完整的……！你懂吗？！”
老八赞同：“确实。”
后排陆廷放下书包。
“既然已经决定好了就不要犹豫，说不定对方也在等着你！……”
坐下来的陆廷收拾着书桌，没有看前面他们。听到这句后挑了挑眉。
他们的谈话就到这里为止。下一刻老八看见陆廷坐在那，便也站起身要回座位了。而严妍看了眼教室前面的时钟，也起身准备回自己班级。
倒像是陆廷刚来他们就要解散了似的。
严妍匆匆跟陆廷打了招呼，身影从他身后走过。老八在她之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陆廷对他道：“他们居然还找了你啊？”
一脸呆滞的老八：“啊？什么？”
陆廷笑笑，故作深沉地没再接话多问什么。
晚自习上课了。
*
进入倒数的时候，时间仿佛开了倍速。
日子一天天平静地过去。
就在今天，他们班上完了本学期的倒数第二节化学课。
离终点的距离又近一步。所有人心知肚明，那个日子迫在眉睫了。
这周的周一刚开过一次全年级的心理辅导大会，还有好多人选择去找班主任谈心。这段日子里，班上的一部分人还是出现了焦虑或紧张的症状。或多或少罢了。
老八：“陆廷，你特么的能不能别再抖腿了。”
心大如老八也快要疯了。
一节晚自习让这个人抖掉了大半节。换做平时老八也就不说什么了，但是今晚对方那种明显心事重重的情绪也随之传到他这边。抖着抖着老八也开始焦虑地跟着他一起抖。
两个人在后排一起抖抖抖。
不是，主要陆廷这人他就不像是能有压力的性格啊。
别人愁分数就算了，但自从有了严墨的高人指点之后陆廷的成绩一路只升不降，他哪来那么大的压力？
老八也有试过尽一份同桌的情谊，陪在旁边，难得暖心地安慰他道：“少年自有少年狂，身似山河挺脊梁……”
陆廷火大道：“闭嘴。”
他丢了笔。起身出去洗了把脸。
上课时间，外面走廊上一派肃静，路过的是一个又一个灯火通明埋头学习的班级。
回到教室后，他扯了张纸巾仰头盖在湿漉漉的脸上。维持了仰头的姿势好一会儿。
半晌，陆廷低下头。
纸巾随之在他眼前缓缓飘落。他一双眼睛看向前面，那个雷打不动，端正专注的背影。
最后一次四模大考成绩出来，陆廷跟严墨之间的总分差7分。
7分，轻轻巧巧又遥不可及。
高考是一次全国性的考试。一分千人。哪怕是同一个分段之间也拥挤了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的考生人头，何况是7分。那个未来对于他们这群十七岁的少年来说有太多太多未知渺茫的变数了。
这学期以来大大小小数次考试，他跟严墨之间的差距最小的一次是3分，最多的一次有11分。差距浮动有点大。
这次的数字直接让陆廷头更大了。
陆廷沉默地盯着他的身影看了会儿，
班里人隐隐浮动的焦躁情绪倒是没有怎么影响到严墨。
他是最不容易受环境影响的，属于一年到头都同样专注的超级稳定类型。就算明天世界末日来了，他也会是坚持学习到最后一刻的那个人。
他这边正稳定学着自己的，感觉到身侧有人影攒动。
无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就见一过道之隔的那个座位此时已经换了主。
陆廷带着他全部家当搬过来了。
现在严墨身边坐着的是他存在感很强的身影。
严墨还以为他要问问题，但并不是那样。
难得陆廷有如此安分的时候。今天他也不打扰严墨，就一个人愁眉苦脸地在那里埋头写着自己的题。
全程他们什么话都没说。
严墨也就不管他，自己接着学自己的了。
偶尔陆廷再有烦躁的时候，就抬头看看身边的人专心致志波澜不惊的冷清侧脸。
看着看着，天气似乎也没那么闷热不堪了。几秒后心情平复，他就又回头开始学习。
夏夜的教室里一片簌簌的写字翻书声。
*
高三的最后一个晚自习。
作为高考考点之一，今天过后这里就要布置考场了。本校生在接下来的几天统一宿舍自习。
临上课前，班里的人都早早到达教室，来参加今天的最后一节晚自习。
两个女生边走边聊天：“啊，你刚才路过看到了吗，10班他们全班每人一杯奶茶啊！~听说是班干部请客，好好哦！ 别人家的班干部！！”
“羡慕两个字我已经说累了。为什么他们那么懂！”
“咱们班主任的话可能不让吧。怕高考前乱发吃喝的东西，万一有的人肠胃不好再吃坏了。”
“可是今天是最后一个的晚自习啊。”
陆廷：“真好啊，我也好想去蹭一杯喝。”
几个走着路的女孩顿时回头去看：“班长！你够了！”
背着书包的陆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他是个不管如何都能插上话的人，对人友好地笑了笑，就走在她们后面，跟着回班里。
“班长班长！咱们班有奶茶吗？”她们在问。
陆廷说：“哪来的奶茶。”
“唉。难得今天是最后一个晚自习了……”
此时几人已经快走到班级门口。两个女生走在前头，刚踏一进熟悉的教室门，一眼就看到了此时班里堪称壮观让人又惊又喜的一幕。
只见全班五十六张课桌，每张桌上都被放了一小束包装精致绽放得正好的鲜花。
“天哪……”
“过年了啊！”
因为人多，实际上分到每个人手里的花束并不大，但每个回班的人都被感动到了。据说是用大家剩下的班费买的。但实际上班费还有没有剩下这么多，这就没人知道了。
他们班主任也有一束较大的鲜花。班长陆廷此时还在上面喊：“花的颜色都是随机的哈！晚自习上课别拿出来玩！”
男生女生都有花。班里一片欢声笑语，热闹非凡。每个人心里都感动又兴奋。这是独属于今天晚上才有的感人氛围。
也是快要毕业的人了呀。
坐在底下的五十六分之一，严墨同学默默地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花束。
为什么他的花看起来颜色这么红？
同桌凑过来看：“收到玫瑰了啊，严墨。”
严墨：……
烦死了，陆廷。
这时候就听讲台上又是一阵轰然喧闹。一群人欢呼起来。
“牛逼！哪来的吉他？！”
“隔壁班刚表演完节目，偷过来的。”
“快快快！谁会弹！趁还没上课！”
“！我今晚真的满足了啊啊啊！……”
最终这把吉他在混乱中辗转到了陆廷手上。
陆廷坐在教室前面抱起吉他的时候，班里的女孩子们都要开始尖叫了。起哄声差点掀翻屋顶，此时教室外面已经有好几个攒动的人头，在围观他们班在干嘛。
将吉他放在大腿上，陆廷拨了几下弦，听到乐器声音的人群更是激动起来。
“我要听那首歌！”
“这不得来个那个，时光的河入海流~”
“《那些花儿》。”
“……”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歌。虽然品味不一，都是一些大众且承载着最多人情感记忆和共鸣的旋律。最后还是选了人气最高的一首。
陆廷左手按和弦右手弹拨。
高大的男孩右手肘撑在吉他上，左手握住指板，他低垂着眼的侧脸十分养眼，手指随意拨了几下弦。
全班视线的焦点聚集在他身上。就见陆廷抬起头，帅气地朝众人微微一笑。
他：“我不会弹。”
顿时底下失望的嘘声一片。就在众人还在遗憾不能听到班长弹琴的时候。
《晴天》的吉他前奏就如流水般响起来了。
旁边站着替他拿小蜜蜂话筒的助理老八：可恶，又让他装到了。
这个时间还在班里的人大都围上讲台一起合唱去了。上面熙熙攘攘早就挤满了人，晚来的只能垫着脚在圈子外面探头探脑。
教室的最后面，严墨仍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难得没有专注于手头的卷子或书。这次他安静坐在那，一起听完了这首合唱的歌。
教室前面人影攒动水泄不通，此时也完全看不见被众人牢牢围在中间的陆廷。
一曲终了，大家在互相祝对方高考顺利，“金榜题名”、“前程似锦”……等一切对未来愿景美好的祝福语。
老八拿着小蜜蜂激情演讲：“愿你在合上笔盖的那一刻，有着战士收刀入鞘的骄傲！”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声音渐渐消停下去，只听到几句友情的干笑。
大家集体有些沉默了。
心意大家都懂，但声音真的有点大了，老八。
终于有人忍不住，伸手用力呼噜了他脑袋一把。
“哈哈，玩尬的是吧？”
“这种话你自己作文里写一写就算了，怎么还当众说出来？”
“你是不是觉得这个教室很大，很空？”
大家忍不住又开始笑起来，甚至这次的笑声比刚才更欢乐更有气氛了。
老八：……
不是，他本意是也想耍帅一把的，哎，这，唉。算了。
陆廷还体贴地给嘤嘤嘤的老八弹了几句“少年自有少年狂”。
这天的教室里一片欢声笑语。
也算是为众人的高三生活画上了最后完满的句号。
作者有话说：
故事的小黄花。

第51章
因为那个全国上下都约定俗成的严肃日子的临近，周围一切都处于某种握手言和的微妙平衡态中——有什么大事小事，什么爱恨情仇，在这个日子里通通全都先握手言和。四个大字：考完再说。
这几天全天候的自由自习，时间上的安排上是放假一般的爽。学生们可以自由选择自习的地方，老师们的办公地点直接搬到了楼下架空层，食堂全天候提供免费水果。
日子轻松得竟莫名有种像是过节了的氛围。
忽略掉那日渐紧迫近在眼前的终极死线的话。
掩藏在这几天平静日子之下的，其实是真正风雨欲来之前的风平浪静。
严墨这几天的早餐都是在食堂解决的。
两人住的不是一栋宿舍，作息不一样，也因为陆廷怕打扰严墨，直接造成了陆廷这几天的旺仔滞销。
说起来严墨也曾经疑惑过，冬天的热牛奶就算了，夏天陆廷是怎么在学校搞到冰冰凉凉的旺仔的？
后来还是老八为他解答的疑惑。
小卖部的旺仔不但被这个人给包圆了，有时候陆廷看见货架上摆的货见底了，还会主动催着阿姨记得进货不要断了。
陆廷是全学校小卖部远近闻名的旺仔大户。导致最近的陆廷去小卖部时，一只脚刚踏进门小卖部阿姨就打招呼“那个旺仔来了”。
小卖部的冰柜向来是只有饮料不冻旺仔的。但自从陆廷来了之后，愣是让这成为了旺仔vip的特权。
听完故事原委的严墨：……
他喝的时候倒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冰冰凉凉确实好喝，后来竟也喝习惯了。
没想到给小卖部阿姨添麻烦了。
其实那天下午严妍来找他，他们聊得还挺多的。
严妍问过严墨，关于他要不要表白的事情。
因为剩下的日子也就这么多了。掰着指头数得过来的时间，进度条就快要走到末端。
很多事情再不做就要来不及了。
她再怎么开严墨跟陆廷的玩笑，说他们被班主任赐婚啊什么的，其实心里清楚毕业之后的结局，大家被放飞后就会各奔东西，忙着迎接新生活了。
坐在同个教室上课的日子再不会有。作为一个亲眼看着严墨暗恋过来的人。严妍对他有些感同身受。
“真不打算告诉他啊？”
安安静静的教室里，严妍偷偷看这人听到这话时的表情。严墨当时正在低头写题。
一片静默中，严妍忽然认真起来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出，字字清晰地传入耳中：“……严墨，真的就这么结束了啊？”
到头来还是连一次像样的告白都没有。
毕竟也是暗恋了一整个高三的人呢。他的青春囫囵地过去了，无足轻重得没有留下半点水花。想想不是还挺悲伤的事情嘛。
严墨想了想，表情很是普通地这样说道：“告诉了也没用。”
“不是有用还是没用的事。而是你得给自己一个交代！”严妍义正言辞地纠正他：“你就不想知道结果吗？”
“毕竟也喜欢他挺长时间的了。就像……就像考试！毕竟努力过，就算考砸了好歹最后还有个分数呢。”
严墨：“……你想让我去问问我被他打几分吗？”
严妍：“不是！你气死我了！ ！ ！”
严墨：“我知道你的意思。”
严墨刚喜欢上陆廷那会儿，陆廷还不认识他是谁。
严妍说的答案，他早就知道了。
在校运会那天一个人坐在操场边上时吹过的风里。在无数次被陆廷若有所觉望过来时自己做贼般匆忙闪避的视线里。
不像学习这种事情，一分耕耘一分回报。试卷上的分数就是你努力的成果。
对于陆廷，严墨一开始就是抱着0分的考卷在喜欢他的。
后来两人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严墨逐渐学会和自己的暗恋和解。在高考倒数二十几天的那段时间里，他发现已经能够坦然平和地面对这样的陆廷了。
即使如此。
严墨试过了。喜欢人这件事好像不太适合他。
“当然，表不表白是你的自由啦。”严妍瘪瘪嘴：“反正换做是我的话，会不甘心啊。”
严墨问：“怎么了？”
“没。就是感觉……”
严妍总感觉这样的感情理想得不太现实。
她还以为学期初严墨跟他说的毕业就失联也就是说说而已。
严墨嘴里并没有那种“说说而已”的话。他从始至终都是认真的。
说到做到。
严妍说：“这个学期，从头到尾，你居然真的坚持下来了。”
尽管严墨对自己喜欢上陆廷这件事如临大敌，提起便咬牙恨齿，甚至还不惜要挖情根斩情爱，迄今为止凭借自己如钢铁般的强悍的意志力硬是压抑下来了多少次的失态——
在一整年紧张高压的高三学习生涯中还能做到如此境界，实乃令人叹为观止的狠人。
但他的喜欢实在索然无味。
或许一千个人就有一千种不同的爱人方式，但绝没有一种爱是遮遮掩掩。
爱就是会嫉妒，就是会自私，就是会斤斤计较彻夜难眠。看到他跟别人太过亲密会酸楚，看不到他又会彷徨，如果连这些都能一一忍耐或无视下来，那爱算什么爱。
爱与不爱还有什么区别呢？
一遍极力控制还一边控制不住，越是想用力抓紧就越从指缝间溜走，一直到掉到地上狼狈碎落一地、慌慌忙忙狼狼狈狈的才是爱。
而在他们这样面庞稚嫩，恣意张扬的青春年纪，唯独只怕喊得不够大声对方听不见。怎么还有反其道而行的。
严妍打趣他道：“话说回来，你对他还真好。跟我说实话吧，其实你这段时间以来宁死不想被他发现，宁愿自己默默消化所有，严墨，你其实是不是就是关心他，不想让他为难？”
严墨一秒诚实回答：“那倒没有。”
倒不是打扰不打扰陆廷这个问题。严墨压根就没想过。
还没到那种地步，严墨选择隐藏自己的喜欢，不是因为想为陆廷好也不是不愿打扰陆廷的这种原因。
纯粹出于他个人的自私。
陆廷是他第一个喜欢上，迄今也依然喜欢着的人。
但是或许在此之上，还有另一样更为重要的东西。
因为世界上先有严墨，然后才有他眼中那个自己所暗恋的陆廷。
先自爱，再爱人。这就是属于严墨自己的暗恋。
——像是其他人那样爱到难以自制的时刻，严墨也有，但是不多。
他只是在现阶段人生最重要的十字路口之一，控制住了自己没有感情用事。再让严墨选一次，他依然会选择先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一如过去高考倒数的日子里那些披星戴月、严于律己的时间，他将这段暗恋也置于自己自律计划执行的一环中。
幸好他坚持过来了。幸好他坚持到了今天。
若不是为他自己，严墨不可能做到能够隐藏这么久。这就是背后全部的事实。
即使那些日子让严墨想想都觉得艰难。
因为爱会让人变得脆弱。所以爱不适合娇惯者，爱适合战士。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他这辈子下一次再见到陆廷，应该就是将来某天在刷微信朋友圈里看见对方的电子结婚请柬链接的时候。
*
虽然全世界都忽然变得热情起来，不管是网上一些议论还是老师校工叔叔阿姨们，都在一鼓作气同心协力地开始替他们加油助威，但其实这群高考当事人反而是最没有什么特殊感觉的。
因为高压紧张的时期对他们而言已经持续够久了，当紧绷成为一种常态，越是考临到头的日子里，心中越是有种即将尘埃落定大限将至的放松。
三年来一直在遥望的那个未来即将到来到眼前。
至于未来是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老师家长和校方都在尽最大努力不打扰到他们的状态，恨不得连飞过学校上空的鸟都给打下来。
最近所有人对待他们的态度好像都小心翼翼地温柔起来了。
无论模样个性成绩如何，此时此刻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高考生。
所有科任老师，不管严厉的还是爱放水的，到了这种关头也没人划水摸鱼了，该到岗的全都到岗，随时待命。就连食堂大妈的态度好像都比平常好了不止一点，打菜分量都足足的。
6月5日那天。陆廷来他们宿舍找他。
两人就在宿舍楼下的架空层见面。这里空旷阴凉，空气中弥散着丝丝白兰的幽香。
夏季到来后，光热雨水一足，学校里一些观赏绿化的灌木开始相继开花。走在路上时常能看见掉落地面被行人脚步匆匆碾碎的残花败朵。
宿舍大门外面就种了几株白兰。
又叫黄角兰的一种花。从开学入宿的那天起就看见了，这种花幽香如兰故而得名。以前每到夏天出入宿舍大门总伴随着那阵熟悉清雅的香气。是高中夏天的味道。
夏天傍晚的风还算凉爽宜人。其实不止他们俩在，外面的公共区域，来来往往的全是打水或提着水桶打赤膊到处闲晃的人。
陆廷来找他的时候是傍晚，他们在一楼的架空层那碰面。也没聊什么特别的。
陆廷：“复习得怎么样？”
严墨：“还可以。”
陆廷就翘起嘴角，像往常那样笑起来。
他今天穿了件自己的短袖，下身还是校服裤，十分休闲的装扮。但被这人身高腿长的好身材一撑，有种青春洋溢的氛围，格外好看。
陆廷笑是因为知道，严墨这么说了他就一定可以。这就是他平时带给人的那种稳如泰山的安全感。
那天夕阳光线橘黄，头顶高阔渺远的天空一半粉一半蓝，晚风吹乱严墨的刘海。外面操场有人在跑步散心，是临考前抓紧最后时刻的放松。
陆廷：“这几天好好照顾自己……啊，不过也太大压力就是了。”
严墨：“你是我妈吗？”
严墨也会开玩笑了。陆廷听着，灿然地笑起来：“晚上要是压力太大睡不着了可以打电话给我哦，陪你聊会儿天也不是不行。”
严墨沉默片刻。他说：“我每天都睡得很好。”
对面严墨还是那张淡然平静的脸蛋。但不知道为什么，陆廷总是感觉今天的严墨和平时很不一样。
是错觉吗，他对自己说的话好像比平时多了。或许是考试前紧张的缘故？
陆廷挠挠头，说：“那就好。”
别说严墨了。陆廷自己都觉得自己像是人家家长。
严墨说：“我还以为你有题目要问我。”
“算了。这几天老师们不是都在吗，而且这个时候还打扰你的话那我也太没眼力见儿了。”
陆廷顿了顿，说：“考试加油。”
严墨：“嗯。”
——好没营养的对话。此时严墨内心如此想道。如果只是这种毫无内容的对话的话，好像什么时候说都可以。
但其实不是的。好像只有在今天，只有由即将高考的陆廷来说，这番话对两人的意义才格外不同。
但他心里其实知道陆廷是尽力不影响到他高考前的心态，尽量挑拣着普通的、平和的话题说了。
陆廷还问他，严墨，你要考哪里啊？
严墨没告诉他。
虽然在无数个每天同进同出同个教室上课的日子里，这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但严墨还是选择缄默。
高考当天估计也是兵荒马乱的。就在这里告别也行。
严墨：“陆廷……”
啊。
陆廷就听见自己心脏咚地跳了下。胸腔里震荡的回音。
陆廷心想，严墨的这个眼神他曾经在哪里见过。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里出现情绪的时候……
陆廷忽然罕见地慌乱起来：“你你你，你别说啊！不是，别现在说！有什么事不能等考完再说吗？！我的人又跑不了！”
严墨：……？
他听得云里雾里。自己告别还得挑日子吗？
陆廷这时候又口不择言起来：“不是。我意思是，那什么……”
严墨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
算了。
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或许再也不可能有跟他如此喜欢着的这个少年坦白心事的一天。所以严墨想，至少在今天告个别吧。
可能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或者说，下次再见，他们就不再是他们了。
但告别不告别其实都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跟他高三这一整年藏匿在角落里的心事一样。默默无闻地即将走向完结了。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像是试卷翻过一页一样，高考一完，自动就将陆廷这一页翻过去了。
但这是他一开始就给自己定下的期限。他的暗恋，他漫长无望的，叫人痛苦的单恋， 还没开封，终于就快要过期了。
再一次审视一遍比他高半头的这个少年的脸。
这一次严墨沉默地朝他伸出手。
陆廷一挑眉。哦，要握手啊，这么正式？
但是因为内心觉得这样的严墨实在可爱，于是他也微笑着握上了严墨的手。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牵手，但是是两只手第一次这样正式握在一起。
陆廷，我们要毕业了。严墨在心里对他说。
他抬起眼，就见对面陆廷一双眼睛此时正在盯着他看。
他忽而朝严墨一笑。
严墨刚想反应，下一秒忽而感觉手上一股大力拉扯的力道，他失去重心人往前栽去，人一懵，下一秒栽进一个早有预料的、温热宽大的怀抱之中。
后来的画面像是某部默片里发生的一幕。
落日余晖下的两个身影，似乎是意外，两人无声相拥在了一块，互相抱了个满怀。
这一幕悄无声息地发生在这所考点学校的某个角落，像是很寻常的一幕，没人注意到，也没人会去在意。
高三太慌忙了，身边所有人都在为了奔赴同一条终点线而起早贪黑，被夹在统一考试的大浪潮中起伏不定的年少的人们，那些无关紧要的心事藏在梦里，藏在草稿纸的边边角角，藏在从书墙边缘望出去的目光里，藏在两人错开的目光夹缝之间。
好像还有很多话没说完。但就连告别都匆忙。
严墨犹豫一下。
靠在陆廷肩膀上，被对方的气息和身体包围着，他最终还是忍不住，伸手回抱住了这个人。
严墨很讨厌他的耀眼和亲切。讨厌他对谁都很好。讨厌他支使人像傻子一样满操场来来回回地跑来跑去买水。
来自另一个人身上的体温温热地包围住他的那一刻，他眼眶迅速酸胀难受了一瞬。
严墨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一颗热的水就溢了出来。
看不到此时身上的人是什么表情，被抱住的陆廷抬着下巴笑道：“严墨。再不松开，他们就要以为你是我女朋友了。”
他抱得这样紧，陆廷心底还诧异了一下。他用身体挡住严墨的，躲在柱子之后，避开了大多行人的视线。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身前的人嗖的一下退开，干脆利落毫不留恋的那种。严墨身上的温度随即跟着消失无踪。
严墨对他道：“拜拜。”
转身后一阵风似的走了。
还站在原地的陆廷：“啊？”
“拜拜！严墨！”陆廷在后面对他的背影喊话：“高考加油啊！”
目送着严墨的背影从楼梯上去，消失在转角看不见了。站在原地陆廷这才抬起手，他有些恍然地，搓了搓自己已经红透的耳朵。
真是的……
抱得太紧了啊。严墨。
陆廷红着耳朵想道。刚才想逗他一下，他也没想到严墨会抱这么紧。
两人住的不是一栋宿舍。严墨走后，他也离开了那里。
走出架空层几步之后，陆廷若有所觉，侧头看向自己肩头的衣服。看见了上面不知何时出现的一点湿痕。
陆廷疑惑地眨了眨眼。
他仰起脑袋，看向附近一栋宿舍楼。
谁晾的衣服没拧干啊？素质呢？
陆廷皱皱眉。他又低头看了肩上的水渍一眼。
作者有话说：
“爱不适合娇惯者，爱适合战士。”——来自鲁米的诗。

第52章
高考踩点那一天，是一个微风和煦的下午。
这一天布置完毕的考场会统一开放，供考生提前进来熟悉场地。
似乎也是从这一天开始，大家不用再像以往那样，无论去哪都得全班排队统一行动了。人都是零零散散来的。
严墨一路过来也没遇到什么认识的人。
能看到教学楼已经挂上了郑重其事硕大竖形条幅。沿路多了一些醒目的提示牌和分布平面图。
感觉教学楼里有种格外郑重的肃静，只偶尔在走廊里遇到走动的几个人。
第二天就要在这里进行全国统一招生考试，曾经熟悉的教室布局里空空荡荡一派静默肃杀。陌生得不敢相认。
严墨心情已经平静得仿佛老僧入定一般的状态，无悲无喜无波无澜。只是在确认过自己的位置后，他的身影站在一教室整整齐齐冷冷清清的课桌椅之间，独自静静站立了一会儿。
片刻后，严墨独自离开了教室。
要来了啊。
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
类似的考试流程，大大小小的这一年也已经演练过多次。
高考当天，严墨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紧张。带着薄薄一纸准考证，一路顺利通过安检，进入考场。前后左右坐着和他一样等待考试的紧绷的学生。
整个考场落针可闻。
时间一到。外面铃声响起后，上面监考老师开始当众拆密封袋、下发卷子。
严墨沉静的眼睛望着前面。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
……
第一天的考试像梦一样过去了。
考完试的晚上，严妍跟他短暂地通了电话，在电话里她还哭了。
听筒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轻微啜泣声。
好像是因为觉得自己发挥失常，一道原本该得分的选择题错了。
或许在旁人看来只不过一道选择题的事。
但这是高考。
严墨所能做的就是在电话的这一头默默倾听着，陪着她。严妍也用不着他安慰，诉完苦自己缓过来了。
她打电话也不是想要谁安慰，严墨只要像这样，一如既往稳如老狗的在那待着就好。她看着就安心。
严墨握着电话听她诉苦。他之前还以为严妍这人一直都是无所畏惧的，想来这两天她也是被压得喘不过气了。
不止她。很多人应该也是这样吧，听说还有彻夜失眠，还有临场突然胃疼的。总之状况百出。
电话里的严妍为转换心情，问了他一个问题：“严墨，你高考完要做什么？”
是啊。高考完要做什么呢？
严墨握着手机，抬起头，看向此时夜空中一轮皎洁静谧的月亮。
说起来，明天高考就结束了啊。
或许是一回生二回熟，第二天考试时，所有人紧张的心态多少已经有所缓解。
像跑道那头望得见的终点，未来触手可及，高三生们的最后一次期末考试。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虽然考前大家都战战兢兢的，但真上了考场，又觉得似乎跟以往任何一次的模拟考没有什么区别。
高考不就是最大的那次考试吗。
考试的时候时间总过得很快。
考场里做题的考生们不知日月。
考完英语的那天下午，交完最后一张试卷。严墨在座位上收拾文具和准考证时，还能听见外面众人奔跑欢呼、沸腾解放、过年一般的沸反盈天的声音。
他们考场是在收完试卷、大家还留在座位上的时候就开始蠢蠢欲动的。
好像和三年以来每一次模拟大考之后的场景没什么不同，又有些不一样。
监考老师宣布可以离开考场后，一教室的人迫不及待纷纷离座。
严墨随着人流离开考场。
结束了？
很奇怪，还以为场面会是轰轰烈烈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类的，结果完全不是那样。
原来寒窗苦读埋头苦学三年这一路的尽头，走出那个教室门，外面是一个平常得再平常不过的夏日午后。
一群考生们排着队，离开身后的考场，一步步走进那个光亮的午后。
只记得这天阳光真的很好，楼下树叶平静摇曳，头顶天空中白云缓慢移动，周围是簇拥着涌出考场的一个个学生，每个人脸上挂着解放的兴奋表情，楼下传来一群人的欢呼高喊声。
教学楼体挂的气势昂扬的竖条幅还在随风摆动。走在离开的走廊上，灼灼的日光从红色布料透过来，闪了一下严墨的眼睛。
这一刻他心里在想的是，陆廷现在应该也考完了吧？
他们都考完了。
20年6月8日的下午，英语交卷打铃的那一刻，他们的高三正式宣布杀青。
此时的校门外面早就一派锣鼓喧天门庭若市。拉横幅的抱鲜花的带礼物和蛋糕的，也有在校门口大笑的相拥而泣的，更有记者在其中见缝插针地采访，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堵得那叫一个水泄不通。
学校里面混乱程度也是盛况空前。因为考完解放了，高三生们准备离校，一窝蜂地要在今天要把全部东西收拾带回去了。
严墨一步步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混乱地收拾着东西。
人山人海，喧喧嚷嚷。仿佛学校最后一场不遗余力的狂欢。
此时的严墨手里抱着一个书箱，穿行在教学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也是够兵荒马乱的。严墨心叹。
刚才还在那边看到几个他们班的人了。这种时候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也有等不及要先出去疯玩的。
他一会儿还要去帮严妍搬东西，从几天前这个人就开始明里暗里地跟自己哭诉东西太多带不回去。严墨今天又是跟她一道回去的，今天这个苦力严妍是让他是当定了。
他现在正在一栋教学楼的中庭一侧，这里也挨挨挤挤的，目之所及全都是人，一片喧嚷。严墨抱着箱子，侧身给几个抬着东西的人让路。他抬起眼睛时，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不远处陆廷的侧脸。
在人堆里依然优越显眼的。他脸颊上笑出一颗深深的酒窝。
对方没看他这边。隔着一段距离，严墨站在走廊下，视线静静穿过中间许多攒动无关人影。像之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落在陆廷的脸上。
跟严墨不同，考完试后他们是一群朋友嘻嘻哈哈地聚在一块，每个人的脸上都兴奋雀跃，估计已经在计划后续去哪里狠狠玩个够本了。
陆廷在人群后面。他脸上挂着笑意，低着头正在手机上打字。
有旁人喊他，他便侧头听人说了会儿话。忽而察觉到什么，陆廷抬起头视线精准往一个方向望去。
走廊上人来人往，大多是路过的人，没什么特别的。
陆廷又在周围乌泱泱的人群里四下望了望。
人太多了。各种各样的身影，考生家长混杂，没有看到他熟悉的那个身影。
再往更远处眺望，也只能看到更多的人和更多攒动的脑袋。
刚才莫名有种很熟悉的被人注视的感觉……还以为是严墨呢。
这时候就会让人心里生出一种人海茫茫之感。陆廷耸耸肩，他放弃了。
早知道就跟严墨先约好了，他心下还有点可惜，还以为考完能先碰个面呢。
他眼睛一亮，一伸手从混乱路人里抓住一个跟严墨同一考场的家伙：“哎，看到严墨了吗？”
“啊？严墨？”
那人正要忙着走，匆匆回答：“他好像考完就走了吧。”
*
一直到回到家，人坐在自己安静的房间里，严墨这才有了一点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这种无所事事的放空感，还真是久违了。明明是他自己的房间，但却安静得都让他有点无措。
严墨一边歇息一边发呆。
就真的结束了。他的高三。
昨天晚上跟严妍通电话，她还问自己高考完想做什么。
转眼间那个“高考完”的时间点就是眼前了。
至于他想做什么呢……
昨天严墨没有回答严妍的这个问题，今天的他就更不知道了。
——他还没认真想过。
严墨从椅子上站起身。
他走到自己从学校带回来的满满当当的书箱前。
高三一年的东西一股脑全搬回来，工程量跟小搬一次家也没什么区别了。书多且繁重，带回来后只是堆放在那儿而已，还没来得及收拾整理。
严墨盘腿坐在地板上。
堆在这儿毕竟有点挡地方。他打算先开始整理一部分。
高三一年，笔芯都写完不知道多少斤了，笔下写过的所有试卷堆起来能有一人高也不是开玩笑的。
之前，高考就是他那件人生大事，一切事宜在它面前都变成了“高考后再说”。
满满当当整洁的字迹。每一张纸上都是他努力的痕迹。
整理的仿佛不是书。此刻与他隔着时空面对面是作为是高三生的那个自己。
那个一整天总是以自己的座位为圆心、像尊雕塑般的独自埋头苦读的严墨。规规矩矩穿着校服、每天三点一线重复古板生活的严墨。在教室里陆廷的身影偶尔经过身旁，会故作若无其事地，抬头看对方一眼的严墨。
严墨轻轻摸着卷子上自己整整齐齐密密麻麻的字迹，他呼出一口气。
曾经严墨也以为高考像一道坎一样的，跨过之后便轻舟已过万重山了，至于以后的事情，他还真没怎么想过。
一片空白。
对，就像现在他手里正在翻的这个本子一样空白。
严墨：……
嗯？？？？
不对吧？他高三一年的错题本后面为什么全是空白的？
严墨三两下翻到最前面扉页，上面赫然是大笔挥就的两个欠揍叛逆大字：陆廷。
还真是毫不意外。
严墨：。
自从教过他一次题之后就像做鬼一样缠着自己了。
这个人就连毕业了还不放过他吗？！
不用想。一模一样的本子有两个，既然这本在他手上，那原本属于严墨的那本就是在陆廷那儿了。
严墨的身影独自蹲在书箱前静默了好半晌。他对着一个本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一点点翻看那本不属于自己的本子。
两种风格截然不同的字体，你一行我一行地对话。字号大且笔画飘逸的是陆廷的字，底下用红笔写的，端庄整洁的是严墨当时写的字。
陆廷的字体：“不对吧，这一步万一为45度cosα不久等于sinα了吗？”
下面一行峻秀的小字回复他：“看变化规律就行，因为看的是整体。”
陆廷：“懂了。”
陆廷：“严墨哥哥你好厉害啊~”
这里后面是空白，当时的严墨就没有再理他了。
严墨往后翻了翻。
差不多的对话还有几处。
这么一看，或许是高三生活实在太过枯燥无聊、不够充实了，陆廷当初竟还画了不少大脑袋的Q版小人严墨的。
全是随笔涂鸦。有额头上一个“井”字形青筋正在发火的小严墨，有镜片上冰冷反光的冷酷小严墨，有趴在桌上吭哧写作业的认真小严墨。
这还是他第一次认真看完这些画。
大严墨本人垂眸看着翻过的一页页笔记。
——戛然而止。
翻到后面的空白页了。严墨放下手里的书。
有时候他还挺羡慕陆廷那种落落大方有话直说的开朗性格的。有什么题目会跑过来找他，毫无芥蒂近乎轻率地就跟一个暗恋自己的人变得亲近。
严墨就不行了。
很辛苦。辛苦，但也扛着压力过来了。
原本还想把这玩意物归原主，但转念一想，现在也没有周日下午回校再带回班里还给他这种说法了。
也没有晚自习，早操，早读课和望不到尽头的死亡连堂主科课。
如今过去的那些日子就跟陆廷一样，成为回忆了。
“……”严墨把本子放了回去。
算了。一个本子，估计没机会还了，而且陆廷大概也不会太在意。
严妍打电话来，问自己的东西是不是被拿错了在他那里。
严墨拿起手机时，上面显示有一条一小时前的未读信息没有回复。
【陆廷：在干嘛呢】
两人毕竟还在一个班级群里，陆廷有他微信是之前的事了。
严墨先接了严妍的电话。
严妍：“嘘——”
严妍：“答应我，从这一刻起咱们谁也不要在对方面前提任何一句有关考试的事了，好吗？”
严墨：“……我没想提。”
严妍：“很好。往事暗沉不可追。来日之路光明灿烂。”
这句话，严墨点头表示了肯定：“嗯。”
过去的终究是过去。
就让那个本子跟他的高三一起尘封起来吧。
顿了两秒。
严墨：“严妍，我发现你高考完文采都变好了。”原来严妍也能说出这样文绉绉的话啊。
严墨：“笑什么？”
严妍：“没什么。”
严墨：“你还有什么事？”
“哦，差点忘了。”严妍特别开心地在另一头大喊：“考都考完了，陪我去旅游吧！严墨！~”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陆廷。
东西还没收拾完，他回来后直接连同书包一起丢在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等待严墨回消息。
一放松下来，人就跟瘫了一样。陆廷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太累了。因为追赶的是前方严墨的背影，所以他感觉比以往任何一次的考试都要更让人筋疲力竭，奄奄一息。
感觉精气被一口气抽干了的那种累。
这时手边屏幕一亮。拿起手机，是好几个人发来的问候信息。
陆廷手指下滑，他又点开跟严墨的对话框。
【陆廷：在干嘛呢】
陆廷的头像是他们家的布偶猫，旁边他正在撸猫的手出镜了一角，温暖柔和的色调。
他发出去的消息孤零零地躺在空空荡荡的对话界面里。等着对面严墨的回复。
还没有回信。
陆廷想了想，开始打字。
【陆廷：严墨。我知道你已读了。】
【陆廷：我已经看见你在看了】
【陆廷：……还不回？】
一小时后。
【陆廷：你怎么还在睡觉啊严墨？】
【陆廷：你好虚。】
【陆廷：[图片]】
陆廷一句“给你看我们家的猫”打完，发出去，聊天界面上一句提示：
“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陆廷：……？
他迷惑了下。
不对啊。
他是严墨的好友啊。
加错人了？他退出去确认一遍，再点回来。
除了他这年代还有哪个年轻人会用大大的颜体书法“严”字当自己头像的吗？微信名字就是严墨二字，个性签名是“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郑燮《竹石》”，朋友圈是一条横线。
没有错啊。
陆廷这辈子还是第一次体验被人拉黑。他也是后来问了老八才知道，原来这不是拉黑，是删除好友啊。
他目瞪口呆：……
陆廷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

第53章
电话里的严妍：“反正你失恋了。”
严墨：“再说一遍，我没有失恋。”
“是，你连恋爱都没有谈，连开始都没开始过的事儿，哪来的失恋。”
严墨：……他无法否认。
说到这儿，电话之中严妍的声音忽然变得神秘兮兮兴奋难抑让人抓心挠肝：“严墨严墨！听我说，刚说到失恋，要听听你们班一个爆炸性八卦吗？？？”
严墨都怀疑他们考的是不是同一场高考了。
这才结束了多久。严妍就已经生龙活虎到还有精力跟他聊八卦的事情了？
这就得说是严墨对这方面不太了解了。听八卦并不需要耗费什么精力，相反，它补充精力。
此时严墨只是在想，可惜她找错了倾诉对象。自己对八卦没什么兴趣。严墨：“不用……”
“了”字还没出来，严妍的八卦已经讲完了：“你们班老八跟你们班章意在一起了。”
严墨：？？？？？？
严墨：“什么？”
无数个日子与老八一桌之隔，严墨自己怎么对这件事完全毫不知情？
他脑子里反复闪过一串电光，人短路了。
他们自己班的八卦，居然还是外班的严妍跟他说完严墨才知道的。
电话里的严妍：“对了，刚刚说到哪，哦，旅游！严墨你……”
严墨：“等下，刚才你说的事……”
严妍就等他这一句了。：“哦？不是不感兴趣吗？”
严墨：……
严墨：“你说的那个八卦，说来听听。”
她夸张地学严墨刚才的语气：“我不用了。”
严墨：“……我就是没想到他们两个会在一起。”
严妍：“哎呀，很正常啦。搞对象这种类型的八卦吧，经常就是你都不知道他俩什么时候变熟的这俩就已经官宣了。而且也不能说完全没征兆，之前老八不是就找我情感咨询过嘛！——”
其实不止这一对。据严妍所知就有好几对已经开始了，成了或者快成。年轻人的世界真是精力充沛精彩纷呈啊。
还是有活力、能折腾。不像她跟严墨，已经准备报老年团去旅游了。
哦不对，别严墨平时古板，他的感情生活可比自己精彩多了。
听完老八恋爱的事，严墨也是唏嘘片刻。
这么说来，他是一考完试就告白了啊。
严妍：“所以啊，你情场失意，我考场失意。结论：你陪我去旅游。”
严墨：“……”
严妍这种大大咧咧风风火火的性子，一直以来跟他是绝对相反的两个面。
要不是这人跟他一个姓，严墨觉得自己这辈子或许都跟她坐不到一张桌子上。
“那我能怎么办嘛！按原计划我现在应该在飞机上了，但我妈死活不放心让我一个人出门，我说找别人作伴她还不放心，你好歹还算是个男的，如果你肯跟我去的话他们就可能会松口了。”
严墨在她发言中插嘴一句：“首先，我本来就是个男的。”
“我真服了他们！就咱们俩个站一起，遇到危险还不知道谁保护谁呢。”严妍自顾自说下去，语气带上威胁：“怎么，我好不容易主动邀请你一次，你可别让我输的那么彻底哈。”
严妍虽然表面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但实际目的很明显，就是想拉严墨一起出去走走。
严墨也不去戳破。
严墨：“你那些小姐妹呢？”
严妍：“你以为我是你啊？姐接下来的行程排得很满，我想去超级、超级——多的地方，你也只是其中一环而已。”
“干嘛？干嘛忽然不说话了，不是，我都跟你好话说尽了你连我都要拒绝吗？严墨你有没有心……”
严墨：“我没说不想去。”
准备了长篇大论的严妍卡住：……
在她卡住的安静中，严墨忽而主动出声道：“去吧。”
已经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严妍没想到这么简单就答应了。她：“啊？”
“我想出去散心几天也好。”严墨对她说：“谢谢你，严妍。”
严妍也认真起来：“严墨。”
严妍：“你要死啊，整这么肉麻。”
严妍的声音在电话里扭扭捏捏：“鸡皮疙瘩起来了。你烦死了。”
严墨轻笑起来。
*
严妍所言不虚。毕业季是情侣丰收的季节。
陆廷趴在书桌上，他意兴阑珊地，手指嗒嗒地在手机上打着字，回复不知道今天的第几个告白信息。
除去一些原本就认识的人，还有一些似乎是见过一面但他已经忘记脸了的。有些都不知道是从哪拿到他的联系方式的。
陆廷这几天收到的告白有一箩筐。直接或间接地。连带着老八也变成了他经纪人一样的存在，烦不胜烦。
在坦白心意的这件事情上，每个人风格各异得也很有趣，用微信的告白的喜欢试试探探，倾向于最古早的手写信的人反而更直截了当一些。
陆廷曾经想过严墨跟他告白会用的方式。
嗯……
有点难以想象。
但陆廷还是想出来了。
或许严墨这人只是外表看着冷静，内心比陆廷想象的要更火热一些呢。
他想起来那天自己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过的，那双墨黑的眼睛望着他时，里面翻涌着一片漆黑的海。
严墨像是一种对生长环境要求极其严苛的清冷高矜的花。温度湿度光照土壤，每个条件都要极尽小心精细，谨慎地不能说错话吓退了他。
但他也有可能开到一半就撂挑子，要么干脆就空放一个花苞在那，只给人看，但不开了。
那么到时候，作为一个从头到尾一直都在注视着这朵花的生长的人。陆廷就得伸出援手，轻之又轻地，小心翼翼地……
陆廷思考着这些事情时，不知为何，他的表情也变得莫名郑重起来。
虽然这些天各种该去的五花八门的聚会都去了，但日子一天天过的，还是好无聊啊。
陆廷心想道。
他已经好几天没跟严墨说上话了。
被严墨拉黑陆廷也没有生气。毕竟他了解严墨，他就是这样的性子嘛。
这是什么，告白前的小巧思吗？
在晾着他吗？
那么自己又要这样等到什么时候呢。
之后，一直到高考后同学聚会那天陆廷都没能联系上严墨。
在同班的其他人因为终于迎来毕业而彻底放开、在ktv争抢话筒，彼此沉浸在离别或解放的激情氛围里时，似乎是理所当然地，严墨没有到场。
不过陆廷不慌。
该说他之前就对此预料到几分了。
聚会嘛，严墨最应付不来的场合。
高考后他们还得统一被召回一次学校。
大概一周后左右，学生要回学校拿学籍档案和填志愿用的高校参考书，还有签字确认等等事宜。
届时像严墨这样认真的好学生不会不来。
聚会那天，陆廷揪住最近忙着谈恋爱的老八：“快，快帮我想一下，高考前的那几天我有没有做什么事？惹严墨生气之类的。”
老八抱着强抢过来的麦：“你惹他的事还少啊？”
陆廷：“不是，就是有可能会被暂时从好友列表移除的那种。”
“真的假的，你还真被他删了啊？”老八诧异，使劲思考了下：“不知道，可能没有吧？那段时间你们就连吵架都很少不是吗？”
陆廷：“那他拉黑你了吗？”
老八就亮出手机给他看。
在软件里找到那个大写的严字头像，指着炫耀道：“喏，看到没？这不是吗，严家家主。”
陆廷看了一眼。他收起自己的手机：“好吧，没事了。”
就没事了？老八惊奇于他无事人一般的反应：“？”
“你没被删就好。”
陆廷语重心长地拍拍他肩膀。
毕竟老八跟他不一样，他有任务在身。
老八睁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
陆廷：“辛苦了。”
老八：“啊？哦，哦……”
*
回校这天，校方先是会为他们举办一场正式的毕业典礼，然后各个班各自回自己教室，举办他们自己的小毕业典礼。
将课桌摆成围着的一圈观众席，空出教室中间的一片地方。在这个曾经埋头苦学了多少日夜、载满回忆的教室里，表演节目、玩玩游戏、聚个餐什么的。
班主任今天春风满面，态度和蔼，一改往日不苟言笑的脸色，和几个女生说说笑笑，皱纹都舒展了。
这一天的班上，穿校服来的人大概有一半。
其他人要么身上只穿一半校服，要么干脆一身常服。班上一片五颜六色。
而老八用一种迷惑的视线上上下下打量了陆廷的衣服好几眼：“你……”
老八诚心发问：“这个天气你穿件长袖的白衬衫不热吗？”
从刚才就一直挽着袖子。都流汗了，哥。
陆廷：“你懂个屁。”
他十分不屑。
懂不懂白衬衫的含金量？？知不知道什么叫校园白月光啊？
陆廷试过，短袖的衬衫多少没有那味儿。还得是这一件战衣，虽然今天已有无数个人问候他热不热了，不过没关系。小问题。
今天他就是少年气本年。等着瞧吧，严墨回忆里的原主来了都没他少年的那种。
老八：……
明明就是件纯白的衣服，为什么会有一种这个人很有心机的、在开屏的感觉？
老八：“你从刚才嘴里就一直在嚼什么啊？就没停过。”
陆廷单手随意从口袋里掏出来给他看：“口香糖。要吗？”
老八没什么兴趣：“算了，一会儿还有别的东西吃，现在吃这个能干嘛啊多此一举的，又不是一会儿要吃嘴子……”
他骤然反应过来。感觉自己的脑子脏了。
老八：“我靠！陆廷！你要吃嘴！……”后半句话被一拳逼退回了肚子里。
此时他嘴里的口香糖嚼了一会儿已经寡淡，陆廷随手又磕了一片新的出来。
他懂什么，这叫有备无患好吗。
万一呢。
他又塞一片新的口香糖进嘴里。
“……”陆廷嚼着薄荷味道的口香糖。
万一呢。
虽然貌似不动声色，但耳尖又有隐隐要泛出粉色的迹象。
老八咳出一口血。
难怪啊！他就感觉陆廷今天每个动作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
“我靠……”老八他简直叹为观止了。
这还是他认识的陆廷？？
当天的活动还是很丰富的。一班人表演节目，又玩游戏，满地散落五颜六色的彩带和亮片。他们还可以肆无忌惮地亮出手机玩。
班上一片欢声笑语。
坐在边角的位置上，陆廷在桌下翻了翻签到的本子。他目光扫过此时班里座位上的人。少了两个人没有到。一个是提前请假的，一个是严墨。
节目流程进行到一半。班里正气氛高涨，他们正拿着记号笔在彼此带来的校服外套上签名，这种时候班主任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办公室，似乎是被一通电话叫走的。
不一会儿班主任回来了，继续在旁边跟大家一起乐呵呵地看节目。有人问了句：“老师你刚去哪了啊？”
班主任：“回办公室一趟，刚才有人来……”
是严墨。
陆廷心跳雀跃一下。他几乎立刻就意识到，是严墨。他还是回来拿档案和东西了。
班主任话都没说完，陆廷就已经站了起来，再下一秒，他的人已经消失在了楼梯口。
奔跑时带起的一阵风让他身上的白衬衫飘逸鼓起。两步跳下楼梯。他跑到楼下时，刚好看到停在楼下广场的一辆车离开的车尾气。
车里也不是严墨。
气没喘匀，站在原地的陆廷疑惑地，略偏了偏脑袋。
楼下广场空旷无人。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喘息的身影。
后来回到楼上，他从班主任那知道，严墨今天连资料都是监护人签字代拿的。
严墨还是没有来。
这一早上起起落落的，陆廷终于有些回过味儿来。
他看向老八，终于忍不住，皱着眉质问出口：“你们是怎么回事？”
忙着看节目的老八一脸茫然地：“啊？”
在老八对事情来龙去脉的一番解释中，耳边嘈杂的声音离他远去。
就见这一刻仿佛被什么事实击中了的陆廷表情空了一下。
他似乎有些茫然。
望着眼前的老八，陆廷脑子里什么想法也浮现不出来了。他机械般地又嚼了两下嘴里早就没了味道的口香糖。
原来如此。
大脑空白。思考不动。但他还能极其冷静地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原来如此。严墨。
*
“我真特么……你怎么不早说是你自己要表白啊！ ！”陆廷暴怒。
老八比他更冤枉：“大哥！你从一开始也没问啊！ ！ ！”
毕业典礼结束了。帮忙一起把教室里的善后工作做完后，两人此时正坐在学校里的凉亭里，吹风，让脑子冷静一下。
顺便把事情理清楚了。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老八问他。
陆廷头也不抬，没什么情绪地道：“我自有妙计。”
“你的妙计就是这个？”老八看着他手里多出来的手机。此时陆廷正垂头翻着里面的通讯录。
老八疑惑：“谁的？”
“严妍他们班班长的。”
老八的电话因为借陆廷打过一次，也进入黑名单里了。为免重蹈覆辙，陆廷想到了这个严墨难以拒绝的路子。
他自己拒绝就算了。他能一直替身边的人拒绝吗？
“我靠。我们教育界要完蛋了。我要去告发你们这群狗官，官官相护。”老八露出鄙夷的表情。
顿了顿，他又开口：“不过说真的，之前我真没想过，就你这破性格，居然还是个情种。”
陆廷转头看他一眼。
没等他说什么，老八抬头望天，感叹道：“……竟然对严妍这么一往情深。”
老八：“怎么了？干嘛看我？”
陆廷：“没事了，玩去吧。”
老八：“好哦。”
老八望着天边的云，无意间说出一句：“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到底是你在等那个人告白，还是你自己要告白啊？……”
他后面那句话出来，陆廷顿时嗤笑出声。
“开玩笑吗？”他头也不抬道。
老八：“怎么说呢，反正我搞不懂。”
他已经从手机里找到了严妍的电话。
但界面停留不动。陆廷的手没有按下那个通话键。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其实吧，陆廷，你平时看着挺聪明的一人。”老八终于开口，说出这一句：“其实你肯定一早就看出来了吧。”
连他都想到的事，陆廷又怎么会想不到。
老八看向此时陆廷的侧脸。
不知什么时候，这人脸上变得一丝表情也无。
他身上依然还是那件笔挺帅气的白衬衫，但陆廷此时的侧影仿佛笼上一层无形的阴霾。他一动不动，雕塑般地坐在那。
即使陆廷还在找人家的联系方式，老八斟酌着把话说完，其实对方那样的做法，不就等同于是……
“这不就已经是……”
绝交了吗？
“喂，你还好吧？”沉默蔓延片刻，老八问他。
陆廷抬头，扯起嘴角冲他一笑。
“能有什么。”他如此说。
那双一贯清澈、仿佛永远没明朗的眼睛里，到底有一点变化了。仿佛是自他眼底起了一层蒙蒙的灰雾，陆廷脸上似乎还维持肌肉记忆地在笑着，神态温和，眼中却没有半点笑意。
两人坐着的石凳旁边放的是一个印刷着照相馆广告的袋子。里面是今天才领到的高三毕业照。
陆廷就放下手机，转而拿起那个袋子。
里面的东西是一张硬挺塑封的毕业大合照。在这样大白天的明亮处拿出来，照片上好一阵反白光。
他被晃得眼晕了一下，这才第一次看清楚手里这张平整崭新的合照。
最终的毕业照版本选择的是陆廷和严墨都看向镜头的那一张。
镜头里，以前的那个陆廷表情不善，怨气冲天，像是要把镜头吃了的模样。
严墨安静地站在那一头。他眼神清清冷冷地，正在看着镜头之外的另一个陆廷。
两人站位离得很远，中间还隔着十好几号人。
原来一些事情好像在很久之前早有预兆了。
陆廷第一次有这种一脚踩空的巨大失重感。意识到这一点后，周围一切都变得不对劲了。如此重大的脱轨事故在他顺遂平坦的人生中实在少见。
说起表白，严墨当然没有跟他说过类似的话。一句也没有过。
只是那时的陆廷偶尔看着少年神色淡淡的脸，心里在想，严墨喜欢他。
严墨喜欢他。他会告白吗？这好像理所当然，但严墨也不一定……总而言之，他要告白了？哦，不是今天啊。那么就是毕业之后。
快点跟我告白吧。
……
他究竟是在等着严墨的告白，还是其实一直以来都在期待。
陆廷冷静地反应过来，原来他不是在等待严墨告白。
陆廷心里想的事情反过来了。
想要告白的一直以来都是他，只有他，不是严墨。
没想到老八说的那句话倒是一语成真。
以前的陆廷在多次收到严墨的冷脸时还毫不知情地与他抱怨：“为什么只对我这样啊，严墨？”
高考倒数那段时间以来，他们在同一个教室里朝夕相处，一起度过的日子都被丢弃不作数了。即使这样严墨也无所谓吗？
还是你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严墨。
像是中弹之后人体不会第一时间产生痛感，反而是诡异地先感受到衣物被血液浸渍后的湿热。麻木过后的陆廷终于迟钝地感知到，一股强烈的灼烧和疼痛感在心口的位置爆发开来。前所未有的感觉。
此刻的陆廷扶住脑袋，意识到这样离谱的现实，竟有种被气到极点后又想要笑出来的感觉。但最终他眼睑无意识地抽动两下，笑不出来。
这人意识不到自己此时的表情却是一种说不出的阴郁僵冷。
情绪已经混乱成一团，脑袋倒反常地还能冷静清醒地思考。
思考严墨。
他早该知道的，严墨的性格最冷静沉稳，如今陆廷懂了，他冷暴力起人来也是一等一地擅长。
所以他真的什么也不打算跟自己说，考完试的那一天起就甩甩袖子利落走人，假装没认识过他，还留自己一个人就那么一脸蠢相地还在原地期待着发生什么吗？
陆廷的人忽然动了。他收起那个手机。
“替我还给他吧。”他对老八道：“他人就在教学楼下那边。”
他说这话时没有抬眼看人，表情不太好。老八就拍拍他的肩膀，去办事了。
那天陆廷独自静默地坐在那个亭子里，他看了手里的那张合照良久。一直到手里的照片被攥紧揉皱了，又缓慢松开。
直到最后陆廷也只想清楚了一件事。
天下哪有严墨想的那么好的事。
严墨……
“我们没完。”
陆廷垂着眸，他嘴唇动了动，独自轻声地对照片里的严墨说道。

第54章
三个月后。
大学入学后严墨有过一段眼花缭乱、充满新鲜感的时期。
大一刚入学还挺多事情忙的，校园饭卡手机卡，办了，各种新生入学需要签到的讲座，参加了（还有必备的x知识教育讲座），热情推销各种四级资料的学姐，婉拒了（别人婉拒但严墨买了），草坪上I?AU的标语旁边比耶合照、发给家里人了。
努力是不会骗人的。严墨被梦中情校A大，国内专业排名top的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录取，在今年的九月份正式入学。
现在他的新身份是大学生严墨。
拥有悠久历史深厚底蕴的大学校园果然占地广阔，这里每天生活很丰富，人类也很丰富，每天都有新鲜事在发生。
不过……
转眼来到今天新生军训的尾声。走在广袤的校园里，严墨仰起头，眺望着不远处某个方向，他右手往头上扣了一顶军训帽。
虽然大学各种地方都很好，但是……
但A大的图书馆是严墨迄今为止见过最宏伟最庄肃的建筑，没有之一。他第一次见就被这里面整洁肃静的环境和不容侵犯的氛围深深震慑和吸引住了。无法自拔。
一想到以后能经常来这里进行许多场酣畅淋漓的学习……
严墨眼睛里都有光了。他爱图书馆。
简直是圣地。
犹记那天他第一次在手机上看到自己的课表时，严墨讶异地微微睁大眼睛。
他没看错的话，早上八点钟……才上第一节课吗？
这样岂不是能天天睡懒觉了。
那一天剩余如此之多的空闲的时间大家都用来做什么呢？习惯了早五晚十作息的严墨这样想道。
“严墨！——”打断他的出神，前面一个同样穿着军训服的粉毛喊他：“快走，晒死了。”
严墨收回眺望图书馆的视线，跟上他的脚步。
粉毛：“你刚耽误的那几秒让我又晒黑了一点知道吗？”
严墨：。
这位是他的新室友。
是这样的，他们住的宿舍是四人寝。
跟这个粉毛祁铭一两人第一天见面的场景严墨仍然记忆犹新，印象深刻，想忘也忘不了。
打过招呼后他伸出手，严墨便也跟他握了一下。在两人的手还没分开、握住在一起之际，祁铭一忽然看着他的眼睛，像是聊家常一般地说了此人的著名发言：“顺带一提，虽然名字叫一，但我其实是零点五哦~”
当时的严墨：……
第一次见面就说这个吗？
好吧。严墨早就听说大学是个人才济济精彩不断的地方。果不其然，连人都是有零有整的。
大学生活，精彩如斯。
在他说完那句话后，严墨没有他预料中想要的那种反应，反而转头后还没什么表示地接着做起了自己的事。
祁铭一吐了吐舌尖：“哎呀，不小心暴露了呢~”
祁铭一：“好吧，其实我是故意的。刚开学分配新宿舍，这种丑话说在前头，我舒服了对你们也好。暂时都还是得住男生宿舍，没办法嘛。”
祁铭一语气藏着揶揄：“毕竟也有那种人呢，会比较介意室友是同——这样的人。”
严墨说：“我不介意。”
严墨：“我也是gay。”
祁铭一：不是，哥们。
他表情滞住片刻。
祁铭一意识到一件事，虽然自己就很反感周围人的那种视线，但今天反倒是他以貌取人了。
严墨收拾完自己的桌面，抬头，就看见对方还在那定定地注视着自己的脸。
除了第一次见面有点混乱之外，之后的日子严墨就发现了，这人任何时候说出的话都很混乱。
“什么体验都没有过？啧啧啧，那你高中还真是白念了，白费大好青春。”
“你看表白墙上的这什么，什么叫卖室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节目比恋综有意思哈。”
“感觉现在跟你打好关系了，以后你可以经常为我带饭的样子。”
严墨：“你感觉错了。”
祁铭一：“好吧好吧。”
他最近热衷于看学校的表白墙。因为新生入学，那地方正是各种打得火热的时候。祁铭一还拿过据说是最近表白墙里一张最出圈的照片给严墨看。
据说是新生里人气最高的绝对潜力股。太出名了，上榜频率之高之频繁，以至于差点让官方专门为他开辟一个个人板块。
严墨看了照片。
他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侧影。帽檐的阴影挡住了，只露出一个鼻尖、一段流利冷峻的下颌线。帅得不讲道理，看得出是凭实力硬帅的。
但严墨第一眼看见这张照片时他呆住了几秒，很快他回过神。
不可能。陆廷又不在这。
严墨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专门就只喜欢这一款的了，取向如此明确，以至于看谁都像陆廷本人。
祁铭一拿回手机，那张照片便从他眼前消失了。祁铭一接着翻他的表白墙八卦，顺便道：“其实咱们身为同一类人，我更好奇的是你将来会找个怎样的男朋友。总觉得……想象不出来啊。”
——并不是，抱歉，但是祁铭一其实随便一想想就出来了。
严墨嘛，他大概会找个穿格子衬衫同样死板无趣的平平无奇程序员老实人男友吧。如果世界上能找到第二个这样的同款gay的话。
真是毫不意外、稳稳当当、最适合严墨本人的结局啊。
当时严墨没有理会他。
这个话题前两天严妍跟他通电话的时候也才刚聊过。
顺带一提，严妍她高考并没有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发挥失常，而是发挥正常地去了隔壁市一所排名还不错的师范大学。
严妍那天对他说，严墨，都上大学了，是时候该焕发你的第二春了。
第二春……
严墨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对此提不起什么兴趣。
就这样吧。
*
新生军训来到尾端的这段时间，各个社团也开始各显神通，摩拳擦掌，准备今年盛大的招新活动了。
在百团大战的营地里，一个女生正愁眉苦脸地摆弄着手里的海报。
小璐摊上事儿了。
——是的，她就是那位平时爱好搞点同人、曾经和严墨同班过的小璐，路人同学。
虽然没有严墨那么厉害，但其实她成绩也属于名列前茅的那一批。通过专业调剂成为了这所大学的凤尾队列。
但她现如今正面临一个麻烦。
社团下午开始招新，但她上午不小心把学姐交给自己的宣传海报弄破了。
坏就坏在，跟其他印刷宣传海报的社团不同，他们社团的每张海报都是纯手绘的，因为这样更显得有实力。
没错，他们是动漫社。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小璐已经加班加点原样画好了一张新的海报等着赔给学姐，但就是“社团招新”的标题，她迟迟下不去笔。
画画跟写字，完全是两种概念。
以她那种毫无欲望的小学生字体来说，完全有可能再一次毁掉这张海报。
小璐不知道今天第几次提起笔又撂下，最后在努力和赌博之间选择了祷告。
求上天无缘无故赐她一个全国书法大赛一等奖得者突然路过他们摊位吧！ ！
刚祈祷完，余光就瞥见有一抹莫名让人在意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人一阵风似的从他们摊位前走路过了。表情淡漠，不问世事的。
“严……”以为自己眼花，小璐呆呆地嘴唇嗫嚅几下，才恍若大梦初醒、三两步追了上去：“严墨！——”
在这儿见到严墨，小璐惊喜不已，差点落下泪来。
对不起，但这个真喷不了。
这个是货真价实拿过全国金奖，上了他们学校通报表扬的。
现在形势火烧眉毛，小璐顾不了那么多了。
严墨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自己的高三同班同学。
听完对方请求的严墨踌躇片刻，说：“如果我的字可以的话。”
小璐飙泪：“可以！可以！谢谢您！”
小璐就带着他一起往摊位走：“对了，陆廷没跟你一起？”
隔了许久，骤然再听到这个名字，严墨反应有一瞬间的迟滞。
严墨对她说：“我们没有联系了。”
“啊……”小璐：“抱歉抱歉，我不知道！我之前只是以为你们关系很好……”
严墨：“没事的。”
小璐还沉浸在惊讶之中。
严墨已经和陆廷不联系了吗？
那他知道陆廷现在也在A大上学吗？
气氛有点不对，小璐决定换个话题。她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那个，严墨……”小璐犹豫再三：“耽误你一小会儿时间可以吗，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她的不情之请是让严墨写一幅字，好用作以后自己收藏。
虽然严墨觉得自己的字还不足以像他爷爷那样到可以收藏的地步，但她既然这么说了，他写也无妨。
严墨：“可以的。”
小璐激动不已：“啊！谢谢你！严墨你人真好！”
但此时严墨还不知道的是，就是这一个小小的决定，会让他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乃至三个小时都脱不开身。
起初只是社内的几个成员凑热闹，问严墨方不方便也帮他们写一个。
写字而已，有何不可。
据他了解，好像是写的某部作品中什么角色的名字。有四个字的，还有两个字的，他们说是“产品”，其中还出现了历史人物。
写到认识的相关历史人物，严墨还附带题诗一句：“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
严墨的字，是即使圈外人都能被震慑住的优美有力。
起因是严墨替小璐写的手幅，他提笔写字时有几个人围过来观看，纷纷觉得那幅字的效果神了。
毕竟他们是动漫社，同好路过会被吸引过来看一眼的地方。
十分钟后，路过那里的人纷纷被那边第一个门庭若市的摊位吸引了注意。
“那边什么情况？招新开始了？哪个社团动作这么快？？”
“不是……他们说那边好像有老师在发无料。”
“好多人啊！走去看看去。”
……
“老师老师！横批能写吗？”
严墨一听眼睛微微一亮，终于来了一个他术业专攻的领域了。对联这些，他是会写的。
铺好纸张的严墨询问：“要写什么？”
对方：“xx金婚。”
严墨想说：“这个……”不是横批吧？
对方：“呜呜呜球球了老师一样是四个字的您就按照横批那样写就行了。”
好吧。
严墨替她写好了。别说，他的字大气凛然，自带深厚的文化底蕴，视觉表达上有种艺术品的冲击力。看着就有字正腔圆、根正苗红、被国家队认可过的cp的感觉。一眼就是一对百年好合的革命伴侣。
不知道为什么，严墨深受大家喜爱。后面来了几个人要写字。
下一个人迫不及待上前：“老师那我是五个字的能写吗？”
严墨：“要写什么？”
对方：“私斋蒸鹅心。”
此时已经麻木的严墨大笔一挥，给他写了笔走龙蛇大气凛然的赠骂一幅：
“私 斋 蒸 鹅 心”。
下一个人：“老师你好，我的是六个字的请问可以写吗？”
严墨早就心如止水：“写什么？”
对方：“男人中的男人。”
严墨：写了。
他已经学会不用问为什么了，反正他大概也是听不懂的。他们圈内人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严墨提着笔，左一个解释：“不用喊老师的，我不是老师。”，右一个回复：“什么是cn？圈名？……呃，我叫严墨。不不不不是研磨推，就叫严墨。”
一边写字一边解释不停的严墨：“嗯，是家里爷爷取的名字，是研墨的意思……啊？我爷爷应该也不是研磨推。”
旁边当助理忙得头大的小璐听到这里已经彻底无语：……你们二次元真的够了。
小璐连忙道歉：“抱歉啊，严墨！我不知道他们突然这么热情！”
严墨：“没关系。”
写几幅这样的字而已，不是难事。
倒是严墨不知道自己的字还能这么受欢迎。
就这样，严墨的存在把他们搭起来的临时帐篷变成了漫展签售现场。
“可以要to签吗老师？”
“老师能问问您的属性吗我雷对家……”
“老师这里弱弱问一下授权，可以用作谷美吗？”
“老师，那个，集邮~”
“……”
严墨还是第一次写字写得头都大了。
写字不是问题，那些人层出不穷的问题才是问题。
后来再有人排队来领严墨的墨宝时，小璐通通都会事先解释一句：“老师是圈外人哈，雷者自避。”
严墨不知道什么是雷者自避，抬头只看到队伍里果然有几个默默地自己离开了。还真的有雷他的。
但大家都莫名素质很高，有种弱弱的、蠕动的气质（？），他们自称“这里”，即使是免费领取的字也不争不抢地排队。
其中一个人领取到了属于自己的那幅字，她捂着嘴激动了半天。
之前排队时还以为写字的老师是个高冷，不好交流的人。没想到严墨老师第一次帮她写，下笔前还特地跟她解释，说因为没写过“咲”字，可能写的效果会不够好。
老师，您是我的神。
而且他写字的姿势也好端庄专业！他气质里有种淡漠儒雅的味道谁能懂！……
一个小时后，满足了大家高涨热情的严墨终于得以脱身。
两人一起躲到活动区域后面，小璐拉着他在一张长凳上坐下休息。
这里往来的人相对少些，有大片草坪和树木遮蔽，不远处就是学校的人工湖了，因此风稍大些，有种带着水汽的清凉感，坐着十分舒适惬意。
有认识的学姐喊小璐过去说两句话，小璐人先走开了，她的东西便还留在长椅上。
“抱歉严墨！你先别走！今天的事情我还要跟你好好道谢！”
严墨：“……没关系的。”
他独自一人坐在那张长凳上，按按自己写字写酸了的手臂。
身旁，小璐的书包上面还放着刚刚让严墨题字的本子。
见她在那站着跟人说话，严墨收回自己的视线时，低头瞥见被风翻动的书页。
上面好像都是一些她平时的随笔小画。各种各样的都有。
严墨原本是想伸手盖上。风这样刮，别有夹页被吹走了。
手刚伸出去，就见笔记本被翻到一页——
画的是两个穿着校服，学生模样的男生的故事。两人并排在一个很像办公室的地方直挺挺地罚站，一个扭开头一个垂着脑袋，互相没有看彼此。而在他们中间的，是两只相牵的手。
严墨当即愣了一下。
小璐回来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对正主滑跪得顺畅非常、毫不犹豫：“对不起。”
小璐：“我有罪。”
严墨……严墨他面对这样卑躬屈膝的诚恳认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原本还只是有点怀疑，现在好了。
他知道小璐会画画而且有这方面的爱好，只是严墨没想过自己会成为画中主角之一。
在小璐对天发誓的交代中，目前都还是在她个人的爱好的这个阶段而已，绝对没有给第三个人观看过。每次她都是在不影响他人的情况下适当地吃一口饭饭。那个词叫什么，“磕”。
严墨只好犹豫地表示了没关系。
并希望小璐以后可以不要这样就更好了。
小璐抹泪：“嗯嗯，我绝对不会了。”
那本笔记本拿到手后，严墨略略翻看了下小璐的画。
翻过那一页，后面是一幅四格漫画。
第一格，两人共用一本书正在学习。窗外是炎炎夏日，学习的两人都被热得额头上大汗淋漓。第二格，左边稍高的男生手上拿了本书，伸着手绕到背后面，替另一个人打起了扇子。
第三格，右边戴眼镜的男生看了他一眼。两人对视。
第四个格子，他们继续低着头学习。右边的男生还在替他扇风。
严墨：……
当他看到第三幅画——两个穿校服的学生模样的男孩，面对面趴在同一张桌子上午睡的画面。
画面闲静安宁，蝉鸣声和夏日中午的味道扑面而来。线条流畅，细致生动得仿佛能让人感受到当时空气的温度。
高考前的他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从第三个人的角度看，原来严墨在不知不觉竟也跟其中另一个主角经历了这么多事。
画手本人画工很好，细节抓得到位。即使是严墨，不，任谁来都能一眼看得出那一幅幅画里，有种不露骨却隐约流动着的情愫。
——严墨将其原因归于小璐自己本身的滤镜。
他高三那年可是被自己的暗恋对象纠缠得很是心累，无时无刻都在期盼着毕业分开得以解脱的那一天。
高考之后，为了不让陆廷一直发信息，乱他道心，严墨干脆把人从列表里删除了。
一了百了。
这样一来，对方知道他的态度，应该就不会再贴过来了。
果不其然。在那之后，陆廷再也没有给他发任何消息过来了。
如今再看，这一幕幕竟也成了回忆这样有着重量的存在，压在心头上，无端让人心情闷闷的。
严墨将本子还给了她。小璐感激接过。
两人告别时，小璐将其中一幅画送给了严墨。
据她所说是这幅画有点独特——因为画得过于写实，是其中最能看出像两人的一幅，她实在于心不安，还是想交给严墨处理。
目送她离开后，严墨仍坐在原位，他静静凝视着手中的那张纸。
是两人趴在同一张窄小课桌上午休的画。
画中的他们沉沉地闭着眼睛，彼此脑袋对着脑袋，陷入熟睡。
剩下严墨一个人的时候，他心里在想，原来以前他跟陆廷两人是这样相处的吗？……
他不觉出神了一会儿。
这里风大。偶然间一阵风吹过，把那张轻飘飘的画从他手里蓦地吹走。
严墨反应过来，转头看去，同时起身去追。
幸而那张纸没有被吹落到犄角疙瘩的地方，只是落在前方不远处的路面，被一个高大的路人同学弯腰捡起来了。
严墨此时已经跑到近前，他也跟着弯下腰去捡画：“谢谢——”
面前鸭舌帽的帽檐徐徐抬起来后，严墨看见，那是双一瞬就把他拉回高中时代的眼睛。
人还在大学里，但严墨那一秒有种时空错乱之感。
陆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时间仿佛静止。
严墨刚一怔住，转瞬间，下一秒对方已经扬起嘴角，粲然地冲他微笑了起来。
还是如此英挺爽朗的眼睛，眼神清澈地倒映着面前的严墨。
严墨只是看着他。
那笑容，就像是他们在高三新分的班里，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陆廷脸上的那种周到，温暖的笑。他一弯起眼睛，阳光穿透云层打落到他肩膀上，金灿灿的。周围都跟着明亮晴朗起来。
——两人关系仿佛又回到最开始的进度，热情而客气的。
“严墨。”
他喊出严墨的名字。
两个字在他舌尖滚过一遍，听在耳中时仿佛还带着温度。
念得有一点慢。仿佛只是许久没有喊过这个名字而产生的生涩。
陆廷：“我好想你啊。”他笑得灿然而英俊。嘴角边上，那颗严墨再熟悉不过的、无害的酒窝又露出来了，他嘴里说着玩笑语气的话。
三个月不见，陆廷已经全然是一幅大学生的模样了。
对方身上是件宽大的纯黑T恤，工装短裤，青春的双肩包。穿得运动又休闲，走在大学路上仿佛行走的画报模特。
陆廷：“好久不见。”
两人直起身。
他体贴地将手里的纸递还给严墨。不知有没有看到上面的内容。
严墨点头，接过：“好久不见。”
就听那边有人高声喊了陆廷的名字，是几个年轻的男女生聚在那，一起在等他过去。
陆廷应了声，他回头看向严墨，温和提议道：“重新加个联系方式？毕竟你之前就把我删了呢。”
说起这件事来他语气稀松平常，一手刚要从裤袋里掏出手机。
“……”严墨说：“不用了。”
陆廷便重新把掏出一半的手机放回口袋里，他表情如常，也没再说什么。
没有半点纠缠，仿佛刚才就真是一句客套那样。
同严墨告别之后他转身离开，去和朋友会和了。对方为什么会在这所学校的事，两人最终谁也没提。
严墨离开之前，在后面多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没人告诉过他。陆廷也在这所学校。
严墨走出一段路。他表情始终还有些怔然。

第55章
晚上回到宿舍。严墨：“祁铭一，你上次拿给我看的表白墙的那个人……”
祁铭一：“哦那个啊，喏给你看。”
严墨接过手机。
严墨：“这谁？”
整张脸上敷着粉色泥膜的祁铭一：“严墨，你上表白墙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为了不让面膜裂开，他笑起来其实是像圣诞老人那样的“吼吼吼”。
严墨错愕地看着手机里的那张照片。
很显然是下午的时候在他本人没有察觉的状况下拍的，毫无技术含量可言。
严墨今天下午全程是站着写字的。当时他一手握笔，正抬起一双淡漠漆黑的眼，听对面那人讲话。
乍看之下会因为他本人的过于沉默的气质显得没什么存在感，但那张脸，多看一眼就知道绝对是拍照即出片的脸。
“我说你小子下午不用军训跑哪里去了呢。”祁铭一叽叽喳喳个不停：“你还有这才艺？真会写字儿啊？哎，那你能写那种……”
严墨还在低头看着手机。
怎么说呢，这还是严墨人生中第一次被人这样正式地表白。
还是在表白墙上这样公开郑重的地方。
虽然连对方是谁他都不知道。严墨低头看着手机里的那条投稿，一时间没回话。
祁铭一：“安啦，纯情哥，不用那么有压力，说是叫表白墙其实就是个喊话的地方，座位被占了室友太吵了都能隔空在上面吵八百个来回。一天能更新一万条不带重样，跟真表白还是有区别的。”
安静片刻，严墨说：“她看错人了。”
不是对方不好，而是取向对不上。
祁铭一却说很正常，说是肤白干净讲礼貌能共情，加上有点会收拾自己的男生经常会被人喜欢上。
但这样的男的通常是gay。
“人家不是留了联系方式嘛，你要是没兴趣，只要一直没加回去，人家自然而然就能懂了。都大学生了。”
严墨没说什么。他将手机还给祁铭一。
暗恋是很辛苦的事情。所以严墨能体会对方的心情。
希望她能知道，不是她不够好，是对象没找对。
严墨在心里祝她下次能遇见一个更好的人。
期间另外一个室友回来了，看祁铭一如此精致小资地在男生宿舍敷面膜，羡慕地想过来蹭上一蹭。
很幸运地，严墨遇到的另外两个室友都是善良的好人，开学初知道他俩的性向后没有其他的表示。平时相处该如何还是如何。
虽然他想蹭面膜，但祁铭一在他们宿舍是何等泼辣厉害的人物，当然是一点便宜也没让人占着。
“你知道我这玩意夺贵吗！？就你那张脸一会儿用洗手台那块硫磺皂搓吧搓吧得了！平时能洗干净就谢天谢地了，你还护理上了？”
“至于你——”
他转向严墨。
严墨：“我有洗脸。”
他是为表示自己并不是来蹭面膜的，只是来找他看照片。
祁铭一不语。
不知为何，祁铭一突然无比厌烦地：“啧。”
严墨：？
洗完澡出来的严墨的刘海被一个化妆用的波浪黑色发箍一一往后梳起，亮出他原本光洁的额头，几根小碎发窜出，底下是他一张面无表情干净清爽的脸。
粉嫩小面膜，敷上了。
一张脸只露出两个眼眶和一张嘴巴的严墨出声：“那个……”
“安静。”
严墨：“我用硫磺皂搓吧搓吧就行的。”
“你就不想变好看吗？”
严墨：“我觉得我原来那样挺好的。”
祁铭一：“那就更应该做了。这叫做恢复原本的美貌，你以为敷个面膜就能好看了？”
严墨：。
“信我，这么一敷，下次你再去给人家写大字，保底三个表白墙起步。要我说想要寻找爱情，还是得多收拾收拾自己、出去见见人，总待在宿舍是不会有爱情来踹你门的。”
祁铭一：“就先这么着吧。严墨，你下次要是不帮我带饭我真的不原谅你。”
算了，敷都敷上了。
严墨安静地坐在那里，微微仰头，小心地用自己的脸盛着那张面膜，等它变干。因为祁铭一说这个有点贵。
祁铭一喊他保持这样二十分钟，自己接着去护理了。
等待晾干的间隙，严墨心里想着事情。
其实不用重新看之前祁铭一给他看过的照片，严墨心里已经猜出来了，之前看的那个人，就是陆廷没错。
他今天再遇到陆廷，对方似乎变了几分。气场更成熟稳重，整个人也比从前更有气质了。
想来可能是之前大家总一身校服的缘故，严墨都习惯了。
严墨原本还以为，画下句点后，那段时光的列车就能永远停留在高三的夏季。
就此定格，塑封，保存。记忆里的两个少年永远不会老，不会分别，其中一个永远在心底暗恋着另外一个人。
因为那是记忆中的画面。就像是严墨带回来、被他夹在书中的那幅画。
没有后续。所以也没有结局。
在严墨的记忆里永恒保存在最合适的时候——那样就好。
今天这一遇，严墨也懵了。
陆廷他到底为什么会在A大？巧合？还是说严墨当初辅导他的时候用力过猛，直接让命运的齿轮转错了方向？……
他是严墨未来的人生计划之外，毫无预兆从天而降的家伙。
今天见到陆廷的时候，看得出陆廷对他的态度就像是一场普通的同学偶遇重逢，充满客套礼貌的。背过身后两人反而有点形同陌路。
这种的风平浪静反而让人感觉违和。
生他气了？
陆廷是该生他的气。严墨想。
维持着那个仰头的姿势，他墨黑寂静的眼睛倒映出宿舍天花般上的灯。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还不如……”
严墨声音极轻地对着天花板说话。
还不如就这样再也不见面的好。
他在心里把那句话想完。
严妍：“其实你心里还是喜欢他的吧！”
十分钟前，这人打了视频通话过来，想看看传说中严墨他们学校天花板级别的豪华学生宿舍环境是什么样子的。毕竟学校档次摆在那里了。
结果镜头一亮，她哥在敷面膜。
严妍：……
严妍：……………………
严墨微微动着嘴唇讲话：“想笑就笑吧。别憋了。”
严妍别过脸：噗。
两人聊了些有的没的。
严墨问严妍知不知道陆廷也上了A大的事。从她惊讶的反应来看，应该也是今天第一次知道。
严妍的脸凑近了镜头：“严墨，你怎么想？”
严墨：“不知道。”
严妍：“你明明就知道！咱们现在都摆脱高三了，已经可以合法谈恋爱了！你想知道什么，不如直接去问问他本人？”
严墨那边只有沉默：“……”
严妍：“比如问问他，为什么会在A大。”
因为教会他那个徒弟气死我这个师父。严墨心想。
严妍：“其实你心里就是还喜欢他吧！”
严妍：“虽然高中时我拦着不让你谈……”
严墨：“高中时就你怂恿我怂恿得最厉害。”
得亏两人通话时，为免打扰室友严墨走出了阳台，还戴上了耳机，才不至于被人听到如此惊天的发言。严墨心想。
*
幸而虽然两人一样是同校，但大学不比高中那会儿的情况。
高中生那三点一线的生活，去个食堂或教学楼都能碰面，大学很大，学生各自有自己的事情忙，每天没有那么多偶然碰面的事故发生。
自那天偶遇那一次后，严墨有几天没有再碰见陆廷了。
反而是小璐那天加了他的联系方式，她后面有几次小心地来找过严墨。
严墨那次对她伸出援手，还有就是出于她自己于心有愧的原因，她诚恳地提出想请他吃饭赔罪。
被严墨一一婉拒了。
严墨的回复统一是：“不用的。没关系。”
对方的心意严墨心领了，但他也实在跟这种场合相性不合。应该说，不请他吃饭的这份人情就是最好的请他吃饭了。
后来小璐再发消息来：
【小璐：严墨！你听我说，这次真的不一样！这次是我们学姐请客，你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严墨：我就不用……】
【小璐：学姐有个加综测分的小事想跟你谈一谈！】
严墨那边的“正在输入中……”轻轻地卡住了。
【“严墨”撤回了一条消息】
【严墨：愿闻其详】
【小璐：！啊啊啊你回我了！稍等！我这就去跟学姐说一声！】
今天的会谈地点，就约在校内一家所有学姐学长认证全A大最最神仙、不吃后悔的烧烤排档，只有晚上营业还去晚了没座位的那种。
这家烧烤据说享誉全校、人气爆棚、没有一天晚上不挤满等座的学生的。
每一个都踩在严墨的雷点上。是他不擅应付的场合。
当天晚上，当他到了那里时，发现是学姐请几个新生后辈一起吃饭。学姐一头黑直长发，戴着眼镜，看起来就是性格很好、工作也很干练的那种前辈。
“这就是写书法的严墨吧？”她好奇地看着严墨。
严墨正色地打了招呼：“学姐好。”
学姐一听笑了：“真有礼貌。不用跟我太客气，跟他们一样就好。来，坐下说话！”
不愧是人气断层的烧烤排档。
人来人往，这一片的桌子就没空下来过。周围人均是推杯换盏气氛火热，烟火缭绕的店里一片闹哄哄的热火朝天，夜晚的空气中是酒气混着烧烤炭火的味道。
学姐拍着严墨的肩膀：“这么说你到时候方便出演了？”
事情的原委刚才严墨听她解释过了。
原来这位学姐是学校新媒体中心的人，最近正在筹备开拍今年的一部新生宣传片，其中一幕是需要在新生里找一个懂书法的人，在镜头前表演一个写他们学校八字校训的画面。
因为属于校级活动，加的综测分对新生来说很可观了，也是个不错的实践机会。
小璐一知道有这个名额后立刻抓住机会向学姐引荐了严墨。他本来的履历含金量就足够瞩目，学姐一看当即拍板就说想见见人。
小璐：“怎么样学姐！严墨很好吧！”
学姐看来也挺喜欢严墨的性格的。她喝一口杯中的啤酒，也满意道：“不错不错。”
一旁的小璐离饮料近，她给严墨递喝的时，不忘问一嘴道：“严墨，你能喝吗？”
严墨一看，因为今晚吃的是烧烤，桌上各位又都是成年人，桌上摆的是啤酒和果酒饮料，是在他来之前就先点好上来的。
严墨：“可以的。”
小璐想了想，还是给他拿了一瓶度数还好的果酒。见严墨跟大家一样喝得面不改色，十分习惯，她好奇问道：“严墨，原来你是会喝酒的吗？”
严墨说：“不会。”
“啊？”小璐惊讶：“但我看你这么喝，好像酒量挺好呀。”
严墨又喝一口：“靠意志。”
小璐心生敬佩。不愧是你，严墨。
严墨也是今天才知道的，这么看起来好像他确实很会喝酒。
好奇之下，他一口接着一口。
小璐这边正和学姐热火朝天地说着话，忽而听到隔壁桌一阵喧闹高调的起哄声。
露天烧烤，哪有不吵闹的。她们都习惯了。下一秒小璐转过头，看清刚刚在隔壁桌落座的是谁后一口啤酒差点没直接喷出来。
是最近在他们自己学院乃至校内很出名的一人，陆廷。
他性格本就在哪里都很吃得开。陆廷摘下身上的斜挎包，还没坐稳就笑着先伸手跟人干了一杯。
人声吵嚷但当时她的脑袋一阵嗡嗡的。只看到陆廷落座，与严墨的背对彼此，侧影互相错开了，中间还隔着一个人的座位。
烟火缭绕里，两人都好像一幅无事发生的模样。
应该没问题了……吧？小璐赶紧不再关注那边，转回来吃菜。心想着，看来就如严墨所说的，他们是真的不联系了啊。
幸而周围本就人声鼎沸很是吵闹，发生了什么也能若无其事地当做没发生过。将情绪掩盖进吵闹声里。
学姐问过严墨一些问题之后，跟他说道：“我先跟你讲一下具体要求——放轻松，不是面试，你就当是个听个流程好了。”
严墨坐直了背，神色认真。
学姐：“能力方面我已经看过你的字和获奖履历了，这一部分当然是没问题的，可以先跳过。”
严墨点点头。
学姐：“第二，毕竟是学校对外的宣传视频，上镜的同学最好五官端正，形象好气质佳。然后还有……”
严墨毛遂自荐：“我形象还可以。”
学姐忍笑：“嗯，我同意。”
学姐：“然后就是需要你有一定的团队协作能力，能够做到和其他人良好沟通。”
学姐笑眯眯地看着他：“也就是沟通能力了。”
严墨：“可以。”
严墨：“我能沟通。”
身后忽而响起一声毫不留情的嗤笑。
忍俊不禁，像是穿插在录音带中间不合时宜的卡顿，夹杂在周围聊天喝酒的说话声里，听在严墨耳中十分明显。
严墨顿了顿，一双眼睛仍然没什么反应似的，安静看着学姐。
并没察觉到什么的学姐：“其他没什么了。哦！最后一点就是责任心！你别怪我啰嗦，因为是预计下个月才正式开拍，你如果有其他安排要提前说，到时候别临场才找不到人，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之前就有不止一次这样的先例，事先约好的人临活动开始前忽然各种理由说不来了。
严墨：“不会的。我有始有终。”
陆廷：“哈。”
这一声笑得更明显了。
他的声音严墨太熟悉，所以总是能一下就听出来，其中的嘲讽之意。
学姐不疑有他，拍拍严墨的肩膀笑呵呵地说看好他。
严墨：“嗯。”
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不断冒出小气泡的一杯饮料，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复又重新抬头，再去听学姐跟其他人说了什么。
幸而之后没有再发生什么插曲。今晚这一顿他们一桌人吃得还算其乐融融。酒过三巡，学姐说：“对了，你们大一今年的抢课快要开始了吧？要不要学姐给你们介绍几个事儿少分高要求松的好老师啊？”
闻言，一群新生果然眼神放光地凑了过来，一口一个学姐叫得可甜。
默默坐在一边的严墨也转头看向了她。
课程还需要抢的这个概念，严墨之前闻所未闻。
这也太……
太符合他对大学学府力争上游求知若渴的刻板印象了。严墨心中隐隐紧张又有些期待起来。上了大学果然来到了一个更高一层的新世界，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今后他也会在这样有活力的良性竞争中和浓厚的学习氛围里，更上一层楼。
一定是很珍贵有限的课程才需要抢吧。严墨询问：“学姐，抢的是什么课？”
学姐呵呵笑着，说：“体育课。”
严墨：……
严墨扬起的嘴角耷拉下去。
*
虽说是果酒，但严墨还是高估了自己的酒量。聚会散场的时候，吹着外面凉爽的夜风，他脸上已经浮现醉醺醺的晕红。
他高中生物学过，喝酒上脸的人，很有可能是身体缺乏乙醇脱氢酶。也就是俗称的，不会喝酒。
原来他并不如自己所想的酒量很好。此时严墨走在返回宿舍的路上，心想以后得注意少喝点儿了。
但醉酒的感觉并不那么难受。
就是有点晕，有点飘，但他尚还能忍受。
隔壁桌他们也不知何时散的，严墨他们离开时，那边好像也快到尾声了。
他走的是大学里一条白天风景很漂亮的林荫道，但大晚上的，也看不见什么风景。
夏天的夜空不是纯然的漆黑，像是在望着一大块光芒微弱、低亮度的屏幕。看不透彻，也显示不了什么内容。只有散落的点点并不明亮的无聊疏星，显得这个夜晚更加清凉。
一个和平日没什么不同的夏夜。
路上行人寥寥，骑着小电驴的人一阵风般呼啸而过，前面一对小情侣在前面慢吞吞地不愿意走完这一段路。道路两侧黑黢黢的一片影子里摆满了单车。偶尔有风吹过时，头顶会有连成一片的树叶们的哗哗作响声。
时间已近深夜，但这所大学里的年轻人一天的活动还没到结束的时候。教学楼和图书馆灯火通明，不远处的空地上有火热练舞的社团，宿舍楼下好几对在摸黑亲嘴。
因为那些模糊传来的，遥远真实的喧闹声，显得这段路更加有种无人打扰的僻静。
沿路上是一排昏黄的路灯。路灯的光下，长椅上坐着一个正在抽烟的身影。
他的下半张脸烟雾缭绕，路灯光下隐隐约约只有轮廓，下一瞬烟雾吹散在风中。他指间夹着的烟头又无声地亮起一瞬。一点橘红火光在晃。
夏夜静谧，几声有些发沉的脚步声靠近。
严墨抱着自己的书包，坐在了抽烟的陆廷身边长椅的空位上。
陆廷像是没看见他一般。等严墨隔着一段距离在旁边坐下来后，他才一手夹着烟，公式化地对人露出一个笑容来。
“怎么在这碰见你了，严墨。”
许是严墨喝了酒，他现在有些思考不动，脑袋里一团浆糊。
空气静默一瞬。他出声问旁边的陆廷：“你什么时候会抽烟了？”
陆廷手里夹着烟，拿大拇指揉了揉眉毛，似乎在思考。路灯之下，缕缕缭绕的青灰色烟雾便缠绕上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有种邪气。
“这还用学啊？”他笑道。
虽然严妍说不如直接问他本人。但严墨的人坐在这儿，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酒精作用下，他脑袋越发沉重。视野里自己的鞋头都开始重影。
严墨便也不想开口了。心累，人也累了。
长椅上隔得不远不近坐着的两个人之间，某种沉默在蔓延。
陆廷这边正坐得好好的，抽着自己的烟，下一秒忽然肩上一沉。
他脸色一黑。转头，果然看见醉鬼严墨的脑袋正毫无防备地抵靠在他肩膀上。
“……”这一刻，陆廷直接气得闭了闭眼。平复下自己的血压。
睁开就是严墨飞红一片的耳朵和脸，越看越火冒三丈，还不如闭上算了呢。
但也到底没甩掉睡着的严墨的脑袋。
只剩陆廷一个人坐在那吹风，他发了会儿呆。
这样一人坐着一人靠着的场景，恍惚之间像是回到了他们高三，回忆之中，医务室门口的公共座椅上，发烧的严墨也是这样，平时倔强得像什么似的，现在人却蔫吧吧的，面色晕红昏昏沉沉地靠在陆廷的肩膀。
“啧。”陆廷有些烦躁地忽然撇过头去。不再去看此时严墨靠在他肩上的脸。
一阵风吹过，头顶一片树叶沙沙作响。
片刻后，见人还没醒的动静，陆廷人往后坐，他略略伸长手臂，将手里的烟摁灭在身后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
顺便还剩下19根香烟的盒子也一把丢了进去。
丢完东西回头，陆廷臭着脸，别过头咳嗽几声。然后脸色变得更臭，像谁惹了他似的。
“你一个醉鬼，还好意思说我抽烟？”他恶狠狠地对严墨睡着的脸说道。
倒是他一抽这个，严墨就朝他走过来了。
什么破玩意。不然谁想不开真去抽这个。
他的评价是还不如来颗苹果。
作者有话说：
学姐：相貌端正……
严墨：我很端正。
陆廷：（默不做声）

第56章
第二天早上严墨的人爬起来时，差点又一头栽倒回床上。
……头有点疼。
好像不止有一点。第一次宿醉的后遗症。醒来后他脑子都是懵的，人呆滞无神，还有点想吐。
严墨头重脚轻地起了床，冷水洗漱完回来后，意识这才恢复了几分清醒。
以后喝酒都要悠着点了。坐在自己椅子上还在头晕的严墨心想。
军训之后就是正常上课了。今天是周一，他们有课的日子，一会儿还要去教学楼。
严墨还想起来一些昨天晚上的事。
只有几个片段。他想起昨晚鼻尖闻到的陆廷的烟味。想起两人坐在一张长椅上。
一些片段模糊不清。
而且……严墨不太确定地摸了摸自己一侧的脸，不知道是不是做梦，但严墨感觉，他被掐了。
还掐得挺狠。
室友们已经叮呤咣啷地开始收拾。祁铭一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过来：“严！墨！ ！ ！”
穿透性的大嗓门让严墨当场幻觉性耳鸣了一下。
困意驱赶殆尽。
“严墨！”祁铭一语带震怒，质问他：“你要去走秀啊？”
“什么？”严墨揉着耳朵慢吞吞地问。
昨晚严墨回来那会儿祁铭一就看见了，但因为那时候祁铭一人已经上床，也没细看。这会儿定睛一瞅，嚯，好家伙。
“这件今年balenciaga的春季秀场款外套哪来的？”他质问严墨。
严墨反应还有点慢，他扭头看过去。睁着聚不上焦的眼睛，盯着他指着的搭在自己椅背上一件黑白色运动夹克看了一眼。
他没有祁铭一那样对时尚敏锐的嗅觉。第一眼，不就是件普通的衣服吗？严墨有一件长得跟它差不多的，从他高一穿到现在了。
但这件衣服显然不是自己的。
看起来有点潮。衣服码数也比他的大。
“咱们昨天不还是拼小圈好友的吗？好哇严墨，你个叛徒！骗子！你！”祁铭一特别震怒。知道严墨居然是隐藏富二代后，他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我穿回来的衣服？”严墨慢一拍地问他。
他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件事。
“对啊！”
严墨意识到什么，他重新看向椅背上的那件衣服。
他有些头疼道：“这个应该不是我的衣服。”
祁铭一：？
祁铭一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直接得出结论：“那人让你穿了他的衣服回来？”
严墨：“慢着。”
严墨深深觉得自己高三那年推导题目都没他推导得这么快。自己只说了“这不是他的衣服”这一个已知条件吧？
严墨说：“就借一件衣服。”
虽然后续变得麻烦了。
因为没有联系方式，他接下来得主动去找学校里的陆廷，还衣服。
尤其是严墨刚知道这一件好像贵贵的。
自己昨晚是怎么借的衣服来着？……
严墨又搜寻一遍记忆。果然毫无印象。
祁铭一：“就算晚上喝了酒吹风有点冷，大夏天的，你一个男的走两步就宿舍的事儿还得特地搭件外套进来，都这么明目张胆了，这跟留张房卡给你有什么区别？”
祁铭一分析得津津有味：“富哥对你挺好啊？”
严墨：……
严墨本来就一阵阵发疼的脑袋现在更疼了。
严墨：“不是，就是我一个高中同学，我们……之前还算比较熟。要不我们先去上课吧，已经晚了。”
看他这样祁铭一都有点不忍说他了。感觉孩子解释不过来，已经快要碎了。
让人更好奇了好吗。
谁啊？到底是谁啊？？？
现在他脑子里严墨未来男友的画像从之前格子衬衫老实巴交程序员男，变成了穿巴黎世家格子衬衫的老实程序员男了。
两个老实巴交程序男的爱恨纠葛。
挺有实力啊，严墨。这么快钓到男人了都？
所以说他们这些老实人背地里才是玩得最花的啊。
这时厕所也空出来了。祁铭一啪嗒啪嗒的拖鞋声离他远去后，严墨一边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准备上课，一边思索起这件衣服的处理。
其实祁铭一刚才说的有一部分不无道理。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是一件又一件堆叠小事件联系起来的。严墨明白陆廷的衣服留在他这儿，后面会发生什么。
陆廷这么聪明，他觉得陆廷也不可能不知道。
*
后来严墨把那件衣服洗干净了。
送去学校洗衣店里洗的。拿回来后，他又去打听陆廷的联系方式。
他有点怀疑陆廷是在报复他。毕竟是严墨自己先删除的人家。
不过陆廷本就是他们经院的名人。都不用严墨怎么找，从表白墙得知他的院系和专业后，再稍一打听，就能知道他们上课的教室了。
这天严墨出门上课的时候，在室友祁铭一射线似的八卦目光下，手中提着一个装了那件干净外套的纸袋子去了教学楼。
说起来，严墨也不是第一次帮他洗衣服。不过上次是陆廷的校服，严墨用洗衣机洗的。
当时严墨发烧了。人全程烧得浑浑噩噩，还是陆廷带着他跑上跑下，替他请的假。
“……”
严墨提着袋子，此时正站在他们上课的c-1103课室外面，在看门口那块电子课表。
是他们班没有错。教室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他是有意踩着点到的。预留出自己的时间卡得很紧。
比上课时间提前一点，预留给自己赶往另一个教室的时间不多。打的是“如果能托同班的人转交给他那就再好不过了”的主意。
严墨喊住一个从教室里出来的女生，想问问她认不认识陆廷。
对方：“哦！知道的，不过他现在好像不在里面。”
严墨：“你方便……”
两人站在这儿说话之际，严墨垂在身侧的小臂忽而被一只大手从后方攥住了。温热有力的。
对一个人熟悉到某种程度，原来是能辨认出他的触感的。
严墨眼睛仍然看着前方，只是心脏慢了一拍。下一秒，人被陆廷拉至他身前。他背着的书包便抵在陆廷身上。像是抵住了墙。
刚才同严墨说话的女生也让开一步，给几个此时要进教室的人让路。应该是刚从电梯下来的一批人。
陆廷跟别人说话时温和清澈的声线便从严墨耳后传来：“谢谢你，我自己跟他说吧。”
女生便点点头离开。
手还被抓着的严墨转头朝后看。和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对视上。
四目相对。
陆廷对他笑了笑。
像是刚才冲那人笑时一样的笑容。严墨这边一动，他这才记起来似的，慢一拍地松开了握住人家的手。
严墨将袋子递了过去：“上次谢谢你。”
陆廷接过东西，看了一眼。他问：“怎么谢？”
严墨这样谢：“谢谢。”
陆廷：“真的要请我喝杯咖啡吗？其实真不用这样的。那就下课后楼下的咖啡厅见？”
他脸上还维持着那个营业的笑。
严墨：。
严墨：“好。”
请就请吧。
严墨背着书包赶在回去上课的路上。
他一边走一边想事情。
以前的陆廷对严墨来说就是一簇灼灼煌煌的火。在他身边虽然感觉温暖，但严墨总不敢靠得太近。怕不知不觉又会被灼伤。
虽然陆廷出现在大学里这件事完全在严墨按部就班的人生计划之外。事已至此，出现问题就解决问题。
原来的计划或许要改一改了。
严墨曾以为曾经度过的日子会变成一张张定格的漂亮彩色照片，夹进他脑海里相册某页。翻过去后，就过去了。
但其实不是。严墨意识到，曾经和那个人一起度过的日子是有意义的。
就比如说，它们让严墨终究无法忽视现在的陆廷。至于这个无法忽视程度有多深……
严墨心中叹息。
不要这样考验他啊。
他本来就已经够喜欢陆廷的了。
*
祁铭一就如他所说的，站起身背起包，
严墨对面是悠闲坐进椅子里的祁铭一：“人呢？怎么还不来？”
严墨吸一口苦苦的咖啡。
两人此时正在学校的咖啡厅里。这里环境优雅，出品高质，好像深受学生们喜爱。
因为听说严墨要来咖啡厅，祁铭一他直接毫不犹豫一路跟来了。
“你放心，他一出现我就自觉走人。”他对严墨信誓旦旦。
主要是替严墨把关来的。祁铭一深深觉得自己义不容辞。谁知道现在的老实男是不是表里如一了？当然还得来把把关啊。
才不是因为他其实抓心挠肺超级想知道严墨男朋友长什么样的缘故。
殊不知，他上一秒还在感慨“老实男还挺会选地方”，下一秒就看到一个陆廷推门而入。
严墨：“陆廷来了。”
祁铭一：“来就来呗。”
下一秒祁铭一反应过来：不是，哥们。
严墨：“你该走了。”
吸着咖啡的严墨看到他表情肉眼可见地裂开一丝缝隙。簌簌往下掉渣。
你也没说你钓的凯子是陆廷啊，大哥！！
陆廷下课稍晚了一点。
推开学校咖啡厅的玻璃门时，一眼看到店里某张桌子上，严墨的身影背对他，正跟一个粉毛正面对面坐着。
两人显然相熟，事先说好过。粉毛见到人来，跟严墨面带微笑地说了几句话后，十分有眼力地起身拎包，就要离开。
祁铭一当时面带和煦微笑对严墨说的话：“陆廷？？？？？？”
祁铭一最后给他留下的六个字：“你等回宿舍的。”
感受到他威压的严墨莫名打了个寒颤。
陆廷人是先朝咖啡吧台走去的，祁铭一出门时经过那里，两人打了照面。
两人对彼此的第一印象心里有了数。
祁铭一给陆廷身上打的标签：#标准地长了张海王脸 #不吐骨头 #心机
陆廷给这个粉毛打的标签：#非主流 #不爽 #心机
#跟严墨有不为人知关系
两人错身而过，一个点头一个微笑。
后面喝咖啡的严墨：他们认识？
祁铭一回头又不着痕迹地多看了一眼对方一身低调不失品味的牌子货。默默在心里再加一个标签：#富哥
不过讲真，现在还有男大是还在用钱包的吗？
松开门把手前，祁铭一不经意间看见陆廷手中的东西。
但见此时那个单肩背着包的高大身影站在咖啡吧台前，他单手撑开那个某高奢的低调黑色钱夹时，和他原本周身气质倒并不违和。
说明不是故意装逼带的，或许他们这种公子哥跟普通男大就是有区别的吧。会为了一件衣服搭配太阳镜腰包的那种。
是平时生活就是这种质感的少爷。
一杯咖啡被放在桌上。
严墨对面的座位，面色沉沉的陆廷坐了下来。
刚才的粉毛谁啊？
才开学多久就这么熟悉了？严墨什么意思？？
总而言之陆廷心情不虞，连带脸色也不太好。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像这样意识到，他和严墨之间的不公。
没出成绩前的那一个月里，陆廷总是失眠。
越是临近放榜的日子失眠就越严重。
两个月前，在等待着高考最终成绩出来的那段时间里，他还去过据说很灵的山上的庙宇里烧了香祈了福。
总是失眠，挂着黑眼圈，于是平时总挂在脸上的笑容也显得心不在焉。
当时陆廷已经记不清日子，到现在也还是记不清那虚晃而过的几天都发生了什么。
回忆起来只剩下等待。
人坐在沙漏底下，红着眼只盯着那一点细沙不断匀速而折磨地流淌下来，直至将自己淹没。
漫长的等待。但当那个出最终结果的日子临近时，倍感时间缓慢，又煎熬。
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他也都忘记了。唯独记得最清晰的一件事就是某个昏沉闷热、让人呼吸不畅的阴天里，成绩出来了。
他眼也不眨地盯着屏幕里一串串黑色数字，因为失眠，此刻只觉得脑袋里混沌一片，但那个尘埃落定的结果像是烙进了脑子里一样清晰无比。
考生总分……全省排名……
成绩并列，3人。
陆廷盯着那个结果，好半天没有动静，舌尖弥漫开下唇干裂开来的，诡异的铁锈味儿。
不行。不够啊。
本来就是失之一分差之千里的千万人游戏，严墨的话绝对在他之前。
总睡不好也就算了。睡着了也是做梦。
梦见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他站在人群中间，耳边无数个人高涨的庆祝声的很吵又很模糊，四面拥挤的人潮包围住了他，陆廷一回头，视野里除了人还是人，他反复寻找来回怎么也找不到想找的身影。更多的人影涌过来将他淹没了。那一瞬间喊不出声。
醒来之后头更痛了。陆廷烦躁不已。
想着想着，陆廷有时候又会反常地开始后悔。
那天他在宿舍楼下等严墨，当时严墨第一次伸手抱住他的时候，自己当时要是能马上回抱住他的话，至少碰他一下——是不是他们的结局就会改变？
真那么恨他的话，哪怕什么面子都撕破不要了，不讲道理，干脆跟他痛快地大吵一架呢？
再退一万步，就算是一句话也不想说，直接一句话不说地直接跟他打一架呢？没有章法纯为发泄的那种，头破血流的那种，一直打到这辈子的气通通出完。
陆廷总不能会真的下手打他。所以就是让严墨揍他一顿还不算好吗？
严墨对他的厌恶已经是揍一顿也无法解决的事情了吗？
陆廷胡乱想了很多。但都没有意义。
因为他不知道严墨在想什么。
……严墨赢了。
他有很多、超级多、多到能把严墨整个人都埋进去的问题想要问那个人。
但对方偏偏是一个锯嘴葫芦，一块榆木疙瘩。有什么话闷死在肚子里也死都不会说出来，即使真的当面问出来了，也会一再回避他的追问。
陆廷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他这样的性格。
也不知道他那段时间是高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严墨。
他最后才认清楚了整件事。才知道严墨有多让人恨得咬牙切齿。
原本严墨这种只会回避、冷血懦弱、漠视别人感情的就叫做渣男。
竟就这么不负责任扭头走人。自己想要一笔勾销，让留在原地的人怎么办？
你自找的。严墨。
坐在对面陆廷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不开口。严墨只好先打破沉默，问道：“我还以为你会去S市。”
陆廷一抬眼睛。
他温声说：“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可能是你之前教我教得太好了吧，我一不小心就考过头了。”
陆廷看着他：“说来我还要感谢你呢，严墨。”
严墨：我就知道是因为这个。
两人相对无言地坐了一会。
该来的总要来的。严墨想着反正自己开口都开口了，于是顺着说道：“之前删了你，不好意思。”
陆廷笑眯眯地喝着咖啡：“不解释一下？”
严墨：“因为那段时间你一直发消息。”
严墨：“我当时觉得如果不删的话，你肯定还会一直发。”
虽然他说得完全没错，但陆廷还是听得额角青筋直跳，无名火起。
严墨：“怎么做能表达我的歉意？”
陆廷松开手里皱巴巴的咖啡纸杯。他忽而一笑。
陆廷：“周末陪我去看电影。”
严墨：“好。”
装潢简洁大气的咖啡厅里播放着不知名的曲目。调子温柔清新，光线明朗，这里氛围很好，旁边有一桌是正在开会的几个人，也有抱着笔电来这儿工作学习的。大家低声交流着，互相并不打扰。
空气里弥漫着醇苦悠长的咖啡香。
刚才的对话太快。好像发生了一场幻觉，又好像不是。
陆廷说：“……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严墨问他：“就我们两个去看电影吗？”
陆廷：“不然呢。”
严墨也就点点头：“我知道了。”
严墨就……答应了跟他去看电影了？
陆廷眸光幽深地望着对面的人。
作者有话说：
一些强制爱：
霸道总裁：甩支票
纯情小情侣：甩电影票

第57章
周末，外面晴空万里。
祁铭一翘着乱发睡意惺忪地从床上爬下来时，看见位置上的严墨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去哪？”他打个哈欠。
严墨一只手臂正穿过背带，他背好自己平时上课背的书包。
图书馆？教学楼？祁铭一就看着他侧头对着宿舍阳台的玻璃门照了照两秒镜子。一看头发没乱严墨直接准备出门。
严墨：“我去看个电影就回来。”
祁铭一：“你现在就给我回来。”
书包上的提手就被人一把扯住。
严墨身上遮得严实的端庄长裤被人换成了运动短裤，上身换成了简约帅气的卫衣和斜挎包，连袜子都被精心搭配着换了。
这么一露点皮肤出来，这一身终于有点青春活力的男大气息。他平时身上那种一本正经的书呆子气息明显被冲淡了，算是没辜负那张好脸。
瞧瞧人家那裤管下伸出来的一双小腿长的，直溜又雪白，让祁铭一拿出来的素颜霜毫无用武之地。
短裤果然非常适合他。
祁铭一送他出门，美滋滋道：“今天发生了什么记得一五一十告诉我哦！要精确到秒的那种~”
门外的严墨打了个寒战。
那天从咖啡厅回来，严墨就被这人从里到外、鬼子进村一般凶残搜刮过一遍了。现在真的一点都说不出来了。
祁铭一死活不相信陆廷跟他只是同学：“你想啊，谁会无缘无故约一个普通同学两人单独去看电影？”
严墨沉思。
祁铭一循循善诱、提问式引导着严墨回答：“所以那个陆廷他是因为——”
严墨：“他报复我。”
祁铭一：“有时候我真的想掰开你的脑子看看里面的回路是不是不会转弯。”
严墨皱皱眉，说：“你不懂。”
祁铭一：“我是不知道你们高中发生了啥，但我劝你听我的话。”
但祁铭一不了解陆廷。
后来严墨又回想过多次那件外套是怎么到他这儿来的，一帧的画面都没有搜索到。
说明那件外套是陆廷放在他这儿的。
如果不是这一次就会有下次。
这也是严墨答应他看电影的原因。这个人有些时候很……难缠。
就像他高三那会儿，明明已经知道严墨喜欢他这件事，仍然很喜欢待在严墨身边一样。
陆廷是一个有时候脸上在笑，心里面却毫无笑容的人。
有时候还会因为笑得太帅太有感染力，使得很多旁人被迷惑。
严墨就被迷惑过。
不止一次。
*
那天在咖啡厅说好了学校里碰面的地点。
不过之后要怎么过去电影院呢，严墨边走边想，地铁，还是打车。据祁铭一说陆廷是个少爷，这样想着，严墨又打开手机，搜索现在打车过去需要多久。
陆廷已经比他先到了有一会儿。
严墨过去的时候，看见他已经站在路边等了。他快走几步过去。
陆廷戴着鸭舌帽，穿一件简洁的白t外加短袖深色衬衫外套，见他来了，便收起手机。
这应该是两个人第一次一起出学校外面玩。
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十分和谐。帅哥x帅哥的搭配。
严墨这一身。陆廷定定地盯着他看了几秒，唇角勾起一个笑。
“今天挺帅啊，严墨。”
严墨说：“谢谢。”
他没说，其实心里在想，客观（？）来讲，陆廷可比他帅多了。
该说他本来就是肩宽腿长得天独厚的衣架子身材，无论穿什么，举手投足间都很有模特的感觉。
上大学后他似乎常戴鸭舌帽。
那张英隽立体的脸便时而被掩盖在帽檐阴影下。就见此时他一手打开身侧的车门，摘下帽子扔到后座，头也不抬对严墨道：“上来。”
陆廷开车。
严墨还是第一次看他坐驾驶席的模样。
陆廷整个人显得成熟干练，单手扶着方向盘，那双眼睛朝他看过来的画面是有点冲击力的。
严墨站在副驾驶那一侧。他问陆廷：“你的车？”
陆廷已经发动车子，他重新看向严墨。答案不言而喻。
严墨：“很好看。”
“确实。”严墨那一侧的车门开了。陆廷还在等他上车。
其实严墨只能认得出那个带俩翅膀的牌子，但看不出车子的具体档次或者帅气与否。
应该是辆帅爆的车，不然路上不会有这么多的男大忍不住侧目，走过头了都还扭过脖子在看。
车内陆廷抬头等着他：“严墨，上来吗？”
严墨：“上的。”
不。
他不敢上。
正因为是熟人开车，他才更不相信熟人的技术。
他三个月前还跟自己一样是高中生。
即便已经成年了。但退一步说，他们今天不能换一个有驾龄有安全感的滴滴师傅开车吗？
就在严墨咽一口口水的时候，陆廷忽然出声：“你是不是不敢坐？”
严墨：……
严墨坐上了副驾驶。
他系好安全带，目视前方。连陆廷跟他说话都没有回头。
陆廷跟他说的是，今天谁帮你搭的衣服？
还在目视前方的严墨就说了你之前见过的，祁铭一。
陆廷握着方向盘，没有看严墨：“你跟他关系很好？”
严墨：“还可以吧。他不是什么坏人，是我的室友。”
室友，竟然还是室友？？陆廷悬着的心终于怒了。
他闷声不吭地开着车。
反观副驾的严墨。过了最初一段紧绷期，渐渐地他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身体放松下来。
——陆廷开车技术还可以，全程很平稳。
松了一口气之后，严墨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人现在正待在同一个密闭车厢里的这种状况。
车内装饰简约高级，从仪表盘到中控台都看得出来不是一般的车子。坐在车内视野辽阔，连身边人的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晰分明。
两人都没说话。耳边是平缓的行驶声和并不大的路上车辆声。
严墨想起刚才看到陆廷坐在驾驶位上的那个自己没有细看的画面。
陆廷打着方向盘进弯，他看着前方路况，转过这个红绿灯路口，回到车道后回正方向盘，余光瞥见有一抹在他之前悄无声息偷偷溜走的视线。
太过熟悉的感觉了。
高三那年陆廷不知多少次经历过。
他们的车依旧平稳地行驶在去电影院的路上。
驾驶座上，目视前方的陆廷唇角翘起一点点弧度。
今天去的电影院在一家大型商场的顶层。
正值周末，明亮偌大的商场里人来人往一片热闹。观光电梯一刻不停地运转，精心布置了灯光的透明轿厢墙让人可以从里面俯视电梯上行的景色。
电梯这儿人也多。严墨与世无争地站在电梯的最边角的一处，他人朝着外面，正凝眸认真地看着脚下的人们随着电梯高度上升而越变越小的一幕。
电梯停了，他也满足了。
还以为到楼层了，于是严墨小步转过身体。
谁知他后面的人不是别人。
严墨刚转完身发现正在被高他半头的陆廷壁咚了。对方正没有表情地垂着眼睛，看他的脸。
他们的楼层还没到。
严墨反应过来，严格来说，自己这一路都是被人壁咚过来的。
……难怪电梯明明是满载，严墨全程还能这么与世无争没人挤到，还心想大家素质都很高。原来是有人在替他负重前行。
又因为陆廷身量比他高大些，严墨在角落被保护得很好，一点不觉拥挤。
严墨转身得突然。骤然变成和陆廷面对面超近距离对视场面，两人看着对方的脸。
互相别开脸。
目光是有初速度的。因此两人离得过近时，目光碰撞的声音彼此都听得很清晰明显。
严墨从刚才转身时自己衣服被磨蹭到那一刻就察觉不对，陆廷的脸离他太……近了。加上又是壁咚的姿势，让人感觉四面八方都是他，鼻尖都是他的气息，完全就是被对方困住在了墙角。
严墨没看见的是，刚才电梯一路平缓上升的时候，电梯轿壁倒映出一道道璀璨的灯光，身后陆廷一路都在垂眸凝望着身前的人被灯光映照得漂亮的侧脸。
电梯又停在一层。
严墨抬眼去望前面显示楼层的屏幕——没看着，倒是看到了挡路的陆廷的侧脸。
偏偏对方十分敏锐。那双眼睛忽而转过来。
两人目光相碰。
电梯里面的播报声慢一拍地适时响起：“尊敬的顾客，顶层到了。……”
电影是最近正在上映中的一部爱情轻喜剧。
偌大的观影厅沉入一片黑暗之中。冷气打得很低，四周漆黑看不清彼此，耳边只回响着电影的音乐声。电影开始后，一片观众便默契变得安静无声。闪烁的荧幕光时而照亮黑暗中的一张张脸。
好巧不巧，是青春校园题材。
大荧幕的视听观影体验都拉满了。电影画面是清一色的清新柔和正能量，镜头里全是他们整洁如新的校服和同样整洁如新的教室，不愧是别人家的青春。
爱情片嘛，离不开缠缠绕绕，分分合合的感情线。
看到男女主角或直接或间接地塞纸条表白表达爱意时，场景唯美，音乐很是煽情动人，严墨只是看着，心里倒是没什么感触。
本来就是在看着别人的故事。
严墨从很久以前就放弃表露自己感情这条路了。
他也没想过让自己的心意有重见天日的一天。电影到底只是电影而已。
电影配乐也很和缓温柔。
中间陆廷扭头一看。
好啊。
严墨的人坐在那睡着了。
前方荧幕光昏暗闪烁的，映照着这人睡着时安安静静的侧脸。
闭着眼睛的严墨是另外一种好看。晦暗不明的光线下，他无意识地偏过一点头，阖着眼睛，五官线条清冷俊秀。
陆廷转头盯着他的侧脸看，心想他竟敢睡着。到底是陪自己看电影来的还是睡觉来的？
呼吸声轻浅。
真睡了？……
很少见他有这么毫无知觉地露出柔软的一面。平时的严墨整个人外面都带着一层冷硬的冰壳子。
但许是最近严墨面对他是内心有亏、没想到会在大学遇见陆廷的缘故，最近他的冰壳子脆脆的。挺容易破。
陆廷心想是严墨的错。如果在严墨选择与自己断联的时候，而陆廷当初也放手不再联系的话……
如果他当时也放手，他们大概率是会结束的吧。
在电影的背景音中，他凑近了一些，去看严墨的脸。
像是学生时代如果有人趴桌上哭了的话，就会有故意从下往上去窥视人家哭脸的那种人。
两人现在的姿势就和那有些相似。
但没那么夸张。只是睡觉的一个在上，盯着看的一个在下而已。
陆廷的脑袋严实地遮挡住了严墨的脸。
干脆就这么吓他一大跳——陆廷这么想着，就见他一直在盯着的那双眼睛眼皮动了动。
漆黑如墨的眼睛下一秒睁开。
忽明忽暗的光线下，两人目光碰撞。
两人此时的脸距离已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还要更靠近，意识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一起站在警戒线里面了。呼吸相闻，躲闪不及的目光。
两人同时意识到即将会发生某件前所未有的大事。
严墨的确心下一跳，耳边听见自己雷鸣般渺远又隆重的心跳声。咚咚撞击着他的理智。
严墨嘴唇很好看。
淡色的唇，唇珠若隐若现的挺可爱。他以前喝旺仔，上下嘴唇抿着一根纤细的吸管吮吸时，会不觉地一动一动。
但是再冷硬的男人嘴唇也是软的。
……陆廷只是在脑子里如此想道。在对面紧张到极点的目光下，他主动退开，拉开了那种太有压迫感的距离。
整个人贴在座椅上的严墨蓦然大松一口气。
短短几秒他甚至已经出了汗。吓死了，还以为陆廷刚才真的要亲——
唇上触感温凉柔软。
陆廷这次真的亲上来了。
事后严墨感到十分后悔，要是知道陆廷刚才退后那一下竟不是有分寸感而是在蓄力——谁接吻先蓄力啊？！他要跳远吗？！
依然是陆廷在下严墨在上的位置。陆廷不知是高中时习惯了先照顾严墨的感受还是怎么地，总之他选择了更照顾人也更让严墨无处可藏的姿势，自下而上地吻了他。
严墨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臂还试图抵抗，但他这会儿根本大脑爆炸无暇思考。他猜测这一刻自己脸应该已经通红发烫到极点了。
嘴唇的触感是——
曾经听人说过感觉会像是花瓣或其他什么东西，但实际上，正在亲历的严墨感觉不到。
他此刻唇上实际真实的触感就是——感觉到那是陆廷的唇而已。
他暗恋之人的唇与他相贴在一块。
温凉而潮湿，轻软地辗转，什么也听不见感受不到了，脑子混混沌沌的……
黑暗中两道快得惊人的怦怦心跳声。
陆廷的这个吻发生得快结束得更是又快又迅猛。全程偷偷摸摸像是做贼一般，坐回原位后，两人唇上还残留着对方的触感。
酥酥麻麻了，不断地还有小电流窜进身体。一回想起刚才发生的画面，脸首先就要先红一遍。
陆廷好一会说不出话。
他转头问严墨：“那个，这样亲是对的吗？……”
严墨同样说不出话。
陆廷：“可以再来一……”
严墨发呆般地看着他，他始终扶在陆廷手臂上的那只手紧绷着，手指动了动，随后，轻轻——一掐。

第58章
四周灯光大亮，电影散场了。
影厅走廊又是一阵人挤人的喧闹。人群三两一伙地聚在一起，其中多是情侣一起。人们一边往前走，一边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电影。
“前面好像有发赠品，去看看。”
“新片好看吗？”
“还可以，普通爱情片。不过也因人而异吧，我看到有人就被感动得后半场一直哭。”
“我都被他感动到了，后来也开始哭。”
“原来他是在哭啊？我说怎么还看见他发抖呢，可能想到自己初恋了吧……”
并不是。他就是被自己初恋掐的。
此时落后几步走在人群后面听到一切的陆廷无话可说：“。”
而且那怎么就变成哭了。谁哭了他也不会哭好吗。
要知道严墨的手劲堪比一把老虎钳。
极端的痛觉时候是有层次的。首先是超过身体承受阈值后人体有短暂的麻木期。这几秒内你不会感觉到痛，有的只是手臂像是剧烈发麻又像是恍若发热的幻觉，然后才是真正的，核弹爆炸。
就这么说吧，当时他还用最后的理智忍住没在影厅里叫出声算是他素质高。
唤起了他高中时期一些久远的曾被支配过的记忆……
幻痛了。陆廷嘶了一声。他捂着手臂。
痛是痛的。但他脸上神清气爽，反而半点不快都没有。
他曾经有一次亲过严墨的侧脸。
怎么说呢，只能说今天完全是无法相提并论的一种感觉。
回想起严墨的唇的触感。当时严墨人已经彻底僵住了，柔软而甜的，不太真实，像是下一秒就会化在他嘴里，让人动作不得不放得小心些再小心……这感觉让人上瘾。
要是再能有下一次的话。
心情很好。他眼底浮现一点笑意。
早知道就不问他了。
再抬起头，人群之中，那个倔强的背影已经甩开了他一段距离，还在自顾自地还在往前走。
这情景陆廷熟。高三那会儿严墨每次生气都是这样的，一模一样。
“喂，严墨。”陆廷喊他一声。
前面那个背影虽然听见了，但没有回头，陆廷只好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一个追一不理人的情景几分似曾相识。有一刻仿佛又回到了两个人高三时候的一幕。
影厅的出口处，摆了一张铺着大红台布的长桌用来摆放徽章和海报这样的周边，有工作人员正在给每个观影出来的人发放。
在两人之前出去的每个观众手上都拿了礼品。一片和乐融融。
因为观影时保持安静，当时太过震惊也没能说什么。在电影散场后，严墨恢复了理智，两人一直处于某种微妙平衡的状态，暂时还保持着天平两端颤巍巍的持稳。
走在在他们之前的是一对情侣，工作人员给他们拿了一对儿的周边。是配对的挂饰。
于是在工作人员的微笑示意下，下一个的严墨将票根递了过去。
身后一只手跟在他之后，也递出了票。
不用回头看就知道后面站的是谁了。严墨正低头在看着桌上那些整齐摆放的赠品，没有抬眼。
正在看他的陆廷便也收回目光，跟着一起看那些纪念品周边。
刚接完吻的两个人好像不太熟。谁也不太好意思先说话。
在工作人员的角度看来，这两人站在一块的画面格外养眼。
因为是爱情片，于是例行给他们拿赠品时，工作人员顺便礼貌询问：
“两位是情侣吗？”
情侣的话可以领配对的周边。
就见前面那个清秀些的黑发男生被震惊到，他表情还呆滞了一下：“啊？”
他们互相躲避着没看对方。如果说因为他站在前面，显得还有几分局促的话，后面那个高挑些的大帅哥撇过头，咳嗽一声。侧脸看着又有点愉悦。
这两人之间的氛围肉眼可见地变了。
“啊，抱歉。那我给您重新换一种……”
因为即使不是情侣，也有人就是冲着这次成对的周边来的，所以她习惯性了问一句是不是要领情侣周边。意识到什么，工作人员马上补救道。
严墨也有点尴尬，小声说都可以，随手拿了一款画着黑猫的文件夹。
倒是他身边的陆廷兴致勃勃。领过东西后的严墨先走一步，他还在后面询问着：“情侣周边不一样吗？……”
但最后陆廷还是跟他拿了一样款式的文件夹。
严墨就站在前面等他。
陆廷领完东西走过来，严墨看着了陆廷他手里跟自己一样的东西，视线顿住后，又无声移开。
反而陆廷看他好像在发呆，还多看了他一眼。
乘电梯下楼的时候，虽然站的位置不同，也看不到电梯外面了，但两人还是来时的那个站位。一个站外面一个站里面。
身边都是人，窸窣讨论着刚才看的电影。陆廷虽然一手撑着墙壁，但几乎是和严墨相贴着。一低下眼，就能看到严墨坚持对着他的一个倔强的侧脸。
陆廷尝试提议：“要去吃饭……”
严墨脖子一梗：“不。”
好熟悉的被拒绝的感觉。陆廷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有点怀念。
好吧，行吧。高中的肌肉记忆在提醒他，现在这种时候还是不能把人逼得太紧了。
抱歉。但他现在好歹也是亲过嘴的人，已经不想跟没亲过嘴的人说话了。
陆廷现在只想跟那个刚才跟他亲嘴的家伙说话。
*
“刚才你……”
陆廷砰地关上车门，没听到他的话：“什么？”他转头去看严墨。
就见此时严墨只是转头望着窗外，陆廷的角度，只看到他一点侧脸和对着他的后脑勺。
严墨问：“刚才你为什么那样？”
四周静谧，有点低气压。陆廷看了看他不知什么情绪的侧脸。
他的人朝后仰倒回座椅里。
陆廷仰着头，像是在回想，从侧脸到脖颈一段线条的都流利俊美。
“……没忍住。”他坦白道。
为什么亲了呢，当时氛围使然吗，还是当时座椅里睡着的严墨一张脸有种特别可恨又可爱的好看，让他移不开眼？……陆廷亲到人时，他恍然发觉，以上都不是。
自己只是忍耐得够久了。
确定了。他是真的很喜欢严墨。喜欢到即使这人冷漠到让人恨得牙痒了，陆廷就是喜欢他。
——也幸亏是没忍住。
陆廷是如此食髓知味，以至于他才知道两人中间空白的时间纯属是就是在白白浪费。才知道他们错过了多少。
就差一步的距离。凭什么不可以，有什么不可以？
他再也不想只能站在后面眼睁睁看着严墨的背影走远了。
他应该高兴吗？严墨心想。
是的，陆廷吻他的时候，严墨在这人面前甚至毫无招架之力。他知道该反抗，但那一刻来临时手脚都动不了，昏暗世界里只剩他潮湿的唇。
甚至于严墨心底还有一丝不该有的窃喜了。
“陆廷。你……”严墨深吸一口气，第一遍没成功说出来。第二遍才把话问完了。他清冷的声音微微起伏：“你喜欢我吗？”
陆廷：“等等，我没想过要在车里表白……”
严墨追问：“为什么？”
陆廷疑惑：“为什么？”
“你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啊，”陆廷叹口气：“这还有什么为什么？”
“什么时候？”严墨又问：“是你当时打球把指甲弄伤的时候吗？”
那是严墨第一次慌里慌张地没掩藏好自己的喜欢。没关系的。他早做好了被陆廷看出来的心理准备。
现在也只不过面对窗户纸捅破的现实罢了。
你是因为知道了我喜欢你所以才会对我在意吧？
你的性格就是这样，只是没法置之不理而已。那就是你所以为的喜欢。
陆廷：“高三的时候，就……”
严墨：“不可能。”
严墨万分笃定：“你不可能喜欢我。”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成功把陆廷气得肝疼。
陆廷忍住：“凭什么！ ！”
严墨不知在想什么，他慢一拍：“就是不可能。”
“你又不是我！”
这一刻严墨分外冷静：“没有为什么。你本来就不喜欢男的吧。”
他从喜欢陆廷的第一天起就知道这件事了，送水的那天起。
这下轮到陆廷疑惑了，是，他的确也以为自己之前是。
他说：“这也不一定啊！比如我现在，不是喜欢你吗？”
他又没喜欢过别人，怎么就不可能喜欢男的了？虽然他知道严墨之前就是这样莫名固执的脾气，但……
陆廷忽而敏锐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这其中一定有误会。严墨没跟他说过的。
严墨不语，他自顾自地说下去：“是之前那些什么外校女朋友的传闻？可那都是传闻啊，他们传的。你都不听我本人是怎么说的吗？……”
严墨只是沉默。
回学校的途中，两人一路无话。
车子进不了宿舍区。严墨走路回宿舍的时候，能感觉到身后一个身影就不远不近地一路跟着他后面。
严墨视而不见。一直到他进了宿舍区的门禁，严墨回头：“你还想干什么？”
陆廷叹口气：“我送你回宿舍。”
严墨：“不用，别跟来。”
陆廷用行动回答了。就见此时他的人大大方方来到宿舍的门禁闸机前，门禁打开，他正大光明地跟进来了。
开玩笑。
以为我辛辛苦苦拼命提分是为了什么？可以确切地说，陆廷就是为的今天这舒爽一刻。
陆廷爽了。
抱歉了。严墨，我们又是同一个学校的。你的宿舍我也能进。
他进不去严墨宿舍楼的门禁，这个大门禁还是可以来去自如的。
见此一幕，严墨也没有话了，扭头离开。
陆廷倒也没有真逼得太紧，把人惹急了，跟了一段路后就目送着他上了宿舍楼，心底郁闷不已。
他这会儿看那些宿舍楼底卿卿我我的情侣不爽得很。
大白天就亲上了，有没有素质？改天就把你们这些有伤风化的通通都举报了。
*
之所以白天没有追上去问清楚，因为陆廷是有底气在的。
回去之后他回想了一下今天的事，陆廷还是编辑了一条消息，发给严墨。
——没错，他的底气就是先见之明，今天刚刚加上的严墨的微信。在严墨坐上他车没多久就硬加上的。
发给严墨的这条信息，他略加删改，就在最后一句话打完，发出去，聊天界面上一句提示：
“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陆廷：……
梅开二度。
老八打来视频通话，本来想问他十一假期有没有空相聚一下的，视频一亮起就看到对面陆廷脸都绿了。
此时的陆廷还不死心地问他：“这个也是被删了吗？”
“哇。”老八感慨：“哥。我明白了，你追的是诸葛亮啊，三顾茅庐？你放心，这一集我看过，下次他就会出山了。”
此时的老八已经结束前一段恋爱，在大学里开启他的第二春了。反观陆廷，他还在追诸葛亮。
陆廷不耐地低头接着看他的聊天记录：“你别管。”
老八：“等等，你这聊天界面也挺壮观啊，满屏绿啊。”
刚才视频一开他还以为陆廷脸色不好，原来是真绿啊。

第59章
偶尔有没课或上完课的下午，严墨还是会喜欢往他的圣地跑。
A大的综合性图书馆主馆，作为高等学府中的知识的宝库和殿堂，为搭配庄严肃穆的主楼体正门前面就是一段又长又高、气势雄伟的大台阶。从高处看，莘莘学子走在上面的一个个身影都变得渺小了。
这些渺小身影其中之一的，刚从圣地出来的严墨此时正从这高大的阶梯拾级而下。
他手里是一本《编程之美》和一本《数学之美》。
因为这段台阶的地理优势，平时除了学生走动，还有就是成了很多毛茸茸学长下午在这儿晒太阳睡懒觉的不二之选。
比如严墨刚才这一路走下来，就看到了一只三花猫和一只大橘，就在路中间躺得横七竖八，毫不怕人。
生活在大学里的猫都是有编制的，每一只都叫得出名号，深受广大学生喜爱也经常接受投喂，被亲切地称呼为学长。
许多爬楼梯上图书馆的人都会选择停下来，默默地撸一把猫再走。
因为大家都很喜欢大脸盘子粉嫩山竹的胖猫猫。
严墨走下最后一级阶梯，刚往前走出没几步，听见身后有啪嗒啪嗒的小爪子声一路跟了上来。轻微而又难以忽视的一串脚步声。
他停下脚步回头一看。
果然是它。
这一只也是严墨得喊学长的。
因为严墨时常出入图书馆，自从那天他停下来弯腰摸过一次它的脑袋之后，它似乎就记住了严墨的味道，时常会尾随严墨。
就见在他身后落后几步的地方，一只罗圈腿地包天的潦草丑脸小黄狗正落后几步，摇着丑丑的杂毛尾巴，冲严墨一下下地吐着舌头。
它也是有编制的，现在是图书馆的保安大叔负责养的狗。
见它啪嗒啪嗒地走了过来，严墨就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学长平时不会经常跑出来，因为有同学反应野狗出没害怕咬人，因此平时严墨也不常见到什么人会跟它玩。
有一次严墨发现它躲在台阶下面偷看自己。后来不知不觉它倒是跟严墨混熟了。
斜阳之下，一人一狗蹲在路边一起了一会儿。
严墨摸了几下狗头。见学长正仰脑袋观望什么。顺着一看，原来是台阶那边的热闹一幕，猫学长身边围了一群人在拍照。
狗学长转过小脑袋回来望着严墨。
严墨和它对视。
严墨客观地跟它分析：“因为你长得很凶。”
严墨：“你的下排牙齿全都露在外面了。”
严墨：“但是我知道你不会咬人。”
小狗也听不懂，依旧无言又温顺地朝严墨摇着尾巴。两位都不会说话，一人一狗倒也相处愉快。
严墨对它说：“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严墨：“坐！”
狗狗便乖巧坐下。
他站起身，离开了一会儿。
等严墨再回来时，手里提了个塑料袋，里面是两根冒着热气的、刚从烤肠机新鲜出炉的烤肠。
他刚刚去小卖部买的。
图书馆的保安大叔说偶尔吃吃问题不大。严墨回来后就带着狗找了个人少些的地方，坐下来，学长是地上的一根烤肠，严墨手上举着一根烤肠在咬。
刚好他也有点饿了。
学长吃得风卷残云，速度令人望尘莫及。严墨手上还剩两三口的时候，学长已经开始对着他的手流口水了。
严墨轻轻把它踢远一点：“不行。你不能吃太多。”
刚才是用装烤肠的塑料袋子垫在地上的让它吃的，这会儿严墨起身去捡起地上的垃圾。
就在他转过身一手将那个塑料袋和纸巾丢进垃圾桶的时候，丝毫没注意到，此时正蹲在地上的学长，盯着他手里举着的烤肠、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对养狗有经验的人来说这架势一看就知道是冲锋的前兆了。
严墨正要转身。这一秒它忽然抓准时机、纵身一跃，目的性极强地冲着烤肠而去。电光火石间，严墨腰间忽然横出一条有力的手臂，在狗子堪堪扑咬上前的这一瞬间，将严墨连人带书包地抱起来猛地一躲——
一切发生得太快。严墨一惊随之心跳飞快。虽看不到背后的人但与此同时听到那个熟悉无比的声音。
陆廷惊呼：“我靠！ ！”
他仍然紧张地单手抱着一个严墨没有放开，转了个角度后紧紧盯着那条狗不放，随时准备后撤。
小狗还歪着脑袋摇尾巴，仰头看着看他，以为眼前这抱在一起的两人正在跟它玩。
突然脚不沾地的严墨确实被吓了一跳：“……陆廷？”
陆廷紧张不已：“严墨，你哪招惹来的野狗！？”
严墨自己伸脚去够地板，说：“这是学长。”
陆廷：“谁？？？”
陆廷：“你学长它咬人啊！”
严墨：“它应该是在玩，没想要真咬，你看。”
陆廷和地上那丑狗大眼瞪小眼起来。他看了那狗一副天生愁眉苦脸五官局促的脸，陆廷满脸写着抗拒。
严墨：“你可以松手了。”
被人旱地拔葱抱起来感觉总归很怪。
而且这人还是陆廷。
陆廷把人放到地上，仍然警惕着那狗会不会突然扑过来。
从那天看电影回来之后两人还没说过话。
严墨回来后还一个冲动又把人删了。事后严墨想想，现在已经不是毕业那会儿了，删人并不能解决问题。
但说实话，他现在也不知道该拿陆廷怎么办。
“坐！”严墨对狗道。
狗子很听命令，通人性地一屁股坐下了。睁着黑溜溜的眼睛望着眼前这两人，没有再动。
“万一咬到了呢？”陆廷还是不放心。
今天见面，他也没问严墨为什么把他删了。
不过他似乎也没打算问的模样。
严墨一转头，就见陆廷的侧脸离得自己极近，他啊的张嘴，就着严墨的手，一口把严墨剩下的烤肠咬了。剩下一根光秃秃的竹签。
英挺的脸上鼓起一块，陆廷当着狗子的面三两口吃完了。
狗子：呜。
严墨：……
此时的陆廷似乎还有事，他准备离开：“走了，严墨。记得别跟它玩了，一会儿被咬。”
严墨没有回答。临走之前，陆廷摸一把他的脑袋：“我们还会再见的。”
陆廷：“记得周三开会。”
严墨迷惑了一下。关于这件事情他是怎么会知……心里顿时有个猜测。
不是吧。
转身把手上的签子一并丢进垃圾桶里。严墨转身看到小狗还跟在他身后。
“你说他到底在想什么？……”他蹲下来，摸了摸狗子的头。
狗子黑溜溜的眼睛回望着走神的严墨。
*
学姐先前跟严墨说定的拍摄时间是下个月。
因为十一放假回来后就要筹备开拍工作，因此趁放假前的这个星期定下来让工作人员集体开个会。
虽然学姐说这次只是个短片拍摄、相对来说没有那么严肃，但这天严墨来到通知开会的会议室，意识到事情并没那么简单。
会议室前面是一张大的会议长桌，三面摆放了金属折叠座椅供其他人入座。投影上早早地打好了会议标题。
作为配角之一的严墨在属于自己的后排坐下之后，后面陆陆续续来了乌泱泱一片人头逐渐快要把一间大会议室坐满。这些，全是工作人员。
严墨翻阅着手上刚拿到的剧本，他的戏份果然就如学姐先前所说那样，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踏踏实实的很安心。
在此之前他已经经历过简单的试镜并通过了。但听说这次的男女主角试镜竞争激烈非同一般。现场直接进入白热化，设置了两男两女一共四个主角的配置，没想到试镜当天直接变成女娲炫技作品们的神仙打架现场，让人眼前一亮二亮三亮……传说中当天的面试室的窗户都在溢出一阵一阵脸蛋打架的金灿光芒，评委们不得不戴上墨镜。
严墨听说这事儿之后连他也不禁心生感慨。
这次的主角得是加多少综测分的诱惑啊，才会让人这样挤破头都想进来。
自然，也让人不禁想看看今天那几张最终遴选出来的、戴上墨镜才能直视的脸。
幸而这种时候自己能有一技之长傍身，不用靠脸打架。严墨正在庆幸之际，就感觉座下的椅子被人为有意地磕碰了一下，上面严墨的人跟着一震。
会议室的椅子就是常见的金属折叠椅，两张椅子挨得过近就会产生硬碰硬的磕绊。
然后身边那个人影就这么很近地靠着自己坐下来。好熟悉的被侵占个人领地的感觉，严墨扭头一看，陆廷的脸映入眼帘。
陆廷笑眯眯的，心情格外愉快：“好巧啊。严墨。”
严墨眯了眯眼。怎么说，他好像猜到一些结果了。结合陆廷上次跟自己那样说的……
好吧。
应该说意料之内。严墨是个实在的人，他会看脸。而陆廷这张脸没有技巧纯靠硬帅，不然当初也不能硬控严墨高中两年。
就见此时陆廷老神在在地往后一靠：“我可是靠自己的实力争取进来的。”
严墨再一翻剧本，果然，主角栏上面就写着他的名字。
这时负责人在前面拿话筒喊：“先来的人，大家找到自己部门的位置先坐好，部长往前面来。还有几个主角都往前坐坐，别害羞呀！……”
手里拿着一卷剧本的陆廷百无聊赖地还坐在那里，不打算挪走。
说实在的，陆廷对这种活动实在不感兴趣，在严墨身边坐下后就仿佛完成任务，对其他都兴趣缺缺。
“你不上去吗？”严墨问。
陆廷说：“一样。在哪儿听不是听。”
严墨：“嗯。”
——这个字已经是他为了不让话题就此终结而在绞尽脑汁地延续对话。
其实有一件事严墨从刚才就在心底按捺良久，这会儿终于有点按捺不住。无他，唯独这件事，他实在好奇难耐。
“陆廷。”严墨问：“你……这次综测分加的多少？”
难道像这种活动还会按照番位加综测分的吗？
严墨忍不住对这种问题产生了好奇心。
“那个啊……”陆廷高深莫测地，他眼神轻轻地一一扫过此刻严墨专心看着自己的眉眼。
严墨谨慎道：“不能透露吗？是比我们高一点，还是这样也不能提？……”
陆廷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
陆廷示意他附耳过来。
严墨看看四周，不动声色地探头过去。陆廷以手遮住嘴，他讳莫如深，用气音缓慢道：“想知道啊？”
随着他说话时，湿热气息一团团扑在耳廓，严墨缩了缩肩膀，忍耐地点点头。
陆廷：“不告诉你。”
陆廷：“除非你——”
说到一半，另一道说悄悄话的声音就在此时蓦然凑近严墨另一边空置的左耳，不请自来地道：
“——跟你们是加一样的分哦。”
陆廷的脸一下就黑了。
谁啊？？有没有礼貌？没看人家在说话吗？
倒是中间严墨猝不及防，一下后退，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他下意识看向自己右侧，那一瞬间他就懂了，那些评委为什么需要墨镜。
好一张让人眼前一亮的脸。
世上就是有那种人，他本人不用多说，旁人一眼就能看出谁是男主角了。
陈子屹对两人笑起来：“抱歉抱歉，刚才看你们玩得好像很开心，忍不住就加入了。”
“我是陈子屹。”
“没关系，”严墨说：“谢谢你告诉我。”
陈子屹就连忙摆摆手：“这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的。”
他眉清目朗，每次笑起来都会露出一排整洁的牙齿，仿佛是炎炎夏日的一杯气泡超足的冰镇汽水，咕噜噜地不断冒出会爆炸的小气泡敲击人心房。严墨感觉哪里都好，就是……有点跟他后面这个阳光开朗大男孩类型撞车了。
只不过他面前这个好像才是正宗的阳光大男孩。
他们说话时，陆廷就支着脑袋在一旁看着。
他此时心底只有几分不屑。
陈子屹嘛，试镜时就见过了，一般。
这时，严墨发现什么，眨了眨眼：“你有两个……”
“哦，这个啊？”陈子屹顺着他的视线，手指戳了戳脸：“嗯，天生的，两个酒窝。”
陆廷：嘁。
难怪一笑起来感染力非同凡响。不愧是师姐的眼光选的人，严墨欣赏地点了点头。
尽管严墨没有承认过，但他是个实事求是的人，在看脸方面也是，非常实在。
陆廷：“啧。”
有点烦躁。但不多。这种水平还入不了他的眼。
陈子屹：“抱歉刚才打断你们说话了，其实是我觉得你好像很眼熟，方便问一下你是哪里人嘛？”
在严墨说过之后，他一下显得十分高兴。
“我就说嘛，原来是十三中的学弟啊！”
“咦，我刚才没说吗？其实我大你们一届，是你们十三中的亲学长哦！”
“哦……”严墨恍然大悟状。
陈子屹友善地对他微笑着，似乎对自己这位亲学弟十分感兴趣。
还亲学长。在一旁听着的陆廷不能更嗤之以鼻。
自来熟也要有个度。他以前还是严墨的嫡亲班长呢，你看我有炫耀过什么了吗？
他看这人纯纯就是欠发卖了吧？？

第60章
“那么我们今天的会议就开始了。”
严墨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和笔，一双眼睛看着前方。
一旁的陈子屹好奇地看着他想看干什么。
在面前摆好后，挺直了背看向前面的PPT，拿出自己听课的状态。
开这种会也这么认真记笔记嘛？
陆廷则是：“严墨，给我一张。”
严墨看他没有带包，于是打开本子的活页夹，给他拿了张纸记笔记。
陆廷：“有笔吗？”
严墨又从包里拿了另一支笔给他。
会议开始后严墨就开始认真听讲了。
跟全程认真听课的严墨不同。虽专门跟严墨讨了张纸，但陆廷全程一个字也没有记，别说记了，手里那张纸已经被他拿来摆弄折玩，最终变成了一团的形状。
严墨全程都听得到他在自己旁边折纸的声音。
但看在他没有打扰旁人、能够自己玩自己的这一点上，可以称一句有进步了。
没一会儿，陆廷用他给的笔戳戳严墨。
等人回头看了过来，就把手里折了半天的那团东西送给他。
上面的负责人拿着麦克风侃侃而谈，座位底下，周围人保持安静地做自己的事，陆廷递过来一朵纸折的玫瑰，放在手心里递给严墨。
严墨：“谢谢，不用了。你自己玩吧。”
陆廷就收起来，等着一会儿再给他。
因为是第一次大会，所以主要内容就是听台上负责人大体讲一下重要日程，责任划分，最后再加一点动员。
刚好够严墨有条有理地记满了一页纸的内容。
此时前面的负责人差不多已经讲到尾声。严墨也在收尾了。
“不是你的部分你也记下来了？”左边忽然一道放轻音量的询问声。
严墨一看，是一旁的陈子屹探着头看他的笔记，一边问道。
“嗯。”严墨回答。
陈子屹凑近了瞧。
就这一页纸上，最顶上标了日期天气，布局清晰明了，脉络细致分明。足以见得此人在记笔记上的深不可测的功底。
别小看记笔记，这也是人与人之间拉开差距的能力之一。
“字真好看。”看得出他是在由衷赞叹。
严墨：“还好。”
“严墨在高中的时候就是这样了。”隔着一个座位，一道不失骄傲的声音替他回答。
陈子屹：“厉害啊。”
见学长都夸了，于是严墨问他：“你要拍照吗？”
“嗯……啊？”陈子屹也没这个打算，但见他认真的表情不似作伪，也觉得这个学弟挺好玩的，于是他拿出手机：“好啊。”接受了严墨的好意。
他果真仔细地拍了张照片。顺便说：“拍完照咱们顺便加个——”
咔哒一声金属碰撞声音。
挪椅子的动静直接将他没说完的话掩盖住。严墨只感觉自己身下的椅子好像硌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陆廷：“啊。”
陈子屹话还没说完，就见原本一脸淡然的严墨不知怎么，忽而若有触动般，被这动静吸引地扭过头去看。
严墨：“夹到手了？”
陆廷：“嗯，不小心。”
活该。谁让他一开始就把两张椅子挪那么近。严墨皱皱眉。
看着他低头看捂着不放的手指，顿了顿，严墨又问：“哪只手？”
想起身后还有个学长，严墨转头解释一句：“他左手受过伤。”
陈子屹便也理解地点点头：“哦……”
陆廷把手伸给严墨看：“这只手。”
陈子屹好像就看到他光天化日之下伸出了一根中指。
陆廷：“啊不是，搞错了。是这边的。”
又伸出了一根中指。
之前的指甲的裂伤贯穿整个甲面，痊愈后一直留有一道浅浅的痕迹，那处比别的地方更容易裂开。
严墨看了看，没什么事。也就是红了点。其他还好。
陆廷：“有点疼呢。”
严墨：“该。”
“你们的相处模式真有意思。”学长好奇问他：“是认识很久了吗？”
严墨：“不认识他。”
陆廷：“生死之交。”
陈子屹哈哈笑起来。他本身长得足够优越，但脸颊上的酒窝又弱化了这种盛气凌人，又暖又耀眼的一个人。
“看出来了。”他说，也不知道是回答谁。
为避免误会，严墨还是补充道：“普通朋友。”
陆廷：“嗯，唇友谊。”
不知想到什么，他看了严墨一眼。
这时候刚好前面会长讲完话，也宣布散会了，可以走了，于是会议室里顿时如同刚下一般喧闹起来，一房间人谈话的谈话离开的离开。各有各的事情。
陆廷神了个懒腰。那朵玫瑰花，被他趁严墨收拾东西时，一并丢进了他没拉拉链的书包里。严墨没有发觉。
这不是他第一次送严墨玫瑰了。
那时是高考前最后一个晚自习，当时班干部商量好给全班的人送花。
果不其然，严墨对自己拿到手的花束不太满意，转念一想或许还能跟人交换，于是没犹豫地转头把花递给后座，让后座帮忙跟陆廷桌上的那束花换一下。
花是换回来了。但严墨也沉默了。
后桌：“我真换了！”
后桌：“就你俩是红玫瑰！服了！ ！”
刚从讲台上下来、预判了预判的陆廷踏着轻松的步伐从他身侧的过道路过。
严墨看过去时，那人背影的手对严墨比了个耶。
……
回到现在。
站在门外走廊，陆廷插着双手面向被他逼到贴着墙角的严墨：“什么意思？你删了我，然后加他？嗯？严墨？？”
他人还坐在那呢，当他面就加上了。一场会议下来陆廷这口气也憋够久了。
别看严墨话少，其实他真懂得怎么最气人。
陆廷：“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解释的吗？”
这人的距离感……严墨别开脸，争辩一句：“这两件事没有关系吧？”
于是陆廷问严墨：“那你什么时候打算把我加回来，给个准话吧，嗯？”
严墨：“。”
陆廷：“说。”
严墨只好：“我在想了。”
陆廷：“什么时候想出来。”
严墨：“……”
陆廷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是误会。从那天看电影回来后他就意识到了。
当务之急是解开他和严墨之间那个误会的结。
——但也不能太急。
他先前不也都忍耐了三个月之久，现在和当时也没什么区别了。
“严墨。虽然不知道你一直在想什么。”察觉到他语气变了，严墨一抬头。
那双眼睛既像陆廷又不太像平时的陆廷，换了种底色，一动不动、认真无比盯着他，清澈瞳仁里定定地倒映着一个严墨的缩影，此刻他就用那种前所未有的较真、严肃、一丝不苟的语气：“严墨，我们之间想结束没那么容易。”
陆廷退开一点。
是吗。严墨心想，他还以为早就已经结束了。
下一秒察觉到严墨动作，陆廷还以为严墨又要给他来一下子，谁知他只是把一样东西放回陆廷手里。
是那朵用严墨的笔记纸折的玫瑰。
严墨：“还给你。”
陆廷没接。
“给你了就是你的。”
严墨转头，刚好此时身旁的门里有人走出。
“好吧。”严墨说。
同时陆廷也看到了：“你敢——”
“学长，”严墨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往人家手里一塞：“给。”
在里面等同学一起走的陈子屹学长要回去了，从会议室的门走出来，看到了门边的两人。
“花？”陈子屹站在两人中间，看着手中严墨给的东西：“折得不错啊，手还挺巧的。给我吗？谢谢了。哈哈。”
他的人一来便是一派春风和煦，还愉快地“哈哈”了两声。
严墨：“不客气。”
严墨：“我就先走了。”
他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剩下陈子屹站在原地，好奇地看向剩下的陆廷。
陆廷也在盯着他看。
下一秒他忽而扬起嘴角，冲学长露出一个美好的微笑。
还没反应过来，他一个“拿来吧你”，学长手里的东西就被人一把夺过。陆廷也转身走了。
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生气了。”陈子屹感慨。

第61章
“咦，你怎么还在？”
正在打游戏的室友摘下一只耳机，问刚回来的陆廷：“他们那群人不是说这次放假要去海边露营？下午就已经走了。”
陆廷：“我没去。”
“嗯？为什么？？”
陆廷：“开会去了。”
“累死了。”他丢了包，坐下来。
另一个室友一语中的：“肯定又是去找他那个朋友了。”
在键盘一顿噼啪响声中，打游戏的室友：“说真的，我到现在都还没见过他朋友什么样。”
“那不会是你臆想出来的第二人格吧？”
“说什么呢。”陆廷说：“他就是这样的性格而已。”
陆廷漫不经心地仰倒在椅子里，脑袋枕着椅背，他望着天花板：“……应该说这是我们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
仔细想想严墨从高中的时候就很高冷了。要是陆廷不去找他，他能一整天不跟陆廷说上一句话。
“什么模式？”
“所谓性格互补就是这样的。”陆廷道，自己还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是吗？”室友说：“我之前还以为你是那种，不太会迁就别人的性格呢。”
“说明他俩交情深厚。”另一人道。
“改天介绍介绍。”
“……”
陆廷没再搭理。
他从口袋里找到什么东西，掏出来放在面前桌面上。
台灯柔和的亮光照射着那朵有点被揉皱的折纸玫瑰。
陆廷放空地盯着那一小朵花看。
费了挺大力气折的呢，严墨看也不看就交到那个不是好人的学长手里了。
有点气人啊。
*
在这之后就是开学以来的第一个长假了。
不用上课。大学生们各自旅游或回家，有自己的事情忙。陆廷便也一段时间没看见严墨的人了。
这天陆廷在学校里，独自路过图书馆后面那条路时，身后不知何时跟上来一串啪嗒啪嗒的爪子声。
陆廷扭头一看。
嚯。这不是上次的丑狗么。
严墨认的学长都长这一个样。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过这家伙只见过他一次之后竟然就记得了，倒是很聪明。
但看在这个学长还算比较聪明的份上，陆廷没有马上离开。主要是他一走，那狗就亦步亦趋地跟。
“严墨呢？他这么快就不管你了？”陆廷嘴上说着，虽知道不可能，但还是转头看了看四周。
学长：“呜。”
陆廷感同身受地闭眼点点头：“我懂你，bro。严墨是个渣男对吧？”
他在小卖部掏钱买了烤肠。
里面的老板正手脚麻利地给他拿东西。柜台前站着的陆廷合上手里的钱包之际，他低眼看了一下钱夹里面的一张照片。
是照片——但只是张不像会出现在这里的证件照。
小小一张。尺寸甚至占据不满一个卡夹。被塞进钱包里，每天贴身携带着。
陆廷一打开钱包，里面穿着校服的高中严墨便与他对视上。
漂亮乌黑的眼睛沉默又倔强，一和那眼神接触上，立马就能让人想起他那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犟脾气和彻彻底底的闷葫芦性格。
但这张证件照拍得很好。里面的严墨倔强又漂亮，陆廷很喜欢严墨的这一张照片。
他盯着看了会儿，与照片里的严墨对视。
他收起钱包。
烤肠带回去给狗学长吃了。
陆廷：“你说严墨是渣男就给你吃。”
陆廷：“是不是渣男？”
学长：“汪！”
陆廷满意了。
“好狗。”他低声笑着。
果然学长跟着他的目的就是这个，八百个心眼子，一有吃的它就顾不上陆廷了。陆廷蹲在旁边，看它哼哧哼哧地吃得头也不抬。
蹲在它跟前的陆廷骂一句：“大馋小子。”
现在这么仔细一看，其实这学长五官长得很有搞笑潜能。陆廷问它：“你每天这样牙齿会不会很凉快？”
“有试过收回去吗？我能帮你看看塞不塞得回去吗？……”
学长这会儿有东西吃，和跟在他身后的刚才相比，很明显的已读不回态度。
看它埋头吃东西，陆廷就想起那天，他看到的也是这样，严墨跟学长在一起吃烤肠。严墨举着烤肠嚼嚼嚼的一幕怪可爱的。所以就记住了。
又看了底下的学长一眼。
“严墨对你都比对我好。”陆廷自言自语。
忽然间学长停下动作，抬头转向旁边，警觉地盯着看。
陆廷跟地上的学长一起瞬间扭头看过去。
陆廷扭着头，定定地望着柱子后面的方向。
陆廷喊了声：“严墨！我就知道是你。别躲了。”
学长超大声附和：“汪！”
除了空旷回音之外，一片静谧，无人回应。半天没有动静，怀疑刚才那话是在对着空气说的。
陆廷回头狐疑地质问：“你敢耍老……”严墨的声音就出现在不远处：“你怎么知道是我？”
陆廷：“我一听就知道了。”
他重新转过脸，蹲在那，仰头看着严墨的身影从大柱子后面无声走出来。
严墨就是过来看学长的。因为今天学长没屁颠颠地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出现，严墨在这附近找了找，有点担心，一路找到图书馆后面的架空层来了。
也算是意外之喜。陆廷挑眉。这就叫什么，挟学长以令严墨。
他来的时候陆廷已经在投喂了。狗子欢快地汪一声，殷切热情地冲严墨飞快摇尾巴，一下回头去找自己吃剩的肠一下又抬头找严墨，就这样忙得来来回回，本来五官就长得纠结的脸越发纠结难耐。
严墨就抬腿走过来了。
“你这样看我也不会再给你买的。”他说。
学长假装没听见，接着回去忙了。
“你给它吃了多少？”看着地上的签子，严墨问站在他旁边的陆廷。
“没多少吧……三四根。”
严墨就说：“下次别给它吃这么多了。”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狗子的头。刚才找不到狗，他还担心了一下，以为学长被学校铁拳整治了。
陆廷：“知道了。”
他也跟着蹲了下来。
站着的时候感觉距离还好。两人一起蹲下来后，感觉上距离好像一下就拉近了。
严墨看到学长正在啃竹签上的肉，怕签子尖端扎到它，伸手想先把剩下的弄下来再给它吃。学长在他脚边转圈，还焦急地伸出前爪要跟严墨握手。
不想被它油乎乎的爪子摸到，严墨把东西放在地上还给它，下意识后退了一下避开。
没退好，差点没稳住，还是一旁陆廷伸手拉了他一把。
拉了一把——之后那只手也没有松，就那样抓着严墨。严墨的目光便从他的手，眼睁睁地移动到朝自己靠近的陆廷的那张帅脸上。
距离越来越近，就在严墨往后退着，一边紧张不已、以为他又要吻下来时。
“严墨。”陆廷看着他的眼睛，问他：“我们交往吗？”
声音在这片空旷静谧的地方每个字都清晰分明。
“那天在车里的不算。”陆廷语气莫名郑重，可能他此时是有点紧张的。但或许是面对严墨，这一句告白发挥得好，声音里听不大出来紧张，只剩认真。但总而言之陆廷告白的时候，他看着严墨，自己的耳朵变得红通通的。
他道：“我一直都很想重新说一遍。”
其实后来他有点怕看到严墨的那双眼睛。
有时陆廷看着看着，时而恍惚自己像站在一堵无边无际的漆黑的高墙面前：抛出什么都会一视同仁地被原模原样反弹回来。
就连告白也是。可以预见的结局，严墨会不带情绪地原路将他的话完整退回。
他时常想弄清楚严墨在想什么。但到头来也于事无补。就像他现在并不知道严墨为什么始终不肯把他加回来。
喜欢严墨以来他总感觉自己变得患得患失。
怎么能做到那样冷酷的呢，好像陆廷自己无论如何挣扎在他那边都是一样的不痛不痒。
真好啊。很潇洒。真的就一点也不在乎。
陆廷虽然嘴上说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是习惯了。但人又不是没感觉了。
严墨似乎也为他胡来一般的告白惊讶了一下。
然后他转开头：“不要。”
告诉我，严墨，为什么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在难过呢？陆廷心想。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意料之内的回答。
甚至都没有听到石头落地的声音。好像这样的结果能够预料。从问出那句话的一刻就开始了坠落。
陆廷笑了下。好吧，他拉着严墨不放的手总算一松。
一片沉默中，他忽而出声问严墨：“我真的不懂。你是不是觉得我会一直跟在你身后来找你？”
“你还是这样，什么都不说。”
“那你走吧，去找你那酒窝学长去吧。”
严墨想了一下才知道他在说谁：“跟他什么关系？”
陆廷撇过脸的动作很快，快到让人看不清他表情，像是忽然厌恶烦躁极了现在这样的时刻，同时眼角又有一点水光闪烁了下。
他咬着牙、嘴角紧绷的时候，那颗酒窝就又出现了。
原来不只是笑，即使是哭的时候，陆廷的酒窝也会出现。严墨也是刚知道。
陆廷皱了一下鼻子，恢复原样后便只能看到他眼眶只是快速红了一下，又恢复了原状。因为不想看严墨那双会让人受伤的平静得冰冷的眼睛。高大的身影撇过头后又垂下，后来他干脆靠近一步，无助地抱住严墨。
严墨比他还矮。但此刻他正正就需要从这人身躯的实际触感中带给他的一点安全感。
似乎是他抱得紧了。不知过了多久，严墨出声说话。
严墨问他：“你又为什么觉得我一定会答应这种告白。”
严墨：“因为你早就知道了对吗，我喜欢你这件事。”
陆廷没有回答。
严墨：“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严墨又问：“是你当时打球把指甲弄伤的时候吗？”
严墨知道自己那天情绪是有点不受控制，现在不过是把事实说出来而已。
陆廷想说是。
但又不想骗严墨。
他其实很早之前就知道严墨喜欢自己了。
“比那更早。”他终于道。
严墨也没有追问。他的声音在轻轻道：“你当时是用怎样的眼光看我的呢？”
“所以你后来一直也都是那样，明明知道别人喜欢你，还故意一直围着我转，很好玩吗？”严墨顿了下，问他：“真的有那么好玩吗？”
陆廷想解释什么，却忽而痛呼一声。是严墨又不轻不重地给他来了一下。
“痛吗？”严墨问他：“你想知道后来我为什么面对你不会再脸红了吗？因为教训吃多了，再笨的笨人都不能再犯傻了。”
陆廷每试探他一次，他就要这样掐自己一次。
“现在你又来动摇我。”严墨说着，尾音发抖：“你好像觉得，我会接受告白是理所当然。”
他声音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某种沉静，但因为陆廷抱着他，才惊觉过来自己肩头湿热一片了。
严墨默不作声地流了满脸的眼泪。
有关他这个人的一切都是沉默的。包括他的痛苦和泪水。他总归是没法像陆廷那样能言善辩的。
所以要不是今天被陆廷逼得退无可退，这些事情他本该一辈子腐烂在自己肚子里，到最后也无人知晓。一直到未来在朋友圈看到从前暗恋对象的电子结婚请柬那一天。
“我真的不想喜欢你了。陆廷。”严墨一闭眼，一颗眼泪又簌地落下。
曾经也以为爱情是一大团粉色甜美的棉花糖。扑进去一头栽倒之后才灰头土脸地回过神来。但偏偏陆廷这人天生就不是能给人安全感的个性。
“可是你现在又来动摇我。”
会放到过期的东西证明它本身就是注定该过期的。那就是它的结局，是原本就属于这段暗恋一部分。
除了那段时光里、当时的他们两个人，没人能再改变这个结局。
严墨：“没用了。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就放过我……”
一句话还没说完，被陆廷急急地打断：“谁说的过去了！”
“以前的事情不算过去了还算什么？”
“我现在喜欢你啊！”
“我不知道，”严墨也不想去验证真假，他说：“你高中时怎么不说？”
“说过了啊！”
严墨不是第一次觉得两人天生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因为他回忆里都是这人高中时轻佻恶劣的各种行径。
严墨摇摇头：“我不觉得你那个叫做说了。”
陆廷：“凭什么？”
“……”严墨已经有点心累：“算了，不想说了。”
见严墨擦了擦眼睛，他的背影果真转身就要离开，陆廷有点崩溃：“严墨你别欺人太甚，凭什么写情书都不能算啊？！”
“……”
陆廷：……
两双湿润的眼睛互相对望彼此，一瞬间，严墨表情空白。
陆廷抽了一下鼻子。
“……情书？”严墨皱眉问。
严墨脑子转得很快。
一瞬间他蓦然想起高中毕业那天，收拾东西回家时，自己书箱里无缘无故出现的那一本跟自己的长得一模一样的，陆廷的笔记本。
作者有话说：
高中陆廷：没过期！续费了！我说的！

第62章
严妍发来一条消息。
【严妍：是这本白色的吗？】
【严妍：[图片]】
照片里是严墨放在家中角落里的高三时的书箱，已经被翻找过了，一本十分眼熟的纯白活页线圈本就仓促地放在上面，给手机另一边的严墨过目。
【严墨：对】
严妍那边就直接弹了个视频过来。
画面亮起，出现严妍一张还在喘着粗气的脸。
“喂喂？”严妍：“严墨！你就说这次要怎么感谢我吧！我说放假让你跟我一起买票回来你还敢拒绝！你说要不是我这次刚好回家了你要让谁帮你找东西！”
严墨：“谢谢。帮大忙了。”
严妍：“还有谁能一接到你电话就快马加鞭冲到你家找东西？”
严墨：“谢谢，我欠你一个人情。”
“哼。”严妍这才转过镜头，正对着那个本子。
“看得清哈？那我直接开始翻了啊。”
伴随着严妍的画外音：“你想让我找什么啊？好好奇啊。”
一只手开始翻书。从第一页开始，陆廷的大名映入眼帘。
严墨听见对面严妍发出“喔~~~~”千回百转的八卦声音。
书页哗啦啦在眼前翻动，前面的内容就如同严墨之前看到的一样，错题和纠正，偶尔一些两种笔迹交错的留言对话，简笔画，没了。
严妍：“什么啊，这本子都没写满，后面全是空白，喏。”
似乎没什么特别的。严妍又不死心地重点翻了翻前面有内容的部分。
严妍失望至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没了。就这样了。除了前面的调情有点看头，后面就没什么了。就一个错题本。”
严墨想让她帮忙找什么？
此时的严墨也正疑惑地盯着屏幕。
严妍：“你确定就是这一本吗？会不会是……等等。”
“等下。等一下。”
画面里，严妍的手将那本错题本反过来扣上，这样从背面重新哗啦啦地快速翻了一遍。空白纸张在眼前唰唰翻动过去，最后一页纸落下时，那种一闪而过的强烈感觉，仿佛是挖掘深埋土底的宝箱的人最后一铲子忽而碰到硬物的手感。
“停！就是这里！ ！”严妍的手快速地一页页往回翻——果不其然。
一沓厚厚的白纸里一闪而过的黑色字迹，就写在那张纸的背面，巧妙地混在倒数最后几张之中——那是一个当手握着本子快速翻阅时容易使不好劲儿而囫囵翻过的位置。
这里夹藏了一封未曾开封、无人知晓的信。
“啊啊啊！”严妍激动欢呼一声，迫切询问：“严墨！我能看吗？能看吗能看吗？”
严墨当机立断：“不行。”
“我不看你怎么看？”
“你把眼睛闭上。”
“切。”严妍说：“我截图看。”
严墨：“你敢？”
严墨：“严妍，镜头别晃。”
通过严妍的手机，严墨还是第一次读到这封迟来太久的信。
一眼看出就是陆廷的字迹。还算工整，但也洒脱，一笔一划透出不羁。
能想象出他低着头一字一句给严墨写下这封信时的样子。
尊敬的严墨：
你好啊。
没想到你会跟我告白。
（严墨看到这里迷惑了一下。确认是陆廷的字迹后，接着往下读。）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已经跟我告白完了吧？哈哈哈，那么，这是一封关于你对我告白的回信。
以我对你性格的了解，能做出这个决定想必之前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勇气可嘉啊，严墨。
好吧，你都这么喜欢我了，我还能怎么办呢。
虽然在此之前，想到你或许会觉得十分艰难，我总忍不住想要帮你一把——但是怎么办呢？严墨，思来想去，只有这一次，我实在太想要看到你跟我告白的样子了。
谁让有的人这么爱面子呢。谁让我又一直喜欢什么事都让着你。
所以才有了这封信。
以后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我先对你告白的吧。（详见落款日期）
嗯……既然是告白，当然不能空口无凭对吧。
（几颗笔尖踌躇落下的墨点，是他欲言又止的痕迹。之后这封信才接着写了下去）
事先声明，我也没有很喜欢你
有时候你看不见你自己的表情，我在你身边却能看得一清二楚。你思考某一道题时专心致志的眼睛总让人看不厌，还有虽然你经常面无表情的，但你真的被惹生气时，嫌弃皱起的眉头也很好玩。偶尔会感觉你身上有点香。哦，还有单手转笔的时候很帅，目光诚实地很喜欢看我的脸这一点也很可爱。（你是不是以为我一直没发现？）
就连你不喜欢开口说话这一点，全部，我都觉得非常可爱。严墨。
不过你应该不喜欢我这么说。
总觉得有些话就得由现在的我来说才能算数。虽然现在我们都毕业了，但这封信是在毕业之前写的，你就当是高中的陆廷在跟你说话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只有在面对我时才会变得那么斗志昂扬杀气腾腾，但我想说的是，是我赢了。（他画了只比耶的手）因为是我先告白的。
就先写到这儿吧。该去复习了。
说真的，我要是追不上你该怎么办啊？你太厉害了，严墨。我压力很大的。
但是关于这一点，现在的你就不用知道了。我会由衷地祝愿你高考一切顺利，你值得最好的。
对了，等到上大学之后，总应该不能再像高中这么忙了吧，到时再一起去做我们高中没做过的事情吧。比如，一起去看个电影。
高考加油，虽然到那时我们也已经考完了。
喜欢你，永远。
祝你
前程似锦
比你先告白的、爱你的陆廷
2020年6月5日
这封信很有高中感，仿佛能透过他的字迹将人拉回那个教室，那段两人共有的时光里，两个少年的背影并肩坐在一起，严墨一边写着题一边问他看什么看，枕着自己胳膊一直在看着他侧脸的陆廷就笑着说，没什么啊。
严墨看完了信。
他听见手机对面压抑得很小声的呜呜呜的声音。
严墨意识到在场还有另一个人。他道：“……都让你别偷看了吧？”
严妍：“可是，呜，可是真的好感动啊。呜呜呜，严墨。太痛了。他还说要跟你去看电影呜呜呜……”
严墨：。
对于学不会沟通的严墨来说，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有时候比物种隔阂还远。
尤其是与自己的暗恋对象——陆廷，他是离严墨最远的人。
他们之间非但没有沟通的共同语言，距离太远，还隔着扯地连天的迷蒙大雾。他们在沉沉灰雾里注视彼此模糊的身影，严墨从始至终只是站在原地，一直到大雾将他的头发肩膀打湿，他的人变得沉重疲惫。也从没有动过踏出一步的念头。
他默认了人与人之间就是有隔阂的。这就是他们相处的规则。于是他自己圈定地界，定好期限，固步自封，等一个决定好的结局。
严妍问要帮他把本子寄回学校吗，严墨说不用了，放回去吧。
看着她把东西放回原位，严墨说一声后挂了视频。
人和人之间充斥着误解、偏见、隔阂。
他和陆廷之间，超过期限，词不达意，错开频率。但他高中时喜欢严墨的心跳声，仍然怦怦地穿过时间传达到了另一个时空的、此时严墨的胸腔里，震荡出声声的回音。
陆廷借一个错题本夹带私货地把信偷渡到严墨书箱里了，但他也无法确保严墨会不会发现、什么时候会看到。
按计划，如果直到他告白之后还没发现那封信，那么陆廷刚好给他一个惊喜。
如果看到了……那结果也没差吧。反正最后两人告白的顺序也都一样。
后面的结局也知道了，他直到最后都没等到严墨的告白。
陆廷猜他要么是没看到信，要么是看到了，但也当成了恶作剧。但严墨根本没想跟他告白反而想跟他断交这种事，让后面一切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回到现在。
严墨放下手机，他独自出了会儿神。
没想到还真的有，高中时的陆廷的信。正如陆廷上次说的那样，他早说过了。
先是在大学里见到陆廷，再有这封信，现在出现这些……想让他怎么办呢。
那天之后的两人现在落入一种不尴不尬的处境。不用见面，于是便也没再说过话。
严墨事后想起还是后悔。虽然把该说的话说完了，但他也有点不想承认那天那个哭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桌上手机忽而又亮起。还以为是严妍又发了什么，严墨没去看。便也没注意到屏幕上的消息提示：
“您收到一条请求添加好友信息”
作者有话说：
关于上一章两人哭。
我的想象图：#青涩 #酸楚 本质两个小男孩，bgm：流泪眼望流泪眼
读者：他们抱头痛哭。
好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把你们豆沙了。
（开玩笑的）（我不敢）（豆沙了）

第63章
今天是拍摄学校宣传片的日子。
严墨是第一次知道他们学校还有这样装备齐全的专业化妆室。地方还挺宽大的，他的人坐在化妆镜前，灯光明亮，周围许多人进进出出，负责妆造的学姐盯着他的脸退后离远了些，询问严墨介意换个发型吗。
严墨坐在镜子前：“不介意。”
一旁站着的就是先前请严墨吃饭的那个学姐，也同意道要上镜的话替他抓个头发好。
学姐在旁忙忙碌碌一顿。时而夸夸他皮肤真好都可以不用上粉底了，时而感慨人家这脸型到底是怎么才能长成这样的。
于是二十分钟过去严墨再睁眼，镜子里的他就变成了一幅利落冷峻的背头发型。
镜子中的人眼睛微微睁大了。
原本遮挡住前额的刘海悉数掀起，往脑后抓去，这张脸每一寸都生得精心，优势的颜值被放大后，一张干净清冷的俊脸便在众人眼前亮相，大放异彩。
严墨也为自己不认识的模样惊讶了一下。习惯了自己的脸始终带有刘海的样子，还有点不适应。
几个学姐被吸引一起围过来看。
学姐一：“！ ！ ！天才，气质一下就不一样了！”
学姐二满意得不行：“谁想到给他梳背头的！我就说超级适合他！”
“对对，他本身就是偏高冷的那种长相。你给他用的哪种发蜡？……”
给他抓的是三七侧背，不会太过于老气横秋的同时，带点帅气清爽的自然随意感。
负责给他化妆的学姐是亲眼见证着这一个艺术品在自己手下诞生的，其中满足和成就感自然不必多言。
化妆室里不止有他们，还有几个今天要参与拍摄的人也在同步化妆。严墨还是第一次一下被如此多女生围在中间参观。
幸好大家也只是围观了片刻，还记得有正事，啧啧赞叹着解散了。
学姐一边接着替他整理，一边与他接着今天拍摄的话题闲聊。严墨话不多，不过问他什么时他都会回答一二，不会让人冷场。
化妆室里除了他们这边还有其他人的交谈声。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严墨旁边的那张椅子被人拉开，是另一个等待上妆的人坐了下来。
“哟，男主角来了。你来这边坐啊！”
“不用了，我坐这儿。”陆廷的声音说。
严墨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来了。
听见一旁的人在打招呼，说说笑笑。他神色没什么变化地看着面前的镜子。
这是严墨跟陆廷时隔几天之后，第一次像这样两人坐在一起。
谁也没先打招呼。化妆室里其他人各自有自己的事忙着，一片忙碌和聊天的声音，没人注意到此时这一角的气氛和刚才变得有些不同。
因为学姐让他暂时别动，坐在左侧的严墨垂下眼。他右手捏左手的指头。
他余光里还是能瞥见陆廷的小腿和球鞋。
陆廷从以前就这样。他无论走到哪里那种闪闪发光的存在感总是很明显。
已经看不出他先前红着眼眶的样子了。
“——完成！”学姐给他上完定型喷雾，让开位置给严墨看镜子里的最后成果：“来，自己看看怎么样？”
镜子里的严墨上了淡妆，因着发型改变，和平时的他大为不同。学姐得意地看着他的脸，调笑道：“严墨有女朋友了吗？”
“干嘛？想占人家学弟便宜？”旁边相熟的人笑道。
“去去去！”
严墨窘然道：“没有。”
“为什么？你一定很受欢迎吧？”
受欢迎的另有其人。
这时旁边他们那一组化妆的人也聊到这个话题：“那你呢？你小子的女朋友在哪儿？”
隔了一会儿，严墨听见他说：“没有。”
“怎么跟人家严墨回答的一样？”
陆廷笑，无辜道：“真没有啊。”
这时，给严墨化妆的学姐打岔一句：“快帮我看看，严墨这个口红色号还行吗？还是说要用这种……”
于是同一时刻，大家的注意力顿时都集体转移到了严墨那张脸上。
本来化妆室的灯光就打得亮堂，好几道视线齐齐集中过来赏析自己的脸，纵是严墨也没法完全不动如山了。
“别改了。就这个。”
“我也觉得这个小帅哥这样就够上镜了。”
仿佛处于展览柜中心射灯下的严墨能仿佛感受到那些目光的灼热。他端坐其中，垂下眼任人观看了一会儿，忽而眼珠一动。
周围讨论得火热的人堆里准确捕捉到一抹过分安静深邃的视线。
他和陆廷对视。
虽是偷看，但人家不避不躲，就那么迎着严墨的目光，看着他。
这次严墨先败下阵来。他移开视线。
*
拍摄地点就设置在一间教室里。
乍一听是不是感觉还可以，严墨也觉得自己负责的这一部分是比较日常轻松的场景，即使是他这个外行人也能完成好的那种。谁知他刚踏进教室门的第一步就已经想转头退回去了。
这什么阵仗？？
又是摄影组又是灯光组又是录音组，穿着马甲的工作人员正在各种沟通交谈中，镇压全场的大摄像机一看就气场全开价值不菲，硕大的专业打光灯和反光板已经调整准备就绪。
当所有人各就各位，人站在那颗巨大眼睛深不见底般的镜头前，严墨只感觉现在的身体乃至四肢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负责带他的学姐大力一拍严墨肩膀，哈哈一笑：“上吧！严墨！”
于是严墨就像个神奇宝贝一样被丢上场了。
大补光灯的光线打在身上带着清晰热意。场记板在他面前啪的一打，严墨悬着的心就一抖。
还好从监视器里看到的画面，是特地构图的窗外绿荫背景下，他一张冷清俊秀、专注写字的侧脸。
一没台词二干的是自己写字的老本行，在习惯这种紧张感后，严墨第一个镜头完成得还算顺利，没有拖后腿。不管是拍手部特写还是看向窗外的动作时都一板一眼地尽力配合着，对他们来说是个十分合格的演员了。
学姐也夸赞他做得好。宣布中场休息后，不忘提醒严墨注意去喝口水。
“先到这儿！先休息一下吧！”严墨听见导演在宣布。
他握着毛笔原地坐下来，表情绷得太久了之后他现在的脸反而有些僵硬。严墨咽了咽口水，才觉察自己此时有些唇干口燥。
余光里一瓶矿泉水便贴心地递到他面前。
“谢……”还没看清是谁，严墨刚抬起头才发现，他此时完整的视野里其实是两瓶水。
其实几乎不分前后。左右两瓶矿泉水，中间一个仿佛被采访的严墨。
严墨看看左边的陆廷，又看看右边的学长。
这样僵持着总归很奇怪。
没有让这个画面冷场太久，还是陈子屹先主动收起了自己的那瓶水，同时他的人朝后靠在桌上与严墨面对面，毫无芥蒂的温柔笑容化解了尴尬：“哈，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又看向严墨：“不错啊，严墨。第一次拍摄就做得这么好！”
严墨接过剩下的那瓶水，说了声谢谢。
陆廷则是在严墨身边的那张椅子上坐下来。
严墨回答陈子屹的话：“没有很好。”
“你练字多久了？”学长对严墨兴致盎然。
“从小时候就开始练了……”严墨说着。
这时，陈子屹被朋友贱兮兮地调笑：“学长你搞什么？就只逮着人家学弟骚扰！”
“因为严墨讨人喜欢啊！”他大大方方承认了。
他们哈哈笑着：“看出来你很喜欢了。”
“陈子屹死哪去了！过来看一下你的戏！——”
学长只得起身离开，临走之前认真对严墨眨眼：“待会儿别忘了提醒我跟你合照。”
他来开后，现在只剩严墨和陆廷坐在原位。
严墨其实有点出乎意料。他原本还以为陆廷一直都很看不惯学长，但不知为何他在今天尤为安分。
安静都让人有点不大适应了。
严墨喝了口水。
陆廷对他说：“今天很帅。”
严墨：“谢谢。”
看完陆廷的信之后，严墨对陆廷这人多了一层复杂的观感。
他可能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更喜欢自己。
严墨正在胡思乱想之际，那边的人在喊各就各位，准备开拍了。于是陆廷就也离开了那里。
接着刚才没拍完的地方继续。他们正在准备器材时，严墨往他离开的方向多看了一眼。
……
独自走出教室的陆廷如常往前走着，走出一段，脚步逐渐放慢一点，直至最后慢慢停了下来。
他朝后看了一眼。
没有跟出来啊。
还以为严墨会跟他说点什么呢，或者追上来。不过……算了。能起到作用就好。
他本来也没指望一天之内让严墨对他态度大变。
不好意思，那个叫陈酒窝的，你始终慢我一步。
把你当做踏板十分抱歉了。但论对严墨的理解上，你还差得远了。
但根据他对严墨性格的了解，吃软不吃硬的严墨更适合用以退为进这一招。
以及，放心吧。上次没忍住流了两滴马尿也是他计划的一环之一而已。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这么想着。
此时陆廷那张表情淡淡的脸上细看却带些疲惫之感。
看出来半点开心也无。
还是那个化妆室。
这会儿房间里没有人在，在还没轮到他上场拍摄之前，陆廷先来这儿躲上一会儿。
这里果然安静不少。他玩了会儿手机，始终兴致缺缺，始终有股烦闷不已的情绪萦绕心头，像无论如何也放晴不了的连绵阴天。最终他丢了手机，趴在桌上想睡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推他，似乎是轮到他拍摄了。
严墨这会儿应该也完成任务走人了吧。
陆廷心情本就够差了，没好脸色地从桌上起身，转头就看到让人以为自己置身梦中的一幕。
严墨一张帅脸出现在他身边。
有目共睹的，严墨今天真的帅气绝顶。陆廷早就想说了，像是从天而降的仙人。这发型使得他气场全开，冷冽又迷人。
严墨拉了张椅子坐在他旁边，心平气和地对他说：“陆廷，我们谈谈吗？”
陆廷盯着他看了几秒，便也面向他坐着。
“正好。”陆廷道：“我也有话跟你说。”
沉默几秒。陆廷在等他开口，严墨也是。
陆廷：“你先。”
严墨：“嗯。”他顿了顿：“……关于你说的那些，之后我反思了一下，我觉得，我确实做的也有错。”
严墨：“那样做是不好的。我变成了我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虽不是出自本意，但自己这样三番两次让人碰壁吃瘪，这样的他不就跟曾经的陆廷没什么两样了吗？
陆廷受宠若惊。
好是很好，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严墨的“最讨厌”三个字为什么要看着他说？
他读出了一种严墨正在拿他当反面典型的意思。但怎么可能。
有件事他倒是能肯定，看得出来严墨的的确确是真的很讨厌那样啊。陆廷感慨着。
陆廷趁热打铁问：“那你以后就不能删我了？”
沉默。良久的沉默。
严墨闭了下眼。仿佛是比世上最难解的压轴大题还要无解的困境，最终，他艰难对陆廷亲口承诺出一句话：“我会尽力。”
严墨的尽力和别人不一样。其他“尽力”可能就是心意，当严墨说出“尽力”，他是真的会尽力。
陆廷这下是真的开心了。他笑了。
严墨问他：“你想跟我说什么？”
陆廷：“我想说的是，其实你没做错什么。一开始就是我做的不好。明明知道一开始我就不该那么逼你的。”
“以后你不想说话，就不说，想沉默就沉默，我不会再逼你了。”
陆廷看着他道：“就是有一点，不想说话就不说话，但你唯独不能再推开我了。”
说起来严墨本身就是待人待事都认真负责的性格，陆廷觉得他前两次删了自己，可能也真是被逼狠了。
明明严墨的全部他都很喜欢。从他不苟言笑的脸，到他不爱说话的坏脾气。陆廷后来回想起来，他觉得，还是自己太心急了。
“另外，严墨。”他小心而认真地，询问对面的人：“我可以重新追你吗？”
严墨当时没有回答。
他看了一眼陆廷不知何时攥住了自己的手，握得用力又紧绷，手背青筋隐隐凸显。看得出此时主人的紧张。
知道的说是在问他的意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威胁他呢。
言行不一致啊。
严墨离开后，剩下陆廷坐在独自一人的房间里。一旁的手机亮起一瞬。
陆廷点开，发现是一条新消息。来自严墨。
我通过了你的好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陆廷看着看着，他唇角上扬。
严墨同意了。从今天开始他可以正大光明追严墨了。

第64章
平平无奇的一天早八。祁铭一坐在教室里。一节课结束后他打个哈欠，想起什么，他转头朝后看去一眼。
哥这几张桌子的距离，后排一个戴鸭舌帽的高大身影正在和他的室友严墨坐在一块。
从这个角度看去，两人脑袋凑在一块正说着话，几亲近的样子。
对于陆廷这人，祁铭一已经从最初一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到了现在心如止水了。
也不是没期待吃瓜过，但这段时间看多了陆廷来找他，跟他一起上课，好像都有点见怪不怪了。
导致后面祁铭一都不想跟严墨坐一桌了。
那边两人此时正在讨论的事是：
陆廷：“严墨，跟你说件事。”
严墨：“？”
陆廷：“事先说明，这不是剧本。”
他神秘兮兮：“今天早上我来上课的路上忽然遇到一个人，不认识的，但你知道人家开口第一句话跟我打招呼说的是什么吗？”
严墨：“什么？”
陆廷：“当时那人刚一走近，第一句话就喊了声：‘陆严’。”
“这好像不是普通的说漏嘴，”他正色起来。陆廷凑近些许。随着衣服摩擦声，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地擦蹭到严墨脸侧一下，他声音也离得很近：“你感觉这是不是在预示着什么？比如说……”
要不是真的无语，严墨也不会专门转头看他一眼。
他认真询问陆廷：“你应该知道自己名字里有一个很容易被认成错别字的字吧？”
陆廷（ting），陆延（yan）。
恕他直言，整件事情听起来好像就是陆廷今天被路人搭讪的时候第一次句话就喊错成了陆延而已。
好久没听过这么冷的笑话了。还夹带私货。
陆廷一根手指弹高了自己的帽檐，露出底下一双不爽的眼睛：“严墨，梗解释出来就不好笑了。”
虽然严墨原本就没感觉这是一个梗。因为根本就不好笑。
陆廷啧一声道：“我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你没觉得这整件事情的发生冥冥之间好像有那种……”
严墨：“没有。”
还是一样冷漠。
“……”严墨听课时，陆廷就百无聊赖地在一旁观看他清俊端庄的侧脸。
真好看。陆廷心想着。
好看是好看，铁石心肠也是真的铁石心肠。
这就是这段时间他跟在严墨身边以来的最大体会。攻略游戏的boss还有个进度条呢，攻略严墨却没有。
陆廷只能望着他那张淡淡然的脸，在心里自己瞎猜一通。
还有一件事，陆廷一说这个就来气。回想起那天严墨拍摄，回来后就跟他的学长哥哥拍了合照发朋友圈的事，陆廷都不想说。
陆廷恨恨磨了磨牙。但一提到这事儿严墨就会解释：“是学长发的朋友圈。”
陆廷：“那你为什么跟他拍照？”
严墨：“普通合照。”
“你那天跟我都没普通合照！”
“……”
没完没了。
陆廷也不确定自己现在离他是近是远了。
虽然他今天讲的那个笑话很冷，但讲真，陆廷这玩笑开得不像假的。
本来进入大学就是进入一个小社会。像陆廷这样的性格的人注定很难不引人注意，拍了那个宣传片后，这段时间每一天都有新的、主动上前来要陆廷微信的人。
是每一天。
犹如过江之鲫。导致他后来陪严墨上课都会固定戴上一顶鸭舌帽。
刚刚上课之前，祁铭一刚进教室就不意外地看到他课桌边站了两个人，手里还拿着手机，一看就知道在做什么。
而陆廷这人看起来早已经对这样的人气习以为常了。打发走那两人走后，还转过去接着跟严墨聊起了天。
他脸上的营业笑容是如此俊朗撩人，望着人时眼神澄澈非常，无声中有着某种令人信服的魔力。
怎么说，他跟严墨之间的段位太……不对等了。
祁铭一想到了这个委婉的说法。之前他都没想到这两人能走到一块。
再看过去时，严墨已经在认真看着黑板了，陆廷还在找他说话。
严墨就与他对视，一只手抬起。一直伸到了他的脸前、一个暧昧的距离。陆廷微抬着下巴，一副等待着严墨对他做些什么的模样。
严墨抓着他的帽檐往下一扣。严实遮住陆廷的整张脸。
陆廷：。
戴着鸭舌帽的脸咬牙切齿地撞了一下严墨的脑袋。
面无表情的严墨被撞得人脑袋一歪。
因为动静吸引了讲台老师的目光，所以严墨这次真的生气了。在桌底掐了陆廷一下。
世界清静了。
祁铭一默默转了回来。
算了。看他俩这样子，好像也并不影响什么。
也只有严墨知道刚刚陆廷跟那两个来要微信的人说的什么了。
因为陆廷的发言把他也惊了一下。
陆廷当时第一句说的是：“抱歉。微信就不给了。”
当时早已对这一幕习以为常的严墨也没有看他，做着自己的事。只听到他认真地解释的那一句话：“我有男朋友了。”
这话他是当众说的。此话一出对面也是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摆手说不好意思，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他说完回头，就看到严墨转过脸盯着他看。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陆廷跟他解释：“就是最近来找的人有点多，就统一这么回复了。还挺有效果的。”
严墨当时也不知怎么了，心跳怦怦地，但没有说话。只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们两个是从高中一路遮遮掩掩过来的。在每天那样高强度的学习重压下，在紧催慢赶的学习节奏下，在周围人密集的目光之中，
在他的观念中，两人的交往早已经与“避嫌”这个词挂钩。
但显然陆廷厌恶那样。
他不想到了大学还得因为顾及那些目光，而不能堂皇坦然地说出自己喜欢的人。
“什么时候才能让我介绍严墨是我的男朋友呢？”他笑着，低声询问身边的人。
陆廷拿下严墨恨得痒痒的想要掐他的手。
趁其不备，他拉着严墨的手偷一个香、放在唇边亲了一下。陆廷低垂的眉眼无端让人感觉到落寞：“可我是真心希望有一天能在人前这样光明正大地说出来的。”
他那样的表情严墨看在眼里。被陆廷握住的手也不再想着挣脱了。
他安静看着此时的陆廷。
而陆廷还真的曾经想象过那个场景。
总会有那么一天的。他想。
……
下课后陆廷也是跟严墨两个人一起走的。
离开时差点没把帽子落在座位上。还是严墨看见了，替他拿起来。
严墨想起来，他记得这人学期初的时候经常戴帽子来着。之前不止一次碰见了，后来好像不戴了，最近才又开始戴帽子。
这么想着，严墨把帽子还给他时问：“你喜欢鸭舌帽？”
陆廷：“也没有。怎么了？”他侧头听着严墨说话。
严墨便接着说了下去：“之前记得你经常戴。”
陆廷：“哦，那个啊。”
那倒不是因为喜欢的原因。
陆廷回忆道：“你知道的，当时刚开学嘛，单纯就是因为我太想看你军训的样子了，又不能光明正大跑过去你们那边。然后……”
严墨意识到什么，缓缓看向了他。
两人对视，陆廷接着道：“你当时一点也没发现我，嘿嘿。”
嘿嘿，他还嘿嘿。
严墨迅速走快两步：“……你别跟着我。”
一只手臂随之搭上了他的肩膀，宽大而发沉的，一下把人又扒拉回身边。
“想得美。”陆廷说。
而且还有一件事。陆廷有点介意。
陆廷还记得之前他俩在车里的谈话，严墨曾经斩钉截铁地提到过一件事，那就是陆廷绝不可能喜欢男生。
关于这点之后他也试着跟严墨提过几次，想看看他的反应。
无一例外被含糊其辞地糊弄过去了。但陆廷仍然记得那天严墨情绪如此强烈，他那么笃定地说不可能。
连他自己打心底里都不愿承认曾发生过的这件事。遑论是让他自己主动说出口了。
陆廷为此想破了脑袋。
怎么这么倔呢……
“陆延。”
陆廷愣了下，他看向严墨：“……啊？”
不知为什么，像是慢一拍地想到了刚才课前的玩笑，严墨像是自言自语地又念一遍：“陆延（yan）。”
说完，陆廷就见眼前的严墨抿着唇笑了一下。
似乎真的被自己的笑话逗到了。眼底漾起浅浅笑意，昙花一现的他的笑。
严墨get到的这个梗的笑点是，本来没那么好笑，但因为对方是他从以前就喊惯了的这个人，放在他身上就变得好笑加倍了。
严墨：“陆延。”
这反应弧还能再长点吗？这笑话早就不好笑了好吗。
这什么跳跃性的笑点。陆廷目不转睛地盯着人家的脸看：“严墨，从我嘴里说的就不好笑，你自己说的就好笑了是吧？”这么说着，他自己唇角也带着被严墨传染的笑意。
严墨只是笑了一下，很快表情就收了。但此时肩膀上的手臂忽而转搂为抱——陆廷不知发什么神经，忽然发泄似的，搂着严墨的腰把人用力地抱起来了一下。
大庭广众之下，旁边还都是人，严墨急得打他的头。
陆廷只是埋在他身上，瓮声瓮气，无比满足喟叹道：“真的，我太喜欢你了，严墨。”
作者有话说：
误会这趴之后有机会的话放番外。
设定大学陆廷穿越回高中校运会，兴高采烈地到处找高中严墨玩然后亲眼看到了高中陆廷耍人的全过程。
但因为不能改变已发生的事实所以无法触碰到他和严墨二个事件主角。于是大学陆廷连环扇了好几下老八后脑勺陷害小陆挨了顿揍，然后满操场到处找严墨。
最后就看到当时的小严墨一个人抱着三瓶水坐在操场边上吹风。
那天严墨身边的长椅上，其实陆廷就坐在他旁边。
但是严看不见，陆廷伸手触碰，各种试验甚至崩溃，始终就是无法触碰到近在咫尺的舔舐伤口的严墨。全程一直看着直到那个梦境结束。
他穿回来后抱着大学严墨又哭了一次。
大学严墨：？

第65章
今天是校园宣传片《向光》成功推出后主创团队的庆功聚会。
严墨发现了，上大学后这种类型的聚会总是特别多。任务完成后，大家都喜欢出去聚餐团建。
当然，也有可能是只有他感觉多。自己的性格比较麻烦，他知道。
“咦，你今天一个人来的？”
到地方后，严墨刚找到位置落座，身侧传来学姐的声音。
严墨：“嗯。”
严墨本来是可来可不来的，但学姐说最近有加分又带薪的校内兼职缺人，是办公室助理的职位。社团的指导老师介绍的。
“还有另一个呢？”有人问严墨一句。
严墨一抬头，发现桌上的人便都十分自然地在等着他的回答。
严墨：“……他一会儿到。”
“我就说嘛，这段时间你们形影不离的，怎么今天你一个人来了，哈哈。”
学姐：“那行，严墨你先帮他搬张凳子吧。我过去那边啦~”
原来如果一段时间跟另一个人同进同出久了，连旁人跟他打招呼的语句都会变成：“今天你一个人？另一个呢？”
陆廷。
其实严墨原本也是以为他们今天是要一块过来的。
总之，情况有些变化。
这时有旁边人递了瓶啤酒过来给他，严墨没说什么，接过来放在自己面前，不打算动，但也道了谢。
严墨是慢热的类型。这段时间以来，从刚一开始他跟陆廷待在一块还有些不适应的紧绷的状态，到之后自然而然地也有些习惯了。
仿佛回到了高中两人的相处状态。只是严墨不需要在暗处一眼一眼地偷偷看陆廷。
过了片刻陆廷的人也到了。他跟好些人认识，打了好一通招呼，简直绕场一圈了，最后他的人走过来，落座在严墨身边。
严墨喝一口水，眼神飘移到一旁。而陆廷，正在跟桌上的人说说笑笑。
刚才的“情况有些变化”，严墨指的是，这次不是他的问题了，是陆廷，他在单方面跟严墨生闷气。
——冷战，是这样叫的吗？
起因好像是因为学长的什么事。严墨不懂他，最终的矛头指向了严墨始终没有答应跟他交往这件事。
结果就变成，陆廷已经有一天没跟严墨说话了。
“不合适啊！严墨！来都来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喝饮料？”旁人注意到严墨面前独树一帜的红色瓶身饮品：“……话说回来菜单上还有这个？？”
严墨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面前的啤酒被人换成了旺仔牛奶。
“他酒精过敏，喝不了。”陆廷接过话。
严墨扭头，看见陆廷笑着同那人说话的侧脸。
这天晚上严墨没喝酒，倒是坐在他身边的陆廷，明明也没人跟他斗酒，严墨看着他一瓶瓶地见了底。
陆廷酒量有这么好吗？
在人声喧闹的聚会里，严墨本来喊了声“陆廷”，想跟他说差不多了。但对上那双凉凉的、还在生他气的眼睛，话出口就变成了：“……没什么。”
他看向放在桌上的啤酒，也兀自开了瓶酒。
……
众人散席的时候时间已到了深夜，外面那条路上全是兴尽晚归的大学生，夜幕之下是散场的热闹。
路灯光线昏黄，最终严墨没有喝多，而且自我感觉仍然精神奕奕，他觉得自己酒量见长。
可能他真的有喝酒的天赋？严墨感觉新奇。
反倒是他身边这个已经醉得差不多了。
事实证明陆廷也没什么酒量。最后他喝醉了，还是得严墨带他回去。
那他刚才还那么喝。严墨无语地看着身旁他低垂着的、没了反应的后脑勺。
聚会结束，众人散场。暮色沉沉，晚风驱散了身上的热意，在回去的路上，严墨路过便利店，进去给人买了瓶冰水。
这条路就是回他们宿舍的路。先前严墨有一次喝醉了也是走的这条路，在路上遇见了抽烟的陆廷。
严墨从店里出来，走回附近，就看见路边长椅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嗯，这天的情景就跟那时候差不多。
严墨买水回来，将水递给他。自己坐在长椅的另一端。
夜凉如水，四周静谧。能够在陆廷身边像这样沉静平和地坐着，这一时刻真是难得的经历。
虽然两人还在冷战中，但如今形势比人强，陆廷还得靠他带回去。
严墨望了隔壁安静的人一眼。陆廷靠在椅背上，安安静静的，眼神正对着某处放空。
一个比平时沉默百倍，堪称乖巧的，毫无威胁性的陆廷。
如果此时坐在这里的是高中的严墨，他会对“像陆廷这样的人真的喜欢他吗”这个问题感到疑惑不已。
在他唯一一段感情中，在严墨长期的暗恋史中早已习惯了压抑和隐藏自己的感情。
就像陆廷不解严墨的毫无反应一样，严墨也时常不解陆廷随时随地都能非常自如地给他一个拥抱甚至脸颊吻的行为。
他想，陆廷应该就是因为这个生气吧。
但现在不就是一个好时机。
—— 一个可以让严墨练习一下怎么开口的，可遇不可求的时机。
不会的事情就去练习。这是严墨坚信的真理。他记得他们是怎么说的来着，对，菜就多练。
严墨想，我菜就多练。
他是如此想好了，但真的面对上一个真人陆廷时，他却无从下手，苦恼不已。问他要对陆廷做什么？牵手？还是更进一步的？……
最终严墨还是动了。
刚好醉酒的陆廷这会儿很配合也很方便严墨的动作。从哪儿下手好呢，严墨很纠结。
这已经是他努力后的结果了。但严墨怀里抱着抢来的陆廷的一只手臂，心想，可能自己今晚还是有点醉了。
其实他心底是喜欢亲近陆廷的。像这样抱着感觉心情也不错。
他应该松手的。算了，还是不松了。
说到底，两人的性格真的合适么？
严墨面无表情地在心里想。
因为他抢了人家的一只手，陆廷大半个身子不得不靠了过来，他身体发沉却温热，脑袋枕在严墨的颈窝里，说话时有种特殊的震动，声音里犹带笑意。
“可爱死了，严墨。”
简直像是撒娇了。但下一秒忽而察觉什么，陆廷从他身上倏地一抬头。
此时就见一辆电动车驶过他们面前，刚好是两个认识的人从这儿路过，看到他们后还主动打了声招呼。
陆廷营业模式一开，从容自若地回了他们一句，等确认人开着小电动离开了之后，他又一头扎进严墨身上。
“可爱死了。”陆廷埋在他身上说着。是平时旁人见不到的一面。
但此时严墨似乎没听见。他怀里还双手紧抱着陆廷一只手臂，不肯放。
这条路上原本就有这么多这么密的路灯么？还两个两个在一起的。哦，还是旋转路灯。严墨迟缓眨眼。
怎么明明是陆廷喝醉了，但感觉脸上异常发热的却是他？
不知道。严墨没意识到自己有点思考不动。
陆廷的声音在道：“喝醉了就别乱动啦。”
严墨：“我没醉。”
陆廷：“知道了。没醉，没醉。”他直起身，垂眼温柔看着这个面色醺红眼神迷蒙的人。
今晚一个没看住让严墨喝了罐啤酒，然后就这样了。
刚才学姐说“那他就交给你了”的时候，身边这个醉鬼还抢着应了一声。一旁的陆廷无奈看着他，也不知道谁照顾谁。
给他买了水也不喝。反而一个劲地递给陆廷。
“严墨，又在偷看我。”陆廷逗他。
严墨心说自己不跟醉鬼说话。
反正你现在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他一双乌黑漂亮的眼睛盯着陆廷的脸看，像是要把高中三年没看完的在今天晚上一次性全看个够。
偶尔有行人路过，草坪里有不知名的虫鸣声。但没人注意到这张长椅，夜阑人静的世界里只有他们两个坐在一块。
“帅吗？”陆廷问。
在他问第二遍的时候，终于听到了严墨大人开了金口的回复。
这话也是他用了点力气说出来的，音量比平时大。
严墨认真地、诚实地说：“帅。”
在他的观念里，现在是练习。反正陆廷喝醉了。现在对他只是一个毫无威胁性的假陆廷。不像平日的陆廷那么讨厌，还能让人为所欲为。
“具体呢，哪里帅？多说点，我喜欢听。”
陆廷问：“比如说，眼睛——帅吗？”
严墨：“帅。”
陆廷一捂心脏。
“还有呢，鼻子？”
“帅！”
“下颌线这一块呢？”陆廷殷勤地给他一个侧脸展示。
“帅的。”
靠。他忽然如此直言不讳，一顿下来，反而陆廷变成了先脸红耳热的一方。
陆廷搓搓发热的脸：“还有什么……”
陆廷：“酒窝？”
严墨一顿。
严墨：“最帅！”
陆廷：我就知道你小子有点特殊的癖好。
路灯之下，晕黄的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勾勒一种平日里见不到的帅气。陆廷望着他，眼底始终漾着笑意。
他双手捧起严墨醉醺醺的脸，心满意足又得意无比地对他道：“我就知道我们俩天生一对！严墨！”
于是那张严墨暗恋许久的、浅笑着的脸凑近些许，一直到了严墨的脸前，感受到对方灼热的气息。
他轻声温柔说话时就好像在诱人踏入梦境之中。
“要亲一口试试吗？”
严墨没有动作。一双墨黑清冷的眼睛凝望他近在咫尺的脸。
这天学校里某张长椅上，没人注意到的角落中的两人，其中一个凑上前，仰起头，主动将唇贴上了另一个早已俯身低头、专门为他准备好的侧脸上。
陆廷今天晚上嘴都要笑裂了。
“虽然你喝醉的样子我也很喜欢，”他对醉鬼严墨自言自语：“但你明天要是想起来肯定会不高兴。但是你不高兴的样子我也很喜欢，不过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的，还是看到严墨开心时的样子。”
看了旁边的人一眼，他的脸贴上严墨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夜风微凉，对方的脸却是发烫的，带些熏人的酒气。两个人都幸福得晕乎乎的。
“所以你做你自己就好了。”陆廷说：“我又不是因为严墨你能说会道才喜欢你的。”
步调不同又如何呢。
严墨有些话，是不用嘴巴说出口，陆廷也能听得见的。
陆廷蹭他蹭得过头了，直到脸上的严墨“啊”地往他酒窝上咬了一口。
“嘶！——”
肯定留印了。等陆廷艰难把自己的脸从他牙口下拯救出来，脸颊已经变得湿漉漉的，发着疼。严墨是真爱他的脸啊。
“嗯哼。”
陆廷幽深的目光盯着严墨白贝般整齐漂亮的牙齿看了一眼。
他的手还维持着钳住严墨下巴的姿势。两人目光接触后，没有再分开。对视，容纳后逐渐沉入彼此的眼睛。
“我也要亲回来。”他说。
严墨有一点说得没错，练习是有用的。
这次动作大胆了一点、也更深入了一点。感受着对方的气息，陆廷歪着头，舌尖舔过他的牙齿，勾住另一个人的舌头，沉浸在一个潮湿暖热的世界里，又依依不舍地含着他的唇辗转不肯放开。
两个人都喝了点酒，一直亲吻到气喘吁吁地分开，两张脸上不约而同地都染上了红晕。
陆廷对他说：“你知道吗？严墨，等明年咱们就可以不住宿舍了。到时候我们在学校附近找个不错的房子，一起住吧？”
又问了一遍，严墨才对他摇摇头。
醉鬼严墨严肃对他道：“你是真的醉了。”
他们在一起了吗？已经畅想未来到这个地步了？？
陆廷：“好吧。那你现在答应跟我交往了吗？”
严墨用了点力气：“嗯。”
陆廷：“你答应了？”
严墨：“嗯。”
陆廷：“很好，记住了，明天就这么回答我。”
陆廷就笑着抱住他的人。
“我明天再问一遍好了。”

第66章
一个月后。
“喂喂，刚才在电梯里，你看见了吗？”一人语气意有所指地问。
这是相伴而行的两个路人，刚从教学楼的电梯里出来，一路朝教室走一路八卦着。
另一人感慨：“……很难看不到。”
独自站在电梯角落，俯视一片人的身高，戴着的卫衣帽子外面挂一个apm，银白的大头戴式耳机，背着黑色运动双肩包，始终低垂的头和露出的一点侧脸线条彰显出这人的高冷，有种拒人千里的冷漠氛围。
因为面无表情无精打采的脸，八卦的主角今天略显颓靡不振。
不过此时两人要探讨的并不是这个人众所周知的颜值，而是陆廷的另一劲爆小八卦。
——“他真有男朋友？”
两人在教室后排放下书包，叽叽喳喳地小声八卦起来，氛围热烈。
“听说还是竹马竹马呢。”
“你见过吗？帅吗你觉得？”
“计算机学院的。不怎么有名，就一普通人吧。”
两人对视，莫名咯咯笑作一团。
“你也觉得他很普咯……”
“你说的，我可没说。”
“干嘛啊？”
压低的讨论声中，某个身影就从他们身后经过。
尴尬了，竟然听的是同一堂课。
“不会是听见了？……”其中一个道。
“他戴着耳机呢。没事。”
结果下一刻一扭头，就看到了陆廷一双凉凉的眼睛正定定地望着这边。
“看什么呢？”一旁，他的室友终于出来解围：“行了行了，把人都盯出洞了。”
“我好奇啊！”他语气多少有些故作夸张的激昂，脸上带着灿然的笑，但此时一双眼睛里却冷漠到底：“我看看不普的人长什么样，到底是比别人多长了一张嘴还是一条舌头，这辈子还没见过呢！真好奇啊，怎么能这么爱嚼人舌根呢？”
能这样笑眯眯地嘲讽挖苦人的，杀伤力这么强，陆廷还是独一份。
就见那两人霎时尴尬得汗如雨下满地找头，片刻后就带着书包去了别的地方坐了。
陆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低头摆弄手中手机。
严墨长得漂亮，这一点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
况且“漂亮”只是这个人身上最最不足为人道的优点之一而已。
室友也感觉无奈。不是，这人平时真不这样。即使想怼人，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浑身带刺。
虽然这人平时自视甚高，对除了一个人以外的所有其他人都没什么耐心，好歹表面功夫还是做的足的。
看来他今天的火气真是大了，偏偏还让那两人撞枪口上。陆廷演也不演了，真实面目露出了一角。
而整一件事情的起因全在昨天，陆廷去了趟理发店，成功地原本把自己一头帅气的头发剪毁了。
虽说理发本就有风险。但本来嘛，对一个重视形象的人来说剪他头发简直就像剪到了他的命根子，今天一整天都兜帽不离头，现在就跟吃了炸药似的一点就着。
这次理发具体有多翻车呢，据说是他有史以来最翻车的一次。开始时是顶着个锅盖头回来的，后来竟然给他气得自己直接拿推子剃了。
此时的陆廷正拉着个脸看手机。
【严墨：理发失败很正常 大家都有过】
【严墨：没关系的】
陆廷埋头打字时嗒嗒声飞快。
【陆廷：你当然没关系了！】
发完这句话他一哽，丧气地将手机扣在桌上。伸手摸头时又碰到自己头上的那个大兜帽，心情顿时更烦躁了。
看他趴在那浑身散发幽幽怨气，室友出言安慰：“其实看着还好。不会动摇你系草地位的，放心吧。”
“……”陆廷没反应。
“退一步说，没多久就会长回来了。男子汉大丈夫，坚强点。不至于。”
“……”不愿多说，陆廷的千言万语化作丧气沉沉的长长一声叹息：“唉——”
怎么不至于了。
至于。对他来说非常至于。
他拿起手机打开自拍，对镜头左右摆弄头发。但说实话那张脸在江山在，再加上戴着帽子，旁人是真看不出多大差别。
“有这么难受吗？”说真的，室友有些新奇和惊讶：“看不出来啊，你这人容貌焦虑还挺严重。”
他知道陆廷一直很受欢迎，但因为还是第一次看陆廷翻这种车，没成想这人竟也会在意成这样。
还以为他都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呢。
怎么说呢，连平时的风度和外在形象都维持不住了。
脾气也是真的差。看他那张臭脸。今天的室友也对陆廷这人有了新的认识。
原来像他这种帅哥也会有这么重的容貌焦虑啊。那自己就放心了。
这时陆廷的手机震动一下。他恹恹抬眼，拿手机点开。
【严墨：一会儿下课去找你】
陆廷盯着那条信息看。嘴角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
两节课的时间很快过去。
因为两人刚刚落座的后排，后门又敞开一扇，因此可以一览无遗地瞧见外头的走廊和栏杆外蔚蓝的天空和洁白的棉花糖云。
此时室友一转头。哦，来了。
门外就是刚刚才被人说过“普”的，陆廷的男朋友。
黑头发的青年正扶着栏杆看外面的天空，一边安静等待陆廷他们下课。
其实只要稍有了解就知道，这人身上的人格魅力绝对根“普”这个评价并不沾边。
不说那些，此时一对小情侣已经成功会面。
“能看看你的头发吗？”
“你不会想看的。”陆廷悲伤道。
严墨意识到这次事态或许有点严重。
据他所知，陆廷虽然臭美但也自信强无敌，但他不是会对一个发型在意到这种程度的人。
看来这次真的是严重的翻车事故。但严墨想象不出到底有多严重，都把人打击成这样了。
廷有人接管了，室友也就回头不再看他们两人。
他俩交往有一段时间了，两人身边的人都对此见怪不怪。大学里随处可见的小情侣嘛。
两人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
就见此时的严墨正郑重地伸出双手，对面站着的陆廷就俯低下自己的脑袋，默默地悲伤地任由他先用触摸的方式初步探寻那个让陆廷破防的发型。
如果说刚才陆廷还在对全世界竖中指的话，那现在外面站着的那个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
他在严墨面前俯下身的乖巧态度让人不敢相认。堪称温顺地任由严墨伸手摸他的头发。
严墨：“我觉得应该……还行？”
严墨：“跟你高三时的长度差不多。没有很短的。”
门外的严墨问了一句什么，旁边那个大高个始终两手捂着脸呜呜地埋着头不肯见人。这幅情景怎么看都很有大鸟依人的感觉。
严墨一只手默默摸上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
一分钟后。严墨打断他：“别假哭了。不是要给我看头发吗？”
陆廷：“严墨，你不懂。这次真的……”
严墨又一次被他沉重的语气镇住了，一顿，询问：“真的剪得很差？”
陆廷终于得以在他肩膀上哼出犹带委屈的一声：“嗯！ ！ ！”
看着他始终捂得严实的兜帽，严墨便动之以理地安慰他：“没关系的。外表只是一个人的皮囊，只有心灵美才是真的美。虽然你现在的外表可能有些不尽人意，但你的内在一直以来也很……”
等不到后文的陆廷：“嗯？”
严墨：“强大。”
严墨：“很强大的。”
陆廷：“呜。”
严墨：“坚强一点。我不是在这儿吗？”
陆廷：“那你保证，在看完发型之后对我本人的感情将不会受到丝毫的影响？”
此时的严墨还满心以为这是陆廷随口的一句玩笑话。
严墨认真答应：“我会的。”
看来他是真的很焦虑。严墨此时心想。
为照顾他的情绪，此时两人已经转移阵地到了人较少的楼梯间里。这里僻静些，也没人会打扰。
此时陆廷看着他的眼睛：“那我们先来做那个吧？”
严墨：“你确定？”
陆廷一点头。
“好吧。”严墨道。
就见严墨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看起来是为此专门准备的。楼道里的两人像是已经做了无数次那样，动作默契而自然地。仿佛小动物般互相靠近，下一步，严墨一手扶住他的脸侧，在他悲伤的侧脸上，认真地印下一吻。
用一种对待学习和工作的专注的态度。
这是两人正式确定交往关系后，严墨需要履行的义务。
以细化、量化程序来客观、公正监督他是否在这段关系里提供好自己应有的爱意，而没有冷落了陆廷。
征求陆廷的意见后，严墨的指标最终定为每天给他一个亲吻。
此时的严墨低头在小本子上，今天日期的格子下方打了一个勾。表示任务完成。
——严墨自己给自己制定的任务。
他是一个时常会忽略对方感受的人。这种方式能够监督他每天提供给陆廷定量的爱意。
不然按照陆廷的情况，他会枯萎而死的。
陆廷被亲完之后心情好了一点。他垂着眼看严墨，依然闷闷不乐的。
终于，他在严墨的注视下，双手打开了自己的兜帽。
“嗯……”
严墨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在看完此时他的头发后，还是委婉评价道：
“陆廷，我保留之前的意见。这其实真跟你一年前的发型没太大的差别。”
他自觉已经讲得足够客观。陆廷嘟嘟囔囔：“这哪里一样了！……但是你，真的觉得不丑？”
为了安慰男朋友，严墨还把自己在戴的鸭舌帽留给了他。希望他能好受一点。
戴上男朋友给的帽子后陆廷心情果然看起来好了一点。
其实他最在意的不过就是严墨的反应而已。严墨对他说：“放心吧，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陆廷：“怎么会一样？？”
陆廷：“你当初不就是因为我的脸才喜欢我的吗？！”
严墨想要反驳：“我，首先，这其中虽然也有这一部分原因在……”
陆廷一幅果然如此的表情：“你看你无法反驳了吧！”
话说一半，严墨忽而反应过来：“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才心情不好的吗？”
他就说陆廷什么时候有容貌焦虑了。
原来他这么在意自己外表的心结在这里。他是什么冷宫的妃子吗，担心色衰而爱驰。
严墨还以为自己一直以来偷看他的脸的事情能隐藏得很好来着。
陆廷还在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看着他。
这么想着，但陆廷这份患得患失的不安感来自于哪里，严墨或许能猜到一二。或许是他对自己的执着，也或许是严墨这人天生在某些方面无法给人足够的安全感。
既然知道病因严墨就有办法了。
于是除了今天份的贴脸吻外，陆廷另一边的侧脸又得到了严墨今日份的额外主动的亲吻。最后一个吻，严墨淡定地亲在他的唇上。
严墨：“帅的。”
不愧是严神医，药到病除。
陆廷好了。他一只手揽住他的腰，俯身用力地加深了这个吻。
*
伴着夕阳余晖和徐徐晚风，这天两人一起吃完晚饭后，一起在学校里散步。
陆廷的心结也就那一会儿。
解开之后他一天的学习工作结束，在学校的人工湖边散步，这里的氛围相对轻快放松一些。
不久之前的严墨也许还无法想到，不知不觉，自己也养成了大学生活中有一个陆廷随时参与进来的习惯。
两人的背影不紧不慢地并肩走着，时而聊天，时而看着彼此的脸，不说话也满足。
在严墨看不到的角度，陆廷背在身后的一只手朝后招了招。
早有预谋地，就在这样平和温馨的日常一幕中，两人背后忽而出现的一个npc，吸引了路上一些人的瞩目。
他手上拿着的是，一束包装好的娇妍烂漫的鲜花——
这样显眼又充满爱意的礼物出现在这里，路上有几个人不觉便被这种溢出的幸福的气息吸引了注意，跟随那人刻意放轻又雀跃的脚步关注着。
谁啊，是哪个幸运的女主角？
大伙默契地保持了安静等待着。
很快他们发现拿花的人是个负责送货的，那身影快走两步，目标明确动作迅捷地一把将花束往男主角背在身后的一塞。
于是那束漂亮的香槟玫瑰便成功送达了陆廷背在身后的一只手中。
——而此时走在他身边的，是故事中的另外一个男主角。
严墨没有察觉，还侧头跟陆廷说着话。
注意到这一幕的人脸上都心领神会地带上了某种微笑。也为接下来即将发生的幸福所感染了。
而此时不远处，刚好也路过这里的陈子屹学长也不由跟随感慨一句：“年轻真好啊。”
故事中心中的两人对周围人的目光没有察觉，只是一心沉浸在两个人的世界中。
陆廷曾经也送过严墨花，不过那是藏在全班五十六束花之一的这个幌子下。如今他们恋爱了，陆廷未来还有无数的花要理直气壮地送给这个人。
背在身后的手握着那束花，在所有笑声和幸福即将到达无声冲向顶点的这一刻，在严墨抬起头不解地望着他的这一刻，陆廷笑而不语地望着对方。
画面就定格在了这无比特殊而意义深重时刻。

第67章
A大图书馆。一片秩序井然、鸦雀无声的自习区。
放眼望去，锃亮的地板齐刷刷的桌椅，以及一片笃学不倦的脑袋。这里就是专为学习和科研服务而打造的圣地，空气中都充斥着一丝不苟的求学因子。
严墨融入这里就跟呼吸一样简单。
作为这些求学身影中许多分之一，他正坐在靠窗的一张桌边，脸上架着一副严谨禁欲的眼镜，神色一片聚精会神。
——这宁静美好的一幕没有被浪费，如实地被框进某个手机相机的取景框中，光影构图都很是用心，画面十分美好。
桌子对面，某个悄无声息按下拍照键的人记录下这一幕。
陆廷看着手机屏幕的照片，唇角还带着微微的笑意。
对面严墨现在已经对此习以为常，看了他一眼后便接着学自己的了。
这就是严墨现在每天的日常。
以他始终如一严谨自律的向学态度，大学中的大部分科目严墨都能做得很好。正在过着每天都充实而愉快的大学生活。
是的，当说到“大部分”一词时，意味着还有严墨想忽视但不容忽视的另外一小部分。
比如下周即将要考的三步上篮。
严墨认为，世界上任何题目都会有它最终的解，唯有体育。这玩意对他来说永远无解。
话说回来体育这种在高中属于是边角课的学科还得抢课这种事情是合理的吗？严墨不高兴地“抢到”了篮球课。
对他来说无论什么都一样就是了。
但有人倒是对此兴致勃勃的。陆廷这学期上的是攀岩课。但严墨课余时间来到学校篮球场练习时，还是兢兢业业地跟了过来，笑眯眯地蹲在篮筐下面守护着他练习。
看到严墨看过来时，还会给他各种比心，发射爱心~
球面略带粗糙的手感，场地上蒸腾的热气，周围喧闹的人声……比站上跑道给人的感觉好一点，但也没好到哪儿去。
篮球这项运动唤醒了严墨高中时期的熟悉的感觉。
只不过当初他是坐在场边偷偷看人的那一个，陆廷是场上一群人中肆意奔跑的那个。
严墨在此之前已然做好了理论方面周全的笔记：
三秒区延长线斜45度面对篮筐，运球腾空持球单脚落地确定中枢脚，合球动作是第零步，然后，零一二，三步上篮。
先迈——右脚。他内心默念着，清澈的黑色瞳仁倒映出篮筐。
就见在一众热火朝天的篮球场地上，其中一个小机器人一顿一顿地，严谨、科学、仔细地跳了两步后，上篮。
脱手而出的篮球潇洒地腾空飞起。
“好球！~”一旁响起一个尽职尽责的喝彩声。
陆廷此时兼职美男啦啦队，还有摄影师。
就在篮筐的下方，他蹲守在那的身影姿势堪比什么最专业的摄影，身上还挂着一个给严墨喝水的水壶，而举着的手机巨细无遗地完美记录下来了严墨上篮的珍贵画面。
那是穿着全套球服球鞋、驰骋在篮球场上的限定严墨、全新一手限定影像资料。
陆廷脸上始终挂着下不去的微笑。
而关于这一点严墨也发现了，自从两人交往之后，陆廷越来越喜欢给他拍照片。
——那颗球最终也没能够到篮筐。
严墨接住落下来的球，他擦了擦头上的汗，呼出一口气。表情一点也不见灰心。
好了，都已经练习了快五分钟了，这里就先休息一下吧。他抱着球转身往回走。
“往哪跑。”
刚走出两步，背后追上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一条手臂就直接把他的人捞回来了。
陆廷用力抱紧了一下他的人，低低的笑声就在严墨耳边扫过。
拦住他的那只手顺势拍下他手里拿着的那颗球，自然地接在手中。“看好了。”陆廷回头看他，上一秒左手还在往口袋里装刚刚拍严墨的手机，下一刻就见他的人就矫健流畅地从严墨身前飞出去了。
他投篮的动作也别有一番帅气。
是托着将球举到最高处后用手腕力量拨出去的，轻健地将球送进了篮筐。
动作行云流水。严墨在后面看着看着，有些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刚才严墨站在篮球场上的时候就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有一瞬仿佛置身高中。
现在看来并不是错觉。陆廷打球的身影很是养眼，果然让他记起了属于高中的一二感触。
因为这个背过身的角度的陆廷他心底最熟悉不过。
哐啷一声。那边又是一个进球——
陆廷又投了两个球过过手瘾，他笑着朝严墨小跑过来。
“就先从简单一点的练起吧，先试试篮下投球，找到打板的手感之后会好很多……”他拉着严墨走到篮板下。
今天天公作美。在下午太阳快要落山这个时间段日头不大，风也很好，很适合户外。忽而有一阵风刮起，吹得周围树叶沙沙作响，卷起地上沙尘和落叶。
陆廷侧头。抬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挡住了半张脸，他随意揉了揉眼睛。
“进沙子了？”严墨走过去，问道。
他抬起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陆廷揉眼的手看，抬手握住他手腕阻止。
严墨说：“我帮你吹吹。”
陆廷便艰难地眯眼睛，听话地在他面前低头俯身。
严墨瞧了瞧，开始对着他的眼睛轻轻吹风。严墨神色专注，他这边正态度端正地撅起嘴巴，然后伸过去的嘴巴就被另一个人的嘴巴亲住了。
陆廷：“Mua，Mua.”
双手专注地捧着严墨的脸，已经半点没有刚才眼睛进沙楚楚可怜的模样。
被亲得面无表情的严墨：……
啊，早该想到的。又被他的狡猾骗了。
严墨手肘推开这人，道：“我还要练习。”
很显然，陆廷是那种说不要他非要的性格，又亲了两口才说：“你一定很快就能学会的，又不难。”
严墨：“我还要练习。”
“这玩意我没手都会。”陆廷也垂眸望着他的脸：“干嘛这么看我，不信？我认真的啊。我就算抱着一个你都能进球。”
严墨意识到什么：“不你等……”
陆廷：“嘿咻。”
严墨感觉重心不稳，然后是双脚离地的腾空感。下一秒他看见了球场夕阳余晖漫天的天空出现在眼前。
严墨：无助。
一个公主抱。身下小臂结实有力，稳稳当当，陆廷怀里抱着一个严墨，而严墨抬头看向这人时，那天夕阳下他爽朗大笑的侧脸依旧光芒四射，魅力夺目。
真的在发光。
一如严墨当初喜欢上他的时候。
*
一下午的练习结束后，两人就近坐在场边吹风休息。
这个时间点该下课都下课了，篮球场上的人三三两两地散场去食堂吃饭，伴随着夕阳下惬意闲适的氛围，晚风正好，吹拂得人身心舒畅松弛。
严墨今天好好地出了一身汗。
同时一起看不远处的日落。
严墨肩头落下一枚软软热热的触感。一下两下，是身旁闲不下来的陆廷在亲亲他穿球服后露出来的肩膀。
他此时累得一根手指也不想动，只是耸肩躲开。再怎么说，两人还在球场上呢。
“今天没有花。”陆廷语气还有些可惜：“难得一起看夕阳。本来天时地利的，浪费了。”
严墨倒是不遗憾。
两人交往以来，陆廷送花的频率太高了，像是在用现在弥补过去的缺憾似的。经常是严墨宿舍花瓶里的一束还新鲜着，陆廷的崭新的不重样的一束已经在路上了。
陆廷，好。礼物，好。两人就像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一块，不需要什么礼物，就很让人满足了。这一刻他如此真心想着。
一旁陆廷：“当当当当！你是不是以为今天已经没有了！哈哈哈被我骗了吧！”
严墨：……
一阵清新幽雅的鲜花香气，仿佛刚新鲜采摘下来的那种。今天他眼前是一小束花型很特别也很漂亮的粉色玫瑰，香气比一般玫瑰要更浓郁一些，闻着便让人心悦神怡。
这个送花频率，也幸亏他不对花粉过敏。
说不开心才是假的。严墨便接过那一束他不知何时从包里掏出来的花：“……谢谢。”
“你又买花。”他说，垂着眸子，手指轻轻拨过柔软花瓣。
陆廷望着严墨侧脸。
“今天不一样。”他说：“今天是一起看夕阳的日子啊。”
他总是有许多由头。严墨无奈。
捧着花的严墨犹豫片刻。
手往自己放包的地方移了移。
“严墨，比耶。”
严墨看过去，对上他的镜头。像是家长面前放弃挣扎的小孩，他十分熟稔地比了个耶，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抱着花完全任君摆布的模样十分配合。
“你真的很喜欢拍照。”他看着此时的陆廷。
“来，再看镜头。”
虽然陆廷很多时候是个看起来很轻浮的人，但某一些时刻总能让人感觉出他的认真。比如现在。他盯着屏幕的构图看：“因为不记录下来很可惜啊~”
比耶的严墨：“因为你什么都想记录。”
陆廷专心拍照：“怎么办呢？那就怪你自己太可爱了吧。”
拍完照，他的人越过镜头，吻了一下严墨。
严墨侧脸就被亲了一下。他单手抓住陆廷手上的手机，拿过来，在两人面前举起。
“一起。”
严墨还是那么言简意赅。
陆廷看了他的侧脸一眼，笑着说好。
身后一只手臂就一把揽住了严墨的肩。
这天的镜头里就留下他们两个人挨得很近，亲昵无间的脸。
夕阳西沉。严墨望着天际，轮廓浅淡的月轮已经升起，天空从一种洋洋洒洒的金橘色逐渐转变为清凉的淡蓝色和紫色。日夜交际的这一刻格外美丽。
两人并肩坐在场边看夕阳的背影十分般配，
陆廷在一旁还在那说以后干脆每天拉着他起来晨跑好了。不然按照严墨体育课表现，之后的体测怕是也够呛能过。
严墨听完闭了闭眼。
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竟能让人从他脸上看出痛苦二字。
他现在耳中听不得体测这两个字。严墨抗拒地想躲，因为当时就靠在他肩上，便脸朝下地在他肩上痛苦挨蹭了两下。
他蹭上来的那一瞬间，陆廷不敢动。
那种心情……如果一只猫忽然走过来撒娇般地开始磨蹭人类，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被定住石化在当场的。
对，就是这样的心情。严墨性格本来就慢热了，一想到他在磨蹭自己，陆廷的心就忍不住地彻底软成一滩。
而这时候，靠在陆廷肩膀上毛茸茸的脑袋似乎也定住了。他好像也石化了。
陆廷憋住笑。哎哟，严墨这是蹭完后反应过来自己做什么了，现在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呢。
故意低头去看他，一下瞧见了他露在外面的、泛红的耳朵尖。在不好意思啊，严墨。
时至今日严墨喜欢脸红的毛病也没有改。
但他现在再也不用遮遮掩掩了。
其实一开始还会抗拒着避开不让人看。后来被陆廷亲多了状况也就变好了。陆廷满心觉得那是自己的功劳。
无论他脸红多少次，陆廷还是觉得严墨一如从前的可爱。
严墨磨磨蹭蹭地从他肩膀上下来。他终于下定决心般，伸手摸向自己一旁的包。
“陆廷。”
“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严墨方才莫名想起自己那段暗淡的暗恋时期，也不是因为别的。
他想起来一件事。
当时陆廷的信，与其说是拉了严墨一把让他们的故事得以延续，严墨却感觉倒不如说那封信，其实才是他们之间一个新的开始。
他曾经还以为那段沉重的时光是自己独自一个人深一脚浅一脚走过来的。那些难过黯淡的日子除了他也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原来并不是。
在他背影之后，隔着一张桌子，当时有另外一双眼睛也在凝望着他。
好像冥冥之中他们的命运早已交错，而陆廷也从很久以前就已经开始陪伴他了那样。
在陆廷的视线下，严墨摊开手心。
他手心里是一对简约大气的男款素圈对戒。
严墨说：“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最近一直在收你的花，这个也是我想要送给你的。款式是我自己在店里选的，想着你可能会喜欢这种……”
不知不觉只剩下他一个人在说话的声音。
起风了。听见树叶在簌簌作响，严墨的头发也被吹乱了些。他抬起眼，看向对面的人。
“怎么？”严墨问：“沙子又进眼睛了？”
陆廷这会儿也只是笑，心想真是服了，连这种时候他也无法控制地觉得严墨此刻特别苏，简直帅得要了命了。
严墨就说：“帮你吹吹？”
陆廷点点头，笑着说好，将脑袋低下凑到他面前去。他眼眶都红了，严墨心想，同时也靠近过去，在他眼皮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夕阳西下，最后的余晖洒落互相依偎的两个身影身上。太阳每天虽会西沉，但属于两人的故事仍然还在延续。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