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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神禁止伪装人类
作者：绣生
内容简介
 宋南星交了一个男朋友。 桐大物理系教授，30岁，身高188cm，人帅腿长，温柔体贴，是宋南星的理想型。 某一次约会，小情侣看完电影散步回家，路灯下的沈教授连影子都比别人英俊几分，也吵闹几分。 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在沈教授身后分裂成数片，如触手般扭曲涌动，窃窃低语： 他闻起来好香 把他带回巢穴藏起来 好想在他身上作画 宋南星面无波澜，仿若未觉。 沈教授不动声色踩住影子，看着宋南星温柔地笑：你真可爱。 宋南星想，男朋友夸人的表达方式好像有点与众不同。 不过没关系，这个世界这么乱，谁还没点不同了呢？ ＊ 妈妈从小就告诉宋南星，这个世界很危险。 深色天空如同深海，时不时会有巨大的阴影游过，不可以多看。 阴天大雾时，雾里会有怪物出没，最好不要出门。 当天空出现两轮月亮时，消失的人会回来，但不要高兴太早。 【攻：痴汉恋爱脑精分邪神，来地球就为了找老婆和老婆贴贴，经常因为轮到谁和老婆贴贴而大打出手。】 【受：充斥着精神病的世界里唯一的正常人类，精神病都别来沾边/抱拳】 阅读标签：＃关于男朋友好像是邪神这件小事＃#这个世界还有正常人类吗##都是精神病了你就让一让他吧# 阅读指南 1.1V1，攻受只有彼此。 2.微克，世界观架空，都是我编的，解释权在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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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为什么喜欢他，不喜欢我？”
“红色雨季即将到来，我市将于4月8日启动极端天气红色预警一级应急响应，请广大市民在此期间非必要不出门。如需出门，请务必做好相应防护措施……若出行期间不幸遭遇极端天气，请立刻就近寻找安全屋并拨打9999应急热线请求救援……”
应急广播突兀地在办公室中响起来，不断重复的机械音在因为临近下班点而隐隐躁动的办公室中投下一颗炸弹，炸起一片哀嚎。
“今年雨季是不是提前了？这才8号。”
“我还约了女朋友周末看电影，这下没戏了。”
“还约会呢？我听传染病防治中心的朋友说今年发病率又上升了，精神病院都不够住了……趁着还没下雨赶紧去囤点吃的喝的家里蹲吧……”
各式各样的抱怨和议论织成一张大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头上，下班的轻松氛围一扫而空，所有人的神情都变得沉重起来，连人事都在大群里发布了提前下班的通知。
所有人快速整理了物品，便行色匆匆地下班。
最后一个走的徐才正准备锁门，眼角却忽然瞥到角落里似乎还有个摇晃的人影。他被吓了一跳，定睛去看才松了口气，疑惑问：“宋南星，你还不走？”
被他叫到的人缓缓抬起头，一张脸在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脸太白的缘故，镶嵌在脸上的两颗眼珠漆黑如墨，看向徐才时，徐才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怕冷一样搓了搓胳膊，不等宋南星回答就丢下一句“那你走的时候记得锁门啊”匆匆忙忙跑了。
宋南星收回视线，透过玻璃窗看向外面。
现在是下午四点三十五分，但外面的天已经暗了。街道上行人和车辆很多，只是都行色匆匆。轻薄的雾气漂浮在空气中，被匆忙的行人带得四处飘散。
要起雾了。
宋南星站起身，将手机等杂物扫进背包里准备回家。当目光扫过桌面一角小小的玻璃鱼缸时，他露出犹豫之色，纠结要不要把它带回家。
——大约一个橄榄球大小的球形玻璃鱼缸里装了二分之一的清水，一只淡蓝色、犹如果冻一般的小章鱼挥动着腕足愉快地漂浮其中。
宋南星并不认识小章鱼的品种，这其实是他今早上班时鬼使神差从一个老婆婆的摊位上买回来的。
事后他其实就后悔了——他并没有饲养任何宠物的准备，他甚至连饲养章鱼的基本常识都没有。
但这次雨季提前，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要居家办公，如果把鱼缸留在工位上，这只章鱼肯定会死。
犹豫片刻，宋南星还是伸出手将鱼缸捧了起来。
静静漂浮在水中的蓝色果冻章鱼随着晃动的水波舒展了一下腕足，缓慢地游向鱼缸壁，像一个小吸盘一样隔着厚厚的玻璃壁贴在了宋南星掌心。
宋南星没有坐电梯，而是顺着楼梯一阶一阶下到一楼，等走出交换中心大楼时，路上已经看不见半个人影，只偶尔有车辆快速驶过。原本轻薄的雾气变得浓厚了许多，如同活物一般涌动着将宋南星包裹进去。
刚才寂静无人的街道忽然间变得嘈杂起来——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不远处隐隐有人影攒动，宋南星头顶上方的云层里，有庞大的阴影缓慢游过。
与此同时，一条并不陌生的、带着湿滑触感的触手从宋南星的脚踝处缓慢攀爬上来，不算快的速度让宋南星能清晰感受到皮肤上传来的阴冷湿滑的粘腻触感。
它像一条蛇般缠绕上来，似乎要将宋南星裹缠起来，拖向未知的深处。
但宋南星知道，它并不是蛇。
这样的经历他并不陌生，每当他不小心踏足雾气之中时，便会遇到它。
宋南星不知道那是什么，也无意探究。
很小的时候妈妈就反复叮嘱过他，这个世界很危险，要想在这片缠绕荆棘的阴影中活下来，最好办法就是管好自己的想象力，别看，别听，别想。
探究得越多往往迷失得越远。
而根据宋南星以往的经验总结，只要自己足够冷静，装作没有发现它的存在，就不会有危险。
宋南星点开智能手环，打开导航，查询最近的安全屋。
湿滑的触手已经探入了他的卫衣底下，在他腰间缠绕了一圈，又一圈。
它的力气有些大，宋南星被它勒得难以呼吸，触手内侧的吸盘吸住宋南星脆弱的腹部皮肉，皮肤上蔓延开怪异的麻痒灼烧感。
而且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品种，明明滑腻腻的外皮已经足够阴冷潮湿，却还在攀爬缠绕的过程中不断分泌出奇怪的粘腻液体，就算是宋南星反复暗示自己不要在意，也很难忍受这样的不适感。
他木着一张脸，用余光有一搭没一搭地瞥着它，长久以来积攒的不满沸腾着，撩撺着他去做点什么来报复它持之以恒的骚扰。
宋南星将手伸进背包里摸索，摸到了半包烟，以及一只打火机。
他其实没有抽烟的习惯，但最近遭遇的事情太多压力太大，他就从同事那儿顺了半包，实在烦躁时抽上一根让自己短暂逃避现实。
宋南星单手托着鱼缸，歪头从烟盒里叼了一支烟出来点燃。
红色火点在浓雾之中明灭，宋南星两指夹着细长的香烟，眯着眼快速瞥了缠绕在身上的触手一眼，接着装作不经意般恶狠狠将燃烧的烟头按在了那东西布满诡异花纹的表皮上。
因为这个动作，宋南星的手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它的外皮，怪异的冰凉触感激得他手腕一抖，燃烧的香烟便从指尖滑落下去。
宋南星下意识想要弯腰去捡——
余光却瞥见另一条触手快速从他身后绕到前方，触手末端灵活卷起，稳稳接住了掉落的香烟，然后用一种不合时宜的献宝般的殷勤态度将香烟托到了宋南星面前。
宋南星：……？
为自己诡异的想法震惊了一瞬，宋南星保持着半弯腰的姿势，木着脸和托举香烟的触手对视。
这次他终于看清了，这东西确实像某种只在视频或者书籍上见过的深海巨兽的腕足，粗壮的腕足外侧表皮是纯然的黑色，有一圈圈不规律的诡异暗蓝色花纹分布其上。内侧则是两排按照大小排列的腕吸盘。注视久了，会生出一种整个世界都在眼前晃动的眩晕感。
宋南星的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快起来，在耳旁咚咚咚地擂打着，声音大得让人心烦意乱。
那条触手锲而不舍地托举着香烟，又往宋南星面前送了送。
宋南星的目光顺着它末端的吸盘往上攀爬，不受控制地想去探究粗壮腕足的后方连接着的到底是怎样一个庞然大物。
但就在他即将要完全转过头时，心脏陡然重重一沉，宋南星瞬间清醒过来，猛地闭上了眼。
光暗了下去，只剩下古怪模糊的呓语在耳边徘徊。
宋南星竭力将刚才的画面摒除出脑海，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好奇。重新睁开眼时，他才再次恢复了冷静，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模样，忽视了那些触手以及触手卷着的香烟，面无表情捧着鱼缸，跟着导航往安全屋走去。
最近的安全屋，就在他左边两百米处。
托举着香烟的触手停留在原地，缠绕在宋南星身上的触手也随着他快速走远被迫一圈圈松开，最后失落不舍地委顿垂落。
浓雾里传来不断重复的疑惑低语：
“为什么喜欢他，不喜欢我？”
“为什么喜欢他，不喜欢我？”
“……”
*
跟着导航，宋南星顺利地找到了安全屋。
安全屋里还有三个同样被困在大雾中的市民，四人等了两个小时左右，便有一辆救援车赶来，将他们接了出去。
终于回到小区时，宋南星才松了一口气。
低头看了一眼卫衣沾上的湿滑粘液，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回家洗个热水澡了。
宋南星所住小区叫幸福花园，位于桐城外城区的边缘地带，建成年代十分久远，宋南星出生之前父母就住在这里，楼龄比他的年纪还要大，配套设施也都老化严重，比如运行起来会嘎吱嘎吱响的电梯，已经坏了三天也没人来修。
宋南星从旁边的消防楼梯上了四楼，正艰难地单手在背包里摸索钥匙，余光却忽然注意到家门口似乎躺着个歪歪扭扭的模糊人形。
摸索的动作突兀停下，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保证自己情绪稳定，快速走到门口，低头瞪视着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他家门口的丑陋木偶。
木偶大概到他膝盖的高度，四肢扭曲不协调，五官雕刻更是粗糙，以至于明明十分诡异的一幕，因为那张过于粗糙丑陋的面孔反而显得有几分滑稽。
宋南星面无表情和木偶对视——这个木偶已经连续半个月出现在他家门口。
他一开始以为是某种恶作剧，可在调取了楼道监控之后，他才不得不承认自己恐怕又倒霉地惹到了什么东西。
宋南星垮着一张脸粗暴将木偶提起，哐哐哐大步下楼，将木偶毫不留情地砸进了楼栋前的垃圾桶里。
等再次上楼，终于能毫无阻碍地踏进家门时，因为遭受太多而麻木到做不出表情的僵硬面孔才放松下来。将鱼缸放在了茶几上，宋南星整个人摔进柔软的沙发里，顺手将沙发上的布偶兔子抱过来枕着下巴，连做了个几个深呼吸，糟糕的心情这才重新平复。
他看向鱼缸里似乎比之前活跃了许多、正挥舞着八条腕足欢快游动的蓝色小章鱼，自言自语：“该怎么安顿你呢？”
小章鱼吐了一串泡泡，努力划动腕足游到靠近宋南星那一面的玻璃壁，细小的蓝色腕足吸在缸壁上努力交替腾挪，似乎想要爬出来。
只可惜它的身体实在太小，努力许久，也只是勉强移动了一寸远而已。
宋南星看得好笑，故意用指尖戳了它一下。
小章鱼显然没有料到会遭遇偷袭，猝不及防之下顺着缸壁滑落下去，溅起小小的水花。
它在水里翻腾了几圈，才再次调整好了姿势，继续锲而不舍地往上爬，只是挥舞腕足的样子隐隐有几分气急败坏。
宋南星不理解一只章鱼身上为什么能看出气急败坏来，但这并不妨碍他一次又一次地用手指将小章鱼按回水里。
反复多次后，气急败坏的小章鱼似乎终于放弃了努力，摊平了腕足地漂浮在水里，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宋南星这才大发慈悲地停止了这场恶作剧。
他脱掉外衣往浴室走去，自言自语：“难怪有人会养宠物，确实很解压。”
……
洗了个热水澡出来，宋南星准备先去补个觉，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但刚躺到床上，整个屋子就如同遭遇了地震一般开始不断震动，紧接着摔砸物品的巨响和女童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响起，混合在一处犹如一支走了调的交响乐，吵得宋南星头疼欲裂，理智摇摇欲坠。
宋南星躺在床上，表情像翻倒的调色盘，五颜六色，变幻不定。
忍耐了五分钟后，他还是走到客厅拨通了报警电话。
接电话的男声温和礼貌：“这里是幸福花园派出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又一声尖锐爆鸣在耳边炸开，宋南星闭了下眼，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陈述：“我怀疑楼下301有人虐待儿童，这种情况持续了大约有……一个月时间，我已经就这件事报警了三次，但似乎并没有人管。”
男声温和地解释：“关于您反应的情况，我们已经出警过了呢。301住户目前只有一对夫妻，并没有孩子。其中妻子曾遭受过精神污染，但已接受过妥善治疗，属于低感染性低危险性群体。而且根据走访调查，楼栋其他住户都说没有听到过301虐待孩童的声音呢，也没有见过301有孩童出入。”
说到这里，男声顿了顿，语气变得微妙起来：“雨季是感染高发时期，请问您近期是否有接受过精神污染检测呢？”
作者有话说：
星星：这个到处都是精神病的世界我真是受够了毁灭吧：）
触手：老婆贴贴（0.0）
小章鱼：老婆啵啵>3<

第2章 “他、不、喜欢你。被、赶出来了，嘻嘻。”
宋南星：“……”
“我今天早上才做过检测一切指数达标谢谢您的关心。”宋南星快速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楼下的吵闹还在继续，宋南星感受着地面传来的震感，深吸一口气，披上睡袍出门。
他住401，301就在他家正下方，宋南星很难想象是什么样的动静才能让天花板都在震。
距离301也就是下个楼的功夫，但奇怪的是三楼楼道这会儿却安静得很，没有震动，没有女童的尖叫，安静得仿佛刚才的走调交响乐是宋南星的幻觉。
宋南星在301门口站了片刻，还是按响了门铃。
门铃规律响了三声之后，入户门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是个带着眼镜的斯文男人，白衬衣西装裤配皮鞋，一副精英白领打扮，语气也彬彬有礼：“请问您有什么么事吗？”
宋南星目光随意掠过他身后，发现客厅中间还站着个女人。客厅没开灯十分昏暗，只能隐约看见对方歪着头，似乎也在往门口看来。
他收回目光说明来意：“我是楼上401的住户，最近一个月你们家每天晚上动静都很大，还有小孩子的哭声……”说到这里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留意男人的表情。
对方脸上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笑意：“您是不是弄错了，我们家没有孩子。”男人微微侧开一些身体，让出身后的妻子：“家里只有我和我老婆两个人。”
站在阴影里的女人这才动了，她走到男人身边，用手把散落的碎发抿到耳后，温和笑着附和丈夫的话：“对，我们没有孩子。”
“那可能是我弄错了吧，我去问问其他住户，打扰你们了。”宋南星的目光在她手臂上微微停留，神色十分歉意地告辞离开，作势往302走去。
身后，301的入户门关上，发出“嘭”的轻响。
宋南星顿住脚步回头，眉头轻蹙。
如果他没看错，刚才女主人抬起手时，他在对方手臂上看到了暗紫红色的斑块，很像尸斑。
略微思索，他回家后又拨通了报警电话。
接电话的还是之前那个熟悉的男声：“这里是幸福花园派出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一模一样的开场词，本来是件很寻常的事，宋南星反复听了一个月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但就要开口时他忽然回忆起男主人开门时说的那句话——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明明两句话出自不同的人，但在语气和重音上，却微妙地重合了。
宋南星手指摩挲手机后盖，漫不经心地开玩笑：“你们派出所只有你这一个警察吗，怎么每次都是你接电话，天天加班啊？”
对面没有回答，扬声器里响起电流杂音。
过了一会儿，宋南星听见对面说：“是的呢，只有我一个警察。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宋南星眉心一跳，将手机拿远，快速说了一句“没什么事我打错了”就果断挂了电话。
他站在卧室里发呆，片刻后不爽地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整个人扑进被子里，喃喃着抱怨：“都是些什么破事啊。”
戴上耳塞，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宋南星决定睡觉。
……
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密集的雨线将世界分割成许多块。
外城区的老小区里住户不多，因为红色雨季到来，住户不敢出门，走道上寂静无人，只偶尔会响起虫鼠爬行的沙沙声。
“沙沙”
“沙沙”
地面和天花板被拖拽出濡湿的痕迹，但很快就被雨水洗净。
外面雨势逐渐大起来，甚至有潮湿的水渍顺着门缝往内蔓延。
陷入沉睡的401内，随意被放置在沙发上的布偶兔子转过头，红眼睛看着无礼闯入的不速之客——
细碎的红色肉块像被扒了皮的老鼠，成群结队蠕动着裸露在外的红色肌肉从门缝下钻进来，肉块与地面接触的地方拖拽出长长的湿痕。
布偶兔子竖起耳朵，毛茸茸的下垂耳拉长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准备将这些不礼貌的闯入者扫地出门——
但有东西比它的速度更快。
蓝色腕足海藻一样争先恐后地从鱼缸里钻出来，腕足上的吸盘将蠕动的肉块吸住，送往头部下方长满重叠利齿的角质喙中。
闯入者变成了送上门的宵夜。
布偶兔子转过头，红眼睛紧盯着茶几上的章鱼。
原来只有乒乓球大小的果冻状蓝色小章鱼，此时光是腕足就超过了一米。八条腕足舒展开来，簇拥着中间蘑菇状的头部，威慑力十足。
布偶兔子竖起耳朵戒备，发出人耳捕捉不到的高频尖啸：“出去，出去，出去！”
蓝色章鱼无视了它的驱逐，八条腕足摩擦发出粘腻的水声，末端已经卷住了卧室门把手——
宋南星被重物倒地的巨响惊醒，他瞪着眼直挺挺躺在床上，眼底是无处发泄的怒火。
很久之后，他才起来，拖着极不情愿的步伐从卧室出来查看巨响来源——
客厅里仿佛刚经历过一场大战，茶几和置物架翻倒，摆件物品散落一地。布偶兔子湿淋淋地躺在地上，一只耳朵被扯断，棉花从头部漏了出来。
打湿布偶兔子的水来自茶几上的鱼缸，鱼缸当然也难逃一劫，细碎的玻璃渣迸得满地都是，蓝色的小章鱼趴在地毯上。
它无视了满地狼藉，专心致志地挥舞着细小的腕足，爬到了宋南星的脚背上。
宋南星光着脚，章鱼身体冰凉滑腻的触感激得他一抖，勾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他低下头看着这只离开了水源但依旧活蹦乱跳的章鱼，思索着正常章鱼是什么样子的。
答案是不知道。
他以前没养过章鱼。
宋南星弯腰用两根手指头捏着章鱼的腕足把它提了起来。
小章鱼挥舞着剩下的腕足，看起来无害且疑惑，果冻状的蓝色身体使它看起来十分可爱。
但宋南星从来不会被可爱的外表迷惑。
他拎着小章鱼打开门，毫不犹豫地把小章鱼扔到了门外，然后“嘭”地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小章鱼摔在地上，发出“叽”的一声。
它茫然地看着紧闭的入户门，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好不容易才找到，它不想离开。
八条腕足有些烦恼地挥舞着，它还没想出办法，就听到楼道里传来讨厌的咯吱咯吱声。
它扭过头，愤怒看向走廊尽头。
一只丑极了的木偶，正艰难地用不协调的四肢顺着楼梯往上爬。老旧的木质关节缺少润滑，不间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
“走开。我、先、来的！”小章鱼气势汹汹用腕足堵住了楼道口，不让木偶往前。
木偶慢吞吞抬起头，简陋粗糙的头部没有雕刻五官，只有两个黑洞算是眼睛。
黑洞直勾勾对着小章鱼，听起来甚至有些开心：“他、不、喜欢你。被、赶出来了，嘻嘻。”
小章鱼气急败坏地用腕足去撕扯木偶的身体。
木偶不甘示弱，张开嘴露出锋利的牙齿，死死咬住了对方的腕足。小章鱼发出尖利的啸声，八条腕足缠上去，和木偶扭打在一起，一齐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
屋内，宋南星看着狼藉不堪的客厅，双目无神。
“算了，明天再收拾吧。”
他实在不想大半夜收拾残局，把地上的布偶兔子捡起来塞进洗衣机清洗后，扑到床上把头一蒙继续睡觉。
……
因为半夜的闹剧，宋南星睡到中午才醒。
习惯性拨开窗帘往外面看了一眼，宋南星注意到外面雨势已经小了许多。只是天空依旧阴沉沉的，云层厚重，铅色云边缘晕染开浅浅红影，给人一种不详之感。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每年四五月的雨季都是精神污染的高发季节。
淡红色的雨水散发着铁锈的味道，只要触碰到，就有概率被污染，出现发热、幻听、幻视、呓语、躯体异化等种种症状。
专家说这是因为雨水中含有的某种不知名病菌诱发了精神疾病，只要及时到传染病防治中心治疗就能够治愈。
但事实上这几年来失踪人口越来越多，人口急剧减少，官方不断更新发布的《极端天气应急手册》怎么看都不是为了应对越来越多的精神病人，更像是为了避开某种不可名状的危险。
宋南星深深叹了一口气，打住了深究的想法，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工作群。
工作群里方主任已经艾特了他三次：[@宋南星，打卡上传检测信息。]
整个红色雨季期间，城市里停工停产停课，宋南星所在的交换中心也不例外。
交换中心是近两年政府和物流公司联合设立的一个物流中转中心，自从精神污染大规模爆发后，为了遏制这种趋势，各城市都陆续设置了交换中心，对进入城市的物品进行污染检测，防止有污染物流入城市之中。
宋南星的工作就是负责对这些流入物品进行检测。
作为一线极有可能接触到污染物的工作人员，宋南星每天都需要用中心配发的精神污染检测仪进行精神检测，以确保自己没有遭受污染精神状态正常。
他熟练拿出仪器检测，上传结果并截图发到了群里艾特方主任。
方主任很快回了消息：[收到。@徐才就剩你还没上传。]
宋南星看了一眼群消息，都是同事的打卡记录，他收了手机，起床去打扫客厅。
到了客厅，却发现昨天一片狼藉的客厅已经恢复如初。
翻倒的置物架和茶几被扶了起来，散落的物品原样放回，地毯上的水渍已经干了，踩上去温暖干燥，仿佛被阳光暴晒过。
宋南星脚步微顿，扭头看洗衣机。
洗衣机的盖子被掀开，昨天他扔进去清洗的布偶兔子此刻正挂在阳台的晾衣绳上，一只耳朵被夹子夹着，另一只耳朵藕断丝连地耸拉在脑袋边上，蓬松干燥的棉花从耳根处的裂口散落出来，飘散在空气中。
宋南星目不转睛盯着布偶兔子。
作者有话说：
宋南星（失眠版）：哈哈哈哈我精神挺好的呀我的好神挺的精呀挺呀精我的好的精挺好我的神的呀我好的神精的呀的的好呀精我神妈的！

第3章 “来，宋云桥，给人叫一个。”
——这只布偶兔子已经很旧了，白色绒毛即便经常清洗也还是有些发黄，红色眼睛是两粒红色的圆形水晶纽扣缝制，是很粗糙的手工，但宋南星还记得当初妈妈把这只布偶兔子拿给他时，那种欢喜的心情。
后来妈妈不见了，布偶兔子也不见了。
宋南星翻遍了整个家，也没能找到这只兔子。
直到很多年后有一天，宋南星在小区门口发现了它。
陈旧的布偶兔子浑身脏兮兮，白色绒毛看起来像流浪了很久，一只眼睛都脱了线，但宋南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它。
他把兔子带回家洗干净，留了下来。
他不想深思不见了很多年的玩偶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家门口，他只知道这是妈妈亲手给他做的、曾经很喜欢的玩偶。
宋南星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布偶兔子柔软的长耳朵，说：“等会下去买点针线回来，重新给你缝一下。”
随便从冰箱里找了点面包应付午饭，宋南星带着伞出门。他记得小区外面就有一家手作玩偶店，或许可以买到针线。
刚开门，就看见走廊的栏杆上挂着一只蔫巴巴的蓝色小章鱼。
它也不知道遭遇过什么，蘑菇状的头部被撕开了一道贯穿伤，腕足也断了两根，像被人恶意捏坏的果冻一样破破烂烂挂在栏杆上，要不是它的头部还有微弱的颤动，宋南星都以为它死了。
目光顿了顿，宋南星略过它下楼。
走到单元楼入口时，宋南星又看见了昨天被扔进垃圾桶的木偶。不过好消息是木偶看起来比之前糟糕许多，像是被人暴力拆解过，四肢头部散做一堆，短时间里应该是没办法骚扰他了。
宋南星眉头微挑，心情颇好地撑起伞走进雨中。
身后，木偶的头在地上滚了滚，两个黑洞眼睛看向宋南星的方向，非常委屈。
……
宋南星还是第一次踏进小区门口的这家手作玩偶店。
店铺面积不大，在门口就能将整个店铺一览无余。有些出乎意料的是玩偶店的装潢风格和宋南星对玩偶店的刻板印象相差甚远——这家店风格并不温馨可爱，反而透着一股金属的冷硬感。
造型精美、形态各异的娃娃们被整齐有序地放在闪着金属冷光的货架上，娃娃的可爱柔软跟店内整体冷硬的金属风格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宋南星心想，难怪每次经过时，这家店好像都没有什么客人。
“要买什么？”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一道沙哑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宋南星回头，看见一个极为高挑的女人从外走进来，女人穿香云纱高开叉旗袍，及腰部的大波浪卷发随着腰肢款摆轻晃，雪白面孔上五官精美，比店里摆着的娃娃更胜一筹。
宋南星微微晃神，觉得对方似乎在哪里见过：“你是……？”
“401的？”女人上下扫视他一番，说：“我住六楼，景娆。”
宋南星想起来了，他隐约听人提起过，六楼整层三套房都被打通了，只有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住在里面。独居的漂亮女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讨论的焦点，有人说六楼经常有不同男人的声音，怀疑女人做些不正当的皮肉生意，还有人试图报警举报过，但似乎都不了了之。
不过宋南星倒是没有在意过这些，估计也就是景娆相貌太出挑，同乘电梯时遇见过留了印象。
“宋南星。”宋南星出于礼貌自报姓名后说了来意：“我家的玩偶耳朵脱线了，我想买点针线回去缝一下，你这里有针线盒卖吗？”
景娆看了他一眼，饶有兴致的模样：“你自己会缝吗？”
宋南星说：“只是简单缝合，应该也不太难吧？”
“那你等下，我给你找找。”景娆点点头，弯腰在货架底层翻找。
宋南星目光在货架上游荡，目光落在柜台上一只泰迪狗玩偶上，随口闲聊：“这些娃娃都是你自己做的吗？很逼真，也很漂亮。”
景娆拿着针线盒直起身，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挑眉笑了下：“你说柜台上那个啊？”
她踩着高跟鞋扭腰走过去，风情万种地摸了摸泰迪狗蓬松卷曲的皮毛，笑吟吟看着宋南星说：“这个是真的啊。”
指尖点了点泰迪的脑门，景娆说：“来，宋云桥，给人叫一个。”
一动不动如同玩偶一样蹲在柜台上的泰迪狗转动眼珠，先看了景娆一眼才看向宋南星，张嘴“汪”了一声。
宋南星眼角抽搐。
一只狗取名叫“宋云桥”是有点怪，但比这更怪的是——这只狗叫起来的声音，听着像人在学狗叫。
宋南星夸奖：“你养的狗真乖。”
景娆笑吟吟用手指绕头发：“我亲自调教的，当然乖。”她拍了拍泰迪的头，问：“宋云桥，你说是不是？”
宋云桥：“汪汪！”
景娆显然被听话的泰迪逗得开心，她把针线盒交给宋南星，又拿了两件玩偶穿的衣服给他：“既然养了娃娃就好好养，别连衣服也不给一件。这是卖不出去库存货，送你了。”
宋南星本来想拒绝，但想想布偶兔子确实一直以来连件衣服也没有，还是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结过账，宋南星撑着伞回家。
雨水一直没断，雨伞之外的世界朦朦胧胧，像蒙了一层浅红面纱。
路上看不见半个行人，只有连绵不断的雨水沙沙声。
宋南星回了家，将伞放在门口的伞架里正准备进门，余光又瞥见了挂在栏杆上的小章鱼。
原本饱满圆润的果冻状小章鱼因为脱水，已经逐渐变得干瘪，连微弱的起伏都快要消失。
宋南星看了一眼，回屋拿了一个碗放在走廊墙边。碗里装着大半清水，他将干瘪的小章鱼捏起来放进碗里，这才转身回屋。
门外，小章鱼果冻状的头部微微收缩着吐出一串泡泡，六条腕足快乐地舒展开来，发出宋南星听不见的呓语：“喜欢我喜欢我喜欢我……”
*
居家办公第二天，宋南星惯例到工作群打卡上传记录，却发现群消息刷得飞快。
宋南星：[出什么事了？]
[徐才好像出事了，他这两天一直没打卡，主任打他电话也联系不上。]
宋南星：[前天下班的时候他看着还好好的。]
[谁知道呢，这个鬼时候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传防中心的朋友都给我发消息了，让我雨季结束前除非地震房子塌了不然别出门。]
[有这么吓人吗？往年雨停的时候做好防护偶尔出门也还好吧？]
[反正我朋友是这么说的，今年好像污染人数暴增，传防中心都快瘫痪了，具体什么情况我朋友也不敢多说……]
就在大家热火朝天讨论的时候，方主任出来艾特了所有人：[大家不要散播恐慌情绪。@宋南星你家是不是跟徐才家在一片？下午要是不下雨了，你去徐才家里看看他怎么回事。]
宋南星叹气：[好的，雨停了我去看看。]
四五月虽然是雨季，但并不是连续整个月都在下雨，偶尔也有雨停的时候。
虽然大规模停工停产停课，但城市需要螺丝钉维持运转，仍旧有许多人依旧冒着被污染的风险奔波在雨中。
就像群里说的，虽然雨季时被污染的概率暴增，但只要做好防护，或者等雨停时再出门，风险就会降低很多。但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宋南星走在外面时，总有种莫名其妙的危险感。
如果把雨季比作一只沉睡的野兽，那现在，这只野兽醒了。
下午五点，雨终于停了。
宋南星把雨伞防护衣装进背包里出门。
地址方主任已经私聊发给了他，徐才家确实距离他很近，就在一公里外的另外一个小区，都属于幸福花园街道管辖。
宋南星踩着雨水前行，街道上偶尔有一两个行人包裹着严密的防护衣匆匆走过。
徐才家住二楼。
宋南星对着门牌号找到了地方，按响门铃。
门铃规律响了三声，入户门从里面打开。
徐才探头出来，神色疲惫，睡眼惺忪，看见宋南星时露出惊讶的表情：“宋南星？你怎么来了？”
“你失联两天没打卡，群里已经炸锅了。主任怕你出什么事，让我来看看。”宋南星打量他，注意他穿着平时不怎么穿的职业装，白衬衣，黑西裤，连皮鞋都擦得锃亮，看着像是随时准备出门的样子。
徐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表情尴尬：“我打游戏太上头，忘记了。我这就跟主任说，辛苦你跑一趟。”
宋南星目光落在他身后，下午五点，天色已经暗了。徐才家里没开灯，玄关处昏暗一片，只能看见地面上有模糊的淡红色湿痕。
“你出过门吗？”
徐才正在工作群回消息，头也没抬：“没有啊，我就在家呢。”
宋南星“哦”了声：“你家地上都是雨水，还是擦一擦。万一被病菌感染就不好了。”
徐才回头看了一眼地面，无所谓地点点头，扭头见宋南星还在门口，又说：“你要不要进来坐坐？我刚准备吃晚饭，你也一起吃点？”
说着他让出门口的位置，邀请宋南星进门：“我做了肉夹馍，味道挺好的。”
宋南星委婉拒绝了：“时间不早了，我怕又下雨，得赶紧回家。”
听他这么说，徐才露出遗憾的表情：“那你等下，我给你装几个你带回去吃。”说完不等宋南星开口，就迅速进屋用打包盒装了三个肉夹馍出来给宋南星。
打包盒的盖子是透明的，可以看见里面三个肉夹馍摆放得整整齐齐。雪白蓬松的圆形馍从从中间切开，夹着新鲜的红色肉块。
就是肉块新鲜得有些过了头，不知道是不是宋南星的错觉，裸露在外的红色肌肉似乎还在蠕动着，淡红色的血水浸透雪白的馍。
作者有话说：
表面：你养的狗真乖
内心：你养的狗还怪像人的嘞
宋南星：今天也在努力跟奇奇怪怪的邻居同事和睦相处捏：）

第4章 “他是单亲家庭，由父亲养大，从来没有母亲。”
宋南星眼皮狂跳，不动声色退后：“谢谢，但我是素食主义者。”
徐才“啊”了声，疑惑地问：“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吃肉呢？”他说着从打包盒里拿出一个肉夹馍咬了一口，向宋南星展示里面溢出血水的猩红肉块：“你看，特别新鲜，特别好吃，你尝尝吧。”
“还是不了，你留着自己吃吧。”宋南星再次拒绝，朝他摆摆手，转身头也不回地下楼。
路上，方主任打来语音：“小宋啊，辛苦你跑一趟了。徐才那边幸好没出什么事，我已经批评过他也记了过。”
宋南星听着他如释重负的语气，提醒道：“主任，我觉得你还是上报让人来确认一下，徐才可能被污染了。”
方主任一愣：“怎么会？他刚才打电话都好好的，上传的检测结果也都正常。”
宋南星如实说：“他在吃生肉，还邀请我一起吃。”
方主任语气明显犹豫起来：“不是很多人喜欢吃刺身吗？吃生肉可能只是他个人口味？如果他真的被污染，检测仪也会示警的。”
宋南星也不明白，只能说：“但他看着很不对劲。”
方主任明显怕惹麻烦，检测仪没有示警，上报需要层层手续，出问题了还得担责，最后他说：“我知道了，徐才那边我会留意的。”
宋南星叹气，听出他没太放在心上。
但徐才真的不对劲。
幸福花园派出所的警察也不对劲。
301那对夫妻更不对劲。
可现在不对劲的人多了去了，宋南星只是个能力平平的普通人，并不想给自己惹太多麻烦，所以他选择赶在下雨之前回家。
经过三楼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还是不由自主往三楼走廊张望了一眼。
铅灰色天空昏暗，三楼走廊笼罩在阴影之下，散发出晦暗潮湿的味道，很像某些粗制滥造的恐怖片里的场景。
下午明明没有下雨，但宋南星注意走廊地面上淡红色水痕纵横交错，凌乱无序，像许多物体曾在地面上爬行拖拽而过。
宋南星目光停留几秒，继续上楼。
门边那只水碗还在，蓝色章鱼静静漂浮在水中，像一朵漂亮的小蘑菇。
似乎是知道他回来了，静止的“蘑菇”缓缓动起来，腕足舒展开来，头部收缩着，吐出一串细小的气泡。
宋南星莫名其妙从这串十分圆润饱满的气泡里看出了示好的意味。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他觉得小章鱼似乎在讨好他。
他疑惑地看了眼还在努力转圈圈的小章鱼，驱逐了脑海里诡异的想法，开门进屋。
先吃了晚饭，宋南星才拿出了针线盒，给布偶兔子缝耳朵。
他的手艺相当生涩，好不容易磕磕绊绊地缝完，发现线团全都堆在兔子的耳根接缝处，丑陋地凸出来一团。
宋南星蹙眉看了一会儿，自言自语：“好像有点丑。”
但他实在手艺有限，只能心虚地安慰：“反正也没人看见，凑合一下吧。”
说着又把景娆送的玩偶衣服拿了出来，他之前没细看，准备给布偶兔子穿上时，才发现那竟然是一件粉色的裙装。
他看看兔子，又看看手里的小裙子，表情迟疑：“玩偶……有性别吗？”
布偶兔子自然不可能回应，宋南星拧着眉思索片刻没有答案，想着总比不穿好，还是给布偶兔子套上了。
重新把打理漂亮的布偶兔子放回沙发上，宋南星准备去洗澡，手机却在这时候响起来。
宋南星看一眼屏幕，有些诧异地接通：“方主任？”
方主任那边不知道为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小宋啊，先前你说徐才都有什么不对啊？除了吃生肉，还有什么异常吗？”他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有点抖：“有没有攻击性啊？”
宋南星听得满头雾水：“出什么事了？”
方主任用发飘的气音说：“徐才现在就在我家门口呢，按了十分钟门铃了，我没敢开，”
说话间，背景音里果然响起了门铃声。
老式的机械门铃发出“叮铃叮铃”的声音，连续响了三下，仿佛就在耳边。宋南星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刚才的声音是自己家门铃在响。
这么巧？
宋南星略微迟疑，对手机说了声稍等，放轻了动作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着，但门外走空无一人。
按照恐怖片套路，通常这个时候主角就要打开门查看情况了。
但宋南星从门边退开，决定不去作这个死。
他把手机重新放在耳边，关切询问：“方主任，您还在吗？”
方主任惊魂未定：“刚刚有、有东西从门缝底下钻了进来。”
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坏了，方主任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僵硬不自然：“我应该听你的早点上报的，现在报警电话也打不通。你快帮我报警，他、他要进来了。”
听见“报警”两个字宋南星就PTSD了。
他把手机移远，打开扬声器，略有些无语地问：“主任你不会这么巧想让我联系幸福花园派出所吧？”
那边方主任沉默了，扬声器里电流声滋滋作响。
宋南星木着脸看手机：“……”
对面的东西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起来。
宋南星挂断电话，去找精神污染检测仪。
精神检测仪和精神卫生中心的监测系统强关联，一旦员工的检测数据异常示警，半个小时内就会有全副武装的工作人员上门把人带走隔离。
将精神污染检测仪拿在手里，宋南星通过猫眼往外看——
这回倒没有什么恐怖片场景，只有301的男主人笔直直站在门前，透过猫眼对宋南星露出一个僵硬而友善的微笑：“你好，我是301的住户，我家孩子不见了，想问下你见过她吗？”
“没见过。”宋南星一脸冷漠：“我没记错的话，前天你还说家里没有孩子。”
“哦，那可能是我记错了。”男主人的声音像信号不良的音频卡顿起来，沉稳的男声之中混杂了一道尖锐刺耳的女童声线：“你不是很关心她吗？怎么现在又不找了呢？”
“你开开门，我们一起去找她呀……”
到了最后，门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成了尖锐的女童声，同时有什么东西蠕动着试图从猫眼和门缝里挤进来——
宋南星看准时机，稳准狠地把精神污染检测仪的探头插进了从猫眼钻进来的猩红肉块上。
液晶显示屏上，精神污染数值呈直线飙升，在三秒之内冲破了红线，紧接着发出尖锐的示警声。
“请注意，您的精神污染指数已严重超标，结果已上报系统，请原地等待救援。”
“请注意，您的精神污染指数已严重超标，结果已上报系统，请原地等待救援。”
“……”
宋南星看看已经从门缝钻进来大半的肉块，也顾不上检测仪了，拔腿就往厨房跑。
身后，鲜红的肉块长出细弱的四肢，像一群贪婪的肉老鼠朝着宋南星追来。
宋南星目光迅速在厨房逡巡一圈，把烤箱上串烤鸡的铁签子握在了手里，快准狠地对着蹿过来的肉老鼠刺了下去——
他原本以为这件事做起来会有些困难，但当铁签轻易刺穿肉老鼠时，他呆了一下，觉得这好像也没比串烤鸡的难度大多少？
这些追上来的肉老鼠被刺中之后就不再蠕动了，变成腐臭难闻的暗红脓液滴落。
宋南星忍着恶心串了一串，把钻进来的肉老鼠都清理干净，才握紧铁签悄悄靠近玄关。
很奇怪，几分钟之前门口的动静还很大，仿佛有成千上万的肉老鼠争先恐后要从缝隙里挤进来，连入户门都被挤得变了形。但就在他处理完闯进来的肉老鼠的同时，门外的动静也消失了。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靠近猫眼往外看。
猫眼被挤进来的肉老鼠破坏，视野比之前扩大许多。宋南星能清晰看见走廊上到处都是溅开的暗红色脓液，就连天花板都没能幸免。
看着天花板上凌乱遍布的手印和脚印，宋南星陷入沉思，这手印脚印看着都不大，也就几岁小孩的大小。
谁家小孩能在天花板上爬啊？
宋南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也不能深想，反正不管是谁家的熊孩子，现在看起来是不会来骚扰他了。
扫视一眼狼藉的房子，宋南星把铁签扔进垃圾桶里，去洗手间洗手。
洗完手，他又开始找拖把。
在精神卫生中心的工作人员上门之前，他不打算开门，家里被搞得又脏又乱，不如先把卫生做了。
*
二十分钟后，精神卫生中心的工作人员赶到现场。
此时宋南星已经麻利做完了卫生，甚至还洗了个澡，以十分良好稳定的精神面貌打开门迎接：“你们可算来了。”
全副武装来接人的工作人员见状不仅没有进屋，反而纷纷拔出配枪，神情严肃戒备地指着他：“双手抱头蹲下，不许动。”
宋南星望着黑洞洞的枪口，老实举起手蹲下，表情无辜：“等一下，这里面有误会，我可以解释。”
工作人员显然不需要他的解释，而是拿出一个扫描仪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三遍之后，看着仪器上的安全数值，语气疑惑：“污染指数0。”
“没有遭受污染？”
领队闻言摘下防护头盔，看了一眼宋南星，又去低头摆弄仪器，眉间皱痕深刻。
倒是宋南星看见他有点惊讶：“韩队长？”
韩志挑眉，定定看他一眼，后知后觉认出他来，对其他人说：“没事了，危险解除，其他人清理现场、搜楼。”又转头问宋南星：“进去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宋南星把人请进去，倒了茶水落座，老实把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事情就是这样，也不知道方主任和徐才那边怎么样了。”
韩志看了一眼通讯器上的消息，说：“方文国在七点十五分的时候提交了徐才可能被污染的报告，根据你这边提供的信息对一下时间，应该就是在他遇袭的前几分钟提交的，反应还算及时，另一只救援队伍在五分钟前已经赶到了他家，如果运气好，他说不定还有救。至于徐才……就说不好了。”
宋南星干巴巴“哦”了一声：“希望他们都没事。”
韩志打量着他，随意闲聊道：“你怎么还住在这里，不打算搬家？比起内城区，外城区要乱很多也危险很多。”
宋南星笑了下：“您也知道我的情况，我要是搬走了，万一我妈回来就找不到我了……”
韩志旁边的年轻记录员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怜悯。
比起普通人，他们掌握的信息要更多。比如每年都会有大量人口或主动或被动地消失在大雾之中，这些人失踪得不明不白，缘由却无法向大众解释。
为了安抚失踪者的家属，各城市联合建立了一个失踪人口互助查询网站。如果亲人失踪了可以在网站上登记信息，而官方也会定期公布从从大雾中找回来的失踪者名单。
但实际上，比起失踪人口的数量，找回来的人不过是九牛一毛。
按照以往经验，宋南星的妈妈回来的可能性很小很小。
但正如很多失踪者的亲属仍旧抱着亲人能找回的侥幸一样，宋南星恐怕也还苦苦守着这一丝希望等待着。
记录员表情有些唏嘘，等从宋南星家里出来的时候，就多嘴问了一句：“韩队，你认识401的住户啊？”
韩志点了根烟深吸一口，斜眼瞥了年轻的记录员一眼：“又同情心泛滥了？”他脸上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十多年前401出事，就是经我的手。名单上的人物，我能不认得？”
记录员惊讶睁大了眼：“401在名单上？”这个事实大约很难让人相信，他疑惑反而更深了：“他看着挺正常啊，精神污染指数也比大多数人要健康。”
精神污染大规模爆发之后，精神卫生中心联合传染病防治中心出了一份精神污染分级表，按照精神污染的严重程度以及传染性划分了0-10级。数字越小精神污染程度越高，传染性也越强。
据他所知，只有精神污染在3级以上的患者，才会出现在名单上。
现在这个年头，精神污染无处不在，普罗大众的精神状态也十分堪忧，但这其中肯定不包含宋南星，像宋南星这样精神污染指数为0的人可不多见。
谁出现在在名单上，他都不该出现在名单上吧？
“就说你还欠历练，有时候不要太过于依赖仪器的判断。”韩志哼了一声：“401的档案局里就有，你回去了可以调出来看看，他可不简单。”
“他是单亲家庭，从小由父亲养大，有一个妹妹，从来没有母亲。”
作者有话说：
宋南星：以前我都躲着神经病走，后来发现自己就是。

第5章 “他没死，他回来了。”
一个单亲家庭由父亲抚养长大的孩子，却坚定认为自己有母亲，并且认为母亲失踪了，多年以来一直坚持不懈地寻找母亲的下落，却对遇害的妹妹再没有提起过只言片语，仿佛世界上不曾有过这个人，这显然不正常。
韩志还记得当年这小孩儿被解救出来带回局里时，不哭也不闹，非常礼貌懂事地交代了脱险过程，又填写了信息登记表，告诉局里的同事自己妈妈为了救他在大雾里失踪了，请他们帮忙寻找妈妈的下落。
同事还以为这孩子被吓傻了认知出现混乱，好心送他去做心理疏导。
结果在心理医生进行心理疏导的过程里，心理咨询室忽然被暴烈的精神飓风席卷。等他们终于打开咨询室的大门时，咨询室内被夷为平地，心理咨询师凭空消失，靠着现场少量残留的带有DNA的灰屑才证明了他的死亡。
而当时年仅十岁的宋南星昏倒在地人事不省。
那一天心理咨询室到底发生了什么至今无人得知，但因为事发当时连接在宋南星身上的精神污染监测仪器数值超过了有史以来的最高值，后来整个事件受到重点关注移交给了收容中心，没有再由特别行动管理局负责。
韩志也只是凭借一些关系，得知宋南星在收容中心住了一段时间后，又回到了自己家独自生活。
宋南星对咨询室内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记忆，在收容中心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凭借着良好的自理能力把自己照顾得很好，除了每个月都会到派出所询问失踪人口的回归情况外，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只除了他的名字依旧在收容中心下发的高危病患关注名单上。
十几年过去，韩志从当年的愣头青混成了队长，再见宋南星时，他差点都没认出来这就是当年那个孩子。
通讯器震动起来，韩志低头看了眼消息，没工夫再感慨，探身看屋里的青年：“我的人在301找到了一具女尸，你能帮忙去认一下吗？”
宋南星自认是个配合公务的三好市民，点头跟他一起下楼。
关门时他瞥了一眼墙边的水碗，水碗里的清水撒了大半，余下的则已经变成了淡红色，其中还有细碎的红色碎末沉浮。蓝色小章鱼漂浮在水中，之前不知什么原因断掉的两条腕足已经长了出来，八条腕足很有活力地舒展着，一会浮上水面，一会儿沉入碗底，腕足如同花瓣舒展收缩，竟然颇具美感，仿佛在跳一支奇异的舞蹈。
宋南星看得出神，目光不由多停留了几秒。
韩志见他不动，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问：“你在看什么？”
宋南星心口一跳，回头看他，陡然意识到他似乎看不到水碗里的蓝色章鱼。
他沉默两秒，说：“我在想是谁把这个碗放在我门口的。”
韩志看一眼门边的水碗，随口说：“可能是谁拿来喂楼道里的流浪动物的吧。”
宋南星：“哦。”
略微停顿后他在韩志疑惑的目光下端起水碗，解释说：“我不太喜欢小动物，这个碗还是放到其他楼层去吧。”
正在努力跳新学会的求偶舞的小章鱼：？
它用腕吸盘吸住水碗的边缘往上爬，试图用其余的腕足去缠勾宋南星的手指挽留。
宋南星郎心似铁，不动声色地用手指把它弹回了碗中。
小章鱼跌回碗底，八条腕足无助又茫然聚拢成一团：又被抛弃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
到了301，宋南星十分自然顺手地把水碗放在了301的玄关柜上，跟着韩志往里走。
301不正常，这只蓝色章鱼显然也不正常，不如放在一起，正好以毒攻毒。
韩志并没有在意他的小动作，注意力都放在了客厅中间的女性尸体上。
整套房子工作人员已经提前做了无污染化处理，尸体也用白布妥善地盖住，但木地板上浸透的黑红血迹以及充斥房间的腐臭味，依旧显露出狰狞血腥的原貌。
韩志戴上手套，将白布掀开。
白布之下的女性尸体干瘪塌陷，躯体内部骨头血肉都被掏空，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表皮。那表皮依旧鲜活如同生前，眼眸张开，嘴角弯着标准的笑弧，看得人头皮发麻瘆得慌。
心理不够强大的工作人员，甚至都不敢跟女尸对视。
韩志看了几眼，回头问宋南星：“是她吗？”
宋南星确认了女尸的身份：“是她。我前天晚上下楼来敲门时，她就在客厅。”
韩志仔细检查女尸表皮的暗紫红斑块，说：“看这些尸斑，人死了至少有半个月了。”
又问其他人：“除了尸体，屋子里还有其他发现吗？重点找一下她丈夫和女儿的线索。”
宋南星眸光微动：“他们确实有个女儿？”
“有。”韩志说：“我用权限调取了301的户籍信息，这对夫妻男的叫吴怀，女的叫程慕。夫妻俩结婚八年，有个五岁的女儿叫吴梦雨。不过吴梦雨似乎身体一直不怎么好，并没有上学。程慕为了照顾女儿一直待业在家，吴怀则在一家卖心理课程的咨询公司做销售。最近三个月内，程慕有两次精神污染接受治疗的记录，不过她的症状并不严重，只需要服药和定期复查。”
两人交谈间，搜查的工作人员拎着一个行李箱出来：“韩队，在次卧的床底下找到一个行李箱，里面有残留的人体组织和血渍，其他没有发现。”
“都封存好带回局里做检验，再留两个人在小区盯着。”韩志站起身，对宋南星说：“麻烦你跑这一趟了，吴怀父女还没找到，你平时进出小区注意安全，如果发现线索，第一时间联系我。”
宋南星应下，好奇看了一眼行李箱，轻声说：“五六岁的小女孩，正好可以装进这个箱子里。”
韩志一愣，皱眉看他：“怎么忽然这么说？”
宋南星说完自己也愣了下，摆手说：“我乱说的，可能是恐怖片看多了吧。”
韩志却若有所思：“你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等回局里做个化验就知道结果了。”
至于结果如何，宋南星就不太可能知道了，他和韩志分别后就回了自己家。
而先前顺手放在玄关上的水碗，自然而然地被遗忘了。
除了301的主人，谁还会在意呢？
*
因为方主任和徐才接连出事，次日上午交换中心就通知所有工作人员召开了线上会议。
好消息是方主任出席了会议，看起来虽然有点憔悴和惨淡，但是四肢健全精神状态也还算稳定。
坏消息是徐才被精神卫生中心的人带走了，情况不明。
宋南星一边百无聊赖地听领导发言，一边偷偷玩手机。
工作大群里被明令禁止讨论方主任和徐才被污染的事，有几个八卦的同事火速建了个摸鱼小群，宋南星作为八卦对象之一，也被拉进了群里。
此时群里正讨论301凶杀案讨论得热火朝天。
[警方通告竟然说是吴怀杀妻之后畏罪潜逃，这是把我们当傻子呢？]
[吴怀那个公司我有朋友在里面工作过，是卖心理按摩课的，据说提成点特别高，不过业绩压力心理压力都很大，因为接触的客户经常都奇奇怪怪的。我朋友说有次他接待了一个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客户，对方签合同时笔掉在了地上，他去捡笔的时候从桌子底下看见那个客户没包严实的腿上全是脓疱，脓包里面还有眼珠一样的东西在动。他被吓得做了几晚噩梦，没过几天就离职了。吴怀能在里面工作那么久，早就不正常了吧？]
[这个公司我也听说过，好像说心理治疗特别有用，我有个远房亲戚去过一次，说比医院的治疗效果都好，]
这时有人艾特宋南星：[你就住吴怀楼上，没什么一手消息吗？听说他老婆死了半个月尸体都被掏空了，但还跟活人一样能说会动的。就这官方还揣着明白装糊涂，非说是凶杀案呢。]
宋南星看着群里的消息，想到那些成群结队从门缝猫眼挤钻进来的肉老鼠，心说这当然不可能是普通的凶杀案。
但相比其他可能，一桩普通的凶杀案可能才是最好的结果。
他回：[我跟301也没怎么打过照面，要不是她们家每天晚上都打孩子吵得我没法睡觉，我都不会去敲这个门。]
见宋南星没什么新鲜消息，群里又八卦了一会儿，就渐渐安静下来。
宋南星翻看着群聊记录，打开搜索引擎搜了下这家叫“好梦”的心理咨询公司。
搜索引擎跳出来的第一个界面就是这家公司的官网。
网站页面做得简洁美观，首页是公司的品牌介绍和课程推广。
宋南星滑动网页浏览，在看到心理咨询师的介绍页面时陡然停下来，目光死死盯着排在第一位的咨询师，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冷冽。
他用手指按着对方的照片，用力得恨不得隔着屏幕将对方的脖颈掐断。
——那是个面容平和的微胖中年男人，从出色的五官不难看出年轻时的英俊，一身白大褂让他看起来格外具有亲和力和可信度。
照片栏下方用小字介绍，这是“好梦”咨询公司口碑最好的明星咨询师宋城。
宋城。
宋南星细细咀嚼这两个字，脸上第一次露出称得上怨恨的表情。
沙发上布偶兔子感受到他气息的变化，红眼睛担忧地看向他。
宋南星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了。
他用了很长时间才平复起伏的情绪，拨通了韩志的电话。
“宋南星？有什么事吗？”大约是没想到他隔天就打来了电话，韩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讶。
宋南星听见自己用十分冷静的声音说：“韩队长，我在吴怀工作的那家心理咨询公司官网看见了我爸爸的照片，他是那家公司的明星咨询师。”
“他没死，他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小章鱼：我！会！在！意！
小章鱼：有没有人能捍卫一下章鱼的恋爱权啊！小章鱼也想要老婆！
宋南星：？

第6章 两口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
韩志第一反应是不可能：“你父亲的尸体当时是局里负责收敛的，案子封存之后就立即火化了。”
十几年过去了，韩志再想起宋城这个名字时，依旧觉得不寒而栗。
提起宋城，恐怕大部分人都不会陌生。他曾是中央研究院的一级研究员，高智商高学历造就的漂亮履历让他一路开绿灯，年纪轻轻就成了中央研究院的骨干。当年他被中央研究院外派来桐城，在传染病防治中心任职时，一度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那时距离精神污染出现不过四五年时间，精神污染的恶劣后果尚未完全显现和蔓延，政府高层以及大众都还对抗击这种忽然出现的不知名病菌抱有乐观期待，期盼这位研究院的新生骨干能带领手下的团队研究出从源头解决精神污染的方法或者药剂。
但这位备受期待的一级研究员不仅没有带来新的希望，反而一手酿成了震动九大城的黑山羊惨案，他用六十四具孩童的尸体，将精神污染的可怖之处赤裸裸地展现给了所有心怀希望的人。
当时黑山羊案第一次现场的残忍血腥，让许多参与这个案件的工作人员都产生了严重的心理创伤。
就连韩志自己也在案件被封存之后去做了许久的心理疏导。
如今再回忆起来，仍然有种阴翳笼罩呼吸不畅的错觉。
“可是当初黑山羊案本来就不算结案。”宋南星语速放得很慢，像在压抑着某种情绪：“你们确定他真的死了么？或者说那具尸体真的是他？”
韩志一阵心悸，宋南星的怀疑也不无道理。
当时案子虽然因宋城的死亡得以结束，但实际上整个案件还有诸多疑点没有解开。
比如时至今日，仍然没人弄清楚他残害这么多孩童、甚至连亲生儿女都不曾放过的目的，只能根据现场留下的一座巨大黑山羊石雕像推测他遭受过精神污染，且加入了某个以黑山羊为图腾信仰的邪教组织。
再比如，算上宋南星，当时的受害者其实一共有六十六个孩子，但他们在现场只找到了六十四具尸体。
只是他们在进行地毯式搜查取证时采集到了宋南星妹妹宋南月的人体组织以及血液样本，再集合路边监控以及401找到的宋城的工作笔记，才确认宋南月也是遇害者之一。
而宋南月的尸体，直到案件封存也没有找到。
还有宋南星，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在那样的绝境中活下来，本身就十分不可思议。
但这一切的疑问都随着宋城的死亡、黑山羊案被封存戛然而止了。
“你先别急，我先看一下好梦的官网。如果确定是他，我会上报申请重新调查。”
韩志长长吁出一口气，侧头夹着手机打开笔记本搜索好梦心理咨询的官网。
页面很快加载出来，他拖动鼠标去看心理咨询师的介绍界面，看清照片之后，他眉头先是一松，接着皱得更紧：“你确定你看见的是你爸爸？”
宋南星看一眼页面上展示的照片，语气笃定：“是他，我绝不会认错。”
韩志沉默下来。
宋南星立即察觉他前后态度的变化：“怎么了？”
韩志叹了口气，说：“我们加个微信，我直接发你看吧。”
两人很快交换了微信。
宋南星还没来及打招呼，韩志就发了一张截图过来。
“你仔细看看，这是宋城吗？”扬声器里韩志的声音显得忧心忡忡。
宋南星将截图点开、放大，看着照片上相貌寻常的陌生中年男人，也随之沉默下来。
这自然不是宋城。
他抿起唇，切出通话界面去看自己打开的网页，却发现咨询师介绍一栏和韩志发过来的照片别无二致。
不是宋城。
“不可能，我刚才明明看见是他……”宋南星喃喃，手指用力扣着手机后盖，语气也变得不确定起来。
韩志问：“你最近的精神检测数值有异常吗？”
“没有。”宋南星说。
韩志沉默一会儿，说：“仪器会出错会被蒙骗，派出所和徐才之前不也没测出问题？301就在你楼下，你又近距离地接触过污染物，受了影响也不是没有可能。我建议你最好尽快找个不下雨的时候，去精神卫生中心做个全面的检查。”
“我知道了，我会去的。”宋南星喃喃。
挂断电话，宋南星有些失神地坐在沙发上，他习惯性地把布偶兔子抱进怀里，汲取力量一样用力抱紧。
“真的是我看错了吗？”
宋南星还是不愿意相信，他反复打开好梦官网刷新确认，但照片上确实只有陌生的中年男人和善笑着。
身体里积蓄的情绪仿佛一瞬间被抽空，宋南星往后倒进沙发里发呆，过了一会儿他重新坐起来，点开了卫生中心的小程序挂号。
*
因为雨季，精神卫生中心的号源很紧张，宋南星只挂到了第二天下午的号。
第二天下午雨暂时停了，但天气预报提醒傍晚时可能会起雾。
宋南星看了看外面的天，想着时间还很充裕，快去快回应该不会那么倒霉赶上起雾，他把全套防护装备塞进双肩包里就出了门。
精神卫生中心在内城区，雨季期间公共交通大规模停运，只有少数几条安全线路还在运行，宋南星需要步行到一公里半以外的车站去等公交。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预报说傍晚有雾的缘故，这会儿虽然没下雨，路上竟然也半个人影都没有。
宋南星独自走在马路上，有种行走在荒郊野岭的错觉，他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
好在走到半路，前面终于出现了一对父女。
宋南星看着前方的人影，生出一种看见亲人般的亲切感来。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那个爸爸的背影有点像徐才。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刚才那种油然而生的亲切感就消失殆尽了，宋南星定定看着前面的人影，脚步渐渐慢下来。
已经不只是像了。
他几乎可以确定，小女孩牵着的人，就是徐才。
——徐才这个时候应在精神卫生中心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宋南星心里冒出疑问，没有再继续往前走。
发现他没有跟上，前方的小女孩回头看了他一眼，圆圆的脸蛋上一双杏仁眼非常漂亮，跟她妈妈程慕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倒霉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宋南星脑瓜子嗡嗡的，他“嘶”地抽了一口气，试图叫住徐才：“徐才！”
但徐才没有回头，吴梦雨蹦蹦跳跳牵着他继续往前走。
眼见着徐才被牵着越走越远，宋南星挣扎了一下，摸出手机给韩志发消息又共享了定位，还是追了上去。
好歹同事一场，不好见死不救。而且前天徐才还要给他肉夹馍呢。
四周飘散的雾气不知不觉间聚集起来，前面一大一小两个人影也变得模模糊糊，宋南星追了几步就意识到起雾了，立刻停下了脚步。
但这时候还是迟了，浓白的雾气潮水一般朝他涌过来，将他卷了进去。
雾气很重，能见度只有三四米的样子，宋南星不敢乱走，他打开定位试图寻找安全屋等待救援。但不知道是不是外城区太偏基础设施建设不到位，最近的安全屋竟然也有两公里远。
宋南星开着导航，一边小心在雾中行走，一边警惕观察四周。
好消息是长期骚扰他的触手没出现。
坏消息是前面的徐才和吴梦雨不见了。
“这一天天都是些什么事……”宋南星自言自语了一句，保持警惕跟着导航前进。
四周安静得有些不像话。
没有嘈杂的窃窃私语声，更没有古怪扭曲的呓语。
宋南星跟着导航走了两百米，发现了落单的徐才。
徐才直愣愣地坐在路边的铁艺休闲椅上，吴梦雨不见踪影。
宋南星弄不清楚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原地观察了片刻，确定附近没有吴梦雨的踪迹，才试探着走近一些。
安全起见，他没敢靠得太近，和徐才保持了两米左右的距离，试探性朝他挥挥手：“徐才？”
呆愣愣的人眼睛转了下，缓慢看向他。
宋南星见他还有反应，先松了一口气，连忙问：“你还好吗？起雾之前我已经联系了警——”
说到中途，在看见徐才从中间裂开变成四瓣的嘴时宋南星猛然收了声。
“呃……看来是不太好。”
宋南星保持假笑，尽量不引起徐才注意地往后退，眼角余光四处搜寻安全的逃跑路线。
徐才的四瓣嘴开开合合，发出声音：“好痛啊，宋南星，我好痛啊，感觉身体要炸开了……”
说话时他五官痛苦地扭曲成一团，头颅下方的身体像充满了液体的皮口袋一样涌动着，猩红的肉老鼠从他大张的嘴里钻出来。
宋南星见势不对，拔腿就跑。
身后徐才的身体像被掏空的皮口袋一样垮下去，铺天盖地的血红肉老鼠朝宋南星追来，没有皮肤包裹的湿濡肉块摩擦发出的粘腻的声响。
宋南星快速回头看了一眼，隔夜饭都差点吐出来。
肉老鼠数量太多，空旷地带速度也比宋南星两条腿跑起来要快，不过片刻就撵了上来，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堵死了宋南星的逃跑路线。
宋南星无处可逃，只能握紧了仅剩的筹码，试图和对方讲道理：
“诶……你说你一直追我干什么呢，我们无冤无仇的又是邻居，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你要是受了委屈，我可以帮你找警察叔叔，你看你现在这样，血呼拉滋的，都不如之前可爱了……”
宋南星叭叭个不停，不知道哪句话戳到了对方，重重叠叠的肉老鼠涌动起来，像拼积木一样迅速堆拼凑一个五六岁小女孩的形状。
小女孩歪着头看他，身体四分五裂。
分明是十分可怕的一幕，但宋南星反而悄悄松了一口气。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对方一些，蹲下身体，语气放得很轻很柔：“可以告诉哥哥，你是怎么变成这样子的吗？”
吴梦雨没动，眨着眼睛看他，表情天真无邪：“是爸爸。”
宋南星表情顿了下，心头平添一份沉重，新闻里杀人分尸案并不算鲜见，看见吴梦雨这副模样时，他就联想到了301次卧里找到的那个行李箱，隐隐推测出了吴梦雨的遭遇。
“那你爸爸现在去哪了？”
为了拖延时间制造机会，宋南星尽量挑选不会激怒对方但又能维持友好交流的话题。
吴梦雨指着脚边蠕动的猩红肉块说：“这是爸爸。”接着细细的手指又往右边挪了一些：“这是妈妈。”
“……”
宋南星看着那堆挤在一起蠕动的肉块，违心夸赞：“哇你爸爸妈妈感情真好，相处这么融洽。”
两口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
作者有话说：
宋南星：我不是无路可走，我还有死路一条
宋南星：想死，但感觉该死的另有其人：）

第7章 “生气了。”“为什么？”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谁也不能少。”
吴梦雨歪头笑起来，要不是脸上遍布蛛网一般的裂缝，她其实是个长得相当可爱的小姑娘。
只可惜命运并没有给她长大的机会。
欺骗一个受过创伤的小女孩，宋南星觉得良心有点痛，他握起吴梦雨的手，诚恳地道歉：“对不起。”
说完之后他飞快退后一大步。
吴梦雨茫然而疑惑地看着他，紧接着发出尖锐的啸声——
从地面升起的大约一米高半米宽的灰色蛋壳将她整个罩了进去，意识到自己被禁锢的吴梦雨尖叫着化作一块块蠕动的肉块，在里面横冲直撞。
罩住她的灰色蛋壳材料十分柔软，韧性更是绝佳，即便被撞得变了形也没有破损，宋南星悬起来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他还担心这个防护罩困不住对方。
这个便携防护罩是交换中心发给员工的福利，其实是传染病防治中心研究出来隔离运送那些失控病患的。
交换中心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员工接触污染物的机会大大增加，据说曾经出现过员工在遭受严重污染后产生躯体异化，在工作岗位上表演了一个大变怪物，把周围没来得及反应的同事都给吃了。
生吃同事的故事时间太久远真假已经不可考证，不过交换中心确实很早之前就开始给员工的工位安装固定的可一键激发的防护罩装置。
宋南星现在用的这个便携防护罩造价更昂贵，市面上也买不到，每人每年只给配发一个，主要是给外出办公的员工用来自保的。
宋南星本来应该给自己用，但他思来想去觉得把自己关在防护罩里的不确定因素太多，倒是可以暂时保命，但现在人在雾里，前有吴梦雨，后面要是再来点其他的什么东西，他被关在防护罩里跑都没法跑。
不如先下手为强把吴梦雨关起来。
吴梦雨还在尖叫，遭受刺激之后，她的精神状况明显变差，一会儿变成徐才的脸，一会儿又变成她父母的脸……几张脸换来换去，用同样尖锐怨恨的语气指责宋南星：“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
宋南星一阵心虚，有种欺负小孩的感觉。
幸好徐才的尸体就在不远处，他看了一眼之后立刻就心安理得了，跟着导航往安全屋方向跑。
身后，吴梦雨的尖叫声像走调的女高音越飚越高，伴随着一声巨大的爆裂声响，带着浓重血腥味的风朝宋南星吹来。
宋南星后颈冒出一片鸡皮疙瘩，回头就看见防护罩支零破碎，吴梦雨半截身体融入红色血肉之中，神色恶毒盯着他，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追过来——
“！！！”
宋南星没忍住骂了一句脏话，他还是第一次用到防护罩。
这质量也太差了吧！
他咬紧牙关往前狂奔，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快速搜寻四周寻找可以躲避的地点，但视线之中一片平坦开阔，连个可以绕的柱子都没有！
等等柱子！
说柱子柱子就到，宋南星隔着老远就看见一根根黑色石柱矗立在雾气之中，看着像是一片建筑废墟，只是黑色柱子上遍布诡异的蓝色花纹，建筑风格看起来不是那么正常和安全。
但后颈已经感觉到了凉意，宋南星在立刻死和可能不会死之前选了后者，用最后的爆发力冲向了黑色柱子——
刚冲过去后他就后悔了，他就说这些黑柱子怎么隐约看着眼熟，这踏马哪里是柱子！而是一直骚扰他的、不知道属于什么东西的触手。
之前只有一根就够麻烦了，现在可好，他自己冲到了人家的老巢里，四面八方都是这东西的触手。
巨大的黑色触手从云层深处垂落下来，粗壮的腕足像柱子一般顶天立地矗立在云雾之中，末端的尖细部分随意蜷曲着，有节奏地舒张颤动，像是陷入了沉睡状态。
宋南星也不敢多看，屏气凝神生怕惊动了它，蹑手蹑脚试图安静穿过触手群。
但身后紧追不舍的吴梦雨显然不这么想，猎物又一次从手底下逃脱，她的耐心彻底告罄，尖叫着朝宋南星冲过来：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宋南星倒吸一口凉气，被小姑娘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所震撼。
要不是小命危在旦夕，他都想给小姑娘鼓鼓掌了。这么一个庞然大物杵在这里，她是看也不看就往前冲啊。
宋南星也不管会不会惊动触手了，拔腿朝前狂奔，几乎要跑出残影来。
在他四周，沉睡的触手果然被吴梦雨惊动，触手尖细的末端随意抬起，轻而易举将吴梦雨化作的血肉潮汐挡了下来。
吴梦雨被禁锢住，终于意识到双方实力的差距，发出恐惧的尖叫。
宋南星听见声音甚至没敢回头看一眼，埋头朝前狂奔。
但幸运女神显然不怎么眷顾他，在吴梦雨的尖叫伴奏下，熟悉的冰凉触感就从脚踝传来，他速度太快，脚上被这么一缠顿时整个人就在惯性的作用下失重往前摔去——
宋南星在心里骂了句脏话，闭上眼用手肘先护住了头脸。
但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他摔倒在一片冰凉滑溜的“地面”上。
宋南星睁开眼，入目是如同活物一般扭曲流动的蓝色花纹，他立即就意识到自己摔到了那些触手上。
他没敢多看那些花纹，目光四处游动，看见拦住吴梦雨的触手在一片血水之中搅了搅，卷出一个小小的人形来。
是吴梦雨。
不对，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吴梦雨的尸体。
尸体支零破碎，被用针线拼凑缝补起来，接口处皮肉翻卷的裂痕狰狞可怖。但宋南星见过它动起来时疯狂的样子，反倒觉得它现在这样安静下来竟然有几分可爱了。
相比之下下方的血肉沸腾翻涌着，像是想将吴梦雨的尸体夺回去，却无法撼动这些触手分毫。
巨大的触手随意将尸体扔到一旁，又伸进血肉里搅了搅。
片刻后它又卷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雕像，比起巨大的触手，这座雕像显得太过渺小。但宋南星的视力很好，一眼就看见了那由血肉垒成的尸骨基座上，放置着的是一个骷髅山羊头。
宋南星瞳孔微缩，还想细看确认，可触手已经卷着雕像连同那一滩血肉缩回了云层之中。
过了一会儿，那条触手重新垂落下来时，腕吸盘上已经空无一物，只有暗红的鲜血从触手末端滴落，浸红了地面。
看起来像是被吃掉了。
宋南星深吸一口气，瞥一眼虚虚缠绕在身上的触手，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但他不动，那些触手却缓慢动起来，巨大的触手朝他移动过来，像血肉牢笼一般矗立在四周，将宋南星禁锢在中间。缠在宋南星身上的那一条触手缓慢地收紧、滑动起来，表层开始分泌出湿滑黏稠的液体。
宋南星怕激怒对方，根本不敢挣扎。目之所及的地方被黑色触手以及蓝色花纹填满，那种熟悉的眩晕恶心感又涌上来。
他猛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回忆那些流动的扭曲花纹。
但视觉被限制之后，其他感官却越发灵敏。他感觉到触手顺着双足缠绕上来，最为尖细的末端钻到了衣服底下，在腰腹处流连滑动。触手内侧的腕吸盘缓慢收缩，冰凉的粘液先是激起一阵战栗，紧跟着又带来火辣辣的啮咬感。
鼻间嗅到淡淡的甜腥味，宋南星的理智不断摇晃，恍惚间感觉身体好像轻了起来，有某种原始的、未知的冲动在身体里酝酿、发酵。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睁开了眼睛，手掌反复抚摸着触手上漂亮的蓝色花纹，近乎痴迷地低下头去轻舔触手末端。
触手从未被这么对待过，末端微微蜷缩卷起，其他没有被照顾到的触手也跟着躁动起来，互相推挤着想要往中间靠近，却又因为被簇拥着的人体太过渺小脆弱，只能不舍地环绕在四周，发出此起彼伏的低语：“喜欢。”
“好香。”
“藏起来。”
“……”
如果这时有人从远处看，会发现云层之下，无数巨大的黑色触手聚拢在一起，小心翼翼地团成了一个茧。
茧中间的宋南星神色迷离，没什么血色的脸上蔓延开潮红，喉结不断吞咽间，有原始的欲望被催生出来。
他缓缓张大嘴，继而贪婪地朝着触手咬了下去——
蓝色血液溅开，刚才还欢欣鼓舞的触手剧烈抖动，从他嘴边逃开。
宋南星抬起头，眼底混沌一片，蓝色血液从嘴角溢出，顺着修长的脖子往下流淌，凸起的喉结因渴望而不断吞咽滑动。
触手簌簌扭动，疑惑又有点委屈：“生气了。”
“不喜欢。”
“为什么？”
“……”
聚拢的触手像蛇类一样卷曲四散开来，缓缓缩回云层深处。
宋南星仰起头，扩散的瞳孔逐渐凝聚起来。他茫然地看向四周，又低头看了看手上蓝色液体，之前的记忆缓慢回笼。
“那东西的花纹看久了果然会失智……”喉道传来灼烧感，宋南星从背包里拿出矿泉水漱口洗手，自我安慰：“幸好没有毒。”
但凡那东西有毒，他现在人已经没了。
作者有话说：
一款十万个为什么攻，擅长复读，常常因为老婆莫名其妙生气而陷入自闭。
触手：老婆怎么咬我呜呜

第8章 “都结束了，不会痛了。”
这么看他也没有那么倒霉，宋南星乐观地安慰自己一番，低头调出导航。看到导航上显示的时间时他愣了一下——从他出门遇到吴梦雨再被迫大逃杀，体感时间也不算短了，可手环上时间却只过去了五分钟而已。
他又打开微信和韩志的聊天确认——他给韩志发消息也是显示在五分钟之前。
宋南星惊讶了一下就放弃了探究，大雾之中古怪太多，只是体感时间有差别，似乎也不是什么很严重值得较真的问题。
他正要收起手机，韩志的聊天界面忽然刷出了一条新消息：“远离徐才和吴梦雨，最好就近寻找安全屋避险，注意安全。我还有十分钟到。”
“有信号了？”宋南星转头张望四周，发现浓白的雾气不知道何时已经淡了，原本几乎沉甸甸压在人头顶的厚重云层也散去，云层里的鬼魅阴影都不见踪迹。
铅灰色的天空，竟然有微薄的日光洒落。
如今晴天和阳光是十分奢侈少见的。自从红色雨季、大雾这样的特殊天气增多后，晴天就大大减少，大部分时候都是阴霾深重的阴天，铅灰色的天穹压下来，总让人有种喘不上气的沉重感。
宋南星仰头做个深呼吸，稀薄日光笼罩在陈旧的城市建筑上，让人生出一种久违的温暖错觉。
就连不远处徐才和吴梦雨的尸体，也显得没有那么血腥可怕了。
温暖的日光让心情放松，宋南星想想雾都散了就没有再去找安全屋，而是走回了一开始遇见徐才的地方。
徐才的尸体委顿在休闲椅上，和程慕的尸体一样，除了头部整个躯干都变得干瘪，血肉已经被掏空。他的眼睛大睁着，直直看着宋南星，眼底还残留着生前的痛苦。
想到他之前一直在喊痛，宋南星叹息一声，从背包里将没用上的防护衣拿出来盖在了他身上，想了想又隔着防护衣轻轻拍了两下：
“都结束了，不会痛了。”
徐才大睁的眼睛缓缓闭上。
宋南星在休闲椅另一侧坐下，等韩志过来。
想了想又觉得闲着也是闲着，便用手机搜了一本笑话大全开始朗读。
韩志比预计时间更早赶到。
在收到宋南星的消息之前，他刚接到精神卫生中心那边传来的消息——精神卫生中心的转运车遭遇袭击，有几名污染严重需要转到收容中心进行隔离控制的病患被劫走了，其中就包括徐才。
收到宋南星的消息后，他火急火燎带人赶来，路上甚至设想了各种可能的糟糕结果，但绝没有一种是宋南星好端端地坐在公园椅上字正腔圆地读冷笑话，而长椅另一侧鲜血凝固，躺着不知道谁的尸体。
宋南星还在读：“一个猎人开枪打死了一只狐狸，然后猎人死了。狐狸说哈哈哈，我是反射弧。”
韩志看着这诡异的一幕，脸皮抽搐，甚至生出了一种不知道该不该打断他的犹豫。其他组员不明就里，还以为又是一个遭遇精神污染的病患，纷纷举起武器锁定他。
宋南星后知后觉意识到有人来了，连忙收起手机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又被针对了。他不明所以地看着韩志，缓缓举起手，尴尬解释说：“徐才死了，人不是我杀的。”
韩志：“……”
他疲倦地捏了捏鼻梁，示意其他人放下武器。又对宋南星说：“流程还得走一下，你先说说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说话间年轻的记录员拿着扫描仪器过来，对着宋南星反反复复扫描。
一回生二回熟，宋南星张开双手配合对方扫描，同时不忘解释这中间发生的事：“……大概就是这样，徐才被吴梦雨杀了，吴梦雨追我的时候被云里的怪物吃了。”
他扭头指了指长椅：“这是徐才的尸体，我简单地收敛了一下。吴梦雨的尸体应该还在前面，你们顺着血迹往前应该能找到。”
这时记录员已经扫描结束，语气有些异样地拔高：“污染指数0。”
韩志倒是没什么意外，反而是同行的队员比较吃惊：“不会吧？是不是仪器出问题了？哪有正常人会坐在尸体旁边讲冷笑话的？怎么看精神状况都很堪忧，别又是一个能影响仪器判断的……”
宋南星表情尴尬，局促又无辜地解释：“我只是想着同事一场，徐才莫名遇害心里肯定很苦，给他讲点笑话或许能让他走得开心一些。”
是听起来似乎很合理，但仔细想想还是很离谱诡异的理由。
韩志倒是没有纠结这个，抬手打断了其他人追问，问起了吴梦雨：“你说的吃掉吴梦雨的怪物具体是什么样子？”
宋南星便把怪物的外形大致描述了一遍，只是出于一种莫名的心虚感，他刻意忽略了自己一直被骚扰的经历。
倒是韩志听完眉头皱得更紧：“是记录上没有的物种。”
这么多年来，不论是官方还是民间都一直致力寻找精神污染的源头，为此自然也对危险重重的雾区做出了许多探索。在无数资源和人命的堆积下，他们完善了许多关于雾中怪物的记录，也大致摸清了它们的行动轨迹、习性以及能力等等。正是靠着这些记录，他们才能尽量安全地在大雾中规避危险，进行救援。
但这份记录里，绝对不包括宋南星所说的这个。
未曾见过的云中怪物出现，说明雾区的危险又增加了。
韩志神色凝重，倒是宋南星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还惦记着一瞬间看到的山羊雕像上。
他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那个怪物吃掉吴梦雨时，从吴梦雨化成的血肉里，卷出了一个山羊头骨雕像。”
“最近这些事……会不会和宋城有关系？”
韩志沉默片刻，问：“你确定看清楚了吗？你去过精神卫生中心没有？”
这回换做宋南星沉默，他抿了下唇，缓缓摇头：“我不确定。本来今天下午我是准备去精神卫生中心的，结果不巧遇见了吴梦雨和徐才。”
韩志叹气，倒是没有指责他什么，而是沉声道：“当时那个案子的恶劣影响有多大你应该也知道，甚至那个案子本身就已经成为一种污染物了。我们匆匆封存案件也是为了避免造成更大规模的精神污染。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上面不会同意重启案件。尤其是在你自己都不确定的情况下，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宋南星垂眼，轻声说：“我理解的。”
他只是太想找到妈妈了，发现宋城可能没死的那一瞬间，他想到的不是宋城曾经犯下的恶，而是想着宋城回来了，或许妈妈也会回来。
如果能找到宋城，或许会有妈妈的线索。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其实连妈妈的脸都不太能回忆起来了，记忆里只有一道模糊的、柔弱的身影，唯一能清晰回忆起来的，只有当初妈妈带着他逃走时紧紧牵着他的那双手很温暖、很有力。
宋南星虚虚蜷起手指，说：“时间还早，如果这里不需要我的话，我可以先去一趟精神卫生中心吗？现在的号不太好挂。”
韩志见他神色郁郁，料想他自己肯定也难受，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去吧，如果有线索还是可以随时联系我。”
宋南星向他道谢，慢吞吞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
通往桐城精神卫生中心的车在二十分后到达站点，宋南星上了空旷的公交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公交车缓缓开远，在明亮光线下投射的影子越拉越长，悄无声息往另一个方向移动。
外城区废弃的居民楼顶层，有人已经在等着它。
“他怎么样？”
影子从地面站起来，变成一个浑身裹缠黑袍的人。
“一切正常，几乎没怎么受影响，你的计划看起来行不通。”黑袍人嗓音粗粝，藏在帽子下的嘴部因为说话露出来一些，隐约能看见宽大的嘴裂和分叉舌尖。
“不要着急，这只是一个见面礼。”
说话的人站在天台边缘，遥遥看着对面的老旧小区，语速缓慢从容：“吴梦雨已经没用了，你不是刚招了几个新人，让他们去活动一下筋骨，顺便把吴梦雨那里的痕迹清理干净。”
“知道了。”
*
宋南星做了个全面的精神检测，结果一切正常。
跟医生反复确认自己的指标没有任何异常检测也不会出错之后，宋南星心情轻松脚步轻快地回了家。到楼下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中午难得的稀薄日光早就被阴霾驱赶，整个天空像一张阴沉晦暗的灰色幕布。
宋南星一边爬楼一边思考在好梦官网看到的那张照片。
那张照片和他，必定有一个有问题。
现在精神卫生中心已经证实了他没有遭受污染，一切指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那有问题的多半是好梦咨询公司。
不过仅凭这一点恐怕无法说服韩志上报线索重启案件调查，他只能先自己想办法再找线索。
正琢磨着怎么联系好梦咨询公司，沉思中的宋南星忽然被一阵连续的撞击声惊醒。
他扭头看去，才发现自己正好走到三楼，声音正是从301传来。
301应该已经没有人了才对……
宋南星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正要假装没听到动静继续上楼，脚步却忽然一顿——
不对，三楼也不能说没人，他上次把那只章鱼放在了301试图以毒攻毒。
宋南星想到那座山羊头骨雕像，脚尖一转，往301走去。
301的撞击还在持续，隐约还夹杂着奇怪的咀嚼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吃东西。
但吃什么东西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宋南星迟疑了一下，找了个安全方便逃跑的位置，轻轻推开了虚掩着的门……
作者有话说：
星星：徐才挺苦的，我给他讲笑话让他开心点。
徐才：我真是谢谢您了：）

第9章 “我是今天刚搬过来的住户，沈渡。”
随着入户门推开，先是有什么湿滑的条形物体顺着门缝淌了出来，宋南星看清楚之后，眼皮顿时狂跳——
那是宋南星十分熟悉的头足纲动物的腕足，蓝色的腕足上两排腕吸盘完全张开，露出吸盘边缘重叠的尖锐利齿，此时那些腕足正争先恐后地卷曲起来，死死缠绕住一个类人生物。
说是类人生物，是因为宋南星无法确定对方到底属于人类还是别的什么物种。
它有着和人类相似的躯干和四肢，但皮肤青灰，头部是三角形的蛙类形态，手脚有蹼，外突的双眼漆黑没有眼白，嘴巴宽大，吐出来的舌头又长又粗，末端还有分叉。
宋南星上楼时听到的那些撞击声，就是它试图用长而有力的舌头去攻击缠住自己的腕足而弄出来的。
但就算是宋南星这样的外行，也能轻易看出双方的实力差距。蛙头人的长舌攻击对粗壮有力的腕足来说根本就是不疼不痒，那些腕足卷着它，已经将它整个下半身都塞进了头部下方的角质喙中，嘎吱嘎吱地咀嚼着，看起来比宋南星啃鸡爪还要简单一些。
宋南星：“……”
想到自己曾对章鱼做出的种种不敬之举，宋南星木着脸十分冷静小心地关上了门。
正在客厅大吃特吃的小章鱼终于发觉了不对劲，它嗅到到了十分熟悉喜欢的气味，立刻将吃到一半的外卖扔到旁边，灵活的腕足卷住门把手，顺着打开的门缝溜了出来，追上去试图挽留宋南星。
不过宋南星早有防备，十分敏捷地躲开了伸过来的腕足，神情警惕地看着因为体型变得过大而显得不那么可爱的章鱼。
小章鱼感受到了他的敌意和抗拒，有些疑惑地摆了摆腕足，直到看见自己漂亮的蓝色腕足上沾染的鲜红血液，顿时恍然大悟。
它“咻”地一下收回腕足，将沾染的鲜血擦拭干净之后，才又小心翼翼地伸到了宋南星面前。甚至还显摆一样地晃了晃，表示自己已经很干净了。
这一连串的动作它做起来非常流畅，以至于虽然没有言语交流，但宋南星都轻易看明白了它的意思。
“……”
宋南星从来没有这么无语过。
甚至生出了一点自我怀疑，为什么别人都是吸猫吸狗体质，而他就是吸软体动物？
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小章鱼见他表情变来变去，试探地往前一些，试图把头部伸过去让宋南星摸摸——它还记得第一天被带回家时，宋南星很喜欢摸它的头。
宋南星表情呆滞地看着凑过来的巨大章鱼头。
他艰难地措辞了一番，尽量礼貌地表达了自己的拒绝：“我暂时没有养宠物的打算……”
他比比划划：“你这么大只，就应该回到海洋里去，大海里全是水，能让你自由自在地游泳……”又指指301内还在垂死挣扎的蛙头人：“而且这里也没有那么多适合你的食物。”
宋南星的声音很好听，小章鱼摇摆着腕足听完。虽然人类的语言对它来说还是有些复杂，不过它还是捕捉到了关键词。
太大了，不喜欢。
大脑中为数不多的人类知识告诉它，人类似乎更喜欢小小的可爱的生物。
它将八条腕足蜷起来，熟练地缩小体型，变成了一个乒乓球那样的大小后，挥舞着腕足爬到了宋南星的脚面上。
“……”
宋南星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迷你版小章鱼。
变小之后，小章鱼显得圆头圆脑，蘑菇状的头部和细细的腕足呈现漂亮的半透明蓝色，让它看上去像一颗微微颤动的蓝色果冻。
但现在再漂亮再可爱，也不能抹杀刚才生吃蛙头人的一幕吧！
宋南星叹气，说：“不可以让别人发现你。”
小章鱼听懂了，它欢快地挥舞腕足表示同意，然后牢牢把自己贴在了宋南星脚面上。
宋南星看它一眼，再次推门进301查看。
门外，悄悄藏在走廊尽头的木偶探出一个头来，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盯着趴在宋南星脚面上的小章鱼，木头手指嫉妒地在地面上抓出好几道爪痕！
好嫉妒好嫉妒好嫉妒……
*
蛙头人已经被吃掉了一半，余下的一半竟然还没死。看见宋南星进来，它发出威胁的咕呱声，裂开到耳根的嘴部大张开来，长舌蓄势待发。
宋南星已经见识过这条舌头的厉害，他没有靠得太近，而是晃了晃脚尖，问：“你从哪里抓到它的？”
今天宋南星跟他说了好多话！
小章鱼开心地挥舞腕足，得寸进尺地顺着宋南星的裤腿爬到了肩膀上，一条腕足往下指了指。
“就在这里抓到的？”宋南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么看来他把小章鱼放到了301之后，它就没有离开过。应该是这个蛙头人闯进了301，正好被它抓住了。
问题来了，这个蛙头人来301干什么？
宋南星思来想去，觉得多半跟吴梦雨有关。吴梦雨那个样子，显然已经不是普通的精神污染了。
除非是有人刻意把她变成了那个样子。
但谁会这么做呢？
宋南星目光来来回回扫视只剩下半截身体的蛙头人，想到了从吴梦雨身体里取出来的那尊雕像。
他垂眸看着蛙头人，轻声问：“是宋城让你来的吗？”
蛙头人喉咙里发出近似蛙类的“咕呱”声，凸出的复眼里满是恶意，它两只有力的前掌往地上一拍，竟然想跳起来攻击宋南星。
宋南星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他肩膀上的小章鱼就先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长而有力的腕足像拍球一样把对方拍到了墙上。
蛙头人从墙上滑下来，这回是彻底没办法动弹了。
看着邀功一样不停拍打腕足的小章鱼，宋南星眼角抽搐，但还是夸奖道：“准头真好。”
小章鱼得到了鼓励，立刻转过身气势汹汹地又抽了蛙头人一顿。
蛙头人仰面倒在地上，腮帮子不停鼓动，一双外突的眼球瞪得老大，里面全是怨毒，不过它已经没有力气动弹了。
宋南星注意到它胸口心脏的位置像烙印一样的疤痕。
那是个圆形的徽记，他看着总觉得有些眼熟，但仔细搜寻记忆，却又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了。
他拿出手机，对小章鱼说：“别让它动，我拍个照。”
小章鱼非常听话，立刻用腕足把蛙头人按得死死的。
宋南星这才放心靠近，将蛙头人胸口的徽记拍了下来。
做完这些后，他才给韩志打了电话说明了301的情况。蛙头人这么危险，也不知道有没有污染性，要是扔在这里放任不管，万一误伤了邻居就不好了。
韩志才把吴梦雨和徐才的尸体带回局里。
因为卫生中心的转运车被劫，几名严重污染的病患下落不明，整个特管局都忙得脚不沾地。
接到宋南星电话时他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抢在他前面说：“你先别开口，让我做几个深呼吸。”
宋南星老老实实“哦”了一声，等他做完深呼吸。
片刻后，韩志说：“好了，你说吧。”
宋南星就把301蛙头人的事说了。
韩志脑听得瓜子嗡嗡的，一瞬间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最后却只说：“我知道了，我马上带人过来，你在那等一下。”
挂断电话，宋南星为难地看着小章鱼，喃喃自语：“应该怎么解释呢？”
小章鱼听不懂，它挨挨蹭蹭地贴在宋南星的肩膀上，八条腕足十分享受且满足地一抖一抖。
大概二十分钟后，韩志赶到。
他先让人对现场重新进行搜查，又迅速把蛙头人包裹好运走。
临到最后才问宋南星：“你怎么会在301，蛙头人又是怎么回事？”
宋南星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面不改色地说：“我回来的时候听见301有打斗声，觉得有点奇怪就来看了下，结果就看到301门敞着，那个怪物被吃掉了半个躺在房子里。”
他故意真假掺半地说，又以退为进试探问道：“那个东西，到底是人，还是……？”
韩志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牙齿反复碾磨烟蒂，许久才说：“它曾经是人。”
这是宋南星不曾了解过的信息，他表情有些不可置信：“是那些被污染非常严重的病人？可传防中心公布的文件不是说……”
“说精神污染可以控制和治愈？”韩志有些嘲讽地笑了下，说：“如果不这么说，大家都吓得躲在家里，这个世界早就乱套了。”
见宋南星表情还是有些愣愣的，他拍拍宋南星的肩膀，安慰道：“不过这也未必就全是坏事。有的污染者变成了怪物，但也有一些，他们变成了……”
似乎难以找到一个合适准确的描述词，韩志停顿许久，才道：“……变成了超人，电影不都说超人拯救世界吗？”
宋南星不置可否，他“哦”了一声，好奇看韩志：“那你也是超人吗？”
韩志笑笑：“我倒是希望自己是，那样可以做的事情更多。不过超人可不是谁都能当的。”
他的年纪要比宋南星大许多，笑起来时眼角已经有非常明显的鱼尾纹。
宋南星看着他，恍惚有种被当做小辈照顾的错觉。他想了想，很认真地说：“能做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发光发热，也很幸运。”
韩志笑容更大了一些，拍拍他的肩：“好了，多谢你提供的线索，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我还要回局里继续办案。”
别过韩志，宋南星上楼回家。
拿钥匙开门的时候，隔壁402的门忽然打开。一个穿着考究的男人走出来，看见宋南星后露出笑容，拿出一个陈旧的木偶问宋南星：“这个木偶是你的吗？我在走廊捡到的，见你家没人就暂时收起来了。还想着找物业问问你的联系方式呢，没想到这么巧就碰上了。”
宋南星看着他手里眼熟的木偶，眼皮微跳：“你是……？”
“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我是今天刚搬过来的住户，沈渡。”
作者有话说：
小章鱼：老婆不理我，我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
木偶：（嫉妒得面目全非）（尖叫）（撞墙）（委屈大哭）（阴暗地爬行）（诅咒小章鱼）
沈渡：？难怪这么久都没把老婆骗到手，都是什么弱智

第10章 “你是新来的，要守规矩。”
沈渡的声线低沉，不紧不慢的匀速语调很容易让人觉得的这是个彬彬有礼、非常好相处的人。
事实上他给人的第一印象也确实是这样。
宽松的白色半高领羊毛衫配同色休闲西裤，鼻梁上架一副金边眼镜，浑身上下萦绕着一股很浓郁的矜贵知识分子气息。
外城区老旧偏僻，还存在各种安全隐患，现在但凡有些能力的都会想办法搬去内城区居住，像宋南星这样自愿留在外城区的人实在不多。
像沈渡这样只看外表就非常昂贵的知识分子，更是跟破旧的老小区格格不入。
宋南星打量着这位新邻居，以及新邻居手上的木偶，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谢谢，是我的。我放在门口准备带下楼扔掉，结果忘记了。”
虽然这个木偶虽然暂时没看出什么危险性，但总不好送去祸害新邻居。
尤其是新邻居看起来精神状态非常稳定、阳光。可能是这几天遇到的非正常生物太多，眼下宋南星看着这位文质彬彬的新邻居，有一种心灵被洗涤了感觉。
终于有个人类了。
终于有个精神状态看起来非常正常的人类了。
宋南星连看着对方的目光都变得亲切了许多，想到301才发生的命案，他好心提醒道：“这个小区年代比较久远了，物业基本是摆设，安保也约等于没有。不知道你搬来之前看到新闻没有，楼下301刚发生了命案，最近可能不太平，你出入小区注意安全。”
其实他发自内心地想建议新邻居能换个安保更好的一些的小区，不过这个话就显得太没有边界感了，毕竟他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选择这个小区，他们也只是刚认识的邻居而已。
所以他只是礼貌地朝对方笑了下，拎着木偶开门进屋。
进门之后，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皱眉盯着手上的木偶。
上次看见这个木偶时，它还躺在楼下，散了架没法再作妖。结果这才过去几天，竟然又开始了！！
宋南星想着或许需要扔远点。
趴在他肩上的小章鱼不高兴地盯着木偶，并发出恶意的嘲笑声。
“被讨厌了。”
“不喜欢你。”
“嘻嘻。”
木偶被宋南星拎着，黑洞洞的眼睛悄悄扁了扁。
宋南星找了个结实的箱子把木偶锁了起来，确保它一时半会跑不出来后，把箱子放到了门口。
这木偶来路不明又诡异得很，他可不敢放在家里。
等这两天找个不下雨的时候，再带出去扔远一点。
做完这一切，宋南星心情愉快地洗了个澡，抱着笔记本搜索好梦心理咨询的信息。
好几个社交平台上都有好梦心理咨询的分享贴子。
宋南星随意浏览了几个，发现描述内容都大同小异，猜测可能是好梦的推广营销帖。
这些帖子没有什么信息量，倒是一个回复比较多的求职贴引起了宋南星的注意。
帖子标题是“家人们，好梦心理咨询这个公司怎么样啊？明天就要入职了有点紧张。”
好梦咨询的高工资好像很有名，帖子下面回复大部分都是在说工资高待遇好，问楼主面的什么岗位，进去了能不能内推等等，偶尔会有一两个回复说加班特别多，公司管理不人性化，甚至连雨季都要加班之类的。
宋南星顺着回复往下翻，看见一条比较后面的回复：[别去，这公司虽然给的多，但是接待的客人很恐怖的。]
楼主回复：[可是给的好多啊。你是在好梦待过吗？我是面的程序岗，应该不用接待客户吧？]
回复的层主并没有再回复，反而是楼主隔了两三天后又来顶帖：[家人们，我已经入职了，公司待遇很好，氛围也不错，同事都很好相处。]
底下的回复都是祝福以及一些关于好梦的提问，但楼主都没有回。
再往后面，楼主好像把这个帖子当成新工作的记录，隔断时间就会来更新一下。
[今天设计新页面加班到半夜，下班的时候听见销冠吴又在茶水间骂人，也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但他明明对同事和客户都挺礼貌客气的。]
[听同组的小妹妹八卦，说销冠吴这次的客人好像很难应付，弄不好要出人命。虽然知道是开玩笑，但她笑起来的样子怪渗人的。]
[销售部好像忽然有几个老员工离职了，人事说人手紧缺，让其他部门的同事帮忙顶一下，我一个搞程序的也要去接待客户，好离谱啊。]
[今天接待了客户，失眠了。]
[今天加班，又看见销冠吴在茶水间骂人，我好奇看了一眼，他根本没跟人打电话。我问他在跟谁说话，他瞪着我不出声，表情像要吃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招到新销售，不想在销售部了。有人想来做销售吗？我可以内推。]
[接待到一个奇怪的客户，他说背上长了个头非要给我看，但是好奇怪，他背上明明有三个头。]
[想离职了，但是人事说现在人手紧缺，让我再干一阵等找到了替任的人再走。]
这条更新之后，楼主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出现。下面的回复都是在问楼主怎么不继续来发帖子了，这么好玩的帖子不能断更之类的。
宋南星快速往下翻，看到三个月之前，楼主更新了最后一条：
[有人要内推吗有人要内推吗有人要内推吗有人要内推吗有人要内推吗有人要内推吗有人要内推吗有人要内推吗有人要内推吗有人要内推吗有人要内推吗有人要内推吗有人要内推吗有人要内推吗有人要内推吗有人要内推吗有人要内推吗有人要内推吗有人要内推吗有人要内推吗有人要内推吗有人要内推吗有人要内推吗有人要内推吗有人要内推吗有人要内推吗有人要内推吗有人要内推吗有人要内推吗有人要内推吗有人要内推吗有人要内推吗有人要内推吗有人要内推吗有人要内推吗有人要内推吗有人要内推吗有人要内推吗有人要内推吗有人要内推吗有人要内推吗]
整整一页都是重复的字眼，看得宋南星头皮发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楼主更新的最后一条回复太吓人，后面的回复少了很多，只有少数几条回复说楼主演的太真了，别演了怪吓人的等等，再后来这个帖子就沉底了，没有再引起注意。
但宋南星想到楼主提起的销冠吴，觉得不像演的。
虽然不一定那么巧合，但吴怀在好梦的业绩确实很好。
宋南星点进楼主的主页，尝试给对方发了私信：[你好，想问下你现在离职了吗？]
私信被秒读，但是对方却没有回复。
宋南星又尝试发送了一条：[你说的销冠吴是吴怀吗？]
那边依然是已读不回复。
宋南星蹙眉思索，一个个敲字：[请问你还可以内推吗？]
笔记本立即响起“叮咚”声，对方秒回：[可以内推]
宋南星正在打字，那边又接连发了几条消息过来：
[你什么时候来]
[公司工资高福利好不加班]
[人事说现在缺人你来了可以立刻入职]
宋南星看着聊天记录，把之前打的字删掉，重新输入：[不是说不加班，你们公司雨季还在上班？]
那边秒回：[公司工资高福利好不加班]
[你什么时候来]
宋南星看着重复的对话，退出私信界面，没有立即回复。
好梦咨询公司显然有问题，这或许是个寻找线索的好机会，但如今是雨季，单枪匹马闯过去，未必是什么好主意。
宋南星拉锯许久，到底还是想找线索的迫切占据了上风，他重新点开了私信对话。
私信聊天框已经被对方刷满了一整个页面的“你什么时候来”，并且还在不断刷屏中。
宋南星回复：[明天下午可以来面试。]
对面停下了刷屏，秒回：[好你一定要来]
宋南星关闭对话框，合上了笔记本去客厅倒水。
既然决定明天去好梦，他今天得早点休息养精蓄锐。
到了客厅，却发现布偶兔子又掉在了地上，小章鱼趴在它头顶。
宋南星皱起眉，折回厨房拿了一只新碗盛水端出来，然后用两指捏着小章鱼放了进去，警告它：“不许打架。”
小章鱼在水里翻滚，腕足摇晃，全方位展示自己的无辜。
但是宋南星想起布偶兔子被扯断的耳朵，将布偶兔子捡起来放在沙发上，又给了它整理好了被弄乱的粉色裙子，看了一眼还在翻滚撒泼的小章鱼，斩钉截铁定下了规矩：“你是新来的，要守规矩。不能欺负它。”
他可不想再给布偶兔子缝耳朵。
小章鱼的翻滚陡然停下，八条腕足有些呆滞地漂浮在水中。
宋南星没有理会它，拍了拍布偶兔子，留下一句“好好相处”，就回卧室休息了。
关掉灯的昏暗客厅里，穿着粉色裙子的布偶兔子动了动耳朵，红色眼睛里装满得意和嘲讽。
它从沙发上跳下来，长长的耳朵拖在身后，动作灵活得根本不像一只布偶。
小章鱼不满地瞪着它，八条腕足水中拍打，但又碍着宋南星的警告，不敢轻举妄动。
布偶兔子看出它的忌惮，长长的耳朵卷起水碗，准备把它连碗带鱼一起扔出去！
被对方的得意气焰刺激，小章鱼腕足舞动，想攻击布偶兔子又不敢，只能气得不停拍打水面。
但就在临到门边时，气得疯狂挥舞腕足的小章鱼忽然停了下来。八条腕足以一种不符合它行为的优雅姿态舒展开来，金色的眼睛锁定了布偶兔子。
布偶兔子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它放下水碗，警惕地退远了一些，耳朵直直竖起，挡在了卧室门前。
小章鱼的身体逐渐拉长，充满力量的腕足以一种奇特频率舒张，金色眼睛里有诡异的纹路旋转。
布偶兔子和它对峙，竖立的耳朵逐渐垂了下去，慢吞吞地回到了沙发上坐好，不再试图阻拦。
作者有话说：
#食物链#
兔兔：滚出去，这是我家！
小章鱼：也是我家！
木偶：也是我家！
兔兔&小章鱼：你滚出去！

第11章 “他闻起来好香。”
没有了阻拦，蓝色章鱼满意地舒展触手，以一种主人的姿态，从容在客厅里巡视起来。
人类的客厅对他而言有些太小，但小也有小的好处，不大的房子像一个密封罐子，将宋南星的气味都封存其中，连空气都被美妙的气味所浸染。
半透明的蓝色触手满意滑过每一寸地面、每一件家具，所过之处留下轻微的海风味道，但很快又和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不留下半分痕迹。
将整个房子划为领地后，蓝色章鱼才用触手拧开了卧室的门把手。
宋南星已经睡熟了。
修长清瘦的身体陷入柔软的床垫中，微微侧着的脸庞在黑暗中散发出莹润的微光。
蓝色章鱼站在床边，八条触手十分躁动地沿着床榻边缘滑动，却又因为没得到允许无法触碰中间的人类，只能在深蓝色床单上留下一行行湿濡的水迹。
静谧的卧室之中，响起人类无法听到的窃窃低语声：
“他闻起来好香。”
“吃掉吃掉吃掉……”
“好饿……”
“不是食物，不可以吃。”
充斥卧室的争吵声并未惊醒熟睡的人类，睡梦中的人翻了个身，蓬松的黑发随意散落，遮住了大半张面容。
争吵的声音顿时停下来，此起彼伏地说：“看不见了。”
“看不见了。”
“看不见了。”
“……”
八条触手争抢着想去拨开散落的黑发，又因为互不相让，最后在床边绞缠成一团。
“打结了。”
“打结了。”
“打结了。”
“……”
七嘴八舌的声音再度响起，却被另一道更为冷沉的声音喝止：“闭嘴。”
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指令，所有声音瞬间消失，因为打结疯狂扭动挣扎的八条触手也静止下来，轻而易举地解开。
一条触手小心翼翼地伸到宋南星上方，没有吸盘的触手末端微微蜷起，将挡住面容的黑发轻轻拨开。
拨弄发丝时，触手末端不小心触碰到了对方的脸颊的皮肤，温热的。柔软的触感从末端传回来，才安静下来的房间里又响起惊叹声：“好软。”
“好温暖。”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接连不断的重复话语充斥房间，蓝色触手微微颤动，遵从本能顺着柔软的脸颊往下轻轻滑动，缠绕住脆弱的颈部。
颈部的温度更高，温暖的感觉从触手末端传回，吸引着冰凉的触手往更为温暖柔软的部位探索……
*
宋南星做了一整晚的噩梦。
梦里他不小心踏入雾中，又遇见了骚扰他的巨大触手。只是这一次他没能幸运地逃脱，无数粗大的触手从云中钻出来，触手表面分泌出湿滑粘稠的液体，像蛇一样将他层层缠绕住、彻底地包裹起来。
他在充满咸腥味道的触手牢笼里拼命挣扎，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逃脱。
直到从梦中惊醒时，皮肤上仿佛还残留着湿滑粘稠的怪异液体，鼻间充斥咸涩的水腥味。
宋南星目光呆滞地坐在床上，过了很久才缓过劲儿来，起床打开窗户通风。
外面雨势很大，冰凉的风卷着铁锈味的水汽钻进屋子，宋南星精神一振，连忙将窗户关上。
“这么大雨，难怪做噩梦。”
宋南星咕哝着去卫生间洗漱，将房间里残留的奇怪水腥味归结为外面的大雨。
洗漱之后，宋南星给自己做了个早饭，便继续上网搜集好梦心理咨询的信息。
直到下午一点钟，他才收起笔记本准备出门。
外面仍然下着大雨，雨势没有丝毫收敛之意。
这么大的雨去坐公交有点麻烦，宋南星收好东西，准备先去物业租一辆共享汽车。
刚出门，隔壁402也几乎同时响起开门声。
沈渡从屋里出来，目光落在宋南星的脸上：“要出门？”
宋南星点头，顺手提起放在门口装着木偶的箱子。
正好今天要出门，他打算在去好梦的路上找个地方把木偶给扔了。
“这么大的雨，外面会很危险。”沈渡和他并肩下楼。
宋南星自然知道大雨天出门的危险性，但他不愿意让仅有的线索溜走，所以还是决定去一趟打探一下情况。
他朝沈渡晃了下手里的防护雨衣：“我会做好防护。”
沈渡目光滑过他的颈部，应和地“嗯”了一声。
说话间到了一楼，两人在楼栋门口分别。
宋南星仔细用防护雨衣把自己包裹好，撑开雨伞往物业管理处走。
整个小区笼罩在雨幕之中，显得格外安静，只有雨水冲刷建筑的白噪音持续不断。
但经过二栋时，一道不该出现的女声打破了这份静谧。
“宋云桥，你在哪里？”
“宋云桥，你出来呀。”
宋南星循声看去，就见景娆撑着伞在雨中缓步穿行，红色长裙的裙摆在雨水之中拖拽而过，她却毫不在意。
那双上挑的狐狸眼四处转动搜寻，猩红唇瓣勾着笑。
她很快就看到了宋南星，撑着伞袅袅娜娜地走过来询问：“你看见我的狗了吗？”
宋南星摇摇头，说“没有”。
景娆露出失望的神色，说：“你要是看见它了，麻烦告诉我一声。”
宋南星点头，正在继续往前，就听景娆又说：“它很会骗人，要是你遇见了它，可别轻信它的话。”
宋南星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想这位邻居好像越来越不遮掩了。
一条狗要怎么骗人？
他心里犯嘀咕，敷衍地点点头，加快脚步走向管理处。
身后景娆撑着伞往另一个方向找去，嘴中不停叫着“宋云桥”。
管理处只有一个工作人员留守，看见宋南星冒雨过来表情惊讶：“这么大雨怎么还出门啊？”
宋南星说明来意：“我有点急事，想租一辆车。”
这是从精神污染广泛传播后，官方为了保障居民生活推行的一项新政策——在城市中投放大量喷涂过防止红雨侵蚀污染涂层的共享汽车。
虽然不是百分百能隔绝雨水中的污染，但要是遇上急事出门，汽车比起防护衣和雨具，保护还是更为全面一些。
内城区这样的共享汽车并不鲜见，但外城区老小区就只能找物业租用。
工作人员见他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爽快刷了他的手环后把车钥匙给他：“车在地下车库，钥匙上贴着车牌号，开车注意安全。”
宋南星谢过，坐电梯下了地库。
电梯门刚打开，就有一道阴影从面前快速跑过，躲到了墙角。
宋南星看着蜷缩的阴影，有些惊讶：“宋云桥？”
听见自己的名字，蜷缩在墙角的泰迪抬起头来看他，低低地呜咽了一声。
它身上棕色的卷毛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裸露出来的粉色皮肤有不少疤痕，使它看起来远没有之前在店里时可爱。
宋南星说：“你的主人在找你。”
宋云桥听完，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异呜咽声，竟然挣扎着一瘸一拐地走出来，像人一样用两只后腿站起来，两只前爪并拢，不停地像宋南星作揖，艰难地吐出含糊不清的词语：“救、救我。”
宋南星表情凝固：“……”
比起救你，这时候应该是我喊救命才对吧？
而且物业管理员不找偏偏来找我，这样显得我好像很不正常。
宋云桥见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又跪趴下来，将额头贴在了地上，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泣声，黑色眼睛里泪水大颗大颗往下掉，打湿了地面。
宋南星见状露出为难的表情，指了指不远处的车说：“抱歉，我有急事要出门，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说完也不管宋云桥的反应，大步流星地冲上车，关门点火一气呵成。
等宋云桥反应过来时，面前只剩下一道车尾气。
*
好梦心理咨询在内外城交界处一座上了年头的写字楼里。
老旧的写字楼本来就不剩下几家公司，再加上红色雨季停工停产，整栋写字楼里空无一人，地下车库甚至连灯都没开。
宋南星举着手电筒抹黑找到了电梯，暗暗庆幸电梯还在正常运行，不然他还得自己爬上二十九楼。
电梯门刚阖上，宋南星就打开论坛私信给联系的楼主发消息：[我马上到二十九楼。]
楼主仿佛守在手机前一样，秒回：[我等你。]
电梯显示屏的数字不断跳动，电梯轿厢“砰”地震了一下，在二十九楼停下。
电梯门徐徐朝两边打开，宋南星还没来得及出去，就有一具无比肥胖的身躯迫不及待从电梯门挤了进来。
层层堆积的脂肪几乎要填满半个电梯，宋南星被挤得后背贴住电梯壁，目光游移半晌才从那一堆流动的脂肪之中找到对方小巧的头颅。
——是个十分清秀的男生，看相貌年纪不大。
宋南星目光落在对方的鼻梁上，礼貌地做自我介绍：“我是宋南星，过来面试。”
“等你好久了。”小巧的头颅开口说话，声音也是与过度肥胖的身躯不相符的斯文。
“你可以叫我程简宁。”
程简宁一边说话，一边十分殷切地抓住了宋南星的手，拉着他往电梯外走：“快来，大家等你很久了。”
宋南星被他拉得踉踉跄跄，目光扫过他臃肿肥硕的身躯，注意到他四肢上缠绕着一圈一圈像数据线一样的东西。右手臂上有一根线没缠紧，松垮垮地掉落下来在地面上拖行。
宋南星好心提醒：“你胳膊上的线松了。”
程简宁回头看了一眼，十分地随意地将那根数据线扯出来，数据线末端连带出大团黄色脂肪。
“怎么这么快又要换线了。”他自言自语，看起来颇为苦恼。
伤口处的黄色脂肪滴落在地面上，被从外面进来的保洁阿姨看到，阴沉沉开口：“说了多少次，不要把地面弄脏，很难打扫的。”
作者有话说：
沈渡：一人拖航母难道是我自愿的吗？

第12章 “门口有个木偶一直在偷看你。”
程简宁被吓了一跳，连忙笨拙地弯腰把地面清理干净，对保洁阿姨抱歉道：“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下次不会了。”
保洁阿姨阴沉沉扫过他，目光最后落在宋南星身上，扁平的脸上过分宽大的嘴朝两边咧开，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新来的？”
程简宁抢答道：“嗯，正要去办入职手续。”
保洁阿姨上上下下扫视宋南星，舌头舔了舔锯齿状的牙，语气还算温和地提醒：“把公司的规章制度都跟新人讲清楚，不要增加我的工作量。”
说是这么说，但一双眼间距十分遥远的小眼睛反反复复扫视宋南星，里面满是贪婪垂涎。
宋南星像一个腼腆的新人那样，抿唇朝她露出个羞涩的笑。
保洁阿姨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程简宁看起来很是松了一口气，连说话声都不如刚才那样中气十足了：“走吧，我先带你去把入职手续办了。”
宋南星问：“你怎么看起来很怕这个清洁阿姨，她很凶吗？”
程简宁小声说：“整个公司的员工没有不怕她的，你以后就知道她的厉害了。公司的规章制度虽然很自由宽松，但是如果有人违反了规章制度，也会受到惩罚的。”
“什么惩罚？罚款吗？”
“罚款算什么惩罚。”程简宁撇撇嘴说：“保洁阿姨负责整个公司的清洁工作，违反规章制度的员工也在清洁范围内。不过我们公司很人性化的，如果只是犯了小错，还是会给机会改正，前面两次只要去工具间关禁闭就行了。但是保洁阿姨脾气很差，据被罚去工具间的同事说，虽然不是什么要命的惩罚，不过还是很难受的，而且出来后记忆力也会变得很差，很多东西都得重新去记。”
宋南星神色好奇：“那你被关过禁闭吗？”
程简宁扬了扬小巧的头颅，得意地说：“当然没有过，我可是先进员工。”
宋南星扫过他至少有四五百斤的肥胖身躯，慢吞吞说：“可是你刚才不是说被关禁闭的人出来记忆力会变得很差吗？你要是被关了禁闭，出来后也不记得了吧？”
程简宁肥胖的身躯忽然一抖，他猛地停下来，拼接在脂肪上的头颅转过来，眼神晦暗地盯着宋南星。
宋南星表情无辜地和他对视：“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
程简宁盯了他半晌，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没有，就是被你提醒，忽然想起了一点事。”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人事办公室，程简宁艰难地把自己从窄门挤进去，对人事说：“新员工办入职。”
宋南星站在他身后，视线被遮得严严实实，只听见一道温温柔柔的女声说：“先把入职申请表填一下。”
程简宁侧身让开半张桌子，把申请表递给宋南星：“你在这填表，我跟王晓蕊说点事。”
原来人事妹子叫王晓蕊。
宋南星接过申请表，看见上面的内容愣了下：“怎么是空白的，是不是拿错了？”
王晓蕊轻轻柔柔地说：“没有错，你把你的基本信息写上去再签个名就好了。”
宋南星捏着笔露出为难的表情：“你们公司的入职流程也太不正规了吧，怎么感觉跟签卖身契一样……我可以考虑下再签吗？”
话音落下，办公室骤然陷入一片诡异静默。
王晓蕊和程简宁齐齐转过头，冷漠地凝视着宋南星。
宋南星看着王晓瑞那张漂亮的脸逐渐爬上青灰色，嘟囔着拿起笔签名：“好吧，看来是不行。”
名字签完，王晓蕊笑盈盈把申请表收起来放进文件夹里：“好了，欢迎你加入好梦，以后我们这个大家庭又多了一个新成员。”
宋南星眼睛尖，瞄见文件夹里装着厚厚一叠同样制式的纸，应该是其他员工的申请表，
心理咨询师也属于好梦的员工，应该也会填写申请表，要是能拿到王晓蕊手里的申请表，或许能有些线索。
宋南星垂眸，藏起了眼中的思量。
旁边程简宁跟王晓蕊说：“我已经找到了替任人选，你把离职申请表给我吧。”
王晓蕊说：“你这些线都得换了吧，你先去找赵医生处理一下，再来找我拿离职申请表。”
程简宁“哦”了声，整个人看起来喜庆洋洋。他肥胖的身躯推着宋南星往前走：“走走走，我先带你去工位。你麻利一点，我还得赶在下班前去找赵医生。”
宋南星被他连推带提领到了工位上。
虽然填了入职申请表，但宋南星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到底面试的什么职位，他像个好好学生一样举手提问：“我的工作职责是什么？接下来要做什么事情？”
程简宁在自己的工位上翻翻找找，拿出两张装订在一起都翻卷了边的员工守则塞到他手里：“你刚入职，暂时不用接待客人，先熟悉一下公司的规章制度，不要犯错。”
他看起来非常着急，嘱咐宋南星不要到处乱跑之后，就着急忙慌地走了，看样子应该是听王晓蕊的去找赵医生了。
宋南星有些好奇他身上的那些线要怎么处理，但他初来乍到的，稳妥起见还是不要乱跑。遗憾地收回黏在程简宁身上的目光，专心看起来手里的员工守则。
两页纸的员工守则很有一些繁琐，宋南星仔细看完提炼了一下，守则上反复强调的重点都围绕客人展开：第一是接待前来咨询的客人要耐心，不能露出奇怪的表情；第二是客人的要求要尽量满足，牢记顾客就是上帝；第三是如果遭到客人投诉，会受到严重惩罚。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会受到严重处罚的条款是：医生以外的员工，未经允许不得擅自进入心理咨询室，如有违反后果自负。
宋南星目光落在这一条上，心里琢磨着得想个办法去一趟心理咨询室。
刚才程简宁领着他一路走过来，他已经大致把办公区域的划分弄清楚了。好梦的办公区域是整个二十九楼，A区是他现在的工作区域，除了三间办公室一个布置得非常豪华的接待室外，都是半开放的格子间。B区则在A区后面，A区的走廊走到头就是B区入口，两个区域之间用厚实的磨砂钢化玻璃隔开，宋南星还没机会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不过根据A区的情况推测，B区应该就是心理咨询师的办公区域以及客人做心理咨询的咨询室。
宋南星正琢磨着，旁边工位上的女生忽然滑着电脑椅凑过来拍了他一下：“喂，新来的。”
宋南星收敛思绪，好脾气地说：“我叫宋南星，有什么事吗？”
女生转着眼珠打量他，笑嘻嘻地指着门口说：“门口有个木偶一直在偷看你，是你带来的吗？”
宋南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公司大门口看见一个还没来及缩回去的头。
圆圆的、木头制的，木偶头。
宋南星：“……”
他想起来了，在地下车库遇见宋云桥后，他急急忙忙开车往好梦赶，结果就把放在副驾驶上的木偶给忘了。
本来还说路上随便找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扔掉的。
结果就这一会儿，木偶就钻出了箱子，跟了过来。
宋南星瘫着一张脸，情绪没什么起伏地说：“不是我的，不认识。”
女生闻言眼珠滴溜溜转得飞快，一副根本不相信的样子。
“可我觉得它是来找你的诶，这么可爱的娃娃，你怎么就不要了啊？”
宋南星看见她脸上毫不遮掩恶意满满的笑容，心想这些同事根本就没有程简宁说得好相处！
这才入职第一天呢，就碰到找茬的了。
宋南星不理会她，又重复了一遍“不是我的”，就继续琢磨员工守则去了。
女生见他不理自己，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脸颊上的几张嘴张开，异口同声说：“我出去看看，它看起来很想进来找你。”
说完她就翘着唇角出去了。
木偶心虚地躲在大门后面，有些不知所措地抠着自己坑坑洼洼的木头手指，不知道宋南星刚才看见它没有。
它知道宋南星不喜欢自己，把它装进箱子里准备远远丢掉。虽然有点伤心，但是没关系，它记得宋南星的气味，还能找回来的，所以就一直乖乖地待在箱子里。
但宋南星上楼了，楼上很危险。
它想来想去，还是悄悄钻出箱子，跟了上来。
而且它也很喜欢看着宋南星。
门后传来脚步声，木偶犹犹豫豫不舍得走。
纪佳佳走到大门口，就看见一个丑陋破旧的木偶缩着手脚躲在门后面。她咧开嘴露出笑容，让自己看起来友善一些，夹着嗓子问：“你是不是想找宋南星呀？”
木偶慢吞吞抬头看她一眼，又垂下了头。
纠结着要不要回箱子里去，免得宋南星发现它偷偷跑出来，更加讨厌它。
本来就凹凸不平的木头手指又被它自己抠出了许多小坑。
纪佳佳见这个丑兮兮的木偶竟然也敢不理她，笑容顿时垮下来，脸上三张嘴同时下撇，眼底闪烁着恶意的光。
她伸长手来抓木偶，嘴里说着：“你不是想找他吗？我带你去啊。”
作者有话说：
木偶：我乖乖听话，老婆可不可以喜欢我一点呜呜qaq

第13章 “从我脸上滚出去，你这个怪物！”
木偶看着快要碰到自己的手，黑洞洞的眼睛抬起来，毫不犹豫地张大嘴咬了下去——
门口传来一阵高亢刺耳的尖叫声。
宋南星扭头看去，就见纪佳佳右手齐手腕断了，断口截面正淅淅沥沥地往下滴着血。
但她看起来愤怒要大于疼痛，整张脸都气得变了形，脖子伸得老长老长，光滑平整的脸上凸出三张长满利齿的大嘴，
她的样子要多怪异有多怪异，宋南星看得直皱眉。但公司里的员工却不以为意，听见动静后纷纷跑到门口去看热闹。
宋南星坐在工位上没动，一时间视线被遮了个严严实实，只能听见纪佳佳还在持续不断地发出尖叫，嗓音因为愤怒都破了音：“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木偶看她一眼，呸呸吐出几节零碎骨头来。
纪佳佳顿时大受刺激，长满重叠利齿的三张大嘴“咔哒咔哒”咬合着，淌着口水张牙舞爪地朝它扑过去。
木偶坐在墙角无处可退，它低着头，用坑坑洼洼的木头手指笨拙地在地上写写画画。
与此同时纪佳佳的大嘴已至，一口咬掉了它的头。
只是木头制作的头颅比想象中要坚硬，纪佳佳的愤怒一咬没能把木偶头咬碎，反而崩碎了一嘴牙。
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纪佳佳表情痛苦地吐出木偶头，满嘴都是血。
木偶头掉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几圈，滚到没头的身体旁边。
木偶的两只手把头抱起来擦了擦，又重新装了回去。
然后继续低着头在地面上写写画画。
纪佳佳气得面目狰狞，余下两张嘴牙齿紧紧咬合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却不敢再轻易做什么。
倒是这时木偶终于完成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纪佳佳，两只黑洞般的眼睛里隐隐有暗红的光芒流转。
纪佳佳莫名看着它，腿上却忽然感觉一阵怪异的瘙痒，像有什么东西顺着双腿往上爬。
她低头去看，却看见一地怪异扭曲的符号像密密麻麻的虫群一样朝着她涌来，转瞬之间就将她的两条小腿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雪白的骨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滚开！！”纪佳佳再度发出尖锐爆鸣声，双手疯狂去抠腿上的血肉，试图驱赶虫子。
但那本来就不是虫子，而是木偶的诅咒，扭曲的黑红色符号如同虫群一般钻入她的骨血之中，疯狂地啃食着。
等保洁阿姨接到通知过来时，纪佳佳已经被吃得只剩下一个头，头部以下的身躯只剩下白花花的骨架子。
而木偶依旧缩着手脚坐在大门与墙壁的夹角之间，两只黑洞洞的眼睛在看热闹的员工中来回扫视，没找到宋南星，很是失落。
保洁阿姨看看木偶，再看看满地喷溅的血和残渣，阴沉沉扭头凝视纪佳佳：“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把地上弄脏！不要把地上弄脏！不要把地上弄脏！”
纪佳佳被她急红眼的样子吓到，其中一张嘴发出尖叫，竟然硬生生从脸上脱离出来，逃到了看热闹的同事脸上去。
而保洁阿姨还在不断重复着“不要把地上弄脏”，声音越来越高亢，嘴巴也朝两边越裂越大，最后整个头从中间裂成两半，尖锐的锯齿闪着寒光，一口将纪佳佳的头咬了下来。
嘎吱嘎吱将纪佳佳的头颅嚼碎，保洁阿姨才恢复了平静。扁平的脸阴沉沉板着，开始一言不发地拖地。
至于角落里的木偶，直接被忽略了。
看热闹的员工们见状顿时做鸟兽散。
纪佳佳只剩下一张嘴寄生在同事脸上，后怕地说：“还好我跑得快。”
同事嫌弃地说：“从我脸上滚出去，你这个怪物！”
纪佳佳咯咯直笑，牙齿故意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直到看见好好坐在工位上的宋南星，她才笑不出来了。
要不是因为宋南星，她也不会去招惹那个丑兮兮的木偶！
嘴巴愤怒地从同事脸上凸出来，纪佳佳怨毒地说：“你现在肯定很开心吧。”
宋南星：？？？
他表情无辜且困惑：“纪佳佳？”
纪佳佳说：“这笔账我记下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宋南星：“……”
他欲言又止：“我好像没得罪过你吧……”
又不是我把你变成这样的。
但是纪佳佳显然已经记恨上了他，两排牙齿因为恨意磨得嘎吱嘎吱响。
被她寄生的同事忍无可忍，已经开始用美工刀割自己的脸。
宋南星默默拖着办公椅坐远了一点。
幸好没一会儿程简宁就回来了，他完美错过了刚才的热闹，看见同事和纪佳佳正在互撕对骂，“嘶”了一声，立刻往旁边躲了躲。见宋南星还在工位上坐着，又拉着办公椅的扶手把宋南星往自己那边拖了拖。
嘟嘟囔囔地跟宋南星叮嘱：“你放机灵一点，看见他们打架就往远了躲，纪佳佳这人疯疯癫癫的，嘴巴还毒，你平时别惹她。”
宋南星余光瞥见纪佳佳咬掉了同事一只耳朵，心说嘴巴毒应该就是字面意思。
目光转回来，看清程简宁的样子后又是一惊：“你怎么了？”
之前的程简宁像一座移动的脂肪山，如果不仔细找，一眼看过去都不知道他的头在哪。但现在程简宁却仿佛一个被放了气的干瘪气球，几百斤的脂肪没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皮挂在身上，杂乱的数据线从皮肤里钻出来缠在四肢上，让他看起来像某种充满科技感的赛博人。
程简宁低头看了看自己，嘿嘿一笑：“怎么样，我现在看起来好多了吧？”
他看起来对自己的现状颇为满意，拉着宋南星说个不停：“我吃得太多了，过度肥胖不利于身体健康，所以赵医生帮我装了这些数据线，可以通过数据线把多余的脂肪排出去。”他对赵医生颇为推崇：“赵医生很厉害的，就是这些线不耐用，每次换线都很痛苦……”
宋南星不动声色地打量他，发现数据线的接口果然还有残留的黄色脂肪。
程简宁在工位上坐下来，他刚打开电脑，又停了下来，转过头满脸疑惑地对宋南星说：“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我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宋南星回忆了一下，提醒道：“你说去见了赵医生，就要去找王晓蕊拿离职申请表。”
“离职申请表？”程简宁一愣，清秀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但接着又黯淡下来：“我还没找到接任的人，王晓蕊不会给我的离职申请表签字的。”
宋南星眉眼微抬，凝视他半晌，问：“那你还要继续找吗？”
程简宁理所当然点点头，又左右张望了一下，倾身靠近宋南星用手挡着嘴小声说：“看你是新来的我才和你说啊，你要是有别的去处也早点走吧，我感觉这家公司不太对劲。”
宋南星瞥一眼旁边掐架掐得血肉横飞的纪佳佳，这不对劲不是摆在明面上的吗？
但程简宁仿佛处在一种设置好的模式里面，他碎碎叨叨地说：“自从来了这家公司，我都好久没回家了，真的好想我奶奶啊。虽然每个月的工资都打回去了，但奶奶年纪那么大了，也不知道一个人在家过得好不好。等我离职回家，一定要花时间多陪陪她……”
宋南星眉眼一动：“你来了多久了？”
程简宁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也没多久，就三个多月吧。”
但宋南星在论坛里看到的那篇求职贴，都已经是七八个月前发的了。
程简宁说完就摩拳擦掌地投入工作之中，电脑屏幕上的光映出他脸上的憧憬。
宋南星想起那篇帖子开头，程简宁说自己才大学毕业。
也就二十二三岁的年纪。
宋南星叹口气，借口倒水起身往茶水间去。
程简宁在帖子里说销冠吴经常在茶水间骂人，正好去那里看看能不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宋南星找了个一次性杯子拿在手里，不紧不慢往茶水间走。
一路走过去，发现工位上也就稀稀拉拉二十来个人，各个都埋着头专心致志工作的样子，看不清面容。
到了茶水间，宋南星也不着急接水，把冰箱、柜子都挨个打开看一遍。
正翻得起劲，背后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
宋南星动作一顿，猛地回过头去，就看见一个圆圆的东西飞快缩到了水吧台后面。
“……”
那东西有点眼熟。
宋南星关上冰箱走到吧台边上居高临下地看过去，果然就看见木偶蜷着四肢缩在吧台边，想躲又没地方的样子。
发现他看到了自己，木偶黑洞洞的眼睛空了空，头也垂了下去。
被发现了。
宋南星打量着它，回忆起纪佳佳的惨状。
他之前还以为木偶没什么危险性，但现在看来是他对木偶的实力有误解。
这木偶看着呆头呆脑不太聪明的样子，咬人还挺狠。
宋南星只犹豫了一会就有了决断，他俯身朝木偶露出个友善的笑容，说：“吧台这里位置太小了，要不要跟我去工位上？那边有空位置给你坐。”
木偶抬头看他，因为太过惊讶，两只黑洞洞的眼睛都睁大了。
在宋南星无法听见的神经环中，它的声音满是惊喜和满足：“和我说话了和我说话了和我说话了和我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宋南星：骗个打手
小木偶：老婆和我说话了，老婆好爱我呜呜quq

第14章 “我一年的工资也没有六位数呢。”
宋南星把木偶带回了工位上。
因为肢体关节老化，木偶的动作显得慢吞吞，宋南星也不催，放满了步伐配合它的速度。沿途有其他员工看见他和木偶走在一起，看他的目光不由带上了敬畏。
宋南星见状翘起唇角，知道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
他让小木偶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准备把办公桌腾出一半来给它用——这么一个大凶器，得摆在最显眼的桌面上才有杀伤力。
旁边的纪佳佳刚和同事掐完休战，一转头就看见木偶坐在自己旁边，吓得两排牙齿一颤，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她疼得嘶嘶直抽气，尖着嗓子质问宋南星：“你把它弄进来做什么？！”
宋南星对木偶造成的震慑相当满意，表情无辜地说：“你刚才说对了，它真的是来找我的。非要缠着我。我打又打不过，只能让它跟着了。”
他扫过纪佳佳那张缩回去恨不得再换个地方躲起来的嘴，说：“或者你想个办法给我把它赶走？”
原本规规矩矩坐在办公椅的木偶一听，顿时就着急起来。
这怎么行！它不想走！
它张嘴露出尖牙，脸上两个黑洞阴冷地锁定纪佳佳，朝纪佳佳威胁地龇了龇牙。
纪佳佳虽然只剩下一张嘴，但还是感觉到了不存在的手腕在抽痛。她崩溃地尖叫起来，对同事大喊道：“关我什么事！我不要和个怪物坐一起！你快点换位置换位置！”
同事很不爽她颐指气使的态度，但他是亲眼看过这个貌不惊人的木偶是怎么把纪佳佳啃得只剩一个头的，于是也顾不上吵架，飞快收拾了桌面上的物品，远远挪到了最左边的工位去。
木偶见纪佳佳被自己吓走，扭头眼巴巴看宋南星。
宋南星拍拍它的脑袋，赞赏道：“不错。”
木偶整个身体僵住，小心翼翼地感受着头顶传来的微热触感，黑洞眼睛都仿佛有了光。
“好开心。”
“还想要。”
“喜欢我喜欢我喜欢我……”
宋南星的手很快就收回，但神经环内，木偶炫耀的念叨却重复循环了很久。
宋南星对此一无所知，他见纪佳佳原本的工位空下来，想了想干脆把隔壁工位收拾了出来：“你以后就坐这里吧，这里宽敞一点，免得要和我挤。”
木偶看了看他指着的位置，其实更喜欢宋南星原本为它准备的位置，那里离宋南星更近一些。
但它一向很听话，于是慢吞吞地爬到了宋南星给它收拾出来的工位上坐好。
工位之间有一尺来高的隔断，木偶正好可以把脑袋搁在隔断上看宋南星。
发现了这一点之后，木偶立刻换了个方向，一双黑洞眼直勾勾看着宋南星。
宋南星察觉它强烈的视线，侧脸看它一眼，却也没能从那两只空洞漆黑的眼睛里看出什么来，就干脆随它去了。
看一看而已，也不少块肉。
却没有注意到木偶空洞的眼睛里，有微光闪烁。
“好虚弱，要养起来。”
“吃掉吃掉吃掉吃掉”
“吃掉就没有了，不可以吃！”
“……”
神经环里七嘴八舌地争吵着，谁也说服不了谁，直到一道更为强势的意识加入进来——
所有争吵画下休止符，木偶缓缓动了动僵硬的四肢，从办公桌上跳下来，有些生疏地活动滞涩的关节。
宋南星见它忽然跳下来，投以疑惑目光：“怎么了？”
木偶站直了身体，陈旧的手臂伸到他面前，掌心向上，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宋南星迟疑地将手放在它掌心。
木偶粗糙的手指合拢，牵引着他的手来到自己额头的位置。宋南星正要提问，却听见大脑里突兀响起了一道悠远的声音：“狩猎。”
那声音很缥缈，甚至分辨不出男女，像从太古深处传来的钟声，余音一层层荡开。
宋南星听明白了，木偶要去找食物。
但一个木偶也需要进食？宋南星心里划过淡淡的疑惑，又如涟漪一般消失了。
他只想借助木偶的威慑力暂时获得一些方便，并没有和对方更进一步增进了解的想法。
因此他只是点了点头，说：“知道了，你注意安全。”
木偶看了他一眼，离开宋南星的视线之后，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拐进了B区。
程简宁确认木偶走远了，才一脸后怕地凑过来，胳膊肘捅捅宋南星：“你真要留着那个奇怪的木偶啊？”
宋南星心说这里每个人都比木偶更奇怪吧，但面上还是一副十分为难迫不得已的样子：“你也看见纪佳佳的下场了，我可不想变成那样。”
程简宁嘶嘶抽了口冷气，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同情地拍了拍宋南星的肩膀：“兄弟，你怎么比我还倒霉。”
宋南星无奈地笑了下，摆摆手一脸沧桑：“不说这个了说多了都是泪，不如你跟我讲讲以后的工作内容呗？员工守则上说要把客人当上帝，但我也没有见公司有什么客人来呀？”
“可能是雨季的原因，最近客人是少了些。”程简宁咕哝一句，见宋南星摩拳擦掌想大干一番的样子，又低声劝道：“你也别太积极了，接待客人可没你想得那么好。我第一次接待客人的时候，失眠了好久呢。”
宋南星把话题引到这就是为了套话，他适时地露出困惑神色：“可是我们做销售的不就是靠业绩说话吗？要是不接待客人，哪来的业绩呢？没有业绩得喝西北风吧？”
他不动声色观察程简宁的表情，小心翼翼抛出了饵钩试探：“刚才我听其他同事说，销冠吴每个月好像能拿六位数的提成……”
他满脸羡慕惊叹：“我来好梦之前，一年的工资也没有六位数呢。”
听见“销冠吴”这个名号，程简宁的脸色变了变，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经历。
他默了一会儿，见宋南星一副憧憬向往的神色，还是忍不住苦口婆心劝道：“你别看他工资高，那都是拿命换的。”
像在说什么禁忌一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快要变成了气音：“我们接待的客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正常，接触得多了容易被影响。销冠吴都好长一阵子没来上班了，之前听说好像是家里出了点事，但我其实怀疑是他自己出问题了。”
宋南星好奇追问：“客人不正常是什么意思？”
“等你接待过客人就知道了。”程简宁的表情很抗拒，并不愿意深说。
宋南星心知自己和程简宁也还没熟到什么秘密都能说的程度，就放过了这个问题，转而继续问起销冠吴：“说起来销冠吴本名叫什么？他业绩这么好是不是得有单独的办公室啊？要不是他不在，我都想去瞻仰一下了。”
程简宁说：“他本名叫吴怀，我们公司销售地位最低了，哪来的单独办公室？”他随意一指：“喏，他就坐在那边第一排里面的位置。”
销冠吴果然就是吴怀。
一直以来的猜测成真，但宋南星却并不觉得高兴。反而有种抓住了一个线头，但线头后面却连着一个更大更杂乱的毛线团的感觉。
宋南星循着程简宁指的方向把位置暗暗记了下来，又跟程简宁闲聊了一会儿，就找了借口往吴怀的工位走去。
吴怀工位那一排空着没有坐人，只有后面隔着一排的工位上坐着一个员工，对方弯着腰在工位底下不知道在做什么。
这倒是方便了宋南星行动，他一副无聊闲逛的样子走到吴怀的工位上，余光扫视四周，确认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之后，就在吴怀的工位上坐了下来，开始挨个打开办公桌上的抽屉翻看。
吴怀的工位很干净整洁，三个抽屉里也干干净净，并没有什么线索。
宋南星有些失望，打开电脑准备看看里面有没有有用的信息。
他伸手去按开机键，手指却意外插入了一处柔软湿黏的裂缝之中。
那裂缝张合收缩，内里温度冰凉。
宋南星低头，看见一张肿胀惨白的脸咧开嘴朝他笑：“你在找什么？我帮你一起找啊。”
说话时他两边脸颊上的鳃不停张张合合，可以看见里面鲜红的内壁，以及滑落的奇怪液体。
宋南星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擦了擦，冷静道歉：“不好意思，刚才没看到你。”
见他根本没有被吓到，那张脸上的笑容垮下来，长长的脖子扭动着从主机上移开，向宋南星凑近一些，阴恻恻地说：“销冠吴脾气可不好，要是知道你偷偷翻他的东西，可没有好下场。”
宋南星“哦”了声，面不改色地瞎编：“我和销冠吴是邻居，这份工作就是他推荐我来的。他说把平时工作的经验笔记都放在工位上了，让我自己来找。”他的目光沿着对方像拉面一样拉得老长的脖子找到了连接的身体，正是那个弯着腰钻在工位底下不知道做什么的员工。
不过现在他已经知道对方弯着腰在干什么了。
宋南星瞬间沉了脸，阴恻恻地开口：“但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他说的东西，不会是被你拿走了吧？”他故意压低了声线，眯起眼睛恶意满满地来回扫视对方长长的脖子，露出贪婪的垂涎之色：“销冠吴脾气可不好，要是知道你乱翻他东西，小心他把你剁吧剁吧了做麻辣鸭脖哦。”
作者有话说：
沈渡邀请宋南星加入了群聊——
“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老婆亲亲=3=”
“老婆舔舔prrrrrrrr”
宋南星：“……”
宋南星：告辞！
[你老婆已退出群聊]

第15章 “你这么长的脖子，可以切好多段吃很久吧。”
同事惨白的皮肤隐约更白了一些，被宋南星的目光看得脖子凉飕飕，他一下就把伸得老长的脖子缩了回去，从工位底下钻了出来，心虚地缩着脖子看电脑，试图装作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但宋南星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这人明显做贼心虚，吴怀工位上干干净净，说不定东西就是都被他拿走了。
宋南星大步走到对方工位上，双手按在他的椅背上，俯下身来十分友善地说：“你别不信觉得我在吓唬你，我家住401，销冠吴就住楼下301，我今天早上上班的时候还碰见过他，他家里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可能就这两天就要来上班了。到时候要是他发现自己东西不见了来问我，我肯定只能实话实说把你交代出去……”
五指并拢在对方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宋南星笑嘻嘻地说：“你知道吗销冠吴最喜欢吃麻辣鸭脖了，他之前还请我吃过一次。卤水里面多加花椒和干辣椒，卤出来的鸭脖喷香冲鼻，吃的时候捞出一根切成小段，骨肉均匀又麻又辣，吃了还想吃……”
“你这么长的脖子，用来做麻辣鸭脖，可以切好多段吃很久吧。”宋南星说着说着，轻轻吞咽了一下。
同事听着他吞咽口水的动静，肿胀的脸上两只小眼睛惶恐不安地颤动着，哆哆嗦嗦地从右手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塑料袋子塞给宋南星，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我就是想着他这么久没来，这些东西也没用了……”
宋南星接过袋子看了一眼，看见里面的笔记本时嘴角就翘了起来，顿时笑得更加友善了：“你别怕啊刚才就是开个玩笑，大家都是同事，销冠吴要吃鸭脖也会去店里买，怎么会拿你做鸭脖呢？”
听见他还在说“鸭脖”，同事哆嗦得更厉害了，像只恐惧不安的鹌鹑。
宋南星看着他瑟瑟发抖恨不得钻到工位底下去把自己埋起来的样子，开始琢磨吴怀到底是公司里做过什么，把自己同事吓成这样。
见对方没有跟自己继续交流的兴致，宋南星只好提着塑料袋回了自己的工位。
刚坐下准备看看笔记本里写了什么，程简宁就凑过来拍了他一下。宋南星表情自然地合上笔记本：“怎么了？”
程简宁往接待室的方向努努嘴，小声说：“来客人了，前台让我去接待。你不是总好奇嘛，我带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宋南星一听，连忙把笔记本连同塑料袋塞进双肩包收好：“好啊，我要不要准备什么？”
程简宁从抽屉里拿出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大褂来，一件扔给宋南星，一件自己披上了：“你穿上，把工牌也别好。”
说完他又拿出一面小镜子来，对着仔细整理了发型仪容，确认自己的形象非常专业可亲之后，才对宋南星说：“咱们公司虽然是做心理咨询的，但是心理医生那也是医生，所以要拿出医疗行业的专业水准来，让客人感到信任可靠。”
他长得清清秀秀，宽松的白大褂遮住了身体上缠绕着的奇怪数据线，乍一看上去，竟然有几分庄严肃穆的感觉。
宋南星披上白大褂，说：“但我们只是销售，又不是医生。”
程简宁用孺子不可教的目光看他一眼，摇摇手指说：“在客人面前，你不能把自己放在销售的位置。销售是推销产品的，而我们，是医生的助理，是帮助客户初步诊断问题、提供建议的，明白吗？”
宋南星：“……”
骗还是你们会骗。
宋南星乖学生点头：“知道了，程助理。”
程简宁露出满意的笑容，带着他往接待室走去。
进门之前，他收敛了笑容，神色庄严地嘱咐宋南星：“等会你就跟在我后面看就行，如果客人出现了什么突发状况，不要害怕，更不要露出异样的表情刺激到客人，明白了吗？”
见宋南星郑重点头，他才推开了接待室的门。
接待室是欧式风格，布置得非常奢华舒适。他们要接待的客人就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椅上，沙发椅斜对他们，宋南星只看见一个穿着长款羽绒服的男性侧影。
听见开门的声音，对方站起来，腰部却好像伸不直一样佝偻着打招呼：“医生。”
程简宁露出笑容和对方握了握手，语气温和招待对方落座：“我是赵医生的助理程简宁，您贵姓？”
“我姓李，李双仁。”男人弓着身子，怕冷一样双手抱着怀说。
“赵医生正在忙，现在先由我来对您的情况进行一个初步的评估和诊断，等情况了解清楚之后，赵医生会再来跟您沟通治疗方案。这中间有什么需求您也可以尽管提出来，我们都会尽量满足。”
面对客人，程简宁表现得非常专业善谈，笑容温和地引导对方说出自己的问题和需求。
宋南星坐在他身侧，手上拿着个笔记本装作在记录的样子，实际上暗中打量对面的李双仁。
现在是四月初，桐城是中部城市，虽然天气不算暖和，但也远远不需要穿羽绒服。可对方不仅穿着羽绒服戴着厚实的帽子，连拉链都拉到了顶，密不透风地把自己包裹起来。
怕冷？
但看着又不太像，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鬓角都被汗水浸透了，脸上也带着一种过热的潮红。
在程简宁的循循善诱下，李双仁逐渐打开了话匣子：“我是听朋友介绍来的，听说你们这里可以给人做切除手术，所、所以我才想来问问……”
听见“切除手术”，程简宁的神色更加严肃了一些：“我们的医生都是专业的心理医师，有执业资格证，但是您说的切除手术，我们是不提供这样的服务的……需要手术的话，建议您去公立医院比较好。”
“但我朋友说你们可以做的，他就是在你们这里做的……”
李双仁一听就有些着急了，他猛地直起身来，羽绒服底下似乎有什么在挣动。
宋南星悄悄抬眼看了一眼，看见一只手臂从李双仁的羽绒服领口挣扎着挤出来。那只手臂非常细弱，大概只有正常手臂四分之一或者五分之一的粗细，手臂皮肤是铅灰色，手指关节很长，末端的指甲尖锐。
此时那只手正拼命往外挤，却被卡在了羽绒服领口。
李双仁注意到宋南星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慌慌张张地将那只手臂塞了回去，双手抱怀像在紧紧按着什么，挺直的腰背又佝偻下去。
程简宁表情为难：“这……按理说这是违规的，但如果您执意要求，我可以去帮您咨询一下赵医生。”
李双仁连忙点头：“是我要求的，是我要求的。”
“那您在这里稍坐一下，有什么需求可以跟我的同事说，我去跟赵医生说明一下情况。”
程简宁起身，按了下宋南星的肩膀，眼神示意他在这里陪着客户，自己则去找赵医生。
宋南星抱着笔记本老实坐着，不时悄悄打量一眼对面的李双仁。
李双仁看起来非常坐立不安，抱怀的双手越来越用力，甚至都有些发抖了，鬓角有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宋南星想起程简宁的嘱咐，主动关心道：“李先生，您还好吗？”
见他看向自己，李双仁顿时更加慌张，他结结巴巴地拒绝：“不不不用，我、我就是有点热，我去倒杯水。”
他说着离开沙发椅，身体趴下去，手脚并用地朝茶水台爬去。
宋南星看得眼皮直跳，想着让客人在接待室里爬来爬去似乎不太好，只能快走两步追上去将人扶起来：“李先生，还是我去给您倒水吧，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我扶您去休息一下。”
李双仁也意识到了自己行为不妥，手脚抖得像帕金森，要不是宋南星扶着他，他已经滑到了地上。
“赵、赵医生什么时候来。”他语无伦次地说：“我想尽快做手术。”
宋南星猜到了对方想做手术的原因，随着精神污染扩大化，一些污染比较严重的病人，不仅会出现发热、幻觉、呓语等症状，也会出现部分躯体异化的情况。比如多只手多只脚，或者皮肤上长了奇怪的鳞片之类的。
李双仁应该就是已经出现了躯体异化的情况。
在精神卫生中心，医生是可以通过手术切除患者异化的部分的，这也是遏制污染蔓延的一种有效办法。
宋南星扶着他回到沙发椅坐下，试探着建议：“为什么不去正规医院呢？你这样的情况，医生会妥善处理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李双仁宁愿找好梦这样不正规的心理咨询公司做切除手术，也不愿意去精神卫生中心。
“我不去医院！”谁知道李双仁一听见医院两个字，抖得更厉害了，他神经质地歪头瞪着宋南星，眼睛发红：“你休想把我送去关起来！”
宋南星见他表情越来越激动，试图解释安抚。
李双仁却忽然痛苦地大叫起来，他跪在地上，身上的羽绒服被撕破，无数细弱的铅灰色手臂争先恐后地从破洞里钻出来，李双仁瘦弱的身体佝偻成弓状，那些细弱的手臂像节肢动物的多足一样撑着他迅速爬到了天花板上。
这变故发生得太快，宋南星目瞪口呆，在下方仰头看他。
李双仁身上的羽绒服已经被撑破掉落在地，裸露出来的身躯骨瘦如柴，一排排的肋骨清晰可见。那些细弱的手臂就是从肋骨的间隙间生长出来，此时尖锐的指甲正躁动地在天花板上抓挠，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我不要去医院。”李双仁双眼发红，近似虫类的复眼紧张地盯着宋南星，顶出嘴唇的大颚不停开合，黄绿色的涎液滴落在地毯上，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作者有话说：
宋南星：不去医院就不去医院，有话好好说嘛，怎么还急了O.o

第16章 “我从来没碰见过像你这么好的人。”
程简宁一回来，就看见宋南星在接待室里跳来跳去，而刚才看起来老实巴交唯唯诺诺的李双仁则倒挂着身体在天花板上爬来爬去，肋间的多足狰狞挥动着，大鳄开合不停地朝宋南星喷射黄绿色毒液。
宋南星一边躲避一边劝说：“李先生，你冷静一下，我们不会强制送你去医院的。天花板太危险了，你不如先下来。”
程简宁倒吸一口冷气，连忙上去帮着一起劝。
但是李双仁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他猛地从天花板上跳下来，上半身高高立起，只靠着后腿和肋间的多足支撑身体，两只手已经异变成了虫类的大鳌。
大鳌咔哒咔哒地张合，李双仁猩红的复眼贪婪地锁定宋南星，黄绿色的涎水沿着嘴角往下流淌。
眼看着李双仁步步逼近，宋南星往程简宁身后躲了躲，手伸到裤子口袋里摸到了防身用的瑞士军刀，小声问程简宁：“现在怎么办？这个情况我们还手算正当防卫吧，公司不会找我们麻烦吧？”
程简宁没有回答，宋南星发现那些缠在他四肢的数据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动了起来，从领口、袖口各个地方钻出来，透着一股急不可耐的气息。
宋南星：“……”
他不动声色地退后几步，找了根柱子远远躲开。
他一动，李双仁也跟着动了，他发出“嗬嗬”的嘶声，猛地跃起来扑向宋南星的方向。
宋南星全神贯注地防备着他，手里的折叠瑞士军刀已经悄悄展开。
李双仁异变的形态明显跟虫类有关，大鳄、双鳌以及多足都是他的武器，但宋南星刚才跟他周旋了很久，发现他肋骨往下的腹部，看起来跟普通人类没什么两样，那里仍然是人类的柔软皮肤。
在他扑过来的瞬间，只要把握好时机，一柄锋利的瑞士军刀足以破开他脆弱的腹部。
宋南星目光死死盯着李双仁的腹部。
但出乎意料的是，程简宁比他动作更快，几根粗大的数据线不知何时出现在李双仁的前方，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数据线接口猛地贯穿了李双仁的腹部。
李双仁重重跌落，发出痛苦的哀嚎声，双鳌和多足拼命挣扎，黄绿色液体飞溅，却无济于事。
再过了片刻，他连挣扎都变得微弱，而程简宁身上的数据线还插在他腹腔之中，像某种管道一样源源不断地抽取李双仁的血肉。
宋南星躲在柱子后观察程简宁——程简宁依旧穿着那件被腐蚀了几个破洞的白大褂，那张清秀的脸上没了笑容，有几分不属于人类的冷漠和冰冷。
李双仁很快就被吃空变成了空壳。
吃饱喝足的数据线慢悠悠地从他腹腔中抽出来，重新缠回了程简宁的身体上。那些黄绿色的体液将他身上的白大褂染得斑驳。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宋南星的错觉，总觉得程简宁似乎变圆润了一些。
想到对方之前四百五斤的样子，宋南星好像知道程简宁为什么会胖成那样了。他屏气凝神，没有立刻出去。
倒是程简宁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朝宋南星藏身的柱子走来：“没事了，你没受伤吧？”
宋南星打量他的神色，从柱子后走出来，忐忑地指了指李双仁：“他好像死了，不是说要把客人当上帝吗？”
这看起来更像是送客人去见上帝。
程简宁看一眼李双仁空瘪瘪的尸体，露出头疼的表情，看起来比宋南星还要忐忑不安：“但他已经失控了，我们这是正当防卫，是吧？”
宋南星和他对视，语气非常不确定：“应该……算是吧？”
如果你没把李双仁吃空的话。
“公司会开除我们吗？”
程简宁摇摇头：“开除肯定不会，公司现在缺人呢。但是违反了员工守则，保洁阿姨肯定要来找我们。”
他愁眉苦脸，看起来对保洁阿姨很是恐惧。
宋南星和他一起往外走，就听程简宁语气忽然上扬，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想到办法了！”
宋南星被他看得起鸡皮疙瘩，直觉不会是什么好办法，瘫着一张脸：“什么办法？”
“公司对新人总会宽容一些的。”程简宁循循善诱：“我刚进公司的时候，碰见一个客人，帽子摘下来底下却是个鱼头。”怕宋南星理解不了，他举例说：“就和保洁阿姨差不多。”
宋南星：“哦哦。”
难怪保洁阿姨脸盘子这么扁，眼间距这么开，原来是条鱼，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宋南星又想起拿了吴怀笔记本的那个员工，对方脸上也长着鱼鳃……细想起来，好梦员工身上，好像多多少少都带着一些水生动物的特征。
但程简宁却没有。
他虽然也不正常，但在公司那堆水产员工的对比下，反而正常得有些格格不入。
程简宁继续说：“……我当时被吓得不轻，用凳子把客人砸晕了。后来公司念在我是新人没有经验的份上，就没有处罚我。”
他期待地看着宋南星：“如果说李双仁是你杀的，我们就都不用受处罚了。”
宋南星：“……”
“你想得倒挺美，万一公司没有网开一面呢？”
程简宁举起手来发誓：“那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宋南星想起他轻而易举就吸空了李双仁，想了想说：“倒也不是不行……”
程简宁一听有门，顿时变得狗腿起来，凑在宋南星身边都想给他捶肩捏腿了：“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呗。”
宋南星：“公司的人都挺不好相处的，在我离职之前，要是有人欺负我，你得帮我。”
大约没想到他的要求这么简单，程简宁愣了一下：“就这？”
宋南星瞥他一眼：“你觉得不够啊？”
程简宁笑起来，和他哥俩好地走在一起，肩膀碰着肩膀：“够了够了，以后你就是我兄弟，我罩着你。”
宋南星笑了下，目光在办公区四处逡巡，寻找木偶的身影。
木偶能在公司里来去自如，看起来实力不俗。要是保洁阿姨真找上他，他就把木偶带上好了。
当然，如果不找是最好的。
事情果然没有程简宁说得那样简单，两人刚出接待室，就见前台阴沉着脸朝他们走来。她看起来很生气，皮肤上不停钻出密密麻麻的微型分叉植物来，植物呈火红色，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摆晃动，像火焰在燃烧。
“你离她远一点，小心被扎到，扎一下可疼了。”程简宁小声提醒。
宋南星“哦”了声，连忙退到了程简宁后面。
程简宁：“……”
他硬着头皮看前台，才刚张嘴，就被前台抢在前面开了口，表情阴森森的：“你们把客人弄死了。”
程简宁连忙摆手解释：“是客人失控先攻击我们，宋南星只是正当防卫！”
前台的目光“刷”地一下转到了宋南星身上，表情愈发阴森：“是你杀的？”
宋南星看程简宁，程简宁心虚地不停朝他眨眼。
宋南星：“……”
他低垂着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弱小无辜一点：“……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实在太害怕了。”
前台冷冷盯着他，好半天才说：“按照公司规定，伤害客人要关禁闭一周。但看在你是新人的份上，就关一天。你在这里等着，保洁阿姨会来带你去工具室。”
说完她就回了前台，嘟嘟嘟大力戳前台的座机按键，应该是在通知保洁阿姨。
宋南星谴责地看程简宁，程简宁心虚地避开目光，小声说：“关上一天没什么的，有同事被关了三天出来也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
宋南星盯着他不出声。
程简宁在那儿扭来扭去，过了一会儿大约实在过不了良心那关，犹犹豫豫地说：“要、要不我去跟前台说，我替你去吧……”
宋南星都想好了退路，自然不会让他去。
程简宁对公司很熟悉，比起其他员工更正常好沟通，倒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这次让他欠自己个人情，后面才好让他帮自己找线索。
而且他想起程简宁从赵医生那里回来后的样子，总觉得让程简宁去工具室不会是什么好选项。
宋南星唉声叹气：“算了，我去就我去吧。前台看起来很不好说话，万一连你也一起罚了就不划算了。”他朝程简宁眨眨眼：“我们俩至少保住了一个不是？”
程简宁感动地看着他，眼眶红红的，看起来都要哭了：“我从来没碰见过像你这么好的人。”
宋南星拍拍他的肩膀，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的感激。
程简宁陪着他在前台等保洁阿姨来，但一直等到了下班，保洁阿姨都没有出现。
前台倒是跑进跑出了两回，看着好像也没有找到人。
终于拖到了下班点，前台看着宋南星没好气地说：“保洁阿姨不在，算你运气好，你先下班吧。”
程简宁一听简直比宋南星还要激动，连忙推着他往工位走，碎碎叨叨不停：“快走快走快走，别等会保洁阿姨回来了走不成了。”
宋南星去工位拿了背包，程简宁连推带搡地给他送到电梯前，神情殷切地叮嘱：“赶紧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他脸上的表情生动灵活，要不是那些缠绕在身上的数据线，其实看着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想起他之前提到过奶奶，宋南星忽然问：“你住在哪里？不回家吗？”
程简宁愣了下，喃喃地说：“我住在公司宿舍，不能回去的。”
宋南星还想说什么，电梯却已经上来了，程简宁把他推进电梯，笑着跟他挥手告别。
电梯缓缓下降，到了一楼。
宋南星往头顶看了一眼，电梯顶部的封板是黑色，乍看上去像个黑洞悬在上方，显得阴沉压抑，仿佛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从洞里钻出来。
他原地停留了一会，往停车场去开车。
半路上却遇见了木偶。
木偶看起来刚刚狩猎结束，手里拖着一具比它要大出很多、认不出物种的尸体。看见宋南星，他加快了步伐，木头脚掌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哒的脆响，将那具尸体献宝一样摆到了宋南星面前。
宋南星：？
他看着血呼拉滋的尸体，往旁边站了站：“谢谢，我就不用了，你留着自己吃吧。”
木偶歪了下头，疑惑地看面前的猎物，这是他找了好久才找到的。
很好吃。
“为什么，不喜欢？”
作者有话说：
小木偶：好吃，老婆吃。
宋南星：……婉拒了哈：）

第17章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
婉拒了木偶，宋南星开车回家。
他以为木偶会跟着自己，但出乎意料的是，被宋南星拒绝之后，它就拖着尸体又离开了。、
宋南星独自开车回家。
好梦早九晚六，宋南星回家的路上天已经黑了大半，雨势倒是比白天小了一些，黑暗笼罩着整座城市，远处建筑的阴影像蛰伏的巨兽。绵密的雨线冲刷着挡风玻璃，狭窄的车厢里只有雨刮器左右刮擦的轻响。
宋南星重重踩了一脚油门，二十分钟后回到了小区。
他先去物业管理处办了个短期租车手续才回去，上楼时碰见景娆也刚好收了伞走进来。她长长的头发被水汽沾湿，乌黑的发丝黏在雪白的脸上，衬得眉目妖冶，有种书中妖鬼一样的艳丽。
宋南星地视线落在她鼻梁处，随口和她寒暄：“宋云桥还没找到吗？”
景娆摇摇头，很有古典韵味的长眉微蹙：“我找了一天也没找到，也不知道它躲到哪里去了。”
她别有意味地扫了宋南星一眼：“也不知道哪个心善的人会倒霉遇见它，它脾气坏得很，最会骗人了。等我找到了，得给它换个更粗的链子锁起来……”
楼道有回音，她轻飘飘的声音被放大扩散开，如同鬼魅之音。
宋南星走到四楼站定，给她出主意：“你可以在物业管理处贴个寻狗启示试试看，说不定有其他业主看到了。”
景娆定定看他，灿然一笑：“你说得有道理，我这就去打印寻狗启示。”
宋南星开门进屋。
一直下雨，空气也潮湿得厉害。他打开除湿器，脱掉衣服先去卫生间冲了个热水澡。
换上宽松干燥的家居服之后，他在客厅角落的纸箱里翻找了半天，找出一桶红烧牛肉味的泡面泡上，才把背包里的塑料袋和笔记本拿出来翻看。
塑料袋里装着一些零碎的文具以及一个相框，相框里装着吴怀一家三口的合照，三个人都笑得很幸福。
宋南星放下相框，翻开笔记本——
笔记本前面小部分还很正常，多是吴怀记录的一些工作心得，以及家庭琐事，偶尔也会抱怨吐槽几句，但总体非常积极向上。
直到半年前的记录，吴怀记录的口吻明显起了变化。
[十月九日，已经持续失眠一个月了，吃了安眠药也不管用。程慕对我的态度也变得越来越差，都变得不太像她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精神污染的原因，但医生明明说她的污染数值很低，不会影响正常生活也不需要其他治疗。这帮庸医！]
[十月十二日，还是睡不着，总是做噩梦。程慕脾气越来越差，吴梦雨也不听话总是哭，没有一个给我省心的！]
[十月二十五日，今天去见了宋医生，宋医生开的药效果很好，今晚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看着“宋医生”三个字，宋南星瞳孔微缩——他仔细看过好梦官网的咨询师介绍，上面并没有姓宋的咨询师，排在第一的明星咨询师叫做梁晋。
他按捺下迫切，继续往后看。
[十一月四日，程慕不知道发什么疯，忽然把我关在外面，我好说歹说才肯放我进门。吴梦雨也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为了养她，我每天上班那么辛苦，这个白眼狼也不知道关心一下爸爸。]
[十一月二十日，王晓蕊今天找我谈话，说周亮投诉我有精神病，说我下午在厕所差点掐死他。周亮是不是有病？我下午明明偷偷打了会儿盹，都没离开过工位。]
[十一月二十三，又被投诉了，妈的这群人全都在针对我针对我针对我针对我……]
记录到这里，吴怀似乎有些情绪失控，纸页上用黑色笔画得十分凌乱，有些地方甚至被笔尖刺破。
后面一连几页都是凌乱的线团，宋南星快速翻了几页，看到十二月的记录。
[又被周亮投诉了，妈的让他污蔑我，老子今天就坐实了这个事。]
[王晓蕊找我谈话，说周亮的脖子差点就被砍断了，同事们都很害怕我，建议我回家休息一阵子。回就回，没了老子这公司能转下去才见鬼了！]
周亮这个名字反复出现，宋南星觉得有点耳熟，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鸭脖哥好像就叫周亮，难怪他这么怕吴怀。
吴怀的记录还在继续，但字迹越来越潦草，需要仔细辨认才能认得出。
[好久没有做噩梦了，今天梦见吴梦雨一直哭，我被吵得受不了一气之下把她掐死了。但她死了也还在哭，那双黑眼睛一直看着我。但是怎么会呢？我这么爱她，为了赚钱给她治病我没日没夜地工作……这一切都是为了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做噩梦没睡好，起来时头有点痛，让程慕给我倒杯水她也不理。晚饭的时候程慕做了炖肉，但没看见吴梦雨。我问程慕，程慕却一脸担忧地看着我，问我是不是被污染了，她说我们根本没有女儿。]
[可我记得我们明明有个女儿的，今年五岁七个月，叫吴梦雨。]
我到底有没有女儿？
……
之后所有的纸页，都被吴怀写满了同样的问句。
宋南星看着上面癫狂潦草的字迹，想起次卧那个行李箱，想起吴梦雨被拼凑起来的尸体，叹气合上了笔记本。
塑料袋里，全家福上一家三口笑得毫无阴霾。
宋南星将笔记本跟全家福放在一起，端起茶几上的泡面吃了一口，红烧牛肉面的香味在口腔爆开，他皱了下眉，勉强才吞咽下去。
最近都吃一个口味的泡面，实在有点反胃了。
宋南星起身去翻冰箱，对着菜谱APP琢磨哪个菜简单好吃。
——门铃忽然响起来。
宋南星关上冰箱，奇怪地去开门，却见沈渡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两盘热气腾腾喷香扑鼻的菜。
宋南星情不自禁吸了吸鼻子，眼睛快速瞟了一下，一盘糖醋排骨，一盘手撕鸡，都很开胃下饭。
自从雨季开始外卖也停送，他就没吃过这么热气腾腾的饭菜了。
“有什么事吗？”宋南星强迫自己把目光从两盘菜上挪开。
“我今天做饭份量做得有点多，一个人吃不完太浪费，想着你好像也是一个人住，就给你送了一份过来。”他朝宋南星温温和和笑了笑，低沉缓慢的声调让人很舒服：“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我初来乍到，对这边也不太熟悉，以后还麻烦你多多照应。”
他身形很高大，宋南星站在他面前比他矮了快半个头，宋南星目测他身高至少有188，190也不是没可能。
一般这样的身高很容易给人制造压迫感。但沈渡却不会，他有一种很柔和的气质，举手投足间有种让人如沐春风的舒适。
尤其穿着蓝色家居服站在那，袖子规规整整地挽到小臂处，带着笑微微垂眸看过来时，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居家又温柔的气息。
宋南星对这样的气息难以抵抗。
他轻轻抿了下唇，不太好意思地拒绝：“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沈渡说：“我自己很喜欢做饭，但一个人住又吃不了太多，而且刚搬到这里来一个朋友也没有，这个时候又不方便出门，闷在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其实挺无聊的，也就研究菜谱还有点乐趣。”
他都这么说了，宋南星就没有再继续拒绝，他接过了菜，看着对方站在那儿也不好意思立刻就关门，只好问道：“你吃了吗？要不到我家一起吃吧？我家还有几瓶啤酒，你能喝酒吗？”
沈渡露出惊喜的神色，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他迟疑了一下问道：“不会打扰你吧？”
宋南星摇摇头：“没什么打扰的，我刚下班，正头疼吃什么呢。”
听他这么说，沈渡就没有再推辞。他对宋南星说：“你等一等，我还煲了汤，我去把汤也端过来。”
宋南星把菜端进去，那边沈渡很快端着一锅热腾腾的汤过来。
熬得奶白的鱼汤散发着香味，宋南星用力嗅了嗅，不自觉吞咽了一下，说：“你厨艺真好，我都不怎么会做饭。”
沈渡脱了拖鞋在地毯上盘腿坐下来：“都是照着菜谱做的，我其实也不太会。”
宋南星咕哝：“人和人的差距也太大了，我也是照着菜谱做的，怎么就做不好。”
他把一罐啤酒递给沈渡，两个人一边吃喝一边闲聊。
“你是桐城大学的老师？那怎么会搬到外城区来？”
沈渡的吃相很斯文，两指夹着啤酒罐晃了晃，脸颊有点红，说话语调也变得慢吞吞的，像是醉了：“我最近在研究一个新课题，跟外城区有关，就想着来外城区实地考察一下会更有帮助，就搬过来了。”
宋南星肃然起敬，还想多问几句，却见沈渡撑着胳膊往茶几上一趴，竟然醉倒了。
宋南星：？
酒量这么差？
他推了推对方，沈渡迷迷糊糊抬起脸看他一眼，又倒了下去。
宋南星无奈，只得先把吃空的碗碟收拾去厨房清洗干净。
收拾完见沈渡还没醒，他看了看时间还早，想着啤酒度数不高，让他趴一会儿酒劲散了再叫起来也不迟，自己抱着笔记本窝在沙发上整理目前查到的线索。
但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沈渡影响，宋南星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也犯起困来。
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不知不觉窝在沙发里睡了过去。
屋子里的灯光暗了下去，趴在茶几上的沈渡坐起身来看他，眼底笑意流转。
有黑色的触手从他身后延伸出来，越过茶几，缠住宋南星光裸的脚踝，缓缓往上攀爬……
作者有话说：
沈教授：熟读男德和演员的自我修养，精准狙击老婆XP
小章鱼&木偶&触手：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第18章 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爸爸
人类的皮肤触感十分奇妙，因为太过柔软脆弱，没有丝毫的防护能力。但当触手缠绕上去时，那种从血管里奔流出来的热度，让沈渡感受到强烈的生命脉动。
那种温暖和生命力，让人念念不忘，着迷上瘾。
沈渡越过茶几，在宋南星旁边坐下来，黑色的触手顺着家居服的裤管钻进去，一圈一圈地将温暖的肢体裹缠起来。
他俯下身，手指点在宋南星脸颊上，小心试探，反复摩挲，为柔软滑腻的触感所惊叹。
但他对于人类的躯体还不是很能适应，手指不小心就用大了力气，将白皙的脸颊蹭出一片红痕。沈渡微微蹙眉，俯下身去轻舔红色印记。
只是想消除指痕，但舌尖尝到温热软滑的味道后，便再舍不得离开。
湿漉漉的水痕从脸颊蔓延到颈侧，沈渡犹为迷恋修长的颈部，薄薄一层皮肤下血管澎湃奔流，每一次触碰都能感受到颈动脉在有力地搏动，奇妙的律动让沉寂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更多的触手不受控制地从身后钻出来，在空中交织纠缠，如同牢笼一般将陷入沉眠的宋南星密不透风地锁住。
黑暗的客厅之中，无数阴影在空中舞动，诡异蓝色花纹流转，映得宋南星脸颊如玉。
沙发上，布偶兔子感受到极度危险的气息，垂落的耳朵倏尔伸长，试图将宋南星从牢笼之中解救出来。
沈渡埋首在温暖的颈窝之中，侧过脸看它一眼，食指竖起抵在唇边，眼底炽金色闪烁。
“嘘。”
布偶兔子的长耳倏尔停滞在空中，像神经筋挛一般抽搐两下，却挣脱不了对方设下的禁锢。片刻之后，它的红眼睛变得混沌，僵持的长耳垂落下来，又坐了回去。
沈渡低头着迷地嗅闻颈部浓郁新鲜的血液气息，最为原始的欲望被激发，黑色触手有些失控地缠住脆弱的颈部——
这时有蓝色的触手加入进来，被本能操控的蓝色章鱼急切地挥舞触手，蓝色与黑色融为一体，唯有一条没有腕吸盘、中间有沟槽的触手迫不及待地卷向宋南星。
却又在半途被一只筋骨分明的手按住。
沈渡抬眼，说：“现在还不行。”
被本能支配的分身陷入暴动，并不愿意遵从指令，蓝色触手瞬间暴长，躁动地挣扎起来试图争夺支配权，但转瞬间就被更多涌上来的黑色触手淹没……
沉眠之人微微蹙眉，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快速转动，似被屋子里的动静吵到，挣扎着想要醒来。
忙于镇压分身的黑色触手瞬间收回，沈渡按住小小的蓝色章鱼，俯身在宋南星凸起的喉结轻舔，神色贪婪。
*
宋南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自己做了个十分窒息的梦，但仔细回想，却又想不起梦里的内容了。
他晃了晃有些昏沉的头，看了一眼笔记本右下角的时间，竟然已经过了零点。
沈渡还趴在茶几上睡着。
“沈渡？沈渡？”宋南星打了个哈欠，推推他。
沈渡被强行叫醒，撑着额头眉头痛苦地拧起，不太清醒地看他，“嗯？”
“已经过了零点了，你回去睡吧。”宋南星说。
他拖着困倦的身体去厨房把洗干净的餐具拿出来放在沈渡手边：“碗我都洗干净了。”
沈渡缓缓坐直身体，手指轻揉眉心，似乎终于清醒了，表情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第一次喝酒，没想到这么容易就醉了，我没做什么失态的事吧？”
宋南星听见表情有些奇异，“啊”了一声：“那倒是没有，不过你不能喝酒之前怎么不说？”
沈渡摇摇头，轻轻笑了下：“也不是不能喝，就是以前没有尝试过。偶尔尝试一下没有接触过的新事物其实还挺开心的，就是没想到自己酒量竟然这么差，希望没给你添麻烦。”
他的五官非常优越，尤其是那双眼睛，微微上挑的眼尾弧度以及宽窄适中的双眼皮褶皱，让他的眼神看起来十分深邃温柔。但宋南星知道，那是一种对周围人无差别的温柔，是他周身自带的底色。
可当他对你笑起来的时候又不一样了，会给人一种仿佛所有的温柔都倾注到了你一个人身上的错觉。
宋南星对温柔的事物一向没有什么抵抗力，他微微恍神，好一会儿才收拢思绪，说：“不会麻烦，你做的饭很好吃，谢谢你。”
“都是邻居，不用和我这么客气。”
沈渡拿起碗碟往外走，宋南星一直送他到门口。
在宋南星关门之前，沈渡又转过身来，迟疑着问：“明天中午还可以一起吃饭吗？”
宋南星想了下，表情歉意：“这几天公司有急事，我需要去公司加班处理，恐怕没有时间。”
沈渡露出遗憾的表情：“那以后你不忙了，随时可以来我家蹭饭，不用跟我客气。”
宋南星说“好”，看着他走到隔壁开门进屋，才关上了门。
沈渡进了402。
402没有开灯，空荡荡的屋子里什么家具都没有。
他随手将碗扔在一旁，压抑着兴奋和渴求的触手被释放出来，瞬间便挤满了整个屋子，胡乱地扭动低语。
“好香。”
“好漂亮。”
“吃掉，好吃。”
“不能一次吃掉，要慢慢吃。”
在兴奋的讨论声中，木偶的声音困惑不解：“吃你的，不吃我的。”
沈渡扫过厨房，那里随意扔着两具已经被拆解得看不出原样的尸体。
他微微笑了下，没有解答木偶的疑惑。
低语的触手停下交谈，将厨房里剩下的边角料清理得干干净净。
*
第二天一早，宋南星早早起床去好梦“上班”。
木偶坐在纪佳佳的工位上，脑袋放在隔断上，呆呆盯着宋南星的工位，也不知道在看个什么劲儿。
听见宋南星进门的动静，它猛地转过头，直勾勾看宋南星。
宋南星莫名从它五官粗糙的脸上看出了一点兴奋。
“早啊。”他和木偶打了个招呼。
木偶看着他，攥成拳的手伸到他的面前摊开，掌心放着一颗不规则的深蓝色小石头。
“给我的？”宋南星不确定地问。
木偶的手又往他面前递了递。
宋南星确认了，把小石头拿起来仔细打量。小石头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外面是深蓝色，里面却仿佛流沙一样微微晃动，在灯光下还挺漂亮。
“这是什么？”
宋南星问出口就想起来木偶根本不会说话，笑了下，找了个装燕尾夹的透明盒子，把燕尾夹倒出来小石头放进去。
这时程简宁走过来，刚靠近就嚷嚷说：“宋南星你工位怎么这么大味儿啊？保洁阿姨来找你了？”
宋南星奇怪看他：“没有。什么味儿？我怎么没闻到？”
程简宁不信，探着头来看他工位，眼睛落在蓝色小石头上时，眼珠子一下就不转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盒子里的小石头，表情变得危险起来，身上的数据线不知不觉散开，环绕在他身周。
“你从哪里弄到的这个？”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有点沙哑，像在压抑着什么。
宋南星觉得他表情有些奇怪，谨慎地退后几步，站到了木偶后面，指了指木偶：“它给我的，你认识这种石头？”
程简宁侧头看了一眼木偶，数据线又老老实实的缠了回去，表情也正常起来。他用力吸了吸鼻子，说：“全是保洁阿姨的味道，肯定是保洁阿姨的。”
宋南星：“……”
他看看那颗蓝色小石头，再看看木偶，迟疑着对程简宁说：“保洁阿姨昨天就没出现过了。”
这下程简宁也沉默了。
他见鬼一样瞪着木偶，飞快坐回了自己的工位，呵呵讪笑说：“这应该算个好消息吧？至少保洁阿姨不会来找你了。”
宋南星也觉得是，他赞赏地看了木偶一眼，坐回工位上假装认真工作，实际上正在整理目前已知的信息。
吴怀笔记本上提到的“宋医生”非常可疑，得想个办法弄清楚。
宋南星用笔捅了捅程简宁的胳膊，小声问他：“你认识宋医生吗？”
程简宁回忆了下，摇头：“宋医生？没听过，我们公司有这号人？”
宋南星皱眉，程简宁应该是经常出入心理咨询室的，如果好梦有一位宋医生，他不该不知道才对。
难道是其他医院的医生？
但宋南星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测，从吴怀的记录可以看出，他从一开始就非常抗拒外面的医生，认为都是庸医。
按照这个逻辑，他不会去外面找医生。
“发什么呆呢？”程简宁见他不说话，胳膊肘撞撞他：“你好端端的要找医生干嘛？”
宋南星回过神，说：“我想去找王晓蕊借阅员工名册，你说她会愿意借给我吗？”
程简宁更加莫名其妙了，说：“我觉得不会，要是运气不好可能还会给你几个大比兜。”
“你要看那个干嘛？”
宋南星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长长叹了一口气：“唉，实话跟你说吧，我其实从小就失去了爸爸。五岁那年，他在送我去学校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家。这些年我一直在四处找他的下落……正好前一段时间我无意中在好梦附近看到过跟他很像的人……”
他恰到好处地垂下头，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
“所以你才进了好梦，就是为了找你爸爸？”程简宁顿时面露同情：“你想看员工名册也是为了这个？”
宋南星还沉浸在悲伤里，轻轻点了下头。
程简宁最听不得这些，他叹口气，安慰地拍了拍宋南星的肩膀：“你别急，我来给你想想办法。”
宋南星猛地抬起头，眼睛发亮地看他：“真的吗？”
程简宁对上他期待的目光，咬牙：“真的！”
作者有话说：
小章鱼：老婆贴贴老婆贴贴老婆贴贴老婆贴贴prrrrr
沈教授：是我老婆，只能我贴：）
小木偶：我也要贴O.O

第19章 它看起来好像有点乖。
“你听我的，按计划行事，肯定能看到。”
程简宁凑在宋南星耳边嘀嘀咕咕了一阵，然后就雄赳赳气昂昂仿佛扛着莫大的使命一般往人事办公室去找王晓蕊。
他也不知道跟王晓蕊说了什么，没过多大一会儿，宋南星就看见王晓蕊一脸青灰地跟在他后面朝办公区走来。是字面意义上的脸色青灰，她那一头及腰的黑发披散在身后，随着她款摆的腰身扭动，格外粗壮的发丝末端，猩红眼睛的蛇头咝咝吐着蛇信，朝着前方的程简宁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獠牙，蓄势待发。
程简宁僵硬地朝宋南星露出个笑容，快速挤了下眼睛，硬邦邦地质问王晓蕊：“现在是雨季，公司效益又这么差，我去哪里给你招新人顶替？你们这么搞下去我猴年马月才能离职？我不管我现在就要离职，你马上给我离职申请表！”
王晓蕊表情阴冷地看着他，那把温柔的嗓音也变得刮耳：“你和公司可是签了合同的。”
程简宁阴沉着脸骂骂咧咧：“合同怎么了，又不是卖身契！大不了我不要这月工资就是了！”
“签了合同，可不是你想毁约就毁约的……”王晓蕊成功被激怒，及腰的长发已经炸了起来，蛇头昂起来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宋南星没想到程简宁这么勇，上来就是王炸。他暗中给程简宁比了个大拇指，一副害怕被殃及池鱼的样子抓起木偶就往旁边躲。等出了王晓蕊的视线范围，左右瞄瞄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被程简宁和王晓蕊的争吵吸引，呲溜一下就钻进了人事办公室。
反锁上门，宋南星直奔办公桌上的文件夹。
放员工入职申请表的文件夹就放在办公桌上的收纳筐里，他找出来快速翻了一遍，却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没有跟宋医生有关的东西。
怕有遗漏，他皱眉又翻了一遍确认，仍然是没有。
而且不仅没有医生的，也没有王晓蕊和保洁阿姨的入职申请表，甚至程简宁的也不在其中。
宋南星想起王晓蕊提到的“合同”，想起他自己并没有签过合同。
目光扫过一旁的文件柜，他正想去柜子里翻找，却忽然有人嘭嘭嘭地大力拍门，纪佳佳那张长满重叠利齿的大嘴贴在门上的玻璃窗上，幽幽地问：“宋南星，你在办公室里找什么呀？”
她的声音尖锐又刺耳，故意放大后半个办公区都能听见。
程简宁自然也听见了，他心里咯噔一下，冒出来两个血红大字——完了！
果然王晓蕊一听也不管程简宁了，转过身蹭蹭往回走直冲办公室门口。
发现办公室门从里面反锁之后，她脸上表情更加狰狞，蛇一样扭动的发丝从门缝里钻进去，打开了反锁的门。
但开门后办公室里却空无一人，王晓蕊及腰的长发全部炸开，大步往里走挨个去翻里面的柜子。
纪佳佳的大嘴兴奋地咔哒咔哒，催促同事：“快点进去，我要看热闹。”
程简宁落后她一步，看看暴怒之中的王晓蕊，硬着头皮进门。
结果刚进去就被桌子底下钻出来的宋南星使劲往里一扯，紧接着办公室大门就被反锁了。
程简宁震惊回头，就见宋南星十分冷静地从桌子底下把木偶拎出来，往王晓蕊脸上狠狠一砸。
王晓蕊怒气值肉眼可见地飙升，她发出愤怒的尖叫声，长发瞬间暴涨缠住了木偶。密密麻麻的蛇头亮出獠牙试图撕碎木偶。
程简宁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都被吓结巴了，指着宋南星“你你你你”了半天，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现在可不是聊天的时候。”宋南星一指已经怂了想趁乱溜走的纪佳佳：“快点，她要跑！”
程简宁的身体本能比反应更快，缠在身体上的数据线一下“嗖”一下就窜了出去，把纪佳佳和同事捆得严严实实。
纪佳佳发出疯狂的咒骂声：“放开我，你们敢违反公司制度，保洁阿姨不会放过你们的！”
程简宁扭头看宋南星，因为结巴，有点弱声弱气的：“她她她说得没错，公司禁止员工打架斗殴。”
宋南星提醒他：“保洁阿姨从昨天下午到现在都没出现过了。”
说着又一指已经完全看不出人样的王晓蕊：“而且她都这样了，显然也不会放过我们吧？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这样就没有人知道我们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了。”
程简宁呆了下：“你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伺机而动的数据线接口从纪佳佳张大的嘴里伸进去，粗大的线体如同肠道一样急切而快速地蠕动，很快就将纪佳佳和同事一起吸空。
另一边，黑红色的诅咒覆盖了王晓蕊大半个身体。
她的身体已经完全异变成了蛇类的模样，灰黑色的皮肤上长着斑驳的鳞片，原本十分清丽的一张脸上只剩下一只巨大的猩红竖瞳。
那竖瞳朝宋南星看过来，满是怨毒。
宋南星和她对上目光，一瞬间头晕目眩，好半晌晃过劲儿来就见程简宁的数据线垂落在地，失了神一样站在原地，脸上有青灰色的鳞片蔓延。
他吓了一跳，用力摇晃神情恍惚的程简宁：“程简宁！”
程简宁迷迷糊糊地睁眼看他。
宋南星说：“你清醒一点，再不去帮忙都要打完了。”
程简宁扭头去看王晓蕊，就见王晓蕊一头黑发正簌簌往下落，四周都是张大了嘴死去的狰狞蛇尸。她脸上那只猩红的竖瞳不知为何已经闭上，光秃秃的人类头颅从顶部裂开，从里面又伸出一个蛇头来。
蛇头漆黑，三角形的脸部只有一只眼睛，比之前看着更加邪恶和危险。
“我我我我怕蛇……”程简宁哆嗦了一下，往宋南星身边挤了挤。
宋南星：“……”
他看着独自面对王晓蕊的木偶，有一丝丝的良心不安：“我们总不能在这干看着，什么忙也不帮吧？”
程简宁看着木偶一口咬掉了王晓蕊新长出来的头，眼睛发直：“可它看起来也不需要帮忙啊。”
话还没说完，没了头的王晓蕊身体软绵绵地倒下去，变成了一滩黑红的浓稠血水。
木偶慢吞吞地蹲下身，手指笨拙地在那一滩血水里摸来摸去，像在找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它终于从血水里找出一颗红色的小石头来，仔仔细细地擦干净后，慢吞吞走到宋南星面前，举起手把那颗红色小石头递给他。
宋南星：“……”
现在他知道那颗蓝色石头从哪儿来的了。
老实说，并不是很想要。
哪个正常人会收藏怪物的尸体残骸啊，听起来很变态，而且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污染。
但木偶举着石头看着他的样子，莫名有点眼巴巴的。就像偶尔喂过一次的丑丑小狗叼来一只死老鼠眼巴巴地送给你，虽然死老鼠很恶心，但小狗很乖。
宋南星叹口气，还是接了过来。
他抽了纸巾擦擦木偶身上没擦干净的血渍，很认真地道谢：“今天多亏了你。”
要是没有木偶帮忙，就程简宁这个不靠谱的样，还不知道会怎么翻车。
木偶直勾勾地看着他，黑洞洞的眼睛都扩大了。
宋南星帮它擦拭的动作很轻柔，温热的指腹摩挲过冰凉的木质身体。
木偶老老实实站在那里，手指悄悄抓住宋南星的衣角，任凭他摆弄，其实已经开心得在神经环里咕嘟嘟地冒泡泡：
“又摸我了。”
“好舒服。”
宋南星扫过它呆呆的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它看起来，好像有点乖。
作者有话说：
宋南星：有点丑，可是很乖诶。
小木偶：（0.0）
小章鱼：？

第20章 如果爸爸能一直这么温柔就好了
摇摇头赶走这种奇奇怪怪的错觉，宋南星招呼程简宁：“别愣着了，快帮我找找医生的申请表放在哪儿了，医生的表格没跟普通员工的放在一起。”
程简宁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红石头上收回来，和他一起翻箱倒柜地找。
但他们把整个人事办公室都犁了一遍，也没有找到其他人的入职申请表或者合同，就好像公司并没有这些人一样。
可这不应该，程简宁的竟然也不在其中。
宋南星正蹙眉思索，就听程简宁忽然惊叫了一声：“完了！”
他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数据线胡乱挥舞起来，脸色也越来越差，整个人急得团团转，嘴里一直念叨着“完了完了完了”。
宋南星退后一些防止他的数据线碰到自己：“什么完了？”
程简宁站在王晓蕊的残骸边，喃喃说：“王晓蕊死了，没人给我批离职申请表了。”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诡异可怖起来，数据线开始像肠道一样蠕动，仿佛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我没办法离职了。”
“这怎么行，我要离职的，我想回家……”
他絮絮叨叨地嘟囔着，身上缠绕的数据线变得越来越粗，在办公室里躁动地搅动拍打着。
木偶感受到了危险，挡在宋南星前面，张嘴露出尖尖的牙齿。
宋南星拍了下它的头，对程简宁说：“你先别急，王晓蕊只是个人事，你离职得找经理或者老板签字才行吧？她桌上这么多离职申请表，你先填一份，我陪你去签字。”
程简宁呆了下，躁动的数据线停在空中。他回过头脸色僵硬地看着宋南星：“真的吗？”
宋南星哪能知道是不是真的，正规公司离职当然是这套流程，但好梦显然不在正规公司的范畴。
但程简宁眼见着就要发病，他只能十分沉着冷静地点头，笃定地说：“当然是真的，经理和老板的办公室在哪？你把表填了，我们先去找他签字。”
程简宁的数据线又老老实实地缠回去，他思考了半天摇头：“不知道，我没见过经理也没见过老板。”
他说着说着脸色又开始变差。
“这怎么可能，一家公司肯定有老板。”宋南星语气斩钉截铁：“我们先去B区看看，那边不是医生的办公区吗，平时普通员工也不许随便出入，说不定老板的办公室就在那里，你都没去过几回，没机会见到老板也正常。”
程简宁一听要去B区就疯狂摇头：“没得到同意，我们不能随意进出B区的，B区有值班医生，比保洁阿姨还吓人。”
人事办公室没能找到有用的信息，B区的心理咨询室宋南星是一定要去的。
他耐着性子劝说：“那要先得到谁的同意？”
程简宁说：“王晓蕊。”
宋南星一指地上的血水：“王晓蕊都死透了，还不是我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程简宁抗拒的表情变得犹豫起来。
宋南星一锤定音：“走吧，拿上离职申请表，我们去B区看看。”
*
程简宁填好了离职申请表，和宋南星一起出去。
两个人开门的时候还有点心虚，毕竟刚才办公室里打斗弄出来的动静不小，要是把其他员工引来，怕是会有麻烦。
结果两人蒙混过关的对策都商量好了，一开门外面却空无一人。
不只是办公室附近没人，连办公区也空了。原本就不多的员工现在是一个也不见踪影，整个办公区空荡荡的，安静得有些诡异。
“出什么事了？”宋南星往前台看了一眼，前台也不见人影。
程简宁看了下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了，乐观地说：“是不是提前下班去吃午饭了。”
宋南星昨天是下午来报道的，并不知道中午下班是个什么情况，但他觉得事情不会像程简宁说得这么乐观。
但都走到这一步了，不去B区看看是不可能的。
来都来了。
因此他去工位上拿了背包，让木偶坐进背包里，招呼程简宁赶紧走：“不管他们了，先去B区看看，你注意点周围。”
两人加一个木偶沿着安静的走廊，一路顺畅地到了B区那道磨砂钢化玻璃门前。
宋南星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虚掩着的玻璃门往里走。
B区的装修风格和医院很接近，大面积的冷白从脚底下铺开，安静的走廊两侧是一个个诊室。诊室外墙上还挂着每个医生的肖像以及个人简介。
“那边就是心理咨询室了。”程简宁指了指诊室的方向，探头探脑像个偷鸡蛋的浣熊，奇怪地咕哝着：“怎么没看见值班医生？”
宋南星打量四周，B区的构造非常简单，进门左手边是导诊台，导诊台对面则是客人休息等待区。中间的走廊往前则是诊室。诊室尽头有两间看起来稍大的房间，门上的标志牌写着办公室。
他有些奇怪地看了程简宁一眼：“你之前说你住在公司宿舍？宿舍在哪里？”
刚才一路走来，都没有看到有通往宿舍的地方，他还以为宿舍在B区。但现在看也不像。
“就是B区啊，从那边过去就是宿——”
程简宁被他问得愣了下，手指着咨询室的方向回答。但指完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对，那边是咨询室。
“不对，不是那里。”他的手指移来移去，却怎么也找不到对的地方。
“怎么回事，明明就在这边的……”
宋南星见状叹口气，打断他道：“算了，先不管宿舍了，趁着值班医生不在我们赶紧找一找。从导诊台找起。”
导诊台台面上就放着一本访客登记表，宋南星快速翻阅。登记本前面还挺正常，都是来访客人登记的信息，但到了后面，就只剩下程简宁一个人的名字。
宋南星快速往后翻，结果一连好几页，都只有程简宁的名字。
基本上每隔三天或者五天，他就会来一次。
程简宁弯着腰正在翻右边的文件柜，宋南星看他一眼：“你经常来心理咨询室找医生吗？”
“啊？”程简宁像是被问懵了，挠挠头想了半天，不确定地说：“应该也不是经常吧？除非我控制不住体重，实在太胖了，才会来一次。”
宋南星垂眸看着登记本，合上收到了背包里，交给木偶拿着：“这里没找到什么，我们去咨询室看看。”
程简宁“哦”了声，老实跟在他后面。
不出意外咨询室都是空的。
里面器械设备齐全，但却落了厚厚的灰，仿佛已经很久没有人使用过。宋南星找到遗落的医生工作日志，上面最新的工作记录日期已经是去年六月。
距离现在已经有十个多月。
程简宁显然还没意识到什么，说：“最后那个就是赵医生的咨询室了。”
他站在赵医生的咨询室门口，表情隐隐有些厌恶和抗拒。宋南星见状顺水推舟说：“你在外面等我吧，我进去看看。”
程简宁求之不得，小鸡啄米点头。
宋南星推开门，看见里面的布置时先愣了下。
这间咨询室和其他咨询室非常不同，里面空荡荡什么器械也没有，铁灰色的墙壁是厚实坚固的金属，天花板上方只有一盏惨白的无影灯，以及一个内嵌的类似信号屏蔽仪的机器。
宋南星转身试着把门关上，拿出手机看了看，手机信号完全变成了E。
这个房间，看着不像是心理咨询室，倒像是某种禁闭室。
宋南星出来，程简宁期待地问：“找到了吗？”
宋南星摇摇头，看向最后两个办公室：“去办公室看看吧。”
他本来是随口忽悠程简宁，没想到两间办公室里还真有一间是好梦老板的。宋南星在撬开的抽屉里找到了好梦的公章以及老板个人的签名章。
“虽然没找到老板本人，不过有章也差不多吧。”宋南星把两个章子扔给程简宁：“你自己盖上，我去对面看看。”
程简宁接住，“诶”了声就喜滋滋地到处找印泥盖章。
离职申请表上签了字盖了章，他就算离职了。
宋南星进了对面办公室，进门就先看见屏幕上的监控视频，顿时瞳孔一缩，立即反手锁上了门。
——监视器上的画面赫然是他们刚才进去过的赵医生的咨询室。
而在监视器旁边，随意堆放着厚厚一摞工作日志。
宋南星拿起一本翻看，看见内页上的徽记时，神色变得越发沉凝——他拿出手机打开相册，找出了之前在301那个蛙头人身上拍下来的徽记。
圆形的徽记外面是一圈抽象化的火焰，内圈则是被火焰炙烤得扭曲狰狞的人形。
宋南星死死盯着内页上熟悉的徽记，不断在记忆中翻找，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他终于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徽记了。
在他很小的时候，他曾看见宋城用的笔记本上，画着这样一个徽记。
那应该是他四五岁的时候，他被宋城关在房间里不允许出门。他被关得实在无聊了，就趴在房间门的玻璃上往外看。
天花板上转动的风扇，墙上挂着的电视机，窗户里飞进来的小虫子，太阳变幻的光影……每一样都能让他感兴趣，可以眼也不眨地看上一整天。
偶尔有些时候，宋城会坐在客厅的书桌上写东西。
宋南星趴在房间门的玻璃上，可以看见他半个身体。宋城趴在桌上写东西的时候，表情会非常平静温和，因为长相气质的原因，甚至还会给人一点温柔的错觉。
小小的宋南星那时候经常幻想，如果爸爸能一直这么温柔就好了。
看得次数多了，他偶尔会看见宋城笔记本上的一角，那个徽记或许就是在那个时候刻在了他心底，时隔经年后，又被某个相似的场景触动，抖落记忆的尘灰翻找出来。
宋城。
宋南星咀嚼着这个名字，垂眸摩挲内页上的徽记，翻开了日志。
作者有话说：
宋南星：你知道你看起来像什么吗？
程简宁：像什么O.o？
宋南星：像被养起来杀的猪崽。
程简宁：？

第21章 血在月光下，是黑色的
——2.05
对实验体进行记忆清洗，注射腐蛙提取液尝试切除类数据线触角，失败，触发实验体本能反抗，散发大量数据孢子，浓度超过5%并持续上升趋势，浓度超过隔离室承受值，中止。
——2.12
上一批次投喂的10个低级实验体全部被吞噬，实验体躯体异化症状增强。下一阶段继续增加低级实验体数量。
——2.15
对实验体进行记忆清洗，对比1月实验数据，实验体自我意识减弱，刻板行为增多。尝试进行意识操控，失败。
——2.29
新批次15个低级实验体植入可无限增殖蝌蚪，实验体吞噬低级实验体后，蝌蚪在其体内无法存活，失败。
……
宋南星快速翻完一本，又去翻看其他的工作日志，发现桌子上堆积的全都是类似的实验记录。诸如记忆清洗、切除触角、投喂低级实验体的实验重复进行过无数次，但大都以失败收尾。
宋南星合上日志，目光落在监视器的显示屏上，神色一时复杂难言。
这些实验日志上提及的实验体显然就是程简宁。
他原本以为好梦的员工纷纷遭受污染只是一起偶然发生的群体性污染事件。毕竟有些污染物的污染性很强，如果没能及时发现，很容易造成大范围的精神污染。
但通过这些实验日志看来，分明是有人刻意为之。
好梦最开始的异常是偶然还是人为尚无法确定，但现在的局面很显然是有人把这里当做了一处巨大的人工培养皿，通过不断往里添加新的污染物，刺激培养皿中的实验体，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要不是自己恰好牵扯进301一家的事件，又通过吴怀发现了好梦和宋城的关联找过来，这个毫无人道的实验恐怕还在继续。
这时门口响起砰砰的拍门声，程简宁毫无阴霾的声音传进来：“宋南星，门怎么打不开了，你还好吗？”
宋南星扫一眼那些实验日志，犹豫了下还是转身去开门。
手放在门把手上时他忽然一顿，回头看着亮着的监视器显示屏，想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他当时在好梦官网上看见宋城的照片，真的只是幻觉吗？
忽然出现的宋城；幼年时曾在宋城笔记本上看见过的古怪徽记；如同实验动物一样被圈养起来的程简宁……这一切仿佛连成了一条隐秘的线，刺痛了宋南星的大脑。
门外程简宁没能得到回应，拍门的声音变得更大：“宋南星？宋南星你没事吧？”
拍门的响声刺激太阳穴隐隐作痛，宋南星按了按太阳穴，打开了反锁的门。
程简宁正准备撞门门就自己开了，他一个踉跄扑进来，差点脸朝下摔个狗吃屎。
但看见宋南星好好地站在那儿，他又松了口气，嘟嘟囔囔地抱怨：“你在里面怎么不应声啊？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宋南星把脑子里那些复杂难解的问题压下去，神色复杂地看他一眼，最后还是没有隐瞒他：“我找到了一些东西，你可能需要看看。”
程简宁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觉，挠了挠头笑着问：“什么东西啊？”
宋南星随意抽了一本实验日志放在他手里，表情严肃地说：“你自己看吧，冷静一点。”
程简宁有点被他表情吓到，不明所以地接过来翻看，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逐渐垮下去。
他像是不信，翻页的速度很快。翻完一本又去拿桌上的其他日志。一连翻了三四本，他才转过头看宋南星，脸色苍白，看起来有些无助：“这些是真的吗？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宋南星说：“可能是假的，但更大的可能，这些都是真的。你不记得是因为有人定期对你进行记忆清洗。你不是说过，被保洁阿姨关禁闭，接受赵医生的治疗，记忆力都会变差吗？”
程简宁眼神有些呆滞，他喃喃地说：“可是我明明还记得奶奶，记得要回家……”
宋南星叹气，神色变得有些怜悯，这可能就是实验一直失败的原因。
程简宁垂下头，他将厚厚一摞实验日志搬到面前，一页页地翻看。
宋南星没有催促他，耐心地等他看完。
等程简宁终于将厚厚一摞实验日志全部看完时，已经到了下班时间，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天花板上的白织灯颜色惨淡。
程简宁像是终于接受了现实，他把裤子口袋里小心叠放的盖了章的离职申请表拿出来看了看，喃喃地问：“现在该怎么办，我还需要这个吗？”
他看起来非常茫然。
宋南星手插进裤袋里，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
这一趟虽然没找到宋城，但找到了那个古怪的徽记也算是线索了。他可以再顺着那个徽记找一找，说不定会有新的线索。至于好梦……或许是时候通知韩志，交给官方来处理。
他看着呆呆的程简宁，问他：“你不是说离职后要回家看奶奶吗？”
“对哦，我要回家。”
程简宁好像被激活的机器人一样，忽然变得鲜活起来。他脸上的呆滞和茫然一扫而空，兴致勃勃拉着宋南星往外走：“我可以回家了。”
宋南星问他：“你还记得自己家在哪吗？”
程简宁嘿嘿笑，看起来甚至有些骄傲：“当然记得，我忘了什么，都不会忘了自己家在哪。”
宋南星被他拉着一路出了B区，走到公司前台。
这一路上公司里已经一个员工都没有，除了头顶惨白的灯光，就只有他们两人的影子。
程简宁按了电梯下行键，有些紧张地深吸一口气，小声念叨说：“好紧张啊，我都好久没回家了，也不知道小老太太会不会生我的气。我跟你说别看老太太年纪大了，但是举着擀面杖追我的时候可灵活了，我都跑不过……”
电梯在二十九楼停下，“叮”的一声打开门。
两人下了楼才发现外面又在下雨，黑黢黢没开灯的大厦仿佛被雨幕隔绝在另一个世界，显得越发阴森和诡谲。
程简宁哆嗦了一下，往宋南星身边靠了靠，探头探脑往外面张望半天，转头谄媚地问宋南星：“你是不是开车来的啊？能不能顺道送我回家啊？这个天看起来不太好打车。”
程简宁家也住在外城区，距离好梦大概三四公里左右。
宋南星按照导航把他送到楼栋底下，又把车上备用的雨伞给他一把：“回去吧。”迟疑了一下，又问：“需要我送你吗？”
程简宁接过伞，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说：“你人也太好了，不过天这么晚又下雨，我自己回去就行了。等后面天气好了，请你来我家吃饺子啊，我奶奶包的猪肉白菜馅饺子可好吃了。”
宋南星轻轻“嗯”了声，看着他推开车门走进了雨幕之中。
他没有立刻启动车子，有些疲倦地往后靠进座椅里，手机界面停在韩志的通讯录界面上。
但犹豫很久，他还是收起手机，重新点火离开。
只是一晚上而已，明早他再通知韩志也不迟。
*
程简宁撑着伞往老旧的居民楼走去，走到自家楼下时，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来。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撑着伞站在滂沱大雨中。
只要推开面前的铁门，再往上爬五楼，就到家了。
但程简宁的手按在铁门上，却软软地生不出推门的力气。
连绵不断的雨水砸落在伞面上，溅起一朵朵淡红的水花，转瞬又融入雨水之中，流向不知名之处。
在程简宁背后的高楼之上，两个人影无声无息立在雨中凝视他。
“他的状态已经非常不稳定。”
“可惜，他的能力原本有更大的用处。”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语调遗憾，像在惋惜一件失败的艺术品。
“现在也不算差，一旦他彻底崩溃，数据孢子扩散开，污染力可以覆盖半个城市。”
*
白色汽车在雨夜中飞驰。
宋南星正要左打方向盘，手机却急促响起来。
他放慢速度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是个陌生的未知来电。他接通打开扬声器，语调随意：“喂，哪位？”
程简宁颤抖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来：“宋南星，我好害怕啊。”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压抑的哭腔：“我不敢进去，你……你可以不可以陪我一起回去……”
宋南星踩了刹车，皱眉看着手机上的通话界面。
来电号码未知，归属地未知。
而且他从没跟程简宁交换过电话号码。
他沉默着，扬声器那边程简宁的呼吸声很轻，隐隐有压抑的啜泣。
宋南星叹口气，启动车子调头：“好，你等一下，我调头回来。”
宋南星撑着伞找过来时，看见程简宁抱着腿坐在楼梯口。
“出什么事了吗？”宋南星走近问。
程简宁的脸从臂弯里抬起来，看着比纸还白，他哆哆嗦嗦地说：“我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害怕很害怕。”
宋南星皱眉，心里涌起些不好的猜测。
他收起伞，扶着程简宁起来，说：“先上去吧。”
程简宁吸了下鼻子，带着他上楼。
程简宁家在五楼，楼道的感应灯不知道是不是坏了，宋南星拍了两下手也没亮，只有另一头的昏暗灯光照过来一些，勉强能看清路。程简宁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摸黑去开门，但手却不受控制地发抖，好几次都没能对准锁孔。
好半晌他才开了锁，推门进去。
宋南星跟在他身后进门，摸了摸背包里的木偶才安心一些，抬手去摸墙壁上的开关：“开关在哪？先开下灯。”
“别开！”
程简宁忽然吼了声，呼吸声变得有些粗重，微弱的光线下，宋南星只能看见他模糊的轮廓。
程简宁定定站在门口，没有继续往里走。
黑暗里响起他轻飘飘的声音：“我爸妈生下我后就去了其他城市，我从小就是奶奶带大的。大概三四年前我爸妈回来过一次，想强行接我走，被我奶奶撵走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带了些微弱的笑意：“小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但性格凶悍得很，一边骂着说自己养大的孙子凭什么说接走就接走，一边挥着擀面杖把我爸揍得哭爹喊娘……不过她虽然脾气坏了点，但其实是个很善良很耐心的老太太，家里没什么钱，她会自己琢磨着给我做豆花、双皮奶、奶茶……还喜欢喂路边的猫猫狗狗。”
程简宁哽咽起来，有些语无伦次。
宋南星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看见客厅地面上有大片大片干涸的黑色。
他忽然想起不知在哪里听过的一句话：血在月光下，是黑色的。

第22章 沈渡脚边的影子如同活物涌动
“程简宁？”宋南星有些担心地轻声叫他。
程简宁抱着头蹲下来，哭声掩盖不住：“这是我毕业之后找的第一份工作，我本来想着发了工资，就去内城区租一套好点的房子，那边设施更方便，也更安全。或许还可以把奶奶常喂的几只猫猫狗狗也带上，这样我不在家的时候，她也不会寂寞……”
他肩膀不住耸动，那些原本缠绕在四肢上的数据线散开，形成一个球形保护在他周围，线体不断地收缩蠕动，有散发着荧光的细碎光点从数据线接口逸散出来。
细碎的绿色光点在黑暗里的屋子里闪烁，像成群结队的萤火虫，很快就飞满了整个屋子。
被宋南星装在背包里的木偶忽然钻了出来，黑洞洞的眼睛里映着细碎的光点，整个木偶贴在宋南星背上，冰凉的木制头颅埋进宋南星颈窝里，像小狗一样不住拱动。
宋南星被凉得打了个激灵，皱眉想将它从身上撕下来，但木偶的两只手却用力地抱紧他的胳膊，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松开，还试图往他怀里蹭，状态看起来非常反常。
屋子里的光点越来越密，宋南星看着明显不对劲的木偶，隐隐意识到了危险。
他没有心思再管木偶，索性将它按在怀里压住不让它乱动，右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悄悄拿出手机，拨通了韩志的电话。
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宋南星按紧表现越来越躁动的木偶，看着仍然在哭泣的程简宁，试探着又叫了他一声。
这回程简宁没有回应，昏暗绿光中，他的身体边界隐隐约约变得模糊。乍看上去好像一团流动的人形液体。宋南星心底发沉，退后两步摸索到开关，猛地打开了灯——
刺目的白光一瞬间照亮了屋子，宋南星条件发射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就被满目黑红血迹刺痛。
屋子里到处都是凝固干涸的黑红血块，沙发上、茶几上，地面上……甚至连天花板也没能幸免。间或还能在那些干涸的血块中发现残破细碎的肉块，看起来像是内脏。
而在那些血迹喷洒的中心，放置着一具黑色棺材。
棺盖已经被暴力破坏，变成几段散落在棺材附近，棺身就这么大喇喇地敞开，露出里面开膛破肚狰狞可怖的尸体。从花白头发可以看出，那是个老人。
宋南星看着熟悉的空瘪瘪的尸体，想起了被程简宁吸空的李双仁和纪佳佳。他们的尸体也是这样空瘪瘪的，只剩下一层皮囊。
程简宁看见棺材，顿时发出崩溃的大叫。他抱着头蹲在地上，身体形态已经非常不稳定。低垂的头颅几乎嵌进胸口，手臂和侧脸融为一体，就像融化的脂肪一样缓慢地融合在一起，即将变成一团模糊不清的东西。
宋南星几乎要分辨不出他的头在哪儿，只听见他呆呆的声音不断重复着：“是我害死了奶奶是我害死了奶奶……”
宋南星抱紧了木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让自己保持镇定，试图跟他沟通：“程简宁，奶奶不是你害死的。”
家里有棺材，程奶奶身上穿着寿衣，加上棺材被暴力打开，程奶奶的遗体变得残破不堪，结合起来不难推断发生了什么——多半是程奶奶出了什么事去世，程简宁接受不了事实失控了。
大约被这句话触动，程简宁的头从胸口抬起来，几乎要融在一起的五官看向宋南星。那些护卫在他身周的数据线像触须一样摆动着，还在不断地往外喷吐光点。
灯光下这些光点的光芒要微弱许多，但因为数量太多，仍然给整个房间笼上一层绿莹莹的光。
宋南星心跳有些快，他强迫自己冷静，语气温和地引导他回忆：“你还记得奶奶是出了什么事去世的吗？”
“回家，奶奶不见了，去找……”程简宁呆呆地回答，他不断用手拍着头，像是在努力回忆。
宋南星继续引导：“然后呢？你找到奶奶了吗？”
程简宁痛苦地抱住头，不停摇头：“找到了，不对，没找到，要去上班……”
他像是陷入了某种卡顿状态，周围的数据线胡乱挥舞起来，每一个字句都吐得很艰难。
宋南星却听得心里发沉。
这里面竟然也有好梦的痕迹。
这时裤子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起来，有陌生的男声脑海中响起：“宋南星，尽量稳住他。”
*
居民楼外，特别行动局和收容中心的人同时赶到。
特别行动局带队的人是韩志，他看着对面一身黑色防护服眉目英挺的女人，眉毛高高挑起：“什么风把楚大队长也吹来了？”
楚胭瞥他一眼，脸色并不太好看：“系统监测到这一片污染值忽然异常升高。你呢？为什么在这？”
韩志撑着伞，晃了晃手里保持通话的手机：“接到了报案。”
两人交谈间，就听韩志手中的手机响起来，宋南星的声音说：“程简宁，奶奶不是你害死的。”
韩志立即停止了叙旧，对技术员说：“把程简宁的个人信息调出来，无人机待命。”
操控手操纵无人机升空待命，同时技术员已经通过权限调出了程简宁的个人履历，韩志看见任职公司那一栏时，脸色微微变，对楚胭说：“看来我们这次要合作了。”
“无人机扫描五楼501室。”韩志下令。
大雨之中，几驾无人机环绕居民楼飞行，扫描探头覆盖了整栋楼，精准定位到了501。
热成像画面通过无人机实时传回屏幕，可以看见501有两个人。一个人形半蹲着，另外一个……则已经很难被称作人形。
画面上只能看见一团流动的物体上，伸出许多细长的如同触须一般的东西。
楚胭跟韩志挤在一把大伞下看屏幕上的画面，神色严肃：“看来污染值异常升高源头就在这儿了。”她扭头对自己的组员说：“李皓检测污染等级，做风险评估。”
李皓早就安放好检测仪器，收到指令后立即按下启动键。
检测仪器的数值同步传回，看着不断刷新的数据，李皓脸色隐隐发白：“楚队，要出大事了。空气污染值每分钟上升3个百分点，扩散速度每分钟一立方，风险等级A，不！至少是A！看趋势很大可能是S。”
“怎么会这么快？”楚胭听见报告，皱眉亲自去确认数值。
就在这时，负责操纵无人机的操纵手发现无人机周围出现了一片闪烁的光点，他抬头看天空：“你们看那是什么？”
其他人闻言跟着抬头，只见黑沉的雨幕下，无数萤火虫一样的光点从五楼的窗户里飘散出来，往四周扩散。
楚胭脸色越发沉凝：“捕捉光点，进行数据分析。”
她说着又看向热成像画面，指着半蹲的人形问韩志：“和你通话的就是这个人？他是什么人？正常人不可能在如此高污染的环境还能保持理智和清醒。”
韩志看一眼通话界面，说：“你也认识的，他叫宋南星。”
楚胭一愣：“竟然是他。”
就在这时李皓已经用仪器捕捉了光点进行分析，他看着分析结果惊声道：“楚队，必须尽快疏散附近居民进行区域封锁，这些光点的结构类似孢子，能自行分裂增殖，单个孢子的污染指数已经超过了50。”
原本还算镇定的楚胭一听顿时神色大变，她扭头看韩志，不容置喙地说：“这个案子现在由收容中心接手，你的人立即协助附近的居民撤出。”
韩志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即下令让手下的队员穿上防护装备挨家挨户去通知居民撤离，同时通知局里增派人手支援，他自己则蹲在电脑前紧盯着程简宁的个人信息界面，沉声道：“楚胭，收容中心的人是很强，但我们也不是吃素的。你队里谁会精神链接，我需要和宋南星对话，”
*
脑子里的陌生声音让宋南星一愣，紧接着就听对方又说：“我是收容中心执行组邱寒，代表韩志和你对话，请你保持镇定不要慌乱，听我说。”
“程简宁的奶奶是车祸身亡，肇事者逃逸，警方根据现场监控分析，怀疑肇事者是蓄意伤人。但因一直没能联系到程简宁，这个案子就被搁置了。”
“程简宁的能力很危险，一旦他彻底崩溃堕落，很大可能会对整片区域造成精神污染，在我们完成区域封锁之前，请你一定要想办法稳住他。”
宋南星看着面前已经快要看不出人形的程简宁，舔了下干枯的唇，轻声说：“程简宁，你忘了吗。你奶奶是车祸去世的，肇事者还没找到，你不想找到害死奶奶的凶手了吗？”
“害死奶奶的凶手……”面前人形抬起脸看宋南星，模糊的五官逐渐凝聚起来，重新组成了程简宁的面孔，但他的表情看起来还是十分呆板：“是我害死奶奶的。”
“不是你。”宋南星谨慎靠近了一些，盯着他的眼睛重复道：“不是你，怎么会是你的害死奶奶的呢？奶奶是出了车祸，那时候你应该还没回家……你仔细回想一下，是不是这样？”
程简宁看着他，眼珠缓慢地转动，眼神逐渐变得灵动起来：“对，对，我想起来了，回家发现奶奶不见了，到处找，在医院里找到了……”
宋南星看着他逐渐人性化的表情，缓缓吐出一口气，继续说：“警方说肇事者可能涉嫌蓄意谋杀，但因为一直联系不到你，案子没能继续查下去，就被搁置了……”
居民楼外，韩志的人手已经迅速而安静带着整栋楼的居民撤离出来。
半夜被敲门叫起来的居民们穿着发放的防护服，慌乱又不明所以地聚集在雨中，排着队坐上车被转移往最近的安全屋。
确定楼栋居民已经全部撤出后，楚胭走到楼栋的铁门前，双手按在铁门上，麦色皮肤逐渐覆盖上一层绿色的苔藓植物。那些苔藓生长速度很快，不过一转眼间就已经覆盖了铁门，沿着湿漉漉的地面往楼栋的外墙生长蔓延。
在她身后，执行组的组员冒着大雨，有条不紊搬运仪器设备，进行第二层封锁。
如果只是低风险污染事件，他们一般用仪器进行封锁就够了。但这次的风险评估等级太高，为了保险起见，不得不让楚胭动用了能力。
楚胭的能力很特殊，她皮肤上生成的苔藓可以最大程度地隔绝和净化污染，有效阻断污染传播。
绿色的苔藓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就已经覆盖了整栋居民楼的外墙，楚胭身体微微发抖，额头有汗水不断滴落。
韩志在一旁给她撑伞，后牙紧紧咬在一起，搓得咯吱响：“你的能力用得太频繁了，这很危险。”
楚胭苦笑了下，声音听起来虚弱许多：“那能有什么办法，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人手紧缺，突发的群体污染事件又越来越多……”
韩志别开脸没再接话，有些烦躁捻出一根烟咬在齿间。他把伞交给过来接替的李皓，重新蹲回邱寒旁边，听宋南星和程简宁说话。
程简宁喃喃地说：“我不知道……”
宋南星说：“我们得去报警，把肇事者找出来，才能让奶奶安息。”
“对……”程简宁流动的身形彻底稳定下来，又恢复了正常的样子，他用袖子擦了擦满脸的泪水，带着哭腔说：“我要去报警。”
宋南星看着他还没收回的数据线，提醒道：“警察就在外面，你把自己收拾一下，我陪你去报警。”
程简宁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怪异，那些数据线几乎立刻就收了回去，重新缠在他四肢上，藏进了外套里。
随着数据线收回，那些失控一样往外飘散的光点也停止了喷发。
宋南星打量他，将怀里同时安静下来的木偶重新装回背包里，率先走到门边，回头看着他说：“我们下去吧。”
程简宁抵着脑袋垂头丧气跟在他身后下楼。
看见两人下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庆幸没走到失控那一步。
楚胭收回手，锐利的目光先扫过宋南星，才落到后面的程简宁身上：“程简宁是吧？我是收容中心执行组楚胭，麻烦跟我走一趟。”
程简宁眼泪还没干，闻言不知所措地往宋南星身后躲了躲，小声说：“要去哪里啊？我想找警察报案。”
宋南星指指韩志：“那就是警察，你奶奶的事情他应该都清楚。”他转过脸注视着程简宁，语气十分平静地说：“你的情况自己心里应该也有数了，你现在这个状态再在外面很危险。”
程简宁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嗫嚅着说：“他们会把我带去做无害化处理吗？可不可以等我找到害死奶奶的凶手再去……”
楚胭听着眼皮就跳了下：“什么无害化处理？你都从哪儿听来的谣言？”
程简宁底气不足地嘟囔：“大家都这么说的。”
据说如果污染太严重连精神卫生中心都治不好的话，就会被收容中心的人带走做无害化处理。
说得好听是无害化处理，难听点就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处理掉，可能连全尸都留不下，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消失了。
所以很多人如果发现自己被污染了，都不敢去卫生中心看病。
楚胭都要气笑了：“收容中心又不是屠宰场，不传谣不信谣。”
她把一个手环“咔嚓”扣在程简宁手腕上，说：“把你的心放回去吧，只要你没有完全崩溃堕落成没有理智的怪物，收容中心就不会轻易处理你的。现在人手短缺着呢，你以为像我们这样的人是路边的大白菜？”
程简宁无地自容，又有点好奇地看了看手腕上的金属手环：“我们这样的人？”
“这是定位手环，里面有镇定剂注射装置，防止你再度情绪失控。在你彻底学会怎么控制自己之前，这个手环都得带着，不要想偷偷取下来，手环做了特殊处理，轻易取不下来。”
楚胭瞥了宋南星一眼，才回答了程简宁刚才的问题：“等到了收容中心，该知道的你都会知道。”
程简宁傻愣愣地点头，“哦”了一声，又看了宋南星一眼，颇有点雏鸟恋巢的模样问楚胭：“宋南星呢？他和不和我们一起去啊？”
楚胭皱眉，试探地看宋南星：“今晚的事情可能需要你配合做个笔录，如果可以，还得麻烦你跟我去一趟收容中心。”
宋南星觉得她询问的态度听起来有点怪，仿佛如果他说不去，就可以不去一样。不过配合笔录倒是正常流程，宋南星自认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市民，因此点了点头：“我没问题的。”
见他同意，楚胭让邱寒把车开过来，程简宁和宋南星坐后排，她自己坐副驾驶，准备先一步回收容中心。其他人则留守现场做后续收尾工作。
韩志见她招呼也不打一个就把人带走了，手按在副驾车窗上：“楚队长过河拆桥，太不厚道了吧？”
楚胭从在车载储物箱里摸出一盒戒烟糖扔给他：“新口味，没事少抽点烟。”
韩志接住，撕开包装捏了颗糖扔嘴里，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苍蝇：“又要差遣我做什么？”
楚胭心思被看破，笑起来，英气的五官让她看起来像正午的太阳，热烈明艳：“好梦的详细资料传我一份，免得我回头还要派人去查。”
“知道了，等会发你邮箱。”韩志应了声，收回手让开车道。
邱寒点火启动，正要踩油门，后视镜里却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沉闷剧烈的爆炸声同时在耳边响起，惊得所有人停下了手里的事情。宋南星也跟着探出车窗往外看。
——雨幕之下，耸立的写字楼像被点燃的焰火棒，从顶部往下不断爆炸，烧起熊熊烈火。
明亮火光映得天如白昼，雨水还未落下就在半空被高温蒸发，腾起浓重的白雾。
程简宁张大了嘴，好半晌才说：“那好像是我们公司的方向……”
楚胭推开车门下来，看着照亮了半边天的火光，对韩志说：“看来你的资料用不上了。”
有人比他们快了一步。
韩志表情不太好看，他磨了磨后槽牙，说：“再联系，我先带人去救火。”
*
到了收容中心，宋南星跟着楚胭过安检时，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木偶还在背包里。
前面程简宁已经过了安检，安检员拿着扫描仪朝宋南星走来。
宋南星心里紧了下，脑子里迅速思索着如果被发现了该用什么说辞应对，就听安检员说：“可以了。”
宋南星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朝对方说了声谢谢，大步追上了前面的程简宁。
两人都是第一次来收容中心，看着宏伟的建筑里各式各样没见过的新式仪器设备，表情惊奇。
程简宁小声跟宋南星咬耳朵：“来之前听名字，我还以为是类似精神病院那样的地方呢。”
结果现在看着倒像是某种充满现代科技的展馆，就是看着冷清了一些。
楚胭听见他在后面说悄悄话，勾起唇笑了下，带两人去了会客室：“你们在这里等下，我去叫个同事过来再开始笔录。”
程简宁捧着杯水惴惴不安地坐在沙发上，藏在外套里的数据线如实反馈了他的紧张心情，在外套下面拱来拱去。
宋南星倒是镇定很多，提醒他：“你冷静一点。”
程简宁乖乖“哦”了声，老实不动了。
过了三分钟不到，又开始躁动起来。
背包里的木偶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他影响，也开始试图往外探头。
宋南星懒得再管他，面无表情把探出头的木偶头按回去，低声警告：“别乱动。”
“……”
因为宋南星闻起来很香，想要探头出来贴近闻闻的木偶老实团起手脚坐了回去。
宋南星刚把背包拉链拉好，楚胭就带着一个男人推门进来：“这是执行组周悬，今天的笔录由我们俩做，你们把事情经过尽量完整地说一下。”
宋南星目光落在男人身上，表情有些惊讶。
周悬三十出头的年纪，气质温和，白衬衫黑西裤一丝不苟，看着是个十分严谨有秩序的人。不过这都不是宋南星惊讶的原因，他有些迟疑地开口：“你是不是也住在幸福花园？”
周悬一进门他就觉得眼熟，回忆了一下，想起有几次下楼时在一楼见过对方。
“我住101，我们应该碰见过几次的。”周悬朝他笑了下，在他对面坐下来：“不然楚队也不会叫我过来一起做笔录，邻居多少比陌生人要熟悉一些，希望你们不会太紧张。”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幸福花园……”宋南星神色有些在意。
虽然他总觉得同栋的有些邻居似乎有些奇怪，但收容中心的人出现，意义又不一样了。
“别误会。”周悬笑笑，解释道：“我在桐城美术学院任职，住幸福花园上下班要方便一些，不用担心堵车问题。”
桐城美术学院位于内城区边缘，距离幸福花园不算近。但外城区不堵车红绿灯也少，确实只需要十几二十分钟就到了。
旁边的程简宁惊讶出声：“你们还在外面做兼职啊？”
周悬说：“准确来说，老师才是我的主职。”他耸了耸肩：“和你一样遇到了一些突发的意外，所以才进了收容中心。”
楚胭见着气氛逐渐融洽起来，用笔敲了敲的桌面，说：“先说正事吧，做完笔录你们可以慢慢聊。你们俩谁先开始？”
程简宁下意识看向宋南星。
宋南星只得一边回忆，一边从头开始说起，程简宁则负责在一旁做补充。
楚胭快速在笔记本上进行记录，笔录结束时她用红笔将好梦重点圈了出来：“你说你去好梦是为了找你爸爸的线索？”
宋南星点头：“没错。虽然韩队说是幻觉，但我总觉得不是。”
得到肯定的回答，楚胭表情变得十分凝重。
收容中心和特别行动局经常有合作，但两边的职责区域是很明确的。
普通的精神污染案件通常由特别行动局协同警方处理，但一旦案件危险级别提高，尤其是涉及到群体污染，就会立即转交给收容中心负责处理。
当年黑山羊案就是从特别行动局移交过来的。
很多后续细节韩志不清楚，但她却很清楚。
宋南星不可能出现幻觉，他说看见了宋城的照片，那就是真的看见了。
但当年宋城的尸体也是她亲眼看着处理掉的，连渣都没有剩下。
楚胭杵了杵笔尖：“把那个徽记给我看看。”
宋南星从相册里把图片找出来给她看。
楚胭凝视着那个徽记，脸色几乎是铁青。
宋南星观察她的表情：“你认识这个徽记？”
楚胭将手机还给他，沉吟半晌，才缓缓说：“见过几次，荒野里游荡的那些人，有些身上会烙有这种标记。”
一旁的程简宁听得满头雾水：“什么荒野？”
楚胭没有立即回答，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她捻了捻手指，从口袋里拿出一盒薄荷糖，扔了两颗进嘴里，嘎吱嘎吱地嚼碎咽下去。
“你们应该看过新闻吧，从精神污染出现到大范围传播这些年，失踪率、死亡率急速增长，生育率下降，犯罪率升高，人口一直在锐减。官方从来没有公布过具体的人口数据，但其实减少的人口远远比你们所能想象的要多的多。为了最大限度保存有生力量，集中力量对抗污染，官方一直在进行人口迁移，城市圈也一再缩小集中，才有了现在的九大城市和周边的辐射卫星城。而从前的很多小型城镇因为人口迁出，就逐渐荒废了。”
“那些荒废的城镇在我们内部，就被称作荒野之地。”
程简宁这下明白了：“但新闻上不是说那些荒废的城镇很危险吗？连交通线路都特意绕开了。怎么还会有人啊？”
宋南星看了楚胭一眼，倒是比程简宁知道得多一些。
他成年之后，曾想过去其他城市寻找妈妈的踪迹，为此还特意做了很多准备查了很多资料。
网上一直有一种传言，说很多通报失踪的人口，其实都藏身在了那些废弃的城镇里。据说曾有人孤身回了自己已经被废弃的老家，在那里找到了失踪很久的亲人。
但这类帖子一向被删除得很快，官方也从未针对性地辟谣澄清过，因此一直源源不断地有人悄悄离开城市返回自己废弃的家乡寻找失踪的亲人。
宋南星很早之前还加过一个回家寻亲的群。
只是后来群聊变得有些奇怪怪怪，再加上他们一家是土生土长的桐城人，他担心万一妈妈回来自己却去了别的城市反而错过了，才打住了想法留在了桐城。
“那些游荡者，是新闻里通报的失踪人口吗？”宋南星轻声问。
“不是。”楚胭又扔了两颗糖进嘴里，嘎吱嘎吱咀嚼：“人的定义很复杂，可以从生物、精神、文化各个方面来阐述。但最简单地从精神和宗教层面来说，人有灵魂。”
她凝视着宋南星，一字一顿地说：“但荒野里的那些东西没有。它们只是一种类似人的生物罢了，是灵魂崩坏，人性堕落之后剩下来的躯壳。”
“是怪物。”
楚胭似乎对此深恶痛绝：“但这些怪物一向认为自己是神明的使者，以神眷者自称，如果你们遇到了，最好及时上报，不要与它们有过多的接触。”
楚胭说这句话时，深深看了宋南星一眼：“你在好梦官网看到的照片，很可能就是它们的手笔。你父亲的死亡证明当年是经过层层审批的，审批通过之后他的尸体也被完全销毁，所以不可能是他。但当年他本来就死的蹊跷，我们内部推测他可能还有其他的同党，黑山羊案事发后，他被推出来做了替罪羊。”
“你是这个案子唯一的幸存者，宋城的同党会找上你也说得通。”
这是宋南星第一次听见关于黑山羊案的另外一种说法。
得知宋城已经死透了，宋南星心里涌现一股失落：“不是他啊……”
楚胭说：“我会留意徽记的线索，你现在还住在外城区？如果可以，还是搬到内城区比较安全一些。”
宋南星摇了摇头，情绪看起来十分低迷。
楚胭见状没有再继续谈论宋城的事，目光转向了程简宁：“你这段时间就住在收容中心吧，我会让人给你安排住所。”
程简宁紧张地说：“什么意思啊？要把我关起来吗？”
楚胭被他逗笑，看向周悬：“最近停课，你有空带带他，把基本的东西给他讲讲，免得总是一惊一乍的。”
周悬笑着点头，朝他伸出手来，小臂连同手掌变成了某种细长的长满绒毛的虫足。
程简宁倒吸一口凉气，脸都白了，满眼惊恐地瞪着周悬。
周悬收回手，说：“重新介绍一下，我是执行组周悬，B类能力者，能力是躯体异化。”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程简宁：“你的能力看起来应该也是躯体异化一类的，但李皓说你异化部分喷出的数据孢子可以影响人的行为和情绪？听起来好像也涉及S类能力领域，组里的人都对你的孢子很好奇，希望以后有机会可以见识一下。”
程简宁不停往宋南星身边挤，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周悬微微一笑，很是耐心的样子：“新人刚开始都是这样，等过上一阵接触多了你就懂了。”
宋南星在旁边听着，垂眸看了一眼时间。
竟然已经是凌晨六点了。
他看向楚胭：“时间不早了，我可以回去了吗？”
楚胭见他丝毫不好奇的样子，暗暗叹口气，起身说：“出去要刷卡，我送你吧。”
程简宁一听他要走，表情就变得可怜起来，站起身看着似乎很想跟着一起走。
宋南星拍拍他的肩，说：“楚队他们都是好人，你在这里好好学习。”
程简宁可怜巴巴地说：“你会来看我吗？”
收容中心看起来不是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而且宋南星私心其实也不太想跟这里扯上太多关联。但心里这么想着，他嘴上还是安慰道：“有机会一定。”
程简宁恋恋不舍地看着他和楚胭一起出去。
楚胭将他送出门，恰好碰见韩志。
韩志看起来也奔波了一夜，身上脸上都是黑灰，楚胭说：“火扑灭了？”
韩志“嗯”了声，看向宋南星：“回去了？”
宋南星说：“笔录做完了，我一夜没睡，回去补个觉。”
韩志闻言没有多说什么，和楚胭站在一起，目送他上车离开。
等人走远了，韩志才说：“你当初跟我透露的消息隐瞒了很多东西吧？他是S类能力者？可以让自己免受精神污染？”
楚胭语焉不详地说：“算是吧，当初没来及进行具体的判定。”
“他的能力很强也很实用，一直说缺人缺人，你们当初怎么没把他留下来培养？”
楚胭说：“他很排斥这些，潜意识里坚持认为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如果强行打破这层认知……”她耸了下肩：“结果你也知道的。”
韩志想起只剩下少许残渣的心理咨询师，眉头不由紧皱。
“他还在坚持找他妈妈的下落？”楚胭问。
“嗯。”韩志低声说：“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
宋南星回到小区时，天已经亮了。
持续了一夜的大雨在天亮时分终于停歇，宋南星停好车上楼，看一眼混沌不清的天际，感到了深切的疲惫。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慢吞吞爬楼梯。
快爬上四楼时，忽然听见一阵怪异的响动，像什么东西蠕动时发出的粘腻水声。
宋南星昏沉的头脑顿时一清，快走几步到楼梯口，却看见沈渡背对着他蹲在门口，不知道在做什么。
宋南星将背在背后的背包抱到了胸前，轻手轻脚地走近。角度变换，他才注意到沈渡面前好像趴着什么东西，那东西被他高大的身形挡住，只能看见一条短短圆圆的棕色尾巴在摆来摆去。
那尾巴很熟悉，宋南星回忆了下就想起来了，是宋云桥。
他才放下去的心重新又提了起来。
宋云桥怎么会在自己门口，还被沈渡撞上了？
就在这时，走廊的感应灯忽然亮起，昏沉的天色下，白织灯投下淡淡的阴影。
宋南星看见沈渡的脚边影子被拉长扭曲，如同活物一般涌动着。
似黑暗中的异类张开血盆大口。
作者有话说：
宋南星：？
沈影帝：不关我事，我是清白的，一定是狗的问题。
狗：？

第23章 “我做了蛋糕，给你送一些尝尝。”
沈渡正专心致志地抚摸宋云桥，对身边的异样一无所觉。
“沈渡！”
宋南星紧张之下直接叫了沈渡一声。地上扭曲涌动的阴影仿佛受惊一般瞬间消失，沈渡转过头来惊讶地看着他：宋南星？你这是才回家？
宋南星随意嗯了声，说：“遇见了一点意外。”
眼睛则紧紧盯着趴伏在地上的泰迪狗，眉头下意识皱起来，隐隐有些敌意：“你怎么在这里？”
他其实是在问宋云桥，但沈渡大约以为是在问自己，解释说：“我准备下楼扔垃圾，结果看见这只狗蹲在你家门口。它看起来被照顾得很好，应该不是流浪狗，有可能是楼里哪个住户家养的不小心走失了，我准备把它带回家，等晚一点物业上班了再去帮它找主人。”
他看起来似乎很喜欢小动物，手掌轻轻抚过宋云桥卷曲的绒毛，眼睛里溢满温柔和喜爱。
“你在这住得时间比较久，见过它吗？”
“见过。”
宋南星的眼皮跳了跳，想起在地下车库里宋云桥人立起来说话的样子，再看看它现在乖巧趴着伪装成可爱小狗的样子就觉得身上起鸡皮疙瘩。
沈渡甚至不知道自己温柔抚摸着的可能并不是一只狗。
“这是六楼住户的狗。”宋南星说：“我认识它主人，你把狗给我吧，我送上去。”
但沈渡显然很喜欢狗，他不顾宋云桥爪子上泥水会弄脏雪白的衬衫，俯身十分轻柔地把宋云桥抱起来，手掌托着它的后爪让它舒服地趴在怀里后，才对宋南星说：“我跟你一起去吧，正好可以认识一下新邻居。”
宋南星：“……”
他欲言又止：“六楼邻居……脾气不是很好。”
沈渡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养狗的人不会是什么坏人。”
说着他已经抱着宋云桥走到了楼梯间，见宋南星站着没动，还回头看宋南星。
宋南星觉得头隐隐作痛。
他叹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只好跟沈渡一起上楼。
经过五楼时，两人被楼梯间一角蹲着的人影吓了一跳。
人影显然也没想到大清早会有人上楼，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就迅速起身离开了。
对方抬脸时宋南星看清了他的样子，是个相貌十分漂亮阴柔的男生，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
沈渡对新邻居热情很高：“这也是我们这栋的邻居吗？好像没有碰见过。”
宋南星说：“好像是五楼的，我也就碰见过两三次。”
对方气质阴郁，偶尔碰见也都是低着头匆匆走过，宋南星只有些浅薄的印象。
他犹豫了一下，好心提醒沈渡说：“我们这栋楼，有些邻居可能会有些怪。”
沈渡表情看起来有些疑惑：“你是说刚才的男生？大学里面比他还怪的学生多多了，还有大半夜不睡觉在操场上爬来爬去的。”
宋南星被对方的盲目乐观噎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反正他说的怪，肯定不是沈渡嘴里那种。
宋南星面无表情地思索半晌无果，沉默地跟沈渡一起上了六楼。
沈渡屈指敲响了601的房门。
等了大概四五分钟，景娆面色阴沉沉地拉开门，身体堵住门口，雪白的脸半隐在阴影中，酱红色倒大袖旗袍让她看起来像恐怖小说里的女鬼怨魂，直到看见沈渡怀里的泰迪狗时，雪白雪白的脸上才浮现惊喜的笑意：“宋云桥？”
沈渡将宋云桥递过去：“我在四楼看见他，宋南星说是你的狗。”
“是我的狗，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景娆伸手来接，宋云桥呜咽着迫不及待地从沈渡臂弯扑进了景娆怀里，景娆表情有些惊讶，揉捏着它的耳朵说：“在外面流浪了几天，知道害怕了吧？”
宋云桥呜呜咽咽，将头埋在她怀里，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我找了它两三天，真是多亏了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进来喝杯茶。”景娆捏捏宋云桥的后颈，侧身让开大门，邀请两人进屋做客。
没了她的身体遮挡，她身后玄关处的玻璃展柜露出来，柜子里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一排排的玩偶。
不知道是不是摆放角度的缘故，从宋南星的角度看过去，那些娃娃仿佛正转过头看着他们。
沈渡显然有些被吓到，盯着玻璃展柜眼珠都不会转了。
景娆看见他的反应咯咯直笑，涂着鲜红指甲油的细长手指轻抚着宋云桥的皮毛，语气轻飘飘地说：“别怕，它们被关着呢，没法出来咬人。”
“抱歉，只是忽然看见这么多玩偶有些吃惊。”沈渡赧然垂眸，似乎为自己的失态感到歉意。
景娆说：“小区外面那家玩偶店就是我开的，你们要是喜欢哪个，我送你们。”她狐狸一样的眼睛里水波流转，红唇勾起诡谲笑意：“不过事先说明，要是养不好，它们可是会咬人的哦。”
宋南星见沈渡一副意动但又不太好意思白要的表情，连忙抢在了前面开口拒绝：“谢谢，这些玩偶很精致，一看就很贵重，我们也没做什么，当不起这么贵重的谢礼。”
沈渡闻言也跟着点头。
见他们拒绝，景娆倒是没有坚持，抱着宋云桥往里走，说：“那就进来喝杯茶吧。”
宋南星内心里是拒绝的，他实在不愿意跟这位奇怪的邻居有过多接触，会主动要求把宋云桥送回来，完全是担心沈渡不知情下被误伤。
但景娆已经走到客厅拎起了茶壶倒茶，这时候再拒绝已经不太合适，他和沈渡对视一眼，只好进门落座。
601是两套房打通，空间要宽敞许多。装潢风格跟玩偶店一样，有种冷冰冰的金属感。
客厅里除了他们落座的桌椅之外，全是一列列的玻璃展柜。玻璃展柜的边框是银灰色金属，折射着复古水晶吊灯的冷光。
宋南星垂下眼不欲多看，目光途径一列放满了雕塑的展柜时却陡然一顿。
——展柜陈列的第四排，放着一只雕刻得栩栩如生的蟾蜍。
在蟾蜍背部，烙着一个被火焰灼烧的扭曲人形。
和那个古怪徽记一模一样。
景娆注意到宋南星的失神，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细细长长的眉扬了下：“你喜欢那个标本？”
宋南星回过神：“那是个标本？”
景娆将沏好的热茶放在他们面前：“嗯，我偶尔心情不好，就会做一些标本。”
却没有解释标本的来历。
宋南星心中疑云丛生，却又不好太过贸然地询问蟾蜍以及背上徽记的来历，只能“哦”了声：“没想到你不仅玩偶做得精致，标本也做得这么漂亮。”
景娆笑吟吟抿一口茶，用餐刀将茶点完美地分成八等份：“我曾经是医生，手上的活儿还算不错。”
*
宋南星和沈渡在601喝了一杯茶就告辞离开。
下楼时沈渡还在感慨：“原来六楼的邻居是个艺术家。”
宋南星眼角抽了抽，一屋子的玩偶和标本，还养了只会说人话的狗，怎么不算艺术家呢？
交谈间已经下了四楼，宋南星和沈渡道别，回了自己家。
他冲了个澡裹着浴巾出来，心里还惦记着在景娆家看见的那个标本。
大脑里疑惑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但困倦的身体却不足支撑他继续思考，宋南星躺在床上，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他久违地做了梦。
梦里又回到了四五岁的时候，他被关在房间里，宋城出去上班了，家里安安静静的，午后的阳光顺着窗台爬进来，天花板上的旧吊扇忘了关，慢悠悠转着，扇叶发出“吱扭吱扭”的声音。
他无聊地趴在玻璃窗上数窗外的树枝有几片树叶，这时妈妈拿着钥匙过来，给他打开了门。
妈妈会很温柔地看着他笑，陪着他玩游戏，给他念故事书上的故事，又给他烤了热乎乎香喷喷的鸡蛋糕。
鸡蛋糕甜滋滋的香气充满整个房子，连梦里都是甜的。
这是他小心珍藏在心底的珍贵回忆，即便睡着了，嘴角也不由自主地翘起来。
但梦里他最后也没能吃到鸡蛋糕，宋城不知道为什么提前回了家，发现妈妈把他放出来玩后，表情变得非常恐怖。
宋城身影高大不可逾越，他阴沉着面孔一步步逼近质问：“你怎么出来了？”
妈妈被吓得不敢说话，想护着他又不敢，
他怕连累妈妈，抿着唇自己乖乖回了房间里。
宋城阴着脸又找来了两把锁，把房门死死锁起来。
热乎乎的鸡蛋糕香味被隔绝在外面，他贴在玻璃窗上，看见宋城大步走进了厨房，把一盘烤得略有些焦黑的鸡蛋糕端出来，通通倒进了垃圾桶。
他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垃圾桶里的鸡蛋糕。
妈妈慌乱无措地站在门外，温柔的面孔看起来有些悲伤，她柔软的手掌隔着玻璃轻抚宋南星的脸，柔声安慰他：“星星别怕，你乖乖听爸爸的话，等长大了，就自由了。”
他懵懵懂懂地看着妈妈，还不太理解她话里的意思。而妈妈温柔又悲伤地看着他，脸上忽然钻出无数的黑色触须来，黑色触须穿过房门，将他死死缠住——
宋南星陡然从梦里惊醒，心脏像擂鼓一样咚咚咚跳个不停，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气平复。
这时门口又响起门铃声，他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发现自己竟然一觉睡到了下午。
宋南星捏了捏鼻梁，拖着疲惫的身体起身去开门。
门刚打开，就有热乎乎的甜香争先恐后地钻进鼻腔，沈渡端着一盘新鲜出炉蓬松澄黄的小蛋糕站在门口看着他温柔地笑：“我做了蛋糕，给你送一些尝尝。”

第24章 “他真可爱。”
一瞬间宋南星几乎要以为自己还没从梦里醒过来。
宋城没有提前回家，妈妈端着烤好的鸡蛋糕过来，温柔笑着问他想不想吃。
宋南星神情一阵恍惚，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这一回他没有跟沈渡客套推辞，伸手将白色瓷盘接过来，神情有些怀念：“谢谢，自从我妈妈失踪之后，就没有吃到过这么香的蛋糕了。”
蛋糕店的蛋糕比记忆里的老式鸡蛋糕更加精致漂亮，但不知道为什么，宋南星总觉得没有记忆中充斥了整间屋子的甜香。他给自己买过两次，之后反而不再喜欢蛋糕。
沈渡见他喜欢，说：“我烤了很多，怕你不喜欢就没有拿太多。你要是不够吃，不用跟我客气。”
宋南星眼底的疏离散去很多，笑着说好。
两人在门口闲聊了几句，沈渡就回去了。
宋南星关上门，还没走到客厅就先迫不及待地捏了一粒小蛋糕放进嘴里，小蛋糕只有鸡蛋大小，口感和它看起来一样，蓬松柔软，甜滋滋的香气在口腔中漫开。
和记忆中相似的甜香驱散了梦境最后的不愉快，宋南星眯着眼心情变得很好。
他踢掉拖鞋，赤着脚走到沙发坐下，准备慢慢品尝美味的小蛋糕。
这时沙发扶手边缓缓探出一个圆圆的头颅——木偶双手抓着沙发扶手，探出半个身子，黑洞洞的眼睛盯着他。
宋南星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茶几上的背包敞开，木偶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跑了出来。
见它盯着自己看，宋南星还以为它对小蛋糕感兴趣，将盘子往它面前递了递：“你要吃吗？”
木偶忽然摆了下头，宋南星正以为它在拒绝，结果就看见一条蓝色的触手尖尖从木偶黑洞洞的眼睛里钻了出来。
宋南星：……？
他探头往沙发扶手下面看了一眼，就看见小章鱼被木偶坐在身下，而木偶也好不到哪里去，小章鱼的八条触手正死死缠着它的双腿和身体，难怪它一直用双手紧紧抓着沙发扶手，因为不这样的话，它被小章鱼死死往下拖拽，根本就没办法露头。
宋南星沉默片刻，做起了和事佬：“既然都在一个屋檐下了，就好好相处，不要打架。”
他捏起一枚小蛋糕吃掉，一视同仁也问了小章鱼：“你要吃蛋糕吗？”
小章鱼的腕足摇摆不定，过了片刻，它松开了腕足，迅速爬到了沙发扶手上，一双澄黄眼睛紧紧盯着宋南星；木偶没了束缚，也跟着爬起来，双手抓着沙发扶手，半截身体趴上来，黑洞洞的眼睛同样专注地紧盯着宋南星。
看起来都没有要吃小蛋糕的意思。
它们不吃，宋南星乐得可以多吃几个，索性也不管它们，把一碟小蛋糕通通吃进了肚子里。
隔壁402，沈渡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眼底金色流转。
他好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嘴角翘起来，低低地说：“他真可爱。”
挤满屋子的触手扭动着，纷纷赞同他的看法：“真可爱。”
“真可爱。”
“真可爱。”
*
经历了好梦的事，宋南星彻底躺平，放空自己在家好好休息了一周。
每天除了在工作群里打卡之外，就是期待隔壁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沈渡的厨艺实在太好，不仅会做柔软蓬松的小蛋糕，还会做各种口味的小饼干。宋南星被投喂了几次之后实在难以抗拒巨大的诱惑，终于厚着脸皮选择了屈服。
他在心里琢磨着得给沈渡送点什么回礼，然后或许可以趁机提出由他来承担两人的菜钱和洗碗，而沈渡则负责做饭，两个人正式成为饭搭子。
一想到会跟沈渡成为饭搭子，宋南星心里就有点窃喜。
他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找了一会儿，试图寻找合适送给沈渡的礼物。但储物柜和冰箱里除了泡面就是自热火锅。以前他倒是还会买点菜放在冰箱，泡面吃腻了的时候就自己琢磨着做饭。
但自从吃过沈渡做的菜后，宋南星对自己做的饭彻底没了食欲。
“看来得去趟超市了。”
宋南星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正好没有下雨。天色没有平时那样阴沉，浅灰色云层边缘发白，隐隐约约露出一点太阳的光晕，是个不错的天气。
宋南星决定出门采购。
大型商超距离幸福花园有七八公里，宋南星去物业租了车才往超市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天气不错的缘故，超市竟然有不少人。
宋南星停好车，推着购物车进了卖场。看见超市里涌动的人头，产生了一种晕人的错觉。
自从雨季居家后，已经很久没看到这么多人了。
他先去挑了零食和水果，最后去了生鲜区。
生鲜区人比其他区域更多，宋南星看着面前的长龙感到无比疑惑，一边排到末尾一边问前面的年轻女生：“这里在卖什么？怎么这么多人？”
年轻女生说：“在卖新鲜的小龙虾，听说个头大肉又甜，刚上市数量不多，紧俏得很，也不知道轮到我们还有没有。”
宋南星仗着个头高，抬头从黑乌乌的人群头顶看过去，看见水产区的售货员正在一网一网捞小龙虾。
小龙虾橘红鲜活，张牙舞爪。
这个季节确实小龙虾不多，加上雨季整天关在家里很少出门，难得吃点新鲜的东西，难怪这么多人排队买。
宋南星想了想，决定也买一点，也不知道沈渡会不会做小龙虾。
排了半个小时队，宋南星提着一兜新鲜的小龙虾结账回家。
到家时还是中午，宋南星把东西放好，提着小龙虾和水果敲响了402的门。
沈渡很快就开了门，他穿着家居服，看着像是在睡觉，屋里窗帘拉着，连灯都没开，身后黑黢黢一片。
宋南星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你在睡午觉啊，是不是吵醒你了？”
沈渡打了个哈欠，低沉柔和的嗓音带了一点没睡醒的鼻音，听起来很性感：“没有，刚好醒了，有什么事吗？”
宋南星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说：“这几天总蹭你的，今天我去超市，买了些小龙虾和水果，算是回礼。”
沈渡没有和他客气，笑着接过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宋南星笑着“嗯”了声，磨磨蹭蹭地不想走，抿着唇眼神飘来飘去，酝酿着怎么才能不突兀地提出饭搭子计划。
沈渡站在他对面，垂眸看着他，像是知道他还有话要说，耐心等待着。
宋南星悄悄吐出一口气，支支吾吾地说：“这几天都是蹭你的饭，菜钱我们A一下？”
沈渡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刚才还说了不用太客气。”
“一次两次就算了，次数多了，我也不好意思总蹭你的饭。”宋南星鼓起勇气看他，飞快一口气说完：“你之前不是说一个人做饭总吃不完吗？或许你需不需要一个饭搭子？”
他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非常期待得到肯定的回复：“我负责买菜洗碗，你负责做饭。”
沈渡没有辜负他的期待，笑着说：“看来我们想到一起去了。”
“不过你负责洗碗就好了，买菜还是我来吧，你不怎么做饭，估计不太会挑选食材。”
宋南星说：“那买菜的钱……”
“每个月你交五百生活费就好了，算是菜钱。”沈渡抢在他前面开口。
“五百会不会太少了？”
沈渡说：“足够了，我喜欢早起去菜市场买，食材新鲜也比较便宜。”
宋南星闻言就没有再坚持，加了他的微信给他转了这个月的生活费之后，就喜滋滋地回了房。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沈渡才回了屋。
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思索了几分钟，自言自语地说：“得去弄点新鲜的食材回来。”
潜伏在阴影中的触手顿时兴奋地扭动起来。
*
因为宋南星买了小龙虾，晚饭沈渡就做了油焖大虾，又配了两个清淡解腻的小菜。
宋南星吃得心满意足，收拾完餐桌后抱着布偶兔子瘫在沙发上，像只被喂饱了懒洋洋的猫。
沈渡坐在他对面的地毯上，拧着眉认真思考明天的菜谱，并询问宋南星的意见：“明天吃红烧狮子头，糖醋里脊，清炒油麦菜怎么样？”
宋南星很有饭搭子的自觉：“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沈渡将菜单记下，看了眼时间不早了，就说：“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我去买菜，中午来你这边做饭。”
——他们刚才已经说好，沈渡家里的烟机灶具太陈旧，以后都来宋南星家里做饭。
宋南星送他出门，看着人进了隔壁才恋恋不舍地关了上门。
他光着脚快走几步倒进沙发里，把布偶兔子抱进怀里滚了两圈，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喃喃说：“跟沈渡做邻居也太好了吧！”
布偶兔子的三瓣嘴动了动，红眼睛看向占据沙发另一头的木偶和小章鱼。
木偶和小章鱼同时转过头静静凝视着它。
布偶兔子的长耳朵耸拉下去，悄悄把脸藏进了宋南星怀里。
……
油焖大虾吃得太撑，宋南星晚上有点睡不着。
正在床上翻来覆去，床头柜上的手机却催命一样震动起来。
他爬起来看了一眼，发现竟然是工作群的消息。
大晚上怎么忽然发消息？
点进去一看，是方主任转发的新闻以及一条最新通知：[@所有人，接到精神卫生中心最新通知，有一批新进入的水产品被污染，近期所有人切忌不要吃水产品，注意防范污染。如果最近一个星期有吃过水产品，并出现发热，口渴，幻觉，以及皮肤分泌异物情况等异常情况的，及时前往卫生中心就医。]
这条通知方主任一共发了三遍。
宋南星想起下午才吃的油焖大虾，“嘶”了一声，点进新闻链接。
新闻稿是精神卫生中心发布的，写得非常官方，大概就是近一个星期发现有多名患者出现了相似的污染症状前来就医，经过排查发现这些患者都曾食用过水产品。鱼类、虾类、蛙类等等不一而足，现在精神卫生中心怀疑污染源是某一批次的水产品，正在密切排查污染源中。
外地进入的水产品是要经过交换中心的检验的，怎么会被污染？
宋南星正思索着，就见方主任又发了一条消息：[@所有人，明天紧急加班，所有人按时到岗，如有特殊情况私聊我请假。]
宋南星心说果然，他关掉群聊，去搜相关新闻。
桐城社交平台上，关于这次污染的消息要比官方新闻稿真实可怕的多。
宋南星敲出关键词，立刻就跳出了几张血腥可怖的图片——几个鱼头人身的怪物正跪在地上，中间是一个已经被开膛破肚吃空了内脏的人。
宋南星正要把图片放大仔细看看，图片却显示已被和谐。
他皱眉收起手机，披上睡袍去敲了沈渡的门。
沈渡开门出来。
宋南星奇怪地看一眼他身后黑黢黢的屋子，忽然间想到沈渡家里好像总是不怎么开灯。
“怎么了？”沈渡问他。
疑惑只是一瞬间，宋南星的思绪被拉回来，说：“我刚才接到中心通知，说最近有一批水产品被污染了，我担心下午吃的虾有问题，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沈渡摇摇头说“没有”，反而关切地看着宋南星：“你呢？”
“我也没哪里不舒服。”宋南星说：“也许没有那么巧，不过你要是觉得不舒服一定跟我说，我们及时去医院，不会有大问题的。”
沈渡应下：“你也是。”
宋南星见他状态看起来确实没有问题，这才放下心回屋。只是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了，干脆打开了电视。
夜间新闻正在直播采访这次的水产品污染事件，记者从警方拉起的警戒线钻进去，正在采访居民楼里的居民。被采访的人看起来很紧张，脸色苍白，眼睛有点发红。
记者将话筒递到他嘴边：“听说你们小区最先出现了被污染的人，可以说一下当时发现病人的具体情况吗，最开始是什么症状呢？”
男人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颤声说：“就、就是神智会变得很恍惚，然后一直流汗，说很渴，想喝水。”
他说话时一直不停地舔自己干枯的嘴唇。
记者看着摄像头，继续提问：“确实跟传言中那样是因为吃了被污染水产品的缘故吗？”
男人结结巴巴地回答：“是，是吧。他们都这么说的……我们小区好像有很多人都吃过，有一批出现症状的人已经被送去了卫生中心，因为人数太多了，我们只能暂时居家，等第二批通知再去。”
他说话时不停在擦脸上的汗，分叉的舌头伸出来扫过干裂的唇，眼睛发红地看向记者：“可、可以给我一瓶水吗？我有点渴。”
摄像师最先发现了他的异样，扛着摄影器材缓慢后退，画面抖动不成样子。
记者背对着男人并未发觉，还在专心地分析小区的情况，提醒广大居民近期注意饮食安全。
男人得不到回应，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在记者身后。一直冒着虚汗的脸显得浮肿惨白，他的眼睛渴望地看向记者，喃喃说：“我好渴啊……”
认真工作的记者终于意识到不对回头，看清对方的样子之后，立即尖叫着仓惶逃命。
画面剧烈地抖动，不时有恐惧的叫声响起。
直播采访在这里被掐掉。
画面最后，面容浮肿变形的男人伸着分叉的舌尖，长了蹼的五指扑向摄像头。
主持人勉强撑着笑容出现救场安抚观众，宋南星皱眉换台，扭头时却发现木偶和小章鱼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到了身边，学着他的样子，一本正经地看电视。
见宋南星换台，两个同时转头看着宋南星。
宋南星关掉电视，说：“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
他放下遥控器，起身回卧室睡觉，想到什么又回头看着两个新住客，提醒道：“不要打架。”
*
宋南星这一晚注定睡得不太安稳。
刚睡着就又被急促的语音铃声吵醒。他迷迷糊糊摸索着拿过手机看一眼，却发现是沈渡打过来的。
宋南星接通，沈渡剧烈的喘息声透过扬声器传出来：“我、我好像有点发烧……”
“你等等，我过来找你。”宋南星闻言心头一沉，一个咕噜爬起来，飞快换了外出的衣服和防护服，拿上证件手机出门。
结果一打开门，沈渡高大的身体就倒了过来。
宋南星及时将人扶住，发现他身上温度有点高：“沈渡？你还能走吗，除了发烧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渡虚弱地趴在他颈窝，目光和沙发上的木偶和小章鱼对上。
他说：“没有，就是有点渴。”
作者有话说：
沈教授：生病了，老婆贴贴就好了。

第25章 “是我的。”“不许碰。”
这句话让宋南星脑子一炸，他深吸一口气，将人扶稳了关上门，说：“你忍一忍，没事的，我送你去卫生中心。”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沈渡还是安慰他自己，宋南星把沈渡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扶着他下楼。
沈渡比他高了半个头，明明看着挺瘦的人，结果重量竟然不轻，宋南星有些吃力地把人从四楼弄到一楼时，已经累得出了一头汗。
宋南星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
烧得迷迷糊糊的沈渡趴在他肩上，身体重量完全压上来，脑袋无力地垂在他颈间。像是嗅到了什么气味一样，原本安静的人忽然在他颈间不断嗅闻拱动着，宋南星甚至感觉到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在颈侧舔了一下，像是舌头。
那种濡湿温热的感觉让宋南星头皮发麻。
他努力偏着脑袋躲避，叫了沈渡一声。
沈渡抬起眼看他，那双总是非常温柔的眼睛此时看起来满是迷离混沌，猩红的舌尖舔过唇瓣，他低低说：“好香……”
宋南星：“……”
他面无表情，甚至还有闲心想，幸好舌头还没变成分叉的。
入睡前看过的新闻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宋南星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用力拍拍他的脸：“沈渡你清醒一点，我们马上去卫生中心，你一定要控制住自己，知道吗？”
他很怕沈渡晕晕乎乎的时候真给他来一口。
沈渡眼睛睁大了一些，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宋南星不敢再耽搁，重新把人架起来，往地下车库走去。
刚走没两步，就看见周悬也抱着个人从另一头走过来。两人撞上后都有些惊讶，周悬打量着趴在宋南星背上的沈渡，眉间的川字纹更深了些：“也是吃了水产品，被污染了？”
“嗯，我们下午吃了小龙虾。”
宋南星看一眼被他抱在怀里的人：“他也是？”
他认出了周悬抱在怀里的少年，是五楼那个沉默寡言存在感非常低的邻居。上次他跟沈渡去六楼还狗时，还在楼梯间遇见过对方。
“这是五楼的住户吧，你们认识啊？”
“是我的学生，他父母不太管他。”
周悬看一眼怀里的少年，对方就连生病了也是安安静静的，手臂蜷缩起来没安全感地环抱着自己，脸埋在他胸口。只有实在难受的时候，才会小声地哼唧两声。
他神情不由柔和了些，安抚地拍了拍对方的后背，对宋南星说：“你也要去卫生中心吧？我的车已经开过来了，坐我的车去吧，路上互相还能有个照应。”
宋南星的车还在地下车库，要拖着这么大个沈渡过去实在费劲，他就没有跟周悬客气：“那就麻烦你了。”
周悬的车就在楼栋不远处的主干道上，周悬把许来放在副驾驶上扣好安全带，又折返回去帮着宋南星把沈渡扶上了后座。
把两个病人安顿好，周悬从后备箱拿了两瓶水以及两支注射器交给宋南星：“如果他渴得厉害，就给他喝点水。但别让他喝太多，不然代谢加速可能会导致躯体异化速度也跟着变快。我来开车，你多留意他们两个人的情况，万一他们出现躯体异化的情况，立刻把镇定剂给他们打下去。”
宋南星接过来：“我知道了。”
周悬点火启动车子，飞驰赶往卫生中心。
宋南星将注射器放进口袋，让沈渡靠在自己身上。
沈渡身上的温度高得有些吓人，宋南星怕他烧坏了脑子，又用纸巾打湿了水给他湿敷。
期间沈渡还算配合，只是一直迷迷瞪瞪总想往他脖子那儿凑，宋南星怀疑他被污染后受到本能的影响，想找地方随时给他来一口。
他不敢放任沈渡凑近，只能化被动为主动，抓住了他的手臂，把人死死禁锢在怀里不让他乱动。
好在高烧让人变得虚弱，沈渡不知道是不是折腾累了，被他用力禁锢住之后，逐渐老实下来。
宋南星给他喂了两次水，大概二十分钟后，周悬陡然踩刹车停了下来。
“到了？”宋南星探头往外看，却发现前面的路被警察拉起了警戒线，重重围了起来。
周悬降下车窗询问：“出什么事了？我们急着去卫生中心。”
穿着防护服的警察个个荷枪实弹，神色凝重地朝他们摆手：“前面有突发事件，整个片区都封锁了。你们绕道吧。”
周悬调出导航，外城区通往内城区最近的只有两条高速，如果走小路要绕很远。他点开另外一条路线，看见有人在地图上做了标记。周悬点进标记看了眼，说：“有人说另一条路也被封锁了。”
宋南星调出国道导航：“绕路要多四十分钟，这次的污染症状好像恶化很快，他们不知道能不能撑住。”
周悬在导航上找了一会儿，说：“附近有一家社区医院，社区医院也有精神污染科，我们先去那里看看。如果不行再走小路去卫生中心。”
时间紧迫，做下决定之后周悬就立即调头往社区医院赶去。
社区医院确实很近，十分钟就到了。
宋南星扶着沈渡下车，跟周悬一前一后进去。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间太晚的缘故，社区医院虽然开着门，前台却不见人影。
周悬说：“值班室在那边，我去看下，可能太晚了前台没安排人。”
他抱着许来往值班室走去，宋南星则扶着沈渡在诊室靠墙的椅子上坐下来。
半夜里社区医院没什么人，宋南星左手边一排诊室都关着门，只有走廊的灯亮着。宋南星又给沈渡喂了一点水，仔细检查了他的眼球和舌尖没有变化，又确定皮肤也没有异常的分泌物后，才稍微放下心。
这时旁边的诊室忽然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宋南星愣了下，起身走到诊室门前敲了敲：“有人吗？”
诊室里的说话声停下，里面的人说：“进来。”
宋南星推开门，看见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弯着腰在办公桌下的柜子里翻找什么，他也顾不上对方还在忙别的，快速说：“医生，我的朋友可能误食了被污染的水产——”
话还没说完，就见医生抬起头来，长长的鲜红的分叉舌尖在唇上舔了舔，两只凸起的没有眼白的眼睛看着他，说：“把你朋友带进来看看。”
说话时，他嘴角淌出涎液，混合着牙齿上还没凝固的鲜血滴落，在白大褂上溅起点点血色。
在他脚边，一条鲜血斑驳的腿伸了出来。
“谢谢医生，不用了。”宋南星猛地关上门，匆忙扶起沈渡转身就往外走。
他扶着沈渡行动不便，只能大声朝值班室喊了一声：“周悬，这家医院不对劲，赶紧走。”
周悬抱着许来从值班室大步走出来，身上都是红色的星星点点，眉间皱痕戾气深重：“这家医院也被污染了，医生的异变情况看起来比新闻上的患者更加严重。”
话音没落，他猛地挺住，看着门口缓慢围过来的人，声音发沉：“看来卫生中心判断有误，这次水产品污染恐怕早就开始了，绝对不止一个星期。”
医院大门外，十来个皮肤青绿的人摇摇晃晃围拢过来，和诊室里的医生一样，他们双眼凸出只剩下黑色眼球，近似蛙类的青绿色的皮肤上分泌出淡黄色粘液，猩红的分叉舌尖从宽大的嘴裂里伸出来，贪婪地看着宋南星一行。
周悬一脚踢上大门，宋南星飞快配合用挂在大门把手上U形锁把门锁上。
这时右手边的诊室传来开门声，宋南星余光瞥见医生摇摇晃晃地出来，弯腰直接把沈渡背在背上，对周悬说：“他们动作不快，我们先上二楼躲躲。”
两人从左手边的楼梯迅速上了二楼，找了间靠里的诊室暂时藏身。
宋南星把沈渡藏在办公桌底下，一边平复急促的呼吸一边拨通韩志的电话，但通话见面持续许久，却没有人接。
这时周悬说：“我跟收容中心请求支援，但楚队说内城区出现了紧急性突发污染事件，所有人手全都抽调去内城区了。”
他和宋南星对视一眼，听着走廊里传来的沉重脚步声，沉声道：“楚队会想办法调派人手来支援，但在支援赶来之前，我们得靠自己撑下去。”
宋南星从口袋里摸出折叠瑞士军刀，说：“把他们留在这里，我和你一起去。”
周悬看他一眼，没有拒绝：“镇定剂呢，先给他们注射了，以防万一。”
宋南星把两支镇定剂交给他，看着周悬给沈渡和许来注射。
安顿好两个病人，宋南星在抽屉里找到了诊室钥匙，从外面把房门锁好，两人才一人一边，贴着墙小心翼翼地走到楼梯口，这时诊室里的医生已经摇摇晃晃地上了楼梯。
他不断伸缩舌头，发出断断续续的含糊声音：“病人，病人在哪……”
宋南星捏着刀柄，目光从上到下将他扫了一遍，寻找对方的弱点。
医生青绿色的皮肤一直在分泌淡黄色的粘液，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湿漉漉黏糊糊的，走过的楼梯台阶都被那种淡黄色的粘液润湿，留下两行湿痕。
宋南星的目光扫过楼道口放着的灭火器，他朝周悬打了个手势，指了指灭火器。
周悬一开始没明白他的意思，宋南星收起刀，蹑手蹑脚地拿起灭火器，拔掉了铅封和保险栓，用口型说：“青蛙怕缺水。”
蛙类主要靠肺部和皮肤进行呼吸，但它们肺部构造原理很简单，不能完全靠肺部呼吸提供生存需要，还需要依靠皮肤上丰富的毛细血管进行补充氧气。
所以它们的皮肤总是分泌粘液，保持湿润状态。
一旦脱离了湿润潮湿的环境，皮肤变得干燥脱水，蛙类很容易死亡。
医院这些人异变的症状和蛙类十分相似，用对付蛙类的办法对付他们，或许有用。
宋南星握住灭火器的喷管，背部紧紧贴在墙壁上，用下巴指了指已经快要走到楼梯口的医生。
周悬明白了他的意思，悄悄拿起了另一个灭火器。
两人握着灭火器，屏气凝神等待着医生上楼。
因为鼓起来的肚子，医生的动作很慢，他拖着沉重的躯体，像七八十岁的老人一样一步一个台阶缓慢地往上爬，鲜红的舌头则以和笨重身体完全相反的灵活不断地弹出，猛地抽打在瓷砖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坑洞。
“病、病人，出来……”
医生终于快要爬上了二楼，鲜红的舌头猛地弹回宽大的嘴裂中，脑袋迟缓地转向宋南星所在的方位。
“找到了，嘿嘿。”
呆滞的黑眼珠锁定了宋南星，医生张大了嘴，口腔里细长的红色卷在一起蓄势待发——
另一侧周悬看准时机将喷管对准他的背部，狠狠按下了压手。
白色粉末顿时喷薄而出。
宋南星巧妙地避开弥漫的粉尘，也将喷管对准了医生一阵狂喷。
高压之下，医生笨重的身体被冲得踉踉跄跄，白色粉尘覆盖了他湿润的表皮，阻断了获取氧气的途径。
弹射出来的舌尖因为缺氧脱力，软软地从嘴角垂落下来。
两人直到喷完了两瓶灭火器才停下来。
医生浑身上下被白色粉末覆盖，已经出现了严重缺氧现象，青绿色的皮肤变得紫涨发黑，一张大嘴拼命张开，呼哧呼哧地喘气。
鼓胀的肚皮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里面隐约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顶动。
“他肚子里好像有东西。”宋南星小心地靠近，从口袋里摸出折叠刀，锋利的刀锋弹出来。
他眯起眼弯腰用锋利的刀尖在医生薄薄的肚皮上一划——
乳白色的卵争先恐后地从医生胀大的肚子里流出来。
这些卵一个足有乒乓球那么大，里面包裹着一只只已经长出了四肢的蝌蚪。
接触空气和粉末之后，蛙卵迅速脱水变得干瘪，里面没能孵化出来的蝌蚪也变成了一滩黑水。
但也有那么一两个卵成功孵化了，青绿色的怪物用五指刺破卵膜，从里面挣扎着爬出来。它们的四肢躯干类似人类，头部却是蛙类的三角形，皮肤呈现湿润的青灰色，喉咙里发出刺耳的“哇哇”声。
和宋南星曾在301看见的那个蛙头人很像。
周悬提起灭火器的金属瓶，将已经开始啃食医生尸体的幼小蛙头人砸死，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难怪被污染的患者躯体异化都加速了，这些寄生蝌蚪才是污染的源头。”
而那些遭受异变成怪物的人，不过是这些蝌蚪的养料罢了。
这时楼下传来重物倒塌的巨响，宋南星从二楼栏杆往下看，看见大门外的那些人已经撞到了大门，正挺着凸起的大肚子，摇摇晃晃往楼梯方向走来。
周悬冷声说：“绝不能让它们孵化出来。”
光是这些人已经难以控制，一旦他们肚子里的东西孵化，后果不堪设想。
“我来困住他们，你再去找灭火器。有酒精也行。”
周悬说着脱掉了外衣，皮肤表面逐渐覆盖上一层黑色绒毛。宋南星还没来及惊讶，他已经以最快的速度长出了八条布满黑色绒毛的蛛腿，拖着巨大的腹部爬上了天花板。
他整个人吊挂在天花板上，上半身还是人类的形态，但从腹部往下却已经是巨大的蜘蛛腹部。他用八只蛛腿飞快织出巨大的猎网，神色歉意地朝宋南星说：“我的躯体异化形态是蜘蛛，希望没吓到你。”
宋南星摇摇头，转身往各个诊室去搜罗有用的东西。
他用最快的速度把整个二楼都翻了一遍，灭火器和医用酒精都搜罗了过来，放在二楼走廊备用。
周悬已经制作好了陷阱，他爬到了二楼走廊的天花板上，像一只真正的蜘蛛一般，一瞬不瞬地盯着楼梯口，耐心地等待着楼下的猎物撞入陷阱。
宋南星拎起一只灭火器，紧靠墙壁站着。
楼梯上响起沉闷的脚步声。
宋南星屏气凝神，耐心数着阶梯数，却被忽然响起的尖叫声打乱了计数。
声音似乎是从一楼西边传来，是个女人的声音，间或还有孩子的哭声夹杂，但只响了两声就弱了下去，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宋南星和周悬对视一眼，他小心探过身体往楼梯口看了一眼，那些怪物已经爬到了楼梯中段，但也有那么一两个落在末尾的，听见尖叫声后，调头往发出声音的方向走去。
宋南星脸色凝重了些，对周悬做了手势：“我去。”
周悬朝他点点头，天花板上垂下白色蛛丝，将灭火器卷了上去。
宋南星提着灭火器小心往走廊另一侧的电梯走去。
乘电梯到了一楼，宋南星刚出电梯就迎面撞上一个落单的怪物，他反应迅速地一脚将怪物踹开，用灭火器对着一阵猛喷。
幸好他们反应不快，宋南星确保怪物不动弹了，又用折叠刀把凸起的肚子划开。
果然满肚子都是乳白色的卵。
宋南星用灭火器对卵做了一遍消杀，才循着动静找过去。
撞击声从西面走廊尽头传来。
宋南星轻手轻脚地靠近，就看见一个怪物正在撞诊室的门，诊室的金属门不算坚固，已经被猩红的长舌砸出了一个个的大洞，摇摇欲坠。
门内隐隐约约传出压抑着的恐惧哭声。
宋南星握紧了灭火器缓缓靠近，手里的灭火器已经轻了很多，不知道够不够对付这一个。
他的全副心神都放在了砸门的怪物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脚下有一片深重的阴影蔓延开来。
缓慢游动的阴影犹如触须一般，紧紧尾随在他身后。
宋南星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怪物背后，蓄力举起灭火器，狠狠朝怪物的头砸了下去。
怪物被砸了一个踉跄，还没反应过来，就又被砸了第二下第三下……
鲜血混着白色的浆液爆开，宋南星看着还在抽搐的怪物，面容冷沉、十分熟练地用刀破开了对方的肚皮。
再如法炮制用灭火器对流淌出来的蛙卵进行灭活。
全部处理完，他把用空的灭火器扔到一边，擦了一把脸上溅射的鲜血，敲了敲摇摇欲坠的门，缓和了声音对里面的人说：“没事了，你出来吧。”
里面的人似乎在犹豫，宋南星看见一个女人的身影凑在门上破洞上张望了片刻，直到确定真的没有怪物了，门才吱扭一声打开。
出来的是个年轻女人，看着也就三十岁出头的样子，怀里还抱着个婴儿，被襁褓包得严严实实，有微弱的哭声传出来。
女人看起来吓得不轻，脸上都是灰尘和泪水，她压抑着哭腔期盼地看着宋南星：“你是警察吗？我是得救了吗？”
宋南星摇摇头：“警察可能还得有一会儿才来，我们先去二楼躲一阵。我的同伴在那边，不会有事的。”
一听说他不是警察，女人表情顿时变得惊慌起来。但她大概也知道自己一个人更危险，只能忍着哭腔跟在宋南星身后。
宋南星捡起灭火器瓶提在手里做武器，看一眼她怀里的襁褓，叮嘱道：“你看好孩子，别让他哭得太大声。”
女人点点头，轻轻拍哄襁褓。
宋南星当先走在前面开道，这时身后的婴儿不知怎么了，微弱的哭声忽然变得大起来。
“哇哇”的声音被走廊扩大，格外的刺耳。
宋南星听着“哇哇”的哭声总觉得有些耳熟，正要转头确认，鼻间却闻到一股浓郁的腥臭味——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宋南星看见女人朝自己咧开嘴，猩红的分叉舌尖舔过嘴唇。她怀里的襁褓散开，青绿皮肤的蛙头人跳下地，身后拖着长长的脐带一样的东西，末端连接着女人的腹部……
不到一尺高的蛙头人用漆黑的眼珠看着倒在地上的宋南星，眼神并不如之前那些怪物呆滞。
它吃掉了和母体连接的脐带，女人顿时像一具失去灵魂的皮囊一样倒了下去。唯有肚皮高高鼓起，里面的东西像是迫不及待想要出来，把薄薄肚皮顶得变了形。
幼小的蛙头人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宋南星，长长的舌头一卷一卷，嘴角流出黄色涎液。
但没等它走近，就有黑色的触手从阴影中钻出来，小心将昏迷的人卷起。
猎物被抢走，蛙头人发出愤怒的叫声，却猝不及防被另一条触手刺穿了身体。
那些触手似乎还觉得不够解恨，又反复碾压，直到将它的尸体碾成了一滩肉泥，才满意地卷着宋南星离开。
人类听不见的频率里，有声音此起彼伏地说：“我的。”
“是我的。”
“不许碰。”
作者有话说：
悄悄尾随的沈某：老婆只能我碰：）

第26章 下次一定把那些触手全都砍了
宋南星在一阵窒息中醒来。
蛙头人释放的腥臭气体仿佛还残留在鼻腔中，每一次呼吸都让人头晕犯恶心，宋南星紧皱着眉不太清醒地晃晃头驱逐眩晕感，试图撑着身体坐起来，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
四肢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有温热软滑的物体从他掌心缓慢滑过。
并不算陌生的触感让宋南星一个激灵睁开眼，入目便是熟悉的蓝色花纹。
扭曲没有规律的蓝色花纹在他上方流动着，像黑夜中缓慢流淌的蓝色溪流。但若仔细去看，便会发现那黑暗是无数粗细不同的触手交织而成的密网。
像一个球形的茧将他困在其中。
那些触手似乎意识到他醒了，略细的一条顺着腰间攀爬上来，光滑的触手末端在他颈部缠绕蹭动。
宋南星僵着身体不敢随意乱动，不明白从来只出现在雾中的触手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医院里。他最后的记忆里，是拖着脐带朝他走来的蛙头人……
触手见他不动，尖细的末端在他脸颊上缓慢轻蹭。
记忆中这些触手是冰冷湿滑的，表皮分泌出的湿漉粘液会让人感到潮湿不适。但这次却又仿佛有哪里不一样，这些触手的温度竟然比人体略高，表皮并没有分泌出让人难受的粘液，干燥滑腻的触手末端不断在他脸颊颈侧滑动缠绕，力度并不大，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缱绻温情，感觉非常怪异。
宋南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抿唇忍耐，大脑则飞速转动思索逃离的方法。
触手的初步试探没有遭到拒绝，逐渐得寸进尺起来。
滑腻腻的触手末端若有似无地擦过宋南星的唇。饱满的双唇因为缺水有些干燥苍白，但触感却十分柔软，温度也要比皮肤略高一些。
当触手末端轻轻碾过时，饱满的唇肉被压得内陷一些，随后又很快弹回。
它仿佛发现了新乐趣，乐此不疲地反复擦过宋南星的唇。
宋南星注意到它的诡异行为，却捉摸不透意图，但没用多久，宋南星就知道它要做什么了。
——触手开始试图撬开他的嘴，往他口腔中钻。
这种感觉很糟糕，宋南星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了八百个恐怖电影中的血腥画面。
一条来路不明的触手试图钻进你的嘴里，结局会如何已经不言而喻。
宋南星不再坐以待毙。
他冷静地将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摸到了折叠刀。
那些触手似乎并未发现他的小动作，触手尖端反复在唇缝之间滑过，但宋南星死死抿着唇，它一时半会儿没法顺利地钻进去。
宋南星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寒意，在确定了逃跑的方向之后，他做了一个非常冒险的决定——主动张开了紧抿的唇。
得到了允许，触手欢欣地滑入口腔，宋南星忍着恶心，在心里计算着时机。
当触手末端完全探入口腔中时，他眼神一冷，用了平生最大的力气咬下去——
反击要比他想象中要顺利一些，他原本以为可能没办法一下将诡异的触手咬断，但事实是他几乎没费太大的力气就咬断了对方的触手末端。
触手像是受了惊，又或者是疼痛，猛地一下抽离，随后触手根部开始剧烈抽搐蠕动起来，断断续续喷洒出白色液体。
有一部分溅到了宋南星脸上，他嗅到怪异的腥味。
但他已经无暇去分辨触手的异常行为，黑暗中他目光冷沉，手中折叠刀弹出，薄而锋利的刀刃精准插入腕吸盘中间最为脆弱的软肉部分，然后纵向下拉——
蓝色血液喷薄而出，交织的触手剧烈地抽搐抖动，密不透风的牢笼出现了缝隙。
宋南星抓住机会钻了出去。
外面是熟悉的医院诊室，看来触手并没有把他拖太远。
宋南星握着刀拼命往前跑，没有回头。
但不知为何，那些怪异的触手并没有追上来。他确定身后没有追逐的动静，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口中有怪异的甜腥味弥漫，宋南星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死死咬着牙，被他咬断的一截触手还含在嘴里。
宋南星：“……”
他面无表情地呸呸几下，把触手连同腥甜的蓝色血液吐出来。
脸侧有黏糊糊的液体滴落，他用手抹了一把脸，看见掌心残留的白色时，脸隐隐有些发绿。
他想起来了，养了小章鱼后他找过一点章鱼科普看，其中有一篇科普提到过章鱼有一条茎化腕用于繁殖，茎化腕腹缘有沟槽，内侧光滑没有腕吸盘……
刚才缠住他的那条触手，内侧同样没有腕吸盘。
宋南星：“……”
他面无表情的想，如果有办法，下次一定要把那些触手全都砍了。
*
宋南星重建好垮掉的心态，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往西面诊室找过去。
他记得自己失去意识之前，那个年轻女人的肚子高高鼓起，腹部脐带还连着一个蛙头人幼体。现在距离他昏迷已经过去了半小时，希望那个女人的肚子里的蛙卵没有孵化出来。
还有那个蛙头人幼体……它看起来明显要比其他的怪物聪明通人性，竟然还会伪装和诱捕。
宋南星握着刀谨慎地靠近最后一个诊室，却发现诊室前只剩下一大一小两瘫血泥。
根据血泥的形状推断，应该就是那个被寄生的年轻女人和蛙头人幼体。
这个让人崩溃的夜晚，总算有了一个不算坏的消息。
宋南星擦了把脸，准备上二楼去看看周悬的情况。楼梯口那边已经没了动静，也不知道他离开这么久，周悬那边怎么样。
刚走到电梯前，大门口就传来警笛长鸣声。
两辆警车飞驰急停在社区医院门口，从车上下来十几个穿着金属防护服荷枪实弹的警察。
有强光手电筒照向宋南星，宋南星举起手来，大声说：“二楼还有异变的怪物，执行组周悬在二楼。”
领头的警察上前来，用检测仪器将他反复扫描过后，才拿出自己证件示意询问：“我是特别行动局六组辛则川，收容中心执行组楚队让我们过来支援周悬，说这家医院遭受严重污染，有大量被污染异变的怪物聚集。”
他目光扫过空空荡荡的一楼，定在满身血污的宋南星身上：“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宋南星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我们发现那些怪物肚子里都是没孵化的蛙卵，周悬担心蛙卵孵化之后导致污染进一步蔓延，设法把它们都吸引到二楼去困住了。我本来是听见一楼有求救声下来救人的，结果求救的人已经被怪物寄生控制……”他迟疑了下，还是如实说：“这里大部分被污染的人都神智不清，行动缓慢，但我遇见的那个蛙头人幼体，好像有智慧。”
辛则川却并没有露出太过吃惊的表情，他朝宋南星点点头，朝身后其他人挥手：“分三队，上二楼。”
宋南星跟着辛则川一起从楼梯往上走。
通往二楼的楼梯上到处都是飘荡的断裂蛛丝，看起来经历过一场恶战。再往上走，楼梯口便彻底被蛛网封死，
辛则川和几名队友花费了一点时间，才用火焰枪和军工刀把格外坚韧的蛛网清理了部分，勉强露出可供一人通行的通道。
辛则川带着队友先出去，宋南星落在最后，他刚钻出来踩上二楼地面，就听见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宋南星循声抬头，看见二楼天花板上结了厚实的蛛网，蛛网上垂下一根根粗壮柔韧的蛛丝，末端坠着约有半人高的茧。这些蛛茧在走廊半空中晃晃荡荡，偶尔有一两个还在剧烈地摆动，是里面的东西在挣扎。
蛛化的周悬从走廊天花板另一侧爬过来，那双温和沉稳的眼睛显出几分非人化的冷漠来。
他倒挂在天花板上，巨大的腹部翘起，冷漠的眼睛紧盯着他们，充满打量审视的意味。
辛则川等人看见他的样子，脸上露出惊骇之色，但却还算镇定。
辛则川试探上前一步：“周悬？楚队派我来支援你。”
周悬眼珠动了动，从天花板上跳下来，上半身前倾腹部翘起，八条蛛腿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缓慢走近。过了片刻，他眼中的冷漠之色才褪去，有些僵硬地笑了下：“你们来迟了点，我已经处理完了。”
辛则川见他恢复正常顿时松了口气，表情无奈：“没办法，实在抽调不出人手了，不然楚队也不会让我们来。”
他们都是些普通人，对上这些能力诡谲的怪物，只能靠着热武器和训练出来的身手硬拼，处理怪物的同时还要时刻担心不要被污染。
如果不是实在抽不出人手来，楚胭不会让他们来医院支援。
这只能说明楚胭那边应对的情况更为棘手。
周悬叹口气，说：“那边诊室还有两个普通人，出现了污染症状，需要立刻送去卫生中心。”
辛则川点头：“你去把人带出来，我们清理完现场送你们过去。”
周悬捡起叠放在一旁的衣物，往走廊深处的诊室走去。从一个特动局队员身边经过时，对方明显受到了惊吓，动作幅度略大地往旁边躲了一下。
周悬愣了下，歉意地看向他：“抱歉。”
对方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色涨红神态窘迫，只是眼睛无论如何不敢落在周悬狰狞可怕的蛛化半身上。
周悬体贴地没有多说什么，往走廊深处去换衣服。
宋南星跟辛则川打了个招呼，往沈渡所在的诊室走去。
他走过时，两个队员刚把一个蛛茧放下来进行切割，看见里面半融化的尸体时，两人齐齐发出抽气声。
“已经被吸食了一半……”
说话的人往走廊深处看了一眼，越发小声地说：“他们这样的，到底还算是人类吗？”
见宋南星侧脸看过来，两人连忙止住了交谈，没有再多说什么。
宋南星用钥匙打开诊室的门，沈渡和许来在药物作用下还没醒过来。
他上前把沈渡从办公桌底下半抱出来，大约是动作幅度太大，昏睡中的人身体抽搐了一下，虚弱地睁开眼。
宋南星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还是很高，生理上的难受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却又因为镇定剂的效果还没退，只能软绵绵地靠在宋南星怀里，半睁着眼睛看宋南星。
“没事，支援到了，我们马上就能去卫生中心。”宋南星轻柔地安抚了一句，把他搀扶起来坐在椅子上。
这时周悬已经换好了衣服从外面进来，把许来也抱了起来。
大约是镇定剂的药效差不要过了，许来也慢慢醒了过来，他绵软无力地靠在周悬怀里，细声细气地叫了一声“周老师”。
周悬安抚地拍拍他，温声问：“感觉怎么样？”
许来闭着眼摇摇头，把脸埋进他怀里，哼了声：“难受。”
周悬把人往上托了托抱稳，对宋南星说：“我先送许来下去，再来帮你。”
宋南星摇头，让沈渡趴在自己背上：“我背他下去。”
把人放在车里安顿好，宋南星和周悬又帮着辛则川一行把社区医院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漏网之鱼后，才在两辆警车开道护送下，顺利地进入内城区，赶往精神卫生中心。
大半夜里，卫生中心也忙得不可开交，医生护士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来来往往，间或还有穿着警服的人持枪巡逻。
看见警车护送下又来了两个病人，护士十分熟练地叫来担架把人抬进去，一项项安排下去：“先做精神检测，再做腹部B超，务必要记得给患者用束缚带……”
宋南星和周悬被拦在外面等待结果，脸上都有浓郁忧色。
“这次的污染看起来波及面很大。”宋南星轻声说。
刚才来的路上，他看见内城区东面灯火通明，一辆辆警车围在外面，警笛声就没停过，也不知道这次到底有多人遭受污染。
周悬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他看了眼消息，脸色越发凝重：“不是某一个批次的水产品出了问题，是所有的水产品都可能存在问题。内城区有个小区近一半的住户都被污染了。而且根据内部数据比对，这次大规模扩散的污染症状，和之前被劫走的一个重度污染患者的能力很像。”
宋南星一愣：“是人为的？”
他想起了那个有智慧的蛙头人幼体。
如果这次群体污染事件并不是偶发意外，而是人为谋划，那整个事件的性质就变得更为严重和恶劣。
周悬没有回答，他收起手机，遥遥看一眼正躺在担架上排队等待检测的许来，把车钥匙交给宋南星：“楚队催我过去，那边不能再拖了。许来胆子小，要是醒来发现我不在可能会害怕，麻烦你帮着照看一下。”
宋南星接过钥匙：“你注意安全。”
周悬摆摆手，转身大步出去。
宋南星独自在走廊等了一个小时，才被护士叫过去：“检查结果出来了，很幸运两个人体内没有寄生卵，但有轻度精神污染，不过数值不高，这段时间只要少接触污染环境，按医嘱服用药物就行。你们去拿了药就可以回去了。”
“这么快？”宋南星还以为至少要住一晚。
“这里住一晚，他们的污染数值还要窜一截。确认体内没有寄生卵就可以回去休养了。”护士指了指排长队等待检查的患者。
那些人的污染症状相对比较轻微，但也一个神色萎靡，脸色发青。
沈渡和许来很快出来，镇定剂的效果完全消退，两人已经可以自由行动，除了因为发烧脸有些红，看起来状态还算不错。
宋南星跟沈渡打了个招呼，看向低垂着头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许来，解释道：“周悬有急事先走了，让你跟我们一起回去。”
“我和沈渡就住你楼下。”
许来确实如周悬说得一样性格非常内敛。他抬起眼看了宋南星一眼，小幅度地点了下头，细声细气“嗯”了声：“谢谢。”
因为周悬的叮嘱，宋南星不由对他多关照几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许来连忙摇头，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揉搓。
宋南星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怕反而吓到他，便准备先去取药窗口取药。肩膀却忽然一沉，沈渡的头跟着靠了过来，火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头晕，有点犯恶心。”
宋南星连忙扶住他：“想吐吗？”
沈渡虚弱地摇摇头：“我缓一会儿就好。”
卫生中心大厅里到处都是人，也没有空座位能坐，宋南星只能扶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缓一缓。
沈渡嗅着他身上的气味，抬眼扫过边上沉默不语的许来。
过了几分钟，他才重新站好，表情有些不好意思：“麻烦你了，我好多了。”
宋南星见他脸色确实好了些，这才去取了药，带着两个病号一起回去。
从内城区去外城区的路要顺畅许多。
回到小区，宋南星先把许来送到五楼，看着他进门之后才和沈渡一起下楼。
宋南星把沈渡送到402门口，把药袋交给他：“药盒上都写了服用次数，你记得把两种药隔半个小时再吃。”
沈渡说“好”，他伸手去接药却没接住，药袋从指缝间滑落，里面的药盒散落一地。
他连忙要蹲下身去捡，身体却晃了晃。
宋南星吓得连忙扶住他，把地上的药捡起来装好，神色越发担忧：“是不是还头晕？”
沈渡强撑着笑：“还有一点晕，可能是还没退烧的原因，但问题不大。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宋南星摸了摸他的额头，感觉温度似乎更高了一些。他越发不放心，将药袋提好扶着他往自己家走：“算了，今晚你在我家住一晚吧。”
见沈渡似乎还想说什么，宋南星不容置喙地说：“你这样我也不放心，在我家还有能有个照应。”
沈渡于是乖乖闭上嘴，跟着他进屋。
因为还在发烧，宋南星没让沈渡洗澡，只找了一套自己没穿过的睡衣给他换上：“太晚了收拾次卧太费劲，你就睡我房间吧，我在客厅沙发上将就一晚，要是有哪里不舒服，你出声叫我，不要怕麻烦。”
沈渡说：“一米八的床，我们两个也睡得下。”
宋南星却摇头：“接到了紧急通知，我明天早上还得去上班，就不吵你了。”
沈渡见他神色坚决，就没有再劝，吃了药换上睡衣，在宋南星床上躺下。
宋南星见他睡下了，关上门起身去客厅。
客厅里，小章鱼趴在木头头顶，听见他出来的动静，两个一起从置物架后面探头看他。
宋南星捏着小章鱼的腕足把它扔回鱼缸，又把木偶抱起来放在架子上让它装作摆件的样子，压低了声音警告它们俩：“不许乱跑，不能被客人发现，知道吗？”
木偶微微歪了下头，黑洞眼看起来有点呆。
小章鱼则在鱼缸中翻滚，腕足在水面上拍出水花。
宋南星权当它们答应了，快速冲了个澡后在沙发上睡了。
卧室里，沈渡将脸埋在枕头里，鼻尖不断耸动，嗅闻上面残留的味道。
被喜欢的熟悉气味包裹，让他又回忆起在医院时的情景。
薄薄的被子底下，有触手按捺不住伸出来，在柔软的床单上滑动，那条被咬断了末端的茎化腕尤其活跃：“被咬了，反悔，骗人。”
“好凶。”另一条触手扬起来，腕吸盘中间的软肉上还残留有没完全消失的刀痕。
“要错过时间了。”
“要交配。”
“快一点，等不及了。”
“……”
被神经环内高低起伏的声音吵得心烦，沈渡皱眉屏蔽了声音，眯着眼回味触手伸入对方口腔中的那一刻——
当对方启唇时，眼中泛起湿润的水光。
但下一刻，脆弱的神情转冷，眼神比刀锋还要利，茎化腕末端被咬断的那一瞬，伴随着疼痛一起传来的，还有另一种从未体会的悸动兴奋。
比遵循本能更让人上瘾。
作者有话说：
星星：家人们谁懂啊，被一条章鱼骚扰了：）
触手：老婆怎么又咬我呜呜呜QAQ
沈渡：有点爽。

第27章 “生气了。”“好凶。”
宋南星这一觉睡得不算好。
本来就睡得晚，好不容易睡着，还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以至于他起床时还有点蔫头耷脑提不起精神。
想到糟糕的梦，宋南星叼着牙刷不爽地想，等沈渡病好了，得让他做个章鱼十八吃以解心头之恨。
洗漱完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宋南星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门查看沈渡的情况。
沈渡睡得很熟，额头摸上去温度恢复正常，已经退了烧。宋南星稍微放了心，给他在微信上留了言，才又蹑手蹑脚地退出去。
刚出卧室就被小章鱼贴住。
冰凉的触须触碰到皮肤，让宋南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瞬间就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瘫着脸把小章鱼从手臂上撕下来扔回鱼缸，冷漠地下了禁令：“待在鱼缸里不许出来，更不许随便贴在人身上，知道了吗？不然就把你扔出去。”
小章鱼：？
它茫然地挥动触手，看见宋南星拎起包出门。
“生气了。”
“好凶。”
“不要被扔出去。”
乖乖坐在架子上的木偶把头转过一百八十度，黑洞洞的眼睛看着在鱼缸里撒泼打滚溅起一片水花的小章鱼，张开嘴幸灾乐祸地笑：“嘻嘻，被讨厌了。”
它在架子上坐得更端正了一些：“我听话，喜欢我。”
*
因为住得远，宋南星是最后一个到的。
其他同事都已经在工位上了，正在交头接耳地讨论忽然通知紧急加班的事。
宋南星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就听隔壁工位的关静说：“你们看新闻没？春树里整个小区都被污染了，听说有不少人污染症状都很严重，送去医院做B超结果肚子里全是蛙卵，又恶心又吓人。我朋友是卫生中心的护士，说她们中心受过专业训练的医生给病人做手术时都受不了，吐了好几个，还有一两个比较脆弱的做了几台手术后直接情绪崩溃，没办法被换下去了……”
“我也听特动局的朋友透露了点，说是春树里有污染非常严重的患者，都已经完全异变成怪物了，他们昨天全局出动把春树里整个包围了，不眠不休才没让那些东西跑出去，好像还有几个人因为抓捕时没做好防护，被污染了。”
“你们没看昨天的夜间新闻吗，采访的记者和摄影也被攻击了。我怎么感觉最近被污染的人越来越多了啊……以前说归说，但也就是一两个月听说有那么一个，还都是在新闻里，现在身边就有了。”
其他同事听见纷纷沉默下来，目光若有似无地瞥向徐才的位置。
徐才死亡的消息并没有正式公布出来，但这种事也不可能瞒得住，消息灵通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关静叹了一口气，说：“这次的污染好像跟我们中心有关系，好像说是生鲜区那边的检查出了问题，把有问题的水产品放进来了，听说那边从上到下都要被问责。才紧急把我们叫回来加班的。”
宋南星抬眼看她：“已经确定是因为没检查出来才导致被污染的水产品流入的？”
关静摇头：“只是听到这个风声而已。”她无奈耸了下肩：“所有外来货品进入都要经过交换中心检验，现在出了这么大纰漏，多半是生鲜区那边有人偷懒摸鱼出了岔子呗。”
宋南星垂眸，想到的却是昨晚在社区医院周悬说的话。
周悬说：被污染的水产品可能不是一批，而是所有。
如果只是单纯的工作人员出了岔子，那应该只有一批水产品出问题才对。
正在思索时，方主任就在群里发消息，让所有人到大会议室开会。
去大会议室开会，那就是涉及到整个交换中心的大会议了。
关静的消息果然灵通，因为水产品被污染的事，整个生鲜区从几个主任到下面的员工都要问责。只不过现在事故原因还没被完全调查清楚，所以才暂时按了下来。
这次开大会目的主要就是两个。
一个是警示其他区的员工引以为戒，不要再出错漏；另一个就是对水产品污染源头的调查已经开始，整个区的员工都被停职查看，需要有人顶上生鲜区的工作。
生鲜区是货品流入最为频繁的区之一，工作量相当大。
而宋南星所在的大宗贵重货品区则相对清闲，自然就顺理成章地被调去顶上了。
因为雨季，为了防止员工频繁往来增加被污染风险，中心还很人性化地提供了宿舍，所有紧急被征调来加班的员工直接在中心住下。
大会开了一个上午，散会出来时，所有人都唉声叹气。
他们只有中午午休的时间可以回家拿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下午上班时间就必须全部到岗。
宋南星在食堂吃了个午饭，顺便又给沈渡打包了一份，开车回家拿衣服。
到家的时候沈渡竟然在打扫卫生，他的状态看起来好了很多，已经与平时无异。
“你病才刚好，怎么还做卫生？”宋南星把他手里的拖把拿走，把打包的饭菜放在餐桌上：“给你从食堂打包了饭菜，你先吃饭吧。”
沈渡在餐桌边坐下，看着他摊开行李箱收拾东西的样子有些奇怪：“怎么忽然收拾东西，你要出门？”
“嗯。”宋南星有些无奈地说：“忽然通知要加班，雨季上下班不方便得在公司宿舍住一阵子。”
沈渡拆打包袋的手一顿，问：“住多久？”
宋南星摇头：“不知道，看这个情况，搞不好一直加班到雨季结束也不是没可能。”
现在才四月末，雨季结束少说也还有半个月时间。
“那看来我要半个月没有饭搭子了。”沈渡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宋南星语气遗憾：“是啊，食堂的饭菜味道比你做得差多了。”
宋南星收拾完东西，沈渡正好吃完饭，两人一起出门。
沈渡回隔壁，宋南星则去公司。
宋南星拖着行李箱下楼，沈渡一动不动站在走廊上看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了，才走到走廊边往下看。
拖着行李箱的身影出现在楼下，很快就上车离开。
沈渡脚下阴影涌动，沉默不语。
小章鱼和木偶的声音在神经环里响起来：“被留下了。”
“不想分开。”
“跟上去。”
*
下午宋南星就被分配了工作，正式开始工作。
比起大宗贵重物品区，生鲜区的工作要繁重细碎很多，不过相比更容易出现污染物的大宗贵重物品区，生鲜区因为污染物出现概率小，相对来说检验工作更加省心一些，整套检验工作已经非常规范流程化，很多繁琐的部分都已经用机器代替。
宋南星作为安检员的工作就是记录数据，核验，对有问题的商品进行再次核验。
如果检验无误，就可以盖章放行，货品正常进入市内。如果核验有问题，就会打回去不予放行。
因为水产品出了问题，生鲜区的检验标准被临时提高，每宗商品需要过三遍没问题才会被放行。
宋南星一个下午都没有挪过位置，连自动盖章机器都开始提示印油不足。
他找出印油去给机器添加印油，顺便短暂地活动一下坐得僵硬的身体。
添加印油时宋南星闻到一股奇怪的腥臭味，味道有些怪异，像是从印油散发出来的。
他凑近闻了闻，确实是印油散发出来的没错。
生鲜区的检验戳和他们区不一样，大宗贵重物品的检验戳是不能盖在物品上的，因为会损坏物品，通常是开一张附有可查询的检验合格编号的合格证。而生鲜区为了简化工作流程，检验戳很早之前就从人工换成了机器，只要检验合格的货品，录入编号之后仪器就会自动盖戳放行。
据说印油都是特殊处理过的，无法被仿制。流入市内的每一箱货品都需要盖戳。
宋南星皱眉将印油倒进机器里，那味道散发出来，他几乎想要捏鼻子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特制印油，闻起来这么腥臭。
加好印油后，他回工位上继续工作。
因为工作量激增，第一天所有人都加班到了晚上八点。
从检验仓库出来的时候，一片唉声叹气。
同事们还有精力吐槽，宋南星本来昨晚就没怎么睡，这会儿已经累得完全失去说话的欲望，沉默地往食堂去吃晚饭。
食堂里里闹哄哄的，抱怨、八卦、说笑……各种各样的声音聚在一起像奔腾的河流横冲直撞闯入宋南星耳膜，他被吵得头昏脑涨，随便打包了一点吃的就逃离食堂。
幸好外面正在下雨，基本没什么人。
宋南星吁出一口气，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吃完饭才回宿舍。
食堂到宿舍隔着一段距离，需要穿过一片仓库和长廊，经过长廊时，宋南星不由回头往身后看了一眼。
长廊两侧是茂密生长的景观树，枝桠交错连成一片。细密的雨水被枝叶拦住，汇聚成细小的水流从枝叶间滴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宋南星侧耳细听，总觉得刚才隐约听见“滴答”声里混合了一点别的什么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跟在身后，湿濡的躯体在地面滑行时发出的黏糊动静。
但他回过头，身后却什么也没有。
干燥的长廊地面没有水痕，只有边缘被雨水溅湿。
蹙起的双眉松开一些，宋南星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回了宿舍，趁着其他同事还没回来，宋南星飞快洗了个澡就上床睡觉。白天的工作高度疲惫紧张，他几乎是沾床就睡了过去。
连其他同事回来的动静都没有吵醒他。
因此自然也不知道，在夜晚沉寂下来后，有人站在他床边，目光幽暗地凝视着他。
沈渡这次维持了人类形态，那些没被释放出来的触手在影子里扭动抗议。
对于祂们来说，人类形态实在太过渺小和脆弱，要不是因为其他形态似乎都十分被排斥，沈渡也不会选择模仿人类来接近宋南星。
他站在床边，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静静地观察宋南星。
宋南星睡相不太好，被子被他踢到了床尾，露出来的修长四肢随意舒展。
这是沈渡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这具人类的躯体。
露出来的皮肤很白，身形清瘦修长但并不干瘪，脂肪均匀地包裹住骨架，让他看起来非常健康。
蓬松有点自然卷的黑发胡乱翘着，包裹着线条弧度流畅的脸颊，眉毛下方的眼睛紧闭着，垂下来的睫毛很浓，根部在眼尾拉出一条上翘的眼线。
从人类的审美来说，这应该是一具非常有吸引力的皮囊。
但更为吸引沈渡的是微张的唇瓣，唇形饱满，颜色淡粉，看起来非常柔软。
昨晚沈渡已经品尝过它的味道，很美妙，但也会咬人。
沈渡喉结滑动，有些想念那种心悸的美妙。
他微微俯下身，手指轻轻按在宋南星唇上，唇瓣果然如同记忆中一样柔软，指腹稍微用力就陷了进去，指尖触到微张的唇缝。
有轻微的热息从指尖拂过。
陌生奇异的触感催促着沈渡将手指探入，他触到了软热湿润的舌，以及两排非常平整光滑的牙齿。
人类的牙齿太钝，是没有什么攻击力的。
但昨天就是这两排牙齿，咬断了他的茎化腕。
沈渡有些新奇摸了摸，觉得这两排看起来很钝的牙齿要比普通人类的更加可爱一些。
又去摸软滑的舌，但刚捉到，宋南星就皱眉偏过了头，像是要醒了。
沈渡只能遗憾地收回手，身影瞬时融化在黑暗里。
从宿舍出来，沈渡听见远处传来沉闷的“哇哇”声，像蛙类的鸣声，又像是人类婴儿的哭声，但又比这两种声音更为沉闷难听，像粗糙石子在地面滚过，吵得人心烦。
他往声音源头看去，正看见交换中心上方，一只褐绿色的生物从云中探下头来。
三角形的头部上长了十来只鼓出的眼睛，眼睛没有眼白，只有猩红的眼珠在转动。下面嘴巴宽且大，嘴裂贯穿了整个脸部，垂下的猩红舌头有无数分叉，外面还包裹着一层黄绿色的脓液。
它没有发觉沈渡的存在，似乎正挣扎着想要从云层中出来。
但过于庞大的丑陋身躯却仿佛被什么东西挡住，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只能发出古怪难听的“哇哇”声。
沈渡身后的触手扭动，热烈地讨论起来：“新鲜的。”
“看起来不好吃。”
“肉很多。”
“……”
人类的躯体逐渐扭曲，无数黑色的触手潮汐一般涌向云层中的怪物。
受到召唤的怪物还在试图挣脱屏障，就猝不及防被无数黑色的触手缠绕住，拖入了云层深处。
……
“奇怪，刚才还有回应，怎么忽然消失了？”
“是不是仪式步骤不对？再试一遍。”
对话的人很快就按照仪式再次进行了一次召唤，但依旧没能得到响应。
其中一人的表情很快变得惊恐起来：“是不是因为我们没能完成任务，神明发怒抛弃我们了？”
“不可能！神明不会轻易抛弃祂的信徒。”
“说不定是仪式祭品除了问题，也可能是时机不对，才没能召唤出神明的使者，过几天准备了新的祭品再试试。”
*
生鲜区的工作相当重复枯燥。
宋南星每天就在盯数据录入盖戳，几天下来人已经有些麻木。
其他同事的状态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中午吃饭时宋南星听见有人抱怨：“之前还觉得我们区每次检验一个物品要费好多工夫，需要调查来源背景出处，现在对比生鲜区，感觉我们区都变得有趣了起来。”
另一个人接话：“我感觉自己都快变成机器了。而且那个印油又腥又臭，我每天在那坐上一天，闻着那个腥臭味头都觉得头昏脑涨精神恍惚。”
坐在宋南星旁边的关静抬起头，表情疑惑：“啊？你们的印油是不是变质了，我的没味道啊？”
宋南星夹菜的手一顿，扭头看她：“你的印油没味道？”
刚才还在讨论的两个人也都看向她。
关静莫名其妙：“对啊，就是正常的印油味道吧，也没有什么腥臭味。”见宋南星和两个好友的表情都很奇怪，她皱起眉：“你们的都有味道吗？”
她不由自我怀疑起来：“不会是我的印油有问题吧？”
宋南星看着她不安的表情，皱眉思索。
这几天他一直觉得印油的味道实在古怪，但又找不出异样，现在听关静的说法，确认这些印油确实有点问题。
但具体是什么问题，他还有点摸不清头绪。
得回去看看。
宋南星吃完饭就匆匆回了工位。他将印油瓶拿出来，扭开盖子闻了闻，味道确实很难闻，腥臭的味道像尸体腐烂发酵后的味道。
他找了个一次性杯子，小心翼翼地倒了一些印油出来。
黑色的印油顺着杯壁流下，边缘隐隐约约泛起绿色。宋南星观察半晌，没看出什么异样。
他尝试用指腹沾了一点印油捻开，印油的质感却不是油脂的油腻感，而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的滑腻颗粒感。
很难用言语准确地形容那种感觉。
宋南星不信邪地又沾了点印油捻开，思索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对准确的形容：有种在捏鱼籽的感觉。
但他把印油过了一遍检测，并没有什么异常。
实在找不到什么头绪，宋南星只能暂时将印油放在一边，继续工作。
快下班的时候，对面的工位上忽然响起一声恐惧的尖叫。
“周怡，你脸怎么了？”
这声音很耳熟，是关静的声音。
宋南星循声看去，只能看见关静一脸惊恐地往后退，周怡背对他，看不到脸。
但从周围人惊恐不安的表情可以看出，周怡身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
她自己还懵然不觉：“关静你鬼叫什么，我脸上怎么了？”
一边说她一边去摸自己的脸，却摸到了一手滑腻的粘液：“这是什么啊？”
她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其他人，那张原本很可爱的脸上，此时蒙上了一层褐绿色，还有密密麻麻的疙疙瘩瘩。
关静被吓得不轻，已经按了示警铃。
宋南星快步走过来，就看见周怡正盯着自己的手臂疑惑不解，她的反应看起来迟钝了很多：“我手上好像有东西……你们帮我看看。”
她将衣袖拉起来，把手臂递到众人面前。只见原本白皙光滑手臂上凸起可怕的青筋，青筋鼓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钻动。
周怡用力按了下青筋，像是想把青筋按下去，呆滞地说：“好像有点痛，这是什么啊？”
已经没有人敢接她的话，有人开始往外跑。
周怡茫然地看着往外逃跑的人群，问站着没动的宋南星：“怎么了？她们跑什么啊？”
宋南星问她：“你还记不记得下午碰过什么东西？”
周怡迟缓摇头：“我一直在工作，累死了。”她说着抽了下气，捂着手臂说：“好像有东西在我血管里钻，好疼。”
宋南星说：“你要不坐下休息一下？”
周怡“哦”了声，回到工位上坐下，嘴里还在抱怨：“都没下班，关静她们怎么就走了？也不等等我。”
宋南星谨慎地靠近她，趁着她低头的一瞬间用最快的速度开启了防护罩装置。
工位上的固定防护罩瞬间升起，将周怡困在了里面。
周怡像是受到了惊吓，站起来“砰砰砰”地拍打防护罩：“你干什么？快点帮我打开。”
宋南星说：“保安和卫生中心的人应该很快就会到，你的状态不太好，最好先休息一下。”
周怡愣愣地看着他，似乎终于迟钝地意识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关静和其他几个认识周怡的员工跟保安一起赶过来。
保安看见周怡的样子，纷纷倒吸一口气。
气氛变得有些凝重，没有人敢再随意开口。
周怡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的表情，忽然变得激动起来，她拼命拍打防护罩，声音变得尖锐：“放我出去！你们放我出去！”
关静捂着嘴吓得哽咽：“周怡你别激动，卫生中心的人很快就到，你不会有事的。”
周怡疯了一样在防护罩里拍打冲撞。
脸上的褐绿色已经蔓延到身体上，手臂上的青色血管也变得更加粗大膨胀，甚至蔓延到了脸上。
她忽然捂住自己的头痛苦地哭喊起来：“我的头好痛啊，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但卫生中心和特动局的人都还没到，没人敢靠近防护罩，更不敢放她出来。
周怡的哭喊声又尖又高，最后她竟然跪在地上，开始不断用头撞地。
每一次撞击，她的头就凹下去一点，到了最后，她整个头颅已经凹陷了四分之一，红红白白的汁液流了满脸，她却仿佛意识不到，整张脸贴在防护罩上，鼓着眼睛看着外面的人，不断重复说：“我的头好痛啊，谁来救救我……”
作者有话说：
星星：接下来一个月菜谱都要有章鱼：）
小章鱼：qaq老婆怎么又生气了呜呜

第28章 “小宋啊，你相信这世上有神吗？”
这场面实在太骇人，跟周怡关系不错的女员工已经吓得哭都不敢哭，互相搀扶着才没腿软地瘫坐在地。几个随同女员工一起过来人高马大的保安也被吓得倒退了几步，出于职责所在，才定在原地没敢逃离现场。
一时之间检验仓库里鸦雀无声，只有周怡凄厉如鬼一样的声音回荡。
幸好这样的煎熬并没有持续太久，接到通知的支援人员很快就赶到现场。
周悬和韩志并肩进来，程简宁像个新手菜鸟一样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再后面则是卫生中心的医护人员以及特动局的人。
一行人被方主任带进来。
方主任刚进门，视线被遮挡没看见工位上的防护罩，只看见一群人挤在一起半点反应也没有，擦了擦额头的汗，出声问道：“周怡在哪？来个人跟警察同志说一下情况，到底怎么回事？”
但其他人都被吓得呆愣愣的，一时之间竟没有人理会他。
最后是宋南星上前，看见三个老熟人彼此都愣了一下。但这个时候显然不适合叙旧，宋南星跟他们点点头，便简略说了事情经过：“周怡被我困在了防护罩里，但她的情况……”宋南星顿了下：“可能不太好。”
周悬和韩志带人上前，看见周怡的情况都皱了眉。
头部撞成了这个样子，基本是很难救回来了，一时之间众人脸上表情都有些沉重。
“程简宁，我来开防护罩，你在旁边协助我，一旦有不对，就把人捆住。”周悬说。
程简宁表情严肃地点头，藏在衣服里的数据线伸出来，跟着周悬身边。
周悬上前观察周怡的情况。
周怡已经变得相当虚弱，她的身体顺着防护罩滑落在地，只有一张脸执着地贴在防护罩上，鼓着眼睛盯着众人。
粗大狰狞的青色血管从惨白的皮肤上凸起，以一种缓慢的频率收缩着，从她凹陷的头部处，可以清晰地看见外露出来的血管里里面有东西在钻动。
“程简宁，做好准备。”
周悬手已经按在了防护罩的控制按钮上。
程简宁的数据线完全伸展开来，环绕着防护罩摆动。
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只有宋南星看看目光呆滞的周怡，困惑地皱起眉。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威胁感，但周怡明明已经虚弱到无法站立，虽然样子看上去恐怖了一些，但按理应该没有什么威胁了才对。
耳边隐约有细微的动静响起，像是某种管道快要承受不住压力开始爆裂的声音。
宋南星的目光在周怡身上反复扫过，看见那些收缩的青色血管时，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周悬，等等！”
周悬手一顿，回头看他：“怎么了？”
就在他声音响起的同时，宋南星耳边响起接二连三的爆裂声。
防护罩里的周怡呆滞地抬起头，身上粗大的青色血管像承受不住压力爆破的水管一样相继炸开。先是四肢、然后是躯干，最后蔓延到脖颈和头部。
她整个人像被巨大的压力挤压，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就被挤爆，炸开的血肉喷射在防护罩上，惊得程简宁都退后了一步。
鲜红的血顺着防护罩内壁往下滑，隐约能看见有长出了四肢的蝌蚪在里面爬动。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
周悬的脸色也越发难看起来，要不是宋南星叫了他一声他没来得及打开防护罩，周怡猝不及防的自爆可能会波及在场所有人。
防护罩里密密麻麻爬动的蝌蚪显然充满活力，而在场除了他和程简宁都是毫无抵抗之力的普通人。
周悬深吸一口气，让韩志先带人撤出去，他和程简宁留下来处理防护罩里的蝌蚪。
宋南星也跟着一起出去，韩志留下了关静询问周怡出现污染症状之前的情况。
关静已经冷静了一些，哽咽着说：“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们中午吃饭时都还好好的，下午忽然就……”她说着又想起周怡惨烈的死法，整个人都在发抖。
就在这时，负责去调检验仓库监控的队员回来，脸色不太好看地向韩志汇报：“周怡工位那一片的监控正好坏了。”
韩志下颌绷紧，磨了磨后槽牙：“怎么这么巧？”
队员也觉得奇怪：“其他区域的监控都是好的，只有那一片的监控坏了很久都没修，”
宋南星在一边听着，忽然抬眼，说：“我有一点猜测。”
“我怀疑生鲜区的印油有问题。”
韩志看向宋南星：“印油？”
宋南星点头：“印油的味道不太对，给我的感觉也不太好，但我下午上班时用仪器做了检测，并没发现存在污染物。或许你们可以再查一查。”
周怡出事实在太过突然，宋南星的猜测还没来得及找到实质性的证据验证。
但监控恰好损毁，却反而从旁证实了一些东西。
交换中心水产品污染的整个过程，可能真的不是偶然，而是有人蓄意谋划。
韩志当即就让人去宋南星工位上取了印油送回去做成分分析。
成分分析结果还需要时间，韩志让人送关静回去休息，自己则带人去监控室翻看其他监控，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线索。
生鲜区的工作暂停，宋南星无处可去，便准备回宿舍。
这时程简宁从后面追上来拍他肩膀：“宋南星！”
宋南星转身，就见周悬也出来了：“处理完了？”
程简宁点点头，脸色还有些发白，搓着胳膊说：“刚才也太吓人了，我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没尖叫。”
他的情绪显然还没平复，没收回去的数据线在四周胡乱挥舞缠成一团。
样子跟说出来的话实在反差太大。
宋南星沉郁的脸色缓和了些，说：“看来你在收容中心适应得很好。”
程简宁一听就有些骄傲起来，他晃了晃数据线说：“周悬教了我很多东西，我现在已经可以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能力了。”
他拉着宋南星滔滔不绝地讲自己新学到的东西：“原来我们这样的人也不是都会变成怪物，只有那种完全失去理智堕落的才会变成怪物。只要不滥用自己的能力，保证精神状态稳定，我们可以用自己的能力帮助很多人。网上很多人叫我们‘超凡者’，听起来是不是很酷？感觉有种要拯救世界的使命感。”
说起拯救世界时，他眼睛都在发光。
宋南星上网的时候似乎刷到过，但他一向不太关心这些，看到也是匆匆就刷过去了，因此还是第一次知道像程简宁这样的人群，被称呼为“超凡者”。
他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楚胭提到过的“神眷者”。
这两类人，听起来都是超脱于普通人之上的群体。
宋南星垂眸，没有说出自己的疑惑。
倒是程简宁又迫不及待地拉着他手说：“对了，我还新学会了一个技能。”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根手链放在宋南星手心：“这条孢子手链我特意给你做的！”
宋南星看着手心里的东西，手链就是很普通的黑色皮绳，但皮绳中间坠着一颗很小的玻璃珠，里面有一颗小小的正在游动的光点。
程简宁说：“这是我的数据孢子，你带在身上，以后要是遇见危险了就对着它敲三下，我接受到求救信号就能赶过来救你了。”
“谢谢。”宋南星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将手链带上，打量他毫无阴霾的神色，说：“你现在这样挺好。”
如果程奶奶在天有灵，看见他能走出阴影，应该也能放心了。
程简宁愣了下，挠了挠头说：“楚队给我安排了几次心理咨询，我现在状态已经好很多了。楚队说等我通过第三次测试，就不用带镇定手环了。”
两人正说话间，就见韩志拿着一份打印打报告大步走来，神色严肃地对宋南星说：“印油的成分检测出来了，里面检测到了具备活性的蛙卵颗粒，它们可以从极其微小的颗粒状生长成完整的蛙卵，然后自主寻找可以寄生的宿主。在这些蛙卵发育完整之前，它们几乎检测不出污染性。实验室推算出来的蛙卵成长期在五天到十天左右，更为具体准确的时间还需要时间观察验证。”
他把报告递给周悬：“你看看，样本也给收容中心送了一份，根据数据库信息比对，他们怀疑是这些蛙卵来自131号亚古撒。”
周悬眉头一动：“亚古撒？”
宋南星和程简宁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程简宁率先举手：“131号亚古撒是什么？”
“是雾区中曾被观测到的一种怪物，编号131。它外形巨大与蟾蜍相似，有食人习惯，喜欢蹲在水源上游产卵。它的卵可隐藏在水中，具备自主性，会主动寻找宿主寄生。被寄生的宿主如果是无智慧生物，那体内的卵就会释放一种香味剂，引诱智慧生物吃掉宿主。蛙卵会在新宿主体内孵化出新的生命，取代原本的智慧生物，并成为131号的眷属仆从。”
“根据青城那边共享的记录，早几年青城的卫星城曾经摧毁过一个邪教团体亚古撒教团，就是信仰131号的，所以131号又被称为亚古撒。根据亚古撒的信徒所说，信仰它可以获得不朽的生命。所以这些邪教徒会非常狂热地从自己身边的亲朋好友来发展信徒。”
“所以周怡是被蛙卵寄生了？”宋南星问。
韩志点头：“应该八九不离十，我们把所有监控翻了一遍，找到了一些边角料影像。昨天周怡下班时，走廊有一处监控拍到她从检验仓库出来时嘴角有残留类似印油的痕迹。我怀疑那些没有长成的蛙卵颗粒其实也具有诱惑性，周怡受到影响后主动吞食了印油，才成为了蛙卵的寄生体。只不过她体内的蛙卵数量太多活性太高，她的身体承受不住，才在蛙卵还没孵化的时候自爆了。”
周悬接话：“印油有问题，监控也被破坏。所以交换中心有人是亚古撒的信徒？”
韩志没有否认，神色沉重地说：“具体情况我已经报上去了，局里马上会增派人手对生鲜区的所有印油以及印油供货商进行排查，对应的生鲜区员工也已经扣押了，等询问之后应该就有眉目了。”
*
事实上这次水产品污染事件影响面太大，不仅是原本的生鲜区员工被带去询问，就连宋南星他们这一批被临时征调过来顶上的员工也都被叫去挨个询问。
据说最后生鲜区有五个员工被扣押，被怀疑是已经被洗脑的邪教徒。
而水产品被污染的途径也已经很清晰明了，几个邪教徒为了发展更多信徒，把蛙卵碾碎偷偷加入了印油里面。
这些蛙卵颗粒具有成长性，混入印油中后盖在检验货品上，随着时间积累成长为完整的蛙卵，寄生到了通过检验的水产品上，流入桐城的各大市场之中。
因为蛙卵会分泌香味剂，所以被寄生的水产品味道都格外鲜美，买的人非常多，这才导致了这次大规模的群体污染事件。
社区医院和春树里的群体感染，一个是因为医院食堂采购了被寄生的鱼类，另一个则是因为小区物业做活动，同样采购了大批被寄生的水产品送给业主。
查出了源头之后，最近一个月内通过检验流入市场的、没有销售完的水产品都被召回进行销毁。
生鲜区在暂时停工了三天之后，上级领导组织中心员工开了大会进行安抚，所有被排除掉嫌疑的员工就又重新投入了工作之中。
而宋南星和关静几个目睹了周怡死亡现场的员工，因为考虑到心理创伤问题，还被上级领导挨个叫去安抚谈话。
轮到宋南星的时候，是生鲜区钱副经理跟他谈话。
钱副经理是个微微发福的中年人，笑起来眼角的褶子堆成堆，看起来十分和善。
“小宋是吧？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示意宋南星坐下来说话。
身后秘书关上了门，走到办公桌边开始泡茶。
钱副经理打量着宋南星，闲聊一样地说：“听说这次之所以这么快找到污染源头，多亏了你发现印油有问题？”
宋南星低眉敛目，并不居功：“只是巧合而已。”
钱副经理笑了一下，语气莫名有些古怪，说：“你很聪明。”
宋南星抬眼，见他拿出两只功夫茶杯，一只放在自己面前，一只推到他面前。
秘书恰好把茶沏好，提起茶壶，清亮的茶水落入茶杯里，杯面水波晃荡，漾起浅浅绿意。
钱副经理端起茶杯朝他示意：“先喝点茶润润喉，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弄到的上好龙井。”
宋南星看着茶杯里沉沉浮浮的半透明蛙卵，陷入沉默。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手链。
钱副经理享受地抿了一口茶，见他低头坐着不动，眼睛眯了眯，说：“你怎么不喝？尝尝看，味道很好的，不要这么拘谨。”
宋南星哪敢喝，只能说：“谢谢钱经理，我不渴。”
见他不喝，钱副经理倒是也不勉强，他笑眯眯地放下茶杯，凝视着宋南星问：“小宋啊，你相信这世上有神吗？”
身后传来被注视的感觉，宋南星眼睫轻颤，眼珠快速往右手边斜了一下，看见秘书拎着茶壶的手上长出了蹼。
他保持冷静，仿佛并未发现办公室内的异样，抬起头看一眼钱副经理，思索着说：“我是个无神论者，更相信科学。这世上有没有神明不好说，但神经病肯定有不少。”
比如眼前就有两个。
钱副经理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目光阴沉沉地注视着宋南星，好半晌才恢复了正常，继续说：“现在这世道乱着哦，普通人要是没点倚仗怎么活下去？就像工作要选对公司和领导一样，你想在这个世上好好活着，也得选对了庇护的神明。”
他身体前倾紧紧盯着宋南星，眼睛鼓起来，嘴巴也好像变得比之前大了些。
宋南星手抓住在办公桌边缘，目光四处逡巡规划逃生路线，嘴上问：“比如呢？钱经理信哪个神？”
钱副经理咧开嘴笑起来，猩红的分叉舌尖吞吐：“当然是伟大的亚古撒！”
“周怡是没有那个福气，没能通过神明的考验，但我看你很不错，肯定能通过考核，以后做个祭司也不是没可能。”
宋南星“哦”了声，猝不及防暴起一把翻了办公桌，同时反应极快地回身一脚把旁边虎视眈眈的秘书踢了出去。
富态的钱副经理被沉重的办公桌压在下面，像只翻不了身的蛤蟆一样挣扎起来。
秘书狠狠摔在墙上，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迸开一墙鲜红，然后就顺着墙壁滑下来，不动弹了。
宋南星：？
不是，邪教徒这么脆皮？
因为太过震惊，他都忘了跑，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凶案现场。
这时程简宁急急忙忙地一脚踹开门冲进来：“宋南星我来救你——”了。
他的话在看见办公室里的情形时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声噎住的响亮“嗝”声，像只骤然被卡住脖子的鸭子。
好半晌他才结结巴巴地问：“什、什么情况啊这是？”
宋南星跟他对视，茫然地说：“他们想拉我入教，我没同意，闹掰了。”
还以为要逃命，谁知道这么不经打。
这时晚一步收到消息的周悬也赶了过来，看见现场后他也沉默了下，不过好歹要比鸭子一样的程简宁沉稳不少。
他先去检查了一下变成烂西瓜的秘书，确定对方已经死亡，才去看钱副经理。
钱副经理仰面被办公桌压在下面，猩红的舌头弹出来砸在天花板上，天花板顿时多出几道裂纹。
周悬检查了一下，才发现他的胸部肋骨被砸断了，只有一层皮肉勉强连着，难怪一直扑腾着却又起不来。
他诧异看了宋南星一眼：“你干的？”
宋南星“嗯”了声，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
幸好周悬没有多说什么，很快叫人来把钱副经理带走了，又把秘书的尸体也清理干净。
程简宁走在宋南星身边，还在惊叹不已：“宋南星你也太牛逼了吧，一个人干翻两个。特动局那边全部出动围剿，还伤了几个人呢。”
宋南星说：“可能是这两个很弱吧。”
程简宁说：“那我还是觉得是你比较厉害。”
毕竟也不是随便什么人进了好梦那样的地方还能保持冷静，全须全尾甚至带着他跑出来的。
宋南星垂下眼，没有再接话。
程简宁送他到宿舍后就被周悬的电话叫走。
宋南星猜测又查出一个钱副经理，估计交换中心又要花不少时间从上到下重头筛查一遍了。
*
果然不出宋南星所料，刚刚重新运转起来没两天的交换中心再度停摆，听说这次连收容中心的高层都来了。
而宋南星这样已经排除了嫌疑的员工，被允许回家等待复工通知。
宋南星当天就收拾了行李回家。
离开交换中心时外面正在下雨，灰蒙蒙的天空雨水不断，但宋南星在交换中心关了十来天，每天过着两点一线的高压生活，现在呼吸着外面不算新鲜的空气，还是有了种缓过一口气的感觉。
他开车回了小区。
经过小区门口的玩偶店时忽然想起在景娆家里看到的那个烙有徽记的标本，便靠边停了车，想着怎么该跟景娆套一下近乎。才能不太突兀地打探一下徽记的来处。
但他下了车去敲门，才发现玩偶店并没有营业，玻璃门紧紧锁着。
没能找到人，宋南星只能先回家。
回到自己家，宋南星才彻底放松下来。
他先去冲了个澡，出来看见沙发上的布偶兔子，顺手把兔子捞到怀里抱着，结果一抬头就看见架子上的木偶用黑洞洞的眼睛盯着自己，小章鱼趴在鱼缸边缘，探出一个头也看过来，八条腕足在鱼缸边缘扭来扭去。
看起来透着浓浓的怨气。
宋南星：“……”
他只得雨露均沾地也摸了一下木偶和小章鱼的头，只不过因为残留的某种阴影，他的手指在小章鱼头上一触即离。
幸好这时门铃响起来，宋南星连忙去开门。
沈渡站在门口，看见他后脸上笑容一下真切起来：“我就说听见你家好像有动静，猜是不是你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星星：不是，怎么这年头还有碰瓷的啊。
钱副经理&秘书：玛德

第29章 不可以让星星发现。
“刚到家，公司的事情暂时解决了就让我们回来了。”
宋南星侧身让他进来，沈渡十分自然地从玄关鞋架拿了自己的拖鞋换上，跟他一起往客厅走。
两人一前一后就差了一个肩膀的距离，沈渡闻到一股浓郁的带着水汽的橘子味道。他垂眸打量宋南星，发现他应该是刚刚洗过澡，柔软宽松的T恤长裤很居家，露出来的部分皮肤白的像牛乳。尤其是脖颈处，乌黑微卷的头发没有吹干，半干不干地蜷在后颈，有透明的水滴从发尾滴下来，顺着颈部曲线滑落，留下一道明显的水痕。
沈渡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水痕看。
人类的身体实在泛善可陈，几乎让人生不出任何探索的欲望——这是以往根深蒂固的认知。就连现在使用的这具人类身体，也只是他按照人类审美随意捏造。
但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具人类躯体却忽然变得充满了神秘感，激起了浓烈的探索欲望。
比如现在，他就很想知道那滴水滴滑落到了哪里。
滑过被衣服遮挡的皮肤时，是不是也会留下湿漉漉的水痕？人类的皮肤似乎很敏感，冰凉的水滴划过温热的皮肤时会刺激毛细血管的舒张，激起细微的抽搐。
是一种非常细微但非常有趣的反应。
宋南星从冰箱拿了牛奶出来倒上，递给沈渡一杯，却见他定定看着自己身后：“沈渡？”
他还以为是家里的住客们露了马脚，有些慌张地往自己身后看了眼，却什么也没有看见，表情不由疑惑起来：“你在看什么？”
沈渡回过神，笑容毫无破绽：“你头发没吹干，现在天气凉，小心头疼。”
宋南星“哦”了声，咕嘟咕嘟喝了半杯牛奶，说：“你不说我都忘了，你等等我先去吹个头。”
他往卫生间走去，没一会儿就传出吹风机“呜呜呜”的风声。
沈渡盯着桌上的两杯牛奶。一杯是宋南星的，已经喝了一半。一杯是给自己倒的，还没动。
卫生间的门上透露出修长人影，宋南星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
有触手悄悄攀上桌子，触手尖尖在宋南星喝过的那杯里搅了搅，比水略微浓稠的白色液体荡起波纹，触手有些无趣地退回去，并发出点评：“人类的食物。”
“难吃。”
沈渡端起属于自己那杯牛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问宋南星：“正好快到饭点了，一起吃晚饭吗？”
宋南星大声说：“但家里没菜吧？”
沈渡说：“我正好要出趟门，你想吃什么菜？我顺道买回来。”
宋南星吹完头发出来，说：“最近特别想吃鱿鱼，其他没有什么想吃的，你看着买吧。”
沈渡抬眸看他：“鱿鱼？”
宋南星目光扫过鱼缸里飘着一动不动的小章鱼，觉得当着小章鱼的面吃它的同类还是太过残忍了，点头说：“嗯，鱿鱼。没有也没事，我就是忽然想吃。”
他走到沈渡身边，弯腰端起剩下的牛奶喝完。
沈渡目光先是落在他唇上，又顺着修长的手指滑落到骨节微凸的手腕上，后知后觉注意到他腕间多了一条沾染异味的手链，目光顿时滞了下。
手链里散发出令人不喜的气息。
他说：“好，那我先出门一趟，回来顺便买菜。”
沈渡很快就走了，宋南星继续瘫在沙发上玩手机。
木偶从架子上跳下来，慢吞吞地挪到他旁边，黑洞眼直勾勾盯着他看。
宋南星被这么盯着，只能暂时把注意力从手机上挪开，看向木偶：“怎么了吗？”
木偶用粗糙的手指点了下他手腕上戴着的手链，手链上的玻璃珠非常漂亮，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里面的光点好像游动得快了一些。
宋南星以为它对玻璃珠感兴趣，哄道：“这个不能给你，下次给你带其他的珠子，可以吗？”
木偶闻言失落地垂下头：“不能吃。”
鱼缸里的小章鱼不满地翻滚起来：“讨厌的味道。”
“吃掉吃掉吃掉。”
沈渡半个小时后就回来了。
他在厨房里做菜，宋南星就靠在门边和他聊天：“这个鱿鱼须怎么看起来这么大？”
“最近生鲜不太安全，我在超市买的处理过的冷冻鱿鱼须，可能是海边的新品种吧。”
“那这个肉呢？看起来不像猪肉也不像牛肉。”
沈渡握着刀将肉料理成肉丁，非常耐心地解答他的问题：“是牛蛙肉，也是冷冻肉类。以前没吃过，今天试试。”
宋南星听到“蛙”字笑容就顿了下，虽然这个蛙跟那个蛙肯定没什么关系，有问题的水产品交换中心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全部追回了。而且沈渡买的是处理过的冷冻肉，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顶多就是他有一点心理障碍罢了。
但是作为一个只等着吃的人，宋南星觉得自己不能因为一点心理障碍就辜负了沈渡的厨艺。
所以三盘菜端上桌时，宋南星非常赏脸。
一个葱爆鱿鱼，一个干锅牛蛙，还有一个清炒时蔬。
宋南星等沈渡坐下了，才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葱爆鱿鱼。沈渡做饭的手艺实在没话说，他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一口还没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你怎么做什么都这么好吃？”
沈渡坐在对面看他吃，笑着说：“做出来的菜想要味道好，挑选食材也很重要。”
宋南星盲目点头附和，夹了一块牛蛙肉。
因为那一点点的心理障碍，他只夹了一小块。
但克服了那一点心理障碍之后，他发现牛蛙肉又滑又嫩，味道实在不错，于是那一点心理障碍也没有了。
两个人将三盘菜吃得干干净净。
宋南星收拾碗筷时几乎要打饱嗝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吃撑的肚子，纳闷地对沈渡说：“感觉每次你都没吃多少，全进了我的肚子？”
沈渡看他一眼，不赞同地摇头：“你太瘦了，多吃一些没关系。”
*
晚饭吃得太多，宋南星晚上在客厅溜达了好一会儿才回卧室。
手机微信这时却弹出视频，他看了眼有些惊讶地接通，竟然是程简宁，他翻了翻自己微信好友，确认自己并没有跟程简宁加过好友，表情有些奇异：你怎么打过来的？”
程简宁得意地晃了晃数据线，嘿嘿笑：“我可以随意接入虚拟网络。”
宋南星：“？”
原来数据线真的就是数据线。
程简宁见他不说话，自己就叭叭叭说起来：“我给你的孢子手链你带着吗？”
宋南星举起手给他看：“带着呢，怎么了？”
程简宁露出疑惑地表情：“奇怪，那你有没有去什么奇怪的地方？”
宋南星靠着床头：“没有，我下午都在家呢。”
程简宁说：“就下午的时候，给你的数据孢子忽然传回来很恐惧很害怕的情绪，好像碰到了什么非常邪恶恐怖的东西。要不是因为特质玻璃珠把它关着出不来，它都要逃跑了。”
“下午？”
宋南星回忆了一下，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下午那会儿，应该就只有木偶碰过手链。想起木偶慢吞吞呆呆的样子，邪恶恐怖？
宋南星心想果然物似主人，程简宁的孢子也和它的主人一样胆小。
不过他没有提起木偶，只是装傻道：“下午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啊。”
程简宁百思不得其解，只得作罢，他趴在镜头前笑眯眯道：“算了，我加你微信了，你通过一下啊。”
宋南星通过他的好友请求，又听他说了一堆收容中心里听到的八卦，这才挂断了视频关灯休息。
卧室门缝里透出的灯光暗下去，沙发上布偶兔子转头盯着卧室门。
它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确定时间足够晚宋南星已经睡熟之后，才从沙发上跳下来，往门口走去。
小章鱼和木偶好奇地转头看它。
“去哪里？”
小章鱼从鱼缸里游出来，腕足追上去想拉它的耳朵。
结果布偶兔子早有防备，垂落的耳朵“啪”地一下打开它的腕足，很凶地说：“走开！”
小章鱼“嗖”地一下缩回腕足，游回鱼缸里漂成一朵蘑菇，不高兴地嘀咕：“不管就不管！”
布偶兔子熟练地打开大门，长长的耳朵垂在身后，灵活地出门上楼。
它熟门熟路地到了601的门口，长耳朵非常礼貌地按了下门铃，然后垂落在身侧，等待着里面的人来给它开门。
但等了半天，却没有人来应门。
它疑惑地歪了歪头，又按了一下门铃。
但依旧没人来开。
反而是有某种难以形容的危险感隐藏在黑暗中蔓延过来，它的耳朵警惕竖起，往后面退了一步，红眼睛疑惑又担忧地看着紧闭的大门。
它已经好几天没来找景娆玩了，以前星星不在的时候，它都会到六楼来玩，但最近六楼总是没人。
但每个月的这个时候，景娆一定会在家的。
布偶兔子站在门口，耳朵纠结地绞在一起：要不要进去看看呢？
就在它纠结犹豫的时候，门缝里忽然传来血腥气，是景娆的味道。
它的耳朵一下子竖直了，像是有点被吓到。
“遇到了危险。”
“去看看。”
它自言自语了一会儿，耳朵按住门把手，悄悄地从打开的门缝里溜了进去。
但门后却并不是它熟悉的屋子，熟悉的展示柜和娃娃都不见了，只有一片空旷的街道，街道尽头是一个小区的正门，上面写着“翠湖花园”四个字。
布偶兔子茫然地站在街道的起始点，耳朵绷得直直的。耸动的鼻头努力地分辨空气里的气味，找到了属于景娆的一丝气息之后，才大着胆子警惕地迈出了第一步。
景娆的味道从翠湖花园里飘出来。
它小心翼翼地走到小区大门口，从门边装饰栅栏里探头进去四处张望。
小区里面非常安静，好像没有人。
但空气里四处都是危险的气息，它感到了很强烈的威胁感，却分辨不出威胁来自何处。只能小心翼翼地从栅栏缝隙转过去，循着气味往小区里面走。
有人影忽然出现在对面，朝布偶兔子的方向走来。
布偶兔子耳朵抖了一下，机灵地藏进了旁边的绿化丛里面。
它抱着自己的长耳朵，红眼睛小心翼翼地从绿化树丛的缝隙间往外看。
走过来的是个老人，他佝偻的腰背仿佛直不起来一样呈九十度弯下去，比身体还要长的手臂支撑在地上，像野兽一样沿着小区内的道路缓缓走来。
经过布偶兔子藏身的绿化丛时，他忽然侧过头来，苍老如同橘皮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大大小小的裂缝。纵向的裂缝布满他整张脸，有血红色的眼球滴溜溜从缝隙往外看，像豆荚一样挤了一排。
布偶兔子和那些眼球对上目光，谁也没有动。
但好在对方并没有攻击的意图，转过头慢慢地走开了。
布偶兔子没有立刻出来，确定他已经走远了之后，才从绿化丛里出来，继续往前走。
翠湖花园很大，里面有很多栋楼，布偶兔子沿着小区绿道一边走一边循着气味确定位置。
左边的三号楼里却忽然冲出一只很凶的大狗冲着它吠叫。
大狗足足有两个成年男人那么大，体型臃肿扭曲，身上的皮毛像尖刺一样张开摩擦，发出金属碰撞声。
它盯着布偶兔子发出低吼声，伸出嘴唇的黄色獠牙滴下涎水。
布偶兔子跟它对峙，加上耳朵的长度，也才到它的腿部。
大狗刨着爪子，张开大嘴迫不及待地朝它扑过来。
布偶兔子仗着体型小，灵活地从大狗腹部穿过去，耳朵拉长像鞭子一样抽向大狗，试图把它捆起来扔出去。
但是它低估了大狗身上的尖刺一样的金属硬毛，耳朵刚抽上去就大狗身上的尖刺扎出了几个洞。
布偶兔子疼得耳朵一抽，再看看满是破洞的耳朵，红眼睛变湿了些，掉头就往前跑。
大狗在后面紧追不舍，时不时发出凶恶的狂吠。
布偶兔子跑不过它，只能往绿化带和装饰物里钻，它被追着跑到九号楼前，忽然闻到了非常浓郁的熟悉气味。
是景娆！
红眼睛一亮，布偶兔子毫不犹豫地冲进了楼栋大门。
紧追不舍的大狗却在楼栋前停下来，它伏低身体，全身的尖刺炸开，低低呜咽了几声便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楼栋里面非常安静。
布偶兔子发觉大狗没有追上来后，小心翼翼地走到电梯前。
被尖刺扎破的耳朵有些沮丧地垂在身后，它左右张望了一下，重新打起精神按下了电梯下行键。
电梯降到一楼，门“叮”地一声打开。布偶兔子走进电梯，正要按电梯关门键，却发现电梯楼层面板和一个男人的脸长在一起。开关门键就在男人的嘴巴里。
男人阴沉的眼睛贪婪垂涎地盯着布偶兔子。他带着恶意的笑容张大了嘴巴，上下两排锯齿状的尖牙间隐约可见残留的肉渣。
布偶兔子狠狠用耳朵抽在他脸上，飞快从正在关闭的电梯门门缝间挤了出去。
不能坐电梯，它只能从消防通道爬楼梯。
景娆的味道还有很远。
它一层层楼往上爬，身后总能听见防盗门开开关关的声音。爬到三楼时，它感觉身后似乎有目光看着自己，不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二楼通往三楼的拐角处隐约有人影攒动。
布偶兔子有些疑惑地走到扶梯边往下看了一眼，就见二楼拐角的平台上，有五六个人挨挨挤挤地站在一起，抬头朝它看过来。
发现自己被发现之后，那些人呆滞僵硬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
有人举着宛若镰刀的双臂飞快攀爬上来；有人皮肤裹满了密密麻麻的虫子，身形瞬间溃散化作虫群沿着墙壁爬行；还有人露出利爪，像野兽一样纵身一跃，直接跳上了三楼……
布偶兔子吓得退后几步，长耳猛地摔上消防间的安全门，转身往楼上冲。
楼上也传来陆续的开关门声。
经过403时，打开的防盗门里忽然伸出十几只手抓向布偶兔子，布偶兔子猝不及防间被抓住了耳朵，它回头盯住那些手掌心的眼珠，红眼睛光芒闪烁。
试图来抓它的手掌停滞了一下，布偶兔子趁机逃出包围，拼命往楼上跑。
身后消防门被撞开，越来越多的怪物追在它身后。
而很快布偶兔子也知道那些开门声来自哪里了，越来越多的怪物从门后出来。
它狼狈地东躲西藏，凶狠地进行反击，但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它寡不敌众很快就受了伤，一只耳朵被咬掉了一半，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道伤口，棉絮从伤口处漏出来。
它拼命跑到了九楼，被成群的怪物逼到了902门口，已经无处可逃。
红眼睛里泛起恐惧，却还是凶狠地龇起牙。
902紧闭的门忽然打开，一只没有血色的手伸出来将它抓了进去。布偶兔子一开始有些惊慌，但很快确认是自己熟悉的气味之后，就冷静下来，转过头盯着抓着自己的人。
景娆坐在地上背靠着门，露出来的皮肤上到处都是伤口。那张妖冶美丽的脸上一道横贯伤格外狰狞。
她喘了口气，表情看起来有些无奈：“这里可没有好玩的东西，小孩子不要到处乱跑不知道吗？”
布偶兔子将耳朵轻轻搭在她腹部的伤口上，试图帮她治愈伤势。
门外响起砰砰砰的撞门声。
景娆拦住它的动作，食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别动。”
布偶兔子乖乖坐在她身边。
门外的撞击声一直没停，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长眉微微蹙起，景娆说：“看起来这里藏不住了。”
她看向布偶兔子，低声说：“小月亮，我送你出去。以后不要再上六楼知道吗？噩梦领域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布偶兔子一听就有些着急，短短的爪子抱住她的胳膊：“受伤了，一起出去。”
景娆擦了把脸上流下的血，冷冷笑了下，说：“他不会让我出去的，你先走，不要再进来，我不会轻易死的。”她看了看布偶兔子身上破破烂烂的粉色裙子，眼神变得有些温柔：“等我出去了，再给你做好看的裙子。”
说完不等布偶兔子反应过来，手臂化作闪着冷光的锋利手术刀，在头顶的黑暗划开一道裂缝，将布偶兔子从缝隙里塞了出去。
……
布偶兔子从裂缝中掉出来，跌落在四楼走廊。
它爬起来呆呆看着头顶已经消失的裂缝，有些沮丧地垂下耳朵。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拖着破破烂烂的身体回家。
小章鱼听见开门的动静，从鱼缸里探出头。
就见出门前还好好的布偶兔子，回来时就变得破破烂烂，左耳断了一半，右耳满是破洞，身上还多了好几个窟窿，它一边往前走，一边往外漏棉花。
小章鱼一下就支棱了起来。
它飘出来，围着布偶兔子转圈，腕足小心翼翼地碰碰它的耳朵：“谁干的？”
“怎么这么弱。”
布偶兔子垂头丧气，根本不想理会它。
它转身把漏出来的棉花捡起来重新塞回身体里，笨拙地找出针线盒试图把自己缝好。
但它的爪子又短，也完全不像人类手指那样灵活，折腾了半天连穿针都穿不好。
它顿时更加沮丧，只能把针线盒放回原位。
木偶也慢吞吞挪了过来，黑洞眼看着它：“星星缝。”
布偶兔子看它一眼，钻进了次卧杂物间，把自己藏进了柜子里。
不可以让星星发现。
*
不用上班，宋南星放纵自己睡了个懒觉。
他睡到中午才起来，微信上沈渡给他留言，说出门有事，中午不能在家吃饭了，问他晚上吃什么，他顺便带菜回来。
宋南星回了消息，去卫生间刷牙洗漱，顺便从冰箱里翻出一盒速冻肉丸解冻，想着中午就随便煮个肉丸面应付一下。
从卫生间出来，他拿着一盒肉丸穿过客厅去厨房，经过沙发前却愣了下——沙发上空荡荡的。
他转头四处张望，沙发上的布偶兔子怎么不见了？

第30章 “星星不可以去，危险。”
宋南星到处找了一下，却并没有找到布偶兔子。
他想着布偶兔子并不是普通的玩偶，说不定有什么事情暂时离开了，很快就会回来。但即便这么安慰自己，他看着空荡荡的沙发，心里还是仿佛还是少了什么东西。
布偶兔子从被他捡回来后，就一直好好地待在家里，再没有离开过。
宋南星有些神思不属地给自己做了午饭，吃了午饭后他看一眼沙发，仍旧是空荡荡的，布偶兔子并没有忽然出现在沙发上。
他有些愣愣地看着沙发，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被送回家里时，也是忽然发现一只陪着自己的布偶兔子不见了。那时他把整个家都翻了一遍，也没有找到。
“说不定只是贪玩忘记了回家时间。”宋南星努力安慰自己。
想着说不定在他没注意的时候，布偶兔子就自己回来了。
他说服自己暂时转移了注意力，抱着电脑回了卧室，随便找了部剧看打发时间。
但剧里讲了什么他一点都没看进去，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右下角的时间瞟。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假装倒水路过客厅三四次，白色粉裙子的布偶兔子始终没有出现在沙发上。
一整天宋南星有点提不起精神。
晚饭时候，沈渡见他碗里的饭都没怎么动，奇怪道：“今天的菜不合胃口？”
宋南星摇摇头说没有，但他脸上表情分明不是这么说的。
“是遇见什么事情了吗？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或许我能帮得上忙。”沈渡专注凝视他，表情温柔耐心，莫名让人有种想倾诉的可靠感。
宋南星放下筷子，垂着头蔫蔫地说：“我很喜欢的布偶兔子不见了。”
“明明昨天晚上的时候它还在沙发上。”
他没办法告诉沈渡那是一只神奇的布偶兔子，和其他的玩偶不一样。它曾经离开家很多年，但后来它又自己回来了。
他只能垂着眼睛轻声说：“它对我很重要。”
沈渡目光不动声色转向木偶和小章鱼，最后又转回来温柔地凝视着宋南星，轻声说：“也许它只是遇见了些小问题，把自己藏起来了。”
宋南星有些诧异地看他，几乎要以为沈渡也知道什么了。
但沈渡对上他的目光，微微笑着解释道：“童话故事里不都是这么说的吗？不见很久的玩偶在会某个时间忽然回到你身边，或许它们只是贪玩跑出去了，也或许它们只是想跟你玩个捉迷藏，等你找到它。要是发现你一直找不到它，说不定就忍不住自己出来了。”
宋南星若有所思，喃喃说：“你说得也有道理。”
他站起身来看向沈渡，表情有些歉意：“不好意思，我可能要做个大扫除。”
沈渡非常善解人意地跟着起身，说：“那我就先回去了，如果需要帮忙的话可以随时叫我。”
宋南星点点头，等沈渡离开之后，他就开始翻箱倒柜地翻找起来。
沈渡说的话启发了他，或许布偶兔子只是藏在哪里了。
就在这时，小章鱼忽然从鱼缸里飘出来，它用腕足卷着宋南星的手腕，拉着他走到次卧前，整个身体都趴在了次卧的门把手上。
宋南星一愣，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你是不是知道布偶兔子藏在了哪里？”
小章鱼的八条腕足扭来扭去，其中一条弯曲起来，“笃笃笃”地敲门。
宋南星打开次卧门。
次卧其实是原本的主卧，一直闲置就被当做了杂物间。
他后来重新装修房子时也没有动过这间房间，想着万一妈妈回来了，看见这间房间会觉得熟悉一些，而他自己平时也很少进这间房间。
房间里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个到顶的大衣柜，以及一张桌子。
窗帘拉着，光线有些昏暗。
宋南星打开窗帘，外面的光透进来，让昏暗的房间看起来敞亮了一些。
宋南星走到衣柜前，手掌按在柜门上，缓慢地将柜门拉开。
失踪了大半天的布偶兔子果然在衣柜角落，只是它的模样看起来十分狼狈，粉色的裙子破破烂烂，耳朵断了一截，身上也莫名其妙多出很多破洞，棉花从破洞里钻出来，被拉开柜门的气流带的四处飞舞。
但宋南星还是狠狠松了一口气。
它没有离开，只是躲了起来。
他弯腰把布偶兔子抱出来，小心摸了摸它的耳朵：“是在外面打架了吗？”
布偶兔子没有吱声，只是悄悄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又瞪了多管闲事的小章鱼一眼。
宋南星抱着布偶兔子回到客厅，找出针线盒来给它缝补。
之前只是一只耳朵，还算好处理。这次需要缝补的地方实在太多，宋南星对自己糟糕的缝补技术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从网上找了视频教程，一边看视频，一边笨拙地穿针引线缝缝补补。
虽然走线还是有些丑，但比起第一次还是进步了许多，布偶兔子身上漏棉花的几个破洞好歹是补上了。
只是被抓成碎布条的粉裙子和短了一截的耳朵实在没有办法了。
宋南星摸摸了它，柔声哄道：“等玩偶店开门了，再去给你买新的裙子。”
或许景娆还能帮忙把缺掉的耳朵补上。
听见他提起玩偶店，布偶兔子的红眼睛流露出一丝难过。
宋南星见它始终没有回应，微微叹了一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他不知道布偶兔子会不会说话，但还是有些期待能得到回应。
可是布偶兔子没有动，也没有开口。就像一只最普通的布偶兔子那样躺在他的腿上。
宋南星没得到回应，只能将它放回了沙发上。
布偶兔子看着他的背影，悄悄瘪了下嘴。
不可以连累星星。
*
布偶兔子还是不放心景娆，虽然景娆再三叮嘱它不许再回六楼，但到了晚上，它还是不死心地去了六楼。
轻手轻脚从沙发上跳下来，布偶兔子小心翼翼地开门出去。
它的全部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要去六楼上面，并没有注意到小章鱼静悄悄地跟在了它后面。
而在它们都出门之后，木偶从架子上跳下来，敲响了宋南星的卧室门。
并没有睡下的宋南星立刻打开了门，他身上穿着T恤长裤，显然是早有准备。
——白天的时候他就悄悄地叮嘱了木偶，要是看见布偶兔子出门，就来告诉他。
“谢谢。”他将木偶抱在怀中，打开门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发现布偶兔子停在601门口时，宋南星有些惊讶。
布偶兔子怎么会来找景娆？
他屏息凝神，没有立即现身。
布偶兔子垂着耳朵，在601门口转来转去，看起来有些焦急犹豫。
因为有前车之鉴，它没敢靠门太近，只是在离着门远远的地方耸动鼻头，嗅闻景娆的气味。
景娆的气味比昨天淡了很多。
门后面传来的血腥味好像也更重了。
它苦恼地在原地转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它打不过那些怪物，没办法把景娆救出来。
意识到这一点的布偶兔子又沮丧又难过，耳朵没精打采地垂着，它呆呆地看了601的大门一会儿，犹犹豫豫地转身往回走。
结果就跟抱着木偶的宋南星撞了个正着。
它呆了下，一瞬间红眼睛吓得都瞪大了。脑袋左转右转，像是想要找地方把自己藏起来，但楼梯口显然没有合适藏身的地方，它最后只能呆呆地站着，低下头心虚又懊恼，像个做错了事情被家长抓到的小孩子。
宋南星心口酸软，他把木偶放下来，蹲在木偶兔子面前，轻声问它：“你认识景娆？她好像最近两天都没有开店。”
布偶兔子抬起头看他一眼，缓缓地摇头。
两只短短的爪子却心虚地握在一起。
它不想骗星星的，但里面好多怪物，好危险。
可惜它的小动作实在太过明显，宋南星想装看不见都不行，只得将它抱起来，往601门口走：“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布偶兔子一见他靠近601顿时着急起来，短短的爪子抓住他的胳膊不停摇头，最后急得出声说：“星星不可以去，危险。”
宋南星一下子定住，表情有些怔忪。
星星，星星。
记忆好像也有人这么一直叫他，带着浓浓的亲近和依赖。
是谁呢？
他晃了晃头，想不起来。
妈妈也叫他星星，但语气是温柔的，和这不一样。
宋南星愣愣地看着布偶兔子，问它：“你叫什么名字？”
布偶兔子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不停摇头，无论如何也不肯开口了。
就在这时，601的门忽然打开。
有白色的雾气从门中涌出来，将猝不及防的布偶兔子和宋南星卷了进去。
宋南星抱着布偶兔子站在马路上，小章鱼和木偶不见踪迹。
浓郁的雾气散开后，马路对面是一片不算高的居民楼，最前方的大门门头上刻着四个楷体字“翠湖花园”。
布偶兔子耳朵动了下，扭头往回看。
601的大门早已不见踪影，周围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它有些担心地抓住了宋南星的胳膊，不停朝他摇头。
宋南星想起它之前的阻拦：“你是不是进来过？”
布偶兔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它示意宋南星低下头来，将自己的额头和他的额头相贴。
许多画面如同默片一样快速闪过，宋南星明白了事情的经过，摸摸它的头说：“没事的，我们找到其他人，再想办法出去。”
布偶兔子担心地看着他。
宋南星张望四周，确定只有一条路可走之后，就抱着布偶兔子往翠湖花园走去。
木偶和小章鱼原本跟他在一起，这会儿也不知所踪，说不定也在翠湖花园里。
宋南星走到小区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绕着小区的外墙走了一圈，透过铁艺栅栏观察里面的情况。
小区里大约有十来栋楼，楼层普遍不高，常规的九层楼高，最高的楼栋也就是十二层。楼栋号越是靠里数字越大。从布偶兔子让他看见的画面里，景娆最后出现在六栋902。
此时天色很亮，看云层里隐隐约约露出的太阳轮廓推测，应该还是早上。
但很奇怪的是，小区里并没有看见居民。
宋南星把楼栋分布的位置记在心里，这才抱着布偶兔子迈进了翠湖花园的大门。
刚迈过大门，宋南星就敏锐地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先是耳边响起嘈杂的人声。
宋南星循声看去，发现在外面看时一个人也没有的小区里，此时到处都是居民。
有人在人工湖边打太极，有人在晨跑，有人在遛狗，还有人刚买了菜从大门走进来……
只是这些居民一个长得比一个奇怪。
看见宋南星抱着布偶兔子走进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情，齐齐转头看向他。
宋南星尽量避免和他们对视，贴着绿化道右侧往前走。
那些怪物的头随着他的动作不断扭动，目光始终追随着他。
这时身后响起金属锁链在地面拖拽的摩擦声，一道粗噶的声线叫住宋南星：“前面的，停一下。”
宋南星后颈处汗毛微竖起，怀里的布偶兔子也紧张地竖起了耳朵，一副随时要冲出去干架的样子。宋南星安抚地拍拍它的后背，转过身看向叫住他的人。
叫住他的人至少有两米高，浑身上下缠满了粗大的金属锁链，脖子上挂着一整圈的沉重钥匙，不太合身的保安制服勉强套在他过于魁梧的身躯上，仿佛下一刻就要崩裂。
宋南星猜测他应该是小区保安。
保安低下头，目光阴沉沉地打量着宋南星，粗声粗气地问：“你是哪栋楼的，怎么看着有点眼生？”
问话时他满是重叠铁齿的大嘴狰狞张合，有涎水飞溅出来：“小区不允许外人出入。”
宋南星看见他浑浊的眼珠里满是贪婪，如果答不上来，恐怕下一刻保安就会迫不及待地咬掉他的头。
他不动声色地退后一些，表情非常不耐烦地说：“我是六栋刚搬来不久的住户，你记性也太差了吧，都问了我几次了？再这样我要去物业投诉你了。”
保安被他的先发制人问得一愣，他已经快要贴到宋南星头的铁齿收了回去，疑惑地回忆：“是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有些苦恼地敲了敲头，浑身锁链和钥匙撞在一起，叮叮当当地响。
作者有话说：
星星：不记得一定是你记性不好，而不是我在骗人：）

第31章 “真没礼貌。”“一点也，不可爱。”
宋南星面不改色地说：“你的记性是不是越来越差了？每次都要说重复的话，我建议你去看看医生，记忆力变差问题可大可小，还是不要忽视了。”
“你说得对。”保安真心实意地说：“谢谢你，我最近确实感觉浑身都不太舒服，是该去医院看看了。”
他在身上摸来摸去，最后摸出来一把钥匙递给宋南星，说：“这把钥匙就送给你作为赔礼了，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去物业投诉我了。”
宋南星接过钥匙，大度地表示理解，笑道：“放心吧，我不会跟病人计较的。”
保安见他接受了自己的道歉，这才拖着满身的锁链叮叮当当地离开。
确认保安真的被忽悠住，不会杀个回马枪之后，宋南星继续往前走，斜刺里却忽然伸出一只巨大的类似螳螂的镰刀手拦住了路。
宋南星目光顺着镰刀手转过去，发现拦住他的人长得也十分像螳螂。
人类女性的身躯上长着类似螳螂的三角头，三对红色复眼不怀好意地看着宋南星：“你也是六栋的？住几楼啊？”
宋南星说：“九楼，你也是？哪一户的啊怎么之前都没碰见过？”
螳螂头的复眼反复扫视着他，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说谎。但宋南星的表情十分平静闲适，找不到半点破绽，她只能不情不愿地说：“我住701，九楼不是就住了一对年轻夫妻吗？之前好像没见过你。”
九楼住的是一对夫妻？
宋南星想起布偶兔子让他看见的画面，901应该没住人，而902应该只有景娆一个人才对。
他心里犯嘀咕，打量了一眼螳螂头，打算套套话。
“我刚搬过来不久，平时比较宅不太爱出门。”他抿唇微微笑，看起来有些腼腆：“902的女主人我倒是碰见过一两次，还以为她是独居呢，原来竟然是一对夫妻吗？”
螳螂头一听他竟然连这么大的八卦都不知道，顿时起了谈兴，额头上的两根触须兴奋地碰来碰去：“902住的一对新婚小夫妻，女的是外科医生，男的是老师。男才女貌，般配得嘞。就是医生脑子不太好，她老公说是因为在医院接触太多病人了，有点轻微的精神污染，有时候会认不得人，还总会幻想有人要害她，大半夜在家闹。”
“不过她老公倒是挺有素质的，每次碰见了都要给我们这些邻居送点水果小零食之类，说要是万一他老婆又闹起来了大家多担待。”
“你就住在他们隔壁，没听见女的半夜闹啊？”螳螂头一副兴致勃勃的八卦样，两只巨大的镰刀手挥来挥去，好几次都擦着宋南星的脸挥过去。
宋南星说：“我睡觉比较沉，没太注意。今晚上我留意一下。”
螳螂头看着不太相信的样子，但又没办法提出质疑，只能不情不愿地看着他离开。
宋南星没有回头，抱着布偶兔子往六栋走。
身后螳螂头显然不太甘心，久久没有收回视线。直到宋南星拐了个弯，背上宛若实质的目光才消失了。
这时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刚才还隐隐有些太阳轮廓的天，竟然就入了夜。
身后传来脚步声，宋南星绷紧了神经，暗暗防备着身后。
一道高挑的身影与他擦肩而过，继续往前走去。
宋南星看清后愣了下，出声叫她：“景娆！”
景娆没有回头，仿佛听不到一样继续往前走。
宋南星大步追上去，看清她的样子后却再次愣住——面前的人是景娆没错，但她的五官要更加青涩，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模样。穿着素白的连衣裙，没有记忆中的性感妩媚，气场也远不如记忆中成熟强势。
景娆从呆愣的宋南星身旁路过，走进了六栋单元楼。
宋南星回过神来，连忙也跟了上去。
景娆正和两个怪物邻居站在一起等电梯。
怪物邻居们看见宋南星过来，脑袋齐刷刷地转过来盯着宋南星看。
宋南星面色如常地走到景娆身边站好，电梯在一楼停下，宋南星在两个怪物的包围下跟着景娆进了电梯。
电梯面板上的男人张大了嘴，朝他们露出恶意的笑容。
景娆却仿佛什么也没有发觉的样子伸手按了九楼。
一起乘坐电梯的两个怪物看起来认识她，跟她搭话道：“景医生下班回来了啊？听说最近被污染人数又变多了，医院是不是很忙？”
景娆很明显地跟他们不太熟，点头随意敷衍了几句。
电梯很快在九楼停下，景娆走了出去。
宋南星连忙跟在后面。
那两个怪物站在电梯轿厢里虎视眈眈地盯着宋南星，直到电梯门再次关上，才又随着电梯一起下去。
宋南星回头看了一眼，跟着景娆进了902。
902是三室两厅的格局，装修风是温馨的原木风。景娆进门后先叫了两声“可乐”，没得到回应之后才去厨房做晚饭。
宋南星打量着她过于年轻青涩的面孔，思考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坐在他怀里的布偶兔子显然也觉得很奇怪，扒着宋南星的胳膊往外探身，一个劲儿地盯着景娆看，长耳朵动来动去，看起来也十分疑惑。
这时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看起来已经是晚上。
景娆简单吃了晚饭，就去洗了个澡回卧室休息。
毕竟男女有别，宋南星不好继续跟去卧室，只能在客厅坐着，思考是现在就出去找木偶和小章鱼，还是等天亮再说。
小区里到处都是怪物，他对夜晚的安全性不抱期待，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等天亮再说。
景娆卧室里的灯已经熄了，显然已经入睡。
让布偶兔子帮忙举着手机照明，宋南星一只手抱着布偶兔子，一只手在抽屉里翻找，试图在景娆家里找出一点线索来。
这时卧室里却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宋南星飞快熄了手机，静立在黑暗中。
卧室里的窸窸窣窣还在持续，但听起来并不是景娆起夜。
宋南星蹙眉，犹豫了下还是抱着布偶兔子轻手轻脚靠近卧室门，悄悄将卧室门打开了一道缝。
卧室里的光线很暗，卧室门斜对面就是床。
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就着外面投射进来的昏暗光线，宋南星看见有什么东西正从床底下爬出来——那东西的长度应该有一米七一米八的样子，躯体四肢近似人形。但当它从床底下艰难地挤出来时，宋南星看见它的身体如同流动的液体一样变了形。
直到完全从床底下挤出来，流动的身形才固定下来，变成了一个男人的模样。
男人四肢着地，露出来的皮肤上隐约可以看见覆盖了绒毛，他手脚并用地爬上景娆的床，伸出长长的舌头去舔景娆的脸。
舔了几下，他又张大了嘴，从口腔深处伸出另一根细长的管状舌，顺着景娆的鼻腔钻了进去。细长的管状舌很快蠕动起来，仿佛在吸食什么。
熟睡中的景娆迷迷糊糊被惊动，抬手摸索着摸了摸男人的头，含糊说了一句“可乐别闹”就又睡了过去。
宋南星皱起眉，悄悄返回客厅，把墙上挂着的网球拍握在手里，又悄无声息地进了卧室。
男人背对着他丝毫未觉，正十分陶醉地趴下身体舔景娆的脸。
宋南星握紧了球拍柄，猛地将球拍边框对着他的后脑勺砸了下去——
猝不及防的袭击吓得男人身上的毛都炸了起来，他像是被吓坏了，竟然没有丝毫反抗，一声惨嚎后就跳下了床，飞快钻到了床底下。
宋南星退开一些，弯腰往床底看。
但床底下却什么也没有，怪物不知道躲到了什么地方去。
他直起身看一眼床上睡得无知无觉地景娆，想了想，把布偶兔子放在了她的枕头边，自己握着网球拍靠墙坐了下来。
……
天很快就亮了。
宋南星发现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快了很多。
早上九点的时候，景娆起床出门上班。
宋南星抱上布偶兔子，跟着她一起进了电梯。
电梯经过八楼时停了下，有个男人低着头走进来站在角落里。景娆正在看手机，并没有注意到。宋南星却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昨天晚上那个男人。
白天里，男人穿着体面的衬衫西裤，身上的绒毛遮了起来，一张脸长得十分温厚，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的岁数。
要不是宋南星昨天近距离的看见过他的脸，估计这会儿根本无法把这个看起来十分温厚老实的男人跟昨晚的怪物对上号。
此时，怪物站在景娆斜后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
而景娆一无所觉，电梯抵达一楼后，她就收起手机往外走、
路上偶尔有人跟她打招呼，她就礼貌地回应一下，神色看起来并不热络。反而是落后她半步的男人一直频繁主动跟其他住户在打招呼。
等景娆出了小区，男人和宋南星同时停下来。
男人目光追随着景娆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略有些敌意地看了宋南星一眼：“你是新来的住户？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宋南星打量着他，确定他并没有认出自己。
他笑了下，说：“是。你住八楼吗？”
男人摇头：“我住九楼，就你隔壁902，刚才那个是我老婆。”
宋南星眉头一跳，玩笑着说：“那你刚刚怎么是从八楼上来？而且你老婆看起来和你不是很熟的样子。”
男人闻言无奈地笑了下，表情看上去非常苦恼：“景娆早上又发病闹脾气了，谁也不认得。我这不是怕刺激她得哄着嘛，不然她闹起来，又没有安宁日子。”
两人说话间有认识男人的住户凑过来：“宋云桥，你老婆又怎么了？”
听见这个名字，宋南星眼神微变，猛地转头去看男人。
宋云桥还是那副没办法的表情说：“嗐，妄想症又发作了呗，非要说不认识我。我又不敢刺激她，只能顺着她装作不认识送她出门。等会还要回家做饭，等她晚上回家应该就恢复正常了。”
邻居啧啧感叹说：“你这也太难做了，怎么不送她去卫生中心看看？”
宋云桥说：“她不愿意去，我也不好逼着她去，担心刺激她导致病情恶化。而且也就是时不时认不出来人，也不影响日常生活。”
邻居说：“景医生遇见你，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宋南星在一旁听着，已经理清了来龙去脉，背后顿时冒起阵阵寒意。
宋云桥又在小区里跟住户闲聊了一会儿，就说要回家做饭了。
宋南星没有跟着，他看了看灰蒙蒙的天，想着得先趁着天还亮着，去找小章鱼和木偶。
他抱着布偶兔子往另一边走。
刚走出没多远，就听见右手边的绿化带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他下意识离远了一点，下一秒就见一只浑身长满尖刺的大狗从绿化带里冲出来，在地上直打滚。
布偶兔子看见它，紧张地竖起耳朵，红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大狗。
大狗还在地上翻滚，喉咙里发出哀哀戚戚的叫声，巨大的身躯把整条路都堵死了。
宋南星抱紧了布偶兔子，正想掉头换个方向走，就见一条熟悉的蓝色腕足从大狗的右眼伸了出来。
宋南星一顿：？
他回头细看，就见小章鱼从大狗的右眼眶里钻出来，兴奋地游到了他面前。
它看起来非常高兴，八条腕足在空气里扭来扭去，又游到大狗不动了的尸体上方非常得意地转了一圈。
宋南星对它的勇猛予以肯定：“做的不错。”
得到了夸奖，果冻状的圆圆头部收缩了一下，小章鱼重新游回来，挨挨蹭蹭地粘到了宋南星肩膀上。
布偶兔子抬起头看了它一眼，又扭过头去，拿后脑勺对着它。
小章鱼顿时就不是那么高兴了，它本来昨天就想来找星星的，就是因为遇见了这条大狗，在它身上的尖刺上看见了布偶兔子身上的碎布片，这才先去追狗了。
这条狗虽然很弱，但太会躲了，它可是找了半天。
小章鱼垂下腕足，卷住布偶兔子垂在脑袋后面的长耳朵拽了一下：“大狗，吃掉了。”
“好难吃。”
布偶兔子扭头瞪它一眼，把耳朵抱起来藏到怀里，不给它拽。
小章鱼没能得到感谢，碎碎念说：“真没礼貌。”
“一点也，不可爱。”
*
宋南星带着小章鱼和布偶兔子赶在天黑之前将整个小区都转了一圈，却没有找到木偶。
眼看着天已经黑了，他推测景娆这个时候差不多快要下班回来了。只能先回到了六栋楼下等着。
果然没多大一会儿，景娆就回来了。
她的精神看起来不太好，脸上满是疲色。进了电梯之后也不像之前那样站得笔直，身体靠在轿厢壁上，看起来很憔悴虚弱。
宋南星跟着她回了902。
景娆的生活方式很固定，她照例先给自己做了晚饭，吃完后又去洗了个澡，之后才走到客厅，从茶几侧边的抽屉里拿出一瓶药来。
宋南星看了一眼药品名字，是治疗精神污染的药物。
景娆看起来对药物有些排斥，她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回来，又有些烦躁地将水杯放在茶几上，去书房做别的了。
她离开之后，宋云桥鬼鬼祟祟地从卧室里出来。
他不像白天那样人模人样，四肢着地，身上覆盖着棕黄杂乱的皮毛，整个身体弓起来，踮着脚掌小心翼翼地靠近茶几。
因为太过紧张，他并没有注意到藏身在厨房的宋南星。
他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张大嘴伸出管状舌，舌头末端挤出几滴淡黄色的液体滴入了水杯中。他似乎还想伸舌头在水杯里搅一搅，结果书房里的景娆忽然起身出来，他吓了一跳，连忙踮着脚逃回了卧室。
没有注意到水杯被带歪了一些，洒了几滴出来。
景娆从书房出来，从药瓶里倒出四颗药，端起水杯正准备服药，手却忽然顿住。
她看着茶几上洒落的水滴，长眉缓缓拧起，四处张望：“可乐？”
可乐没有回应。
她想起最近这段时间可乐好像一直躲在床底下不愿意出来，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才会上床。
有种不好的感觉在心头发酵，景娆犹豫了一下，端着水和药进了水房。
出来时，她把空杯子随手放在桌上，就回卧室休息了。
卧室灯光熄灭后许久，床底下开始窸窣作响，有轻微的震动从床板传来。景娆闭着眼睛装睡，藏在被子里的手握紧了手术刀。
宋云桥从床底下钻出来，爬上了床贪婪地盯着景娆。
就在他将要低头去舔景娆的脸时，本该昏睡的人却忽然睁开了眼睛，在黑暗中冷冷盯着他。
宋云桥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逃跑。但景娆动作比他更快，手里的手术刀毫不迟疑地捅进他后腰，然后“啪”地按下了开关。
宋云桥惨叫一声，捂着伤口在地上打滚。
卧室灯光亮起来，他狰狞丑陋的模样暴露在灯光下。
景娆看清他的脸后，表情诧异不可置信：“宋云桥，怎么会是你？”
她脸色变换，握紧了滴血的手术刀：“你怎么进我家的？持续多久了？”
宋云桥趴在地上认错求饶：“景医生我知道错了，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景娆目光四处扫视，想起白天总是不见踪影的可乐，厉声问他：“我的狗呢？”
宋云桥被吓得一抖，支支吾吾地说：“我告诉你狗在哪，你能放我走吗？”
景娆冷冷盯着他：“可乐在哪里？”
宋云桥说：“杂物间的柜子里。”
景娆闻言立刻转身去杂物间。
宋云桥见状连滚带爬地冲出门去，与此同时，杂物间传来景娆的尖叫声。
宋南星追着宋云桥出门，就见他冲下了八楼，疯狂怕八楼住户的门：“救命啊，快救命啊，我老婆疯了。”
他的声音在整个楼道里回荡，不仅是八楼住户，楼下好几户也跟着打开了门。
看见宋云桥浑身是血的样子，七嘴八舌地问：“这是出什么事了？”
宋云桥说：“我老婆精神污染加重妄想症又发作了，半夜忽然捅了我一刀。现在她拿着刀情绪还不稳定，我怕她伤到自己，麻烦大家帮帮忙，再通知一下卫生中心。”
宋南星心道不好，连忙退回902把门反锁好去找景娆。
景娆瘫坐在杂物间里，面前敞开的柜子里挂着一具泰迪狗的尸体，除了头颅，脖子以下都被吃空了。
手术刀掉落在身边，景娆面如纸色，身体不停地颤抖，一道狰狞的贯穿伤逐渐浮现在她光洁的脸上。
宋南星去拉她：“那些怪物上来了，先躲起来。”
他没想到景娆能看见她，结果抓住对方手腕的同时，景娆忽然看向他，眼神深幽幽的：“你是谁？”
宋南星一愣，意识到她能看见自己之后，快速说：“现在来不及跟你解释了，宋云桥和怪物马上来了……”
话还没说完，就听大门传来开锁的声音——宋云桥用钥匙打开了门，神色兴奋地指着景娆说：“辛苦大家帮忙了，小心她手里的刀，不要让她伤着自己，把人绑起来就行。”
怪物们从门外争相挤进来，眼里露出贪婪之色，朝着景娆和宋南星步步逼近。
宋南星下颌绷紧，和景娆往旁边的厨房退，顺手操起了餐台上的水果刀，问小章鱼：“你能拖住它们吗？”
小章鱼从他肩膀上跳下去，八条蓝色腕足瞬间拉长，使劲一卷就把涌进来的怪物拉向了自己。
大门口一时之间只剩下一个宋云桥。
“先下楼！”
宋南星飞起一脚将宋云桥从门口踹了出去，正在后退的宋云桥猝不及防间被踹，顿时失去平衡顺着楼梯滚下去。
景娆诧异地看了宋南星一眼，没有迟疑地跟着他往楼下跑。
作者有话说：
小章鱼：妹妹，一点也，不可爱，不喜欢了。

第32章 “我是你的邻居。”
两人一路往楼下冲。
中间有怪物想来拦，结果被滴溜溜往下滚的宋云桥撞了个怪仰马翻。宋南星和景娆趁着它们还没反应过来，飞快冲出了六栋。
小区外面黑黢黢没有路灯，宋南星不知道小区晚上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带着景娆藏身在四栋底层的儿童玩乐区。
景娆动作十分熟练地将自己藏在阴影之中，看起来虽然没有了关于幸福花园的记忆，但这一晚上的冲击对她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大。她微微喘匀了气，那双漂亮的狐狸眼转向宋南星，有些锋利：“现在可以说了？你到底是谁？”
宋南星看着她脸上狰狞的伤口，说：“我是你的邻居。”
景娆听见邻居两个字脸色顿时微微一变，就听宋南星继续说：“你住在幸福花园601，我住楼下401。”
“幸福花园？”景娆神色怔楞，像是在努力回忆。但她过往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个小区的记忆。
就在这时，小区里忽然响起刺耳的鸣笛声。
两人立即收了声，看见有三辆车鸣着笛在六栋门口停下来。白底红字，是精神卫生中心的车。
景娆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这时车门打开，身形臃肿的工作人员从车上下来，脖子上顶着的巨大的探测仪发射出红光四处扫描：“谁报的案？”
宋云桥匆匆忙忙地上前，佝偻着腰背神态兴奋：“同志，是我报的案。”
探测仪将他上上下下扫描一遍，公事公办地说：“什么事情，把具体情况说一下。”
宋云桥说：“我老婆精神污染加重，妄想症发作捅了我一刀后跑了。她手上有武器，我担心她会危害到小区居民的人身安全，这才上报的。”
他的语气听起来十分担忧，但脸上的表情相反却写满了兴奋：“大半夜麻烦你们加班工作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请你们一定要帮忙把我老婆找回来。”
“她病得这么重，一个人在外面我实在不放心。”
另一个长着四只如同枯树一般扭曲手臂的工作人员将他说的话记下来：“证件拿出来。”
宋云桥连忙把两张身份证递上去：“这是我和我老婆的身份证。”
工作人做了登记之后，收起记录本：“你们等着吧，我们会尽快把人找到。”
说着他的四只手臂便高高举起，手掌摊平打开，露出掌心里的眼球，滴溜溜地四处查看起来。
而一同赶来的工作人员此时仿佛得到了指令一般，也分散开来往不同方向去搜寻。
宋南星见状神色严肃起来，语气有些沉重：“这些怪物看起来比小区的居民要难对付。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不然小区就这这么点大，这些怪物很快就能找到他们。
景娆舔了下唇，问他：“出去？”
宋南星和她一拍即合：“走。”
两人借着夜色和建筑阴影的遮挡，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搜寻的怪物，往小区大门走去。
好消息是大门前没怪物守着。
坏消息是门锁了，且门上栅栏上缠绕尖刺藤蔓，和白日里截然不同。
景娆蹙眉思索，询问宋南星的意见：“强行翻出去？”
宋南星正要接话，却忽然感觉一道红光落在身上，紧接着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响起，脖子上顶着个扫描仪的工作人员如同雷达一般定位到他，嘴角高高翘起，说：“找到了，病人在这里。”
其他怪物接收到信号，顿时呼啦啦往这边冲过来。
景娆见势不对，牙关一咬立刻就要去翻门。这些尖刺虽然会受点伤，但总比被怪物抓住了好。
“等下，试试这个。”宋南星叫住了她，从口袋摸出一把钥匙。
这是小区保安给他的钥匙。
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速度极快，转眼已经要到身后的怪物大军，死马当活马医把钥匙插进了锁孔里。
结果沉重无比的大锁竟然咔哒一声真的开了。
景娆神色一喜，一把推开大门，把宋南星拉出来再猛地把门重新锁上，朝追过来的怪物挑衅比了个中指。
受到挑衅的怪物发出怪叫，有的已经开始撞门。
更远处，体型臃肿的保安被卫生中心的工作人员拽着拖链拖过来。
宋南星看向四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觉得事情有些棘手。夜晚，浓雾，追逐的怪物，感觉debuff已经叠满了。
但整个翠湖花园他已经探索过一遍，除了各种各样的怪物什么也没有。要想找出路，只能冒险往浓雾里闯一闯。
“你选个方向吧。”宋南星最后看向景娆说。
景娆打量四周，当先往左边走去：“这边。”
出了小区之后，她的神色变得越发鲜活起来，感觉像是挣脱了某种桎梏一样。
两人小心在浓雾中摸索前行，还没走太远，就看见隐约的光亮传来。
等走近了之后，宋南星才发现那光是从建筑物顶上的灯牌发出来。灯牌上写着“青城精神卫生中心”。
青城？
宋南星之前一直下意识以为翠湖花园是桐城的某个小区，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他问景娆：“你是青城人？”
景娆说“是”，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抗拒：“怎么转来转去，转到老巢来了。”
但四周雾气茫茫如海，只有青城精神卫生中心的招牌在雾海中散发微光。
两人无处可去，只能先小心翼翼地靠近。
卫生中心大门敞开，有灯光亮着，但并没有看见人。
但宋南星已经有了经验，并不敢掉以轻心。
他提醒了景娆一声，小心翼翼地藏身在阴影之中朝卫生中心靠近。就在他们潜行到医院侧面时，有鸣笛声由远而近传来。白底红字的面包车从浓雾中驶出来停下，紧接着宋云桥和三个工作人员就从车上下来。
藏身在暗中的宋南星和景娆神色同时一厉，几乎要以为藏身地被发现了。
但这时却有一个工作人员绕到后方打开了车厢门，将一个被束缚带绑在担架上的女人抬了下来。
女人穿着睡衣，身段窈窕玲珑，长长的黑发因为挣扎混乱黏在脸颊上，她嘴里被塞了止咬器，没办法说话，只能瞪大了眼睛不断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声。
宋云桥走到女人身边，轻轻抚摸她的脸颊，语气温柔，脸上却带着得逞的兴奋：“老婆你别怕，医生会给你治好病的。你乖乖听医生的话，不要弄伤自己。”
他说着，管状舌从张合的嘴里伸出来，在女人脸上扫来扫去。
女人闭上眼，喉间发出痛苦惊惧的闷哼声。
景娆身体一震，震惊地看着躺在担架上的另一个自己。
宋南星也面露惊色，一时弄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就连布偶兔子也瞪大了红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这时宋云桥已经跟工作人员一起将担架抬进了卫生中心。
宋南星看向沉默不语的景娆：“你有什么头绪吗？”
景娆摇摇头：“没有。”过了片刻又说：“我觉得得去看看她。”
宋南星点头，眼下情况实在太诡异，景娆显然是故事里的主角，只能试着从她身上找到突破点。
“那边有个侧门，我们看看能不能从侧门溜进去。”宋南星观察着侧门的情况，对景娆说。
景娆没有回话，另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回他：“要去卫生中心，怎么不走正门啊？”
宋南星回头，瞳孔顿时微缩——
一个细长细长的身影站在他和景娆身后，身上缠绕绷带，双手是两个巨大的注射器。此时那注射器的针头闪烁着寒光，正悬在他们头顶。
宋南星一个矮身避开针头，怀里的布偶兔子眼露凶光，耳朵伸得老长，缠住了对方的注射器。
另一边景娆反应要慢了一些，注射器已经触到了她的皮肤，几乎要扎进皮肉里面。
强烈的危机感激起了她的生存本能，她的双手陡然变化为两把巨大的手术刀，将怪物的双手齐刷刷地切了下来。
怪物偷袭不成反被袭击，立刻就要示警呼叫支援。
但宋南星反应很快，捡起被切下来的注射器就插进了它的身体里，将推进器一推到底。
注射器里暗红浑浊的液体全部注入怪物身体之中，怪物痛苦地张大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绷带下裸露翻卷的皮肉痛苦地痉挛着，最后抽搐着化作了一滩暗红的腐液。
景娆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变化成巨大手术刀的双手发呆。
过了片刻她问宋南星：“我一直有这个能力吗？”她微微蹙眉，说：“我感觉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
宋南星其实也不知道，他只是在布偶兔子展示给他的记忆里看见景娆用过一次这个能力，因此如实说：“我们交集其实不多，我只见过一次。”
景娆看起来倒是不是很纠结这个问题，她的双手恢复如常，率先往卫生中心侧门潜去：“我有一种直觉，找到了另一个我，或许会有答案。”
两人小心从侧门潜入了的卫生中心。
半路上又遇见了两个挥舞注射器的怪物，两人合力解决之后，把怪物身上的员工制服扒下来，大摇大摆地换上了。
怕被认出来，又找了绷带把脸一缠，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鼻子嘴巴，就大摇大摆地冒充工作人员顺利混了进去。
他们很快找到了景娆的病房。
她被判断为重度污染，有攻击性倾向，被单独关在了隔离病房。
宋南星他们过去时，她被束缚带绑在病床上，手臂上扎着针，正在挂水。而宋云桥就站在她身旁，声泪俱下地表演夫妻情深的戏码。
不知道是不是注射的药物有问题，景娆的表情看起来已经有些呆滞和迟缓，但她还是努力地辩驳解释：“我不认识他，他是个怪物，请你们帮我报警……”
而工作人员站在旁边，无动于衷。

第33章 “坏我好事的人类，你就别想出去了。”
景娆看着这一幕，表情变得非常奇怪。
宋南星斟酌着问：“你之前认识宋云桥吗？”
景娆说认识的：“他是我的一个病人，有很严重的妄想症。因为爬窗偷窥邻居摔断了腿骨来医院，是我给他做的手术。结果手术之后他就缠上了我，非说我是他的妻子。但后来他的伤势痊愈后家人就把他接回去了，之后也一直没有出现过……”
她甚至不知道宋云桥是什么时候潜入她家里，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小区里四处散播谣言，让小区的住户都当了真。
宋南星沉默，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宽慰她。
倒是布偶兔子听得非常生气，从宋南星怀里探身出去，短短的爪子不停地拍景娆的手臂，努力地安慰她。
景娆摸了摸它的头，看起来倒是不太伤心难过，反而问宋南星：“你刚才为什么问我是不是青城人？”
宋南星说：“我以为这里是桐城。”
景娆一愣，随后垂眸露出思索之色：“你的意思是，我……没在青城了？”
宋南星点头。
景娆忽然笑起来，看向隔离病房里绝望挣扎的另一个自己，释然地说：“那看来就算没人去救她，她最后也逃出去了。”
宋南星一愣，目光蓦然转向病床上的景娆。
他原本以为翠湖花园和青城精神卫生中心只是一个虚构的存在，而景娆只是被困在其中迷失了自己。但现在听她的意思，这些往事却仿佛真实存在过一样。
如果现实中的翠湖花园里没有人出手相帮，以景娆的情况，确实有很大可能会被送到青城精神卫生中心。
只是这个地方的人和事都产生了异变，比现实更加怪诞，也更加可怖。
就像是……一个噩梦一样。
宋南星看着四处走动的医护人员，说：“怪物有点多，要救人得废点功夫。”
*
为了给救人铺路，两人花了一点时间清理卫生中心的怪物。
好在景娆似乎已经对自己的能力运用熟练，加上宋南星和布偶兔子从旁辅助，还算是顺利地完成了。
卫生中心的医护人员不知不觉间少了三分之一，尤其是靠近景娆病房的一部分医护人员几乎都被宋南星骗出去让景娆给清理干净。
两人再度乔装成医护人员的样子，推着医用推车大摇大摆走进了病房里。
宋云桥还没走，他仿佛一个真正的关心妻子的丈夫那样，寸步不离地守在景娆身边。实则却是在趁机欣赏她在恐惧和绝望下无用的挣扎。
那条管状舌时不时在景娆脸上舔来舔去，偶尔深入她的鼻腔之中吸食。
病床上的景娆脸色惨白，看起来已经十分虚弱。
景娆推着推车进入病房，宋南星则顺手把病房门关上了。
宋云桥看着去而复返的医护人员，管状舌头在空气中摆动，说：“还有什么检查要做吗？刚才不是都已经检查过了？”
景娆解开缠绕在脸上的绷带。
看清绷带下的脸时，宋云桥震惊得瞪大了眼，回头去确认病床上的人的面容。
景娆右手变成手术刀，干脆利落地切断了他的舌头。
宋云桥捂着嘴发出痛苦的哀嚎声。
宋南星趁机把病床上的束缚带解开，又把景娆手臂间的静脉输液针头拔出来。景娆昏沉的神智振作了一些，看看满脸是血的宋云桥，目光最后转到了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
她神色有些恍惚，但看起来却并不太震惊。
宋南星问：“还能走吗？不能走的话我背你。”
景娆摇摇头，自己慢慢撑着胳膊起身。她的动作一开始还有些缓慢迟钝，但到了后面，却越来越灵活，脸上茫然的神色褪去，有了几分宋南星初见她时的诡谲。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站在一起，唯一的区别是一个脸上有一道狰狞的贯穿伤，一个脸上光洁如初。
刚被解救出来的景娆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身侧之人的手术刀，伸出来的右手也缓缓起了变化。
她脸上露出笑意，瞥一眼捂着嘴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宋云桥，对宋南星说：“你可以去外面等我们吗？”
宋南星利落地退了出去，离开时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宋云桥的惨叫声从病房里传出来。
过了没多大一会儿，景娆们从病房里出来，宋南星看着她们脸上一模一样的贯穿伤，说：“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
小章鱼吃掉了902的怪物。
怪物有点多，还很难吃，它吃得有点犯恶心。
过于巨大的身体从门框里挤出来，小章鱼着急忙慌地往下楼找宋南星。但路上总有讨厌的怪物出来拦路，它只能统统吃掉。
好不容易下楼，它却发现到处都没有宋南星的气息。
它呆呆地转头看了一圈，八条腕足愤怒地拍打地面，结实坚固地水泥地面顿时多出几道深刻的裂痕。
星星又不见了。
暴怒的小章鱼生气地吃掉了所有怪物，撕裂浓雾去找宋南星。
但宋南星没看到，却看见了很多个景娆。
有的在哭喊求救，有的在麻木绝望，有的在不敢反抗……它随意扫过一眼，并不太在意，撕开浓雾继续往前。
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浓雾中走来，是宋南星。
八条腕足欢快地挥舞起来，小章鱼缩小了体型，朝宋南星游去。却在靠近后陡然一僵，金色的眼睛又涌现出愤怒。
“假的。”
“骗人。”
“吃掉吃掉吃掉！”
腕足如同海草一般涌动着将假货缠绕，撕成了碎片。
找不到宋南星的小章鱼只能在浓雾里四处穿梭，一路找一路吃，直到它终于找到了一扇孤零零矗立在浓雾中的、十分违和的防盗门。
门边还坐着个十分讨厌的木偶。
它不太高兴地游上前，绕着门转了一圈，腕足卷着门把手把门拉开，看见门外熟悉的走廊，顿时叽叽咕咕起来：
“出口。”
“要告诉星星。”
安安静静地木偶抬头看它，不高兴地说：“是我找到的！”
这扇门一直在动，它才守在这里不敢离开，琢磨着怎么才能把门搬去给星星。
章鱼才不管他，兴奋地扭动腕足，不停重复着：“告诉星星，告诉星星。”
*
宋南星和景娆从卫生中心出来。
两个景娆汇合之后，似乎起到了1+1大于2的效果，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她们记起了一条非常重要的信息。
“这里是噩梦领域，要想出去，得找到梦核。出口肯定藏在梦核里。”
“但梦核是会移动的，最简单的办法是找到领域的主人。”
说话间，就见浓雾里又跑出一个人，宽松的病号服也遮不住窈窕玲珑的身段，一头长发披散在身后，衬着过于秾丽的相貌，宛若女鬼。
女鬼伤痕累累，跌跌撞撞地冲出浓雾，看见前方的三个人立即警惕地停下，目光触及到两个景娆的脸时，更是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宋南星看着又多出来的一个一模一样的景娆3号，难得有点麻。
两个景娆没说话，景娆3号伤痕累累地和她们对峙，气氛有些微妙的剑拔弩张。
宋南星被迫做沟通的桥梁：“你怎么逃出来的？”
景娆3号捂着还在滴血的胳膊说：“杀了一个护士逃出来的。”
宋南星回头看两个景娆，看见她们神色微妙起了变化，其中一人暗中朝他比了个手势。
宋南星领会，说：“她们俩也是刚逃出来的。”
景娆3号打量她们一眼，并没有多问，神色看起来已经接受了这过分诡异的事情：“接下来去找出口？”
宋南星点头，说：“她们说要想办法找到梦核才能出去。”
景娆3号点头，虽然伤痕累累，但动作十分利落果断：“那就走吧。”
宋南星跟在她身侧，假装不经意捏了捏布偶兔子的耳朵。
布偶兔子接收到指令，长耳朵猛地拉伸，将景娆3号缠了起来。
景娆3号一愣，就在这空档里，两个景娆双手变成巨大的手术刀，一左一右朝她劈下去——
景娆3号被劈成四瓣倒下去。
不过瞬息之前她又立起来，重新把自己拼凑完整：“你们怎么发现破绽的？”
她拼凑起来的脸开始是景娆的模样，随后又变成宋云桥的模样，然后又在各种怪物之间不断变换：“你已经完全恢复记忆了？比我预料中要快。”
景娆看着她，眼神冷冽：“‘我’不借助任何外力自己逃出来，就是最大的破绽。”
“但你当年也是凭自己逃出去的。”
“但你不会把这个当做噩梦素材，让我有逃脱的机会。”景娆冷冷看着他。
梦魇一想就明白了，索性也不再伪装。他的皮肤覆盖上如同沥青一样粘稠肮脏的羽毛，头颅也变成了漆黑的鸟类头颅，背后长出四对羽翼，铺天盖地地张开，悬停在半空中冷冷注视着景娆：
“大祭司已经发出了索托格杀令，你要是不回去，下次就不只是我了。”
说完他暗红的眼睛转向宋南星，浓郁的恶意流淌出来：“坏我好事的人类，你就别想出去了，永远留在这里，给我的领域做素材吧。”
作者有话说：
小章鱼：？
小木偶：？
沈老师：？
欺负老婆，统统吃掉。

第34章 “要睡卧室。”
浓重潮湿的雾气瞬间扑面而来，将宋南星卷了进去。
梦魇张开畸形扭曲的四对翅膀，挂着粘稠沥青的羽毛抖动，暗红的眼睛在浓雾之中逡巡，在宋南星的梦境里寻找他最为恐惧的事物编织噩梦。
这是梦魇最为擅长的事情。
只要进入了他的领域，那陷入噩梦轻而易举。而他可以根据喜好翻找出对方最不愿意面对最为恐惧的东西，让对方永远在最恐惧的噩梦之中徘徊沉沦。
最后痛苦万分地死去，成为他的养料。
梦魇兴奋地翻找，但眼中兴奋扭曲的笑容却逐渐凝滞：“怎么这么少？”
他还从来没有见到过哪一个人类的梦境竟然如此贫瘠稀少，就好像根本不做梦一样。
人类一生中至少有一半的时间在睡觉，他们的梦境又多又琐碎，几乎涵盖了他们一生。但宋南星的梦境却干净得仿佛人工清理过一样。
梦魇不死心地又找了找，终于在梦境最深处，找到了一扇生锈的铜门。
那铜门绿锈斑驳，摇摇欲坠，两侧水泥墙壁上有青苔覆盖，看着十分古老。
梦魇收起翅膀落下来，兴奋地看着这扇铁门，手掌已经迫不及待地按了上去。
在人类之中，也有一些特殊的类型，他们可以潜意识控制自己的梦境，将自己最为珍贵最不愿示人的记忆藏起来。
即便是梦魇也不能轻易找到。
这样的人很少，一旦找到他们小心藏在藏起来的记忆，让他们陷入噩梦之中，他们痛苦到极致的扭曲灵魂，就是梦魇最好的养料。
梦魇已经很多年没有碰见过这样的人了。
他有些贪婪地舔了下唇，带着兴奋的笑推开了铜门——
铜门朝两边展开，老旧的零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梦魇收起翅羽信步走进去，看见巨大的石像环绕下，一个孩子背对着他，跌坐在满地血泊之中。
那是个非常稚嫩的人类孩童，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身形瘦弱，肤色惨白，身上甚至发间都有鲜血滴落，仿佛曾在血中沐浴过。
梦魇兴奋之色更浓，看来这是一段十分惨烈痛苦的回忆。
他身后畸形的翅羽猛地展开，灰黑色的沥青从粘连的羽毛上滴落，一步一步走向背对着他的孩童，压抑不住兴奋地说：“抓到你了。”
背对着他的孩童回头，眼瞳漆黑如墨。在他身后浓郁的黑暗里，一双巨大的猩红的眼睛随之浮现，缓缓睁开。
梦魇猝不及防与那双眼睛对上，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慑住，他脸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惊惧之色，嘴唇颤抖着想要往后退：“不！不！不！！！”
惨烈的叫声响起，梦魇的身躯瞬间爆开变成一团血雾纷纷扬扬洒落。
坐在地上的孩童回过头，他身后布满青绿锈迹的铜门缓慢合上……
*
“呼——”
巨大的三头梦魇乌鸦猛地睁开了眼睛，暗红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惧。
它看着熟悉的巢穴，才确定自己确确实实死里逃生了。
“幸好……”
幸好他一向谨慎，从来不会以本体出现在任何人面前。虽然失去了一个重要的分身损失惨重，但他还有三个头，只要再多吃掉一些人，断掉的头很快会重新长出来。
但在这之前，他得先回去向大祭司汇报这次的发现。
三头乌鸦从巢穴里挣扎着起来，断掉的颈部有沥青一样的鲜血滴滴答答地流下来。
但他也顾不上处理伤口，身后六对畸形翅膀像蝙蝠的蝠翼一样支撑起身体外巢穴外走去。
但就在这时，一条黑色的触手撕裂了重重的梦境封锁钻了进来。
“找到你了。”沈渡优雅闲适地从梦境裂缝中迈步走进来。
他穿着日常的白色半高领针织衫，黑色西裤衬得双腿修长，笔挺地站在那儿时，像中世纪古老的绅士从画作中走出来。
只是镜片后的双眼冷漠，嘴角勾着诡谲的笑。
在他身后，无数黑色触手铺天盖地之势涌动。
梦魇乌鸦感受到巨大的威胁，可他甚至看不透对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三个头同时高扬，梦魇乌鸦从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叫声，六对畸形的翅膀铺展开，眼神发狠，试图殊死一搏。
沈渡看着他的目光冷漠没有波动。
涌动的触手如同潮水一般争先恐后地淹没了梦魇乌鸦，在对方狰狞肮脏的躯体中翻翻捡捡半晌，沈渡嘴角才有了一丝丝笑容：“总算还有点价值。”
不枉费他找了这么久。
*
宋南星茫然地站在一处昏暗的山洞之中。
山洞四周都是环绕的高大石雕，石雕面目模糊，分辨不清到底雕刻的是什么。不过根据中央的高台推测，宋南星猜测这里应该是一处古老的祭祀场所。
而且很可能是某个邪教的祭祀——以祭祀高台为圆心，数不清的血肉残肢随意散落在地，凝固的鲜血将地面都浸透，呈现一种黑里透红的色泽。
宋南星盯着高台和地上的残肢看久了，心脏开始变得有点快。
他迟缓地迈出脚步，往高台走去。
这时身后却传来呼唤声：“星星，星星。”
是布偶兔子的声音，宋南星只听过一次就记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遇见了危险，稚嫩的童声听起来有些着急，呼唤声也越来越急促：“星星，星星，星星……”
宋南星看了一眼祭祀高台，毫不迟疑地转身循着布偶兔子的声音找过去。
一开始是大步地走，后来变成小跑，最后越跑越快。
宋南星跟着呼唤声在浓雾之中快速奔跑，心脏随着一声声的“星星”不断缩紧，催促着他快一点再快一点。
终于——他冲出了浓雾，猛地睁开了眼睛。
布偶兔子坐在他旁边，短短的爪子一直在摇晃他的胳膊，红眼睛里满是担忧。
在它后面，两个景娆见他终于醒来，很是松了一口气，朝他伸出手：“你还好吧？”
宋南星没用她拉，愣愣地撑着手肘坐起来，看着转忧为喜的布偶兔子，忽然把它紧紧抱进了怀里。
他鼻腔酸涩，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好像终于找到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
布偶兔子被他紧紧抱住，短短的爪子抓住他胸口的衣服，悄悄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但却没有再发出声音。
两个景娆不知道他在梦里经历了什么，只得出声提醒道：“噩梦领域好像要崩塌了，我们得赶紧找到出口离开。不然一旦领域崩塌，我们都会被活埋在这里。”
宋南星闻言收拾好了情绪，抱着布偶兔子起来，和景娆一起去找出路。
这时却有一条粗大的蓝色腕足从雾气里钻出来，兴奋地伸向宋南星，想要蹭蹭他。
宋南星灵活地避开，看着这条勾起他一些不愉快记忆的蓝色腕足陷入沉默。
小章鱼不知道撕裂了多少个梦境才终于找到了宋南星，开心地想要蹭上去，结果却被冷漠地躲开，它的腕足顿时有些疑惑地立起来，几乎要弯成一个问号。
宋南星说服自己克服心理障碍。
蓝色腕足和那些持续骚扰他的触手有相似之处，但区别也很明显。
他轻轻碰了碰腕足末端，问：“你在哪里？木偶和你在一起吗？”
小章鱼只出现了一条腕足，说明和他们不在一个地方。
终于得到回应，蓝色的腕足立即又开心起来。小章鱼兴奋地用腕足末端轻碰宋南星眉心，宋南星听见回荡着的声音说：“在一起，出去。”
宋南星松了口气，看来小章鱼和木偶找到了出口。
他看向满脸警惕的景娆：“这是我的……”他纠结了一下措辞：“朋友，应该算朋友吧，它找到出口了，我们跟它走。”
景娆脸上的戒备并未完全散去，皱眉看了眼十分活泼的腕足，又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宋南星。
在噩梦领域开始崩塌之后，她已经完全挣脱了束缚，恢复了记忆。
这条腕足后面的庞然大物，看起来可不像是会和人类做朋友的物种。
人类在它们眼中，可能连食物都算不上。
但宋南星显然并没有考虑这一点，他抱着布偶兔子，对小章鱼说：“你在前面带路吧。”
蓝色腕足听了后却用力甩了甩表示拒绝，然后欢欢喜喜地卷住宋南星的腰部，飞快地缩回了浓雾之中。
被丢下的两个景娆看了眼浓雾中若隐若现的蓝色腕足，身影一闪，也快速追了上去。
巨大的蓝色章鱼在浓雾之中若隐若现。
它的八条腕足随意舒展开来，像巨蛇一般在雾气之中游动。而在它巨大的身躯前方，一扇小小的防盗门矗立着，旁边还守着一个破破旧旧的木偶。
木偶嗅闻到熟悉的气息，连忙笨拙地站起身迎上去。
小章鱼恋恋不舍地将宋南星放下，腕足末端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宋南星摸了摸木偶的头，再看一眼浓雾中巨大的章鱼，PTSD再次发作。
他真心诚意地对小章鱼说：“你还是小小的比较可爱。”
这么大一只，很难不联想到那些藏身在浓雾中的触手。
小章鱼闻言立即变了回来。小小一只果冻章鱼在雾中快速游动，然后心满意足的趴到了宋南星的肩膀上。
景娆也随后一步赶到，看见宠物一样趴在宋南星肩膀上的小章鱼时眼神更加复杂，移向只比宋南星小腿高一点的小木偶。
小木偶挨着宋南星的腿，安安静静，看着非常乖巧。
景娆收回了目光。
宋南星拉开门，看见外面熟悉的景象才放下心，示意景娆先出去：“走吧。”
景娆也没有跟他客气，先一步出门。宋南星紧随其后，倒是木偶站在门内没动。
宋南星疑惑看着它：“怎么还不走？回家了。”
木偶听见“回家”的字眼，黑洞眼有点高兴，但它还有事情没做，所以摇摇头，关上了门。
虽然知道木偶不是普通木偶，但宋南星还是有点担心地等在门口。
木偶关上门后，无数扭动的细长符号从眼睛里钻出来，以一种人类难以想象的速度疯狂地覆盖了整个领域。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那些扭动的黑色符号，其实很像一条条黑色的触手。
只是它们要更小一些。
扭曲的黑色符号很快占据了整个领域，原本被浓雾占据的空间瞬间暗下来，变得空洞死寂。
片刻之后，浓郁的黑色回流，又回到了木偶的眼睛里。
而偌大的噩梦领域，被它吃得干干净净。
“难吃。”
木偶不太高兴地咕哝了一句，重新打开门，就看见宋南星还等在门边。
看见它出来，非常自然地转身往前走：“回去吧，现在才两点，得好好补个觉才行。”
木偶的黑洞眼微微扩大，笨拙迈动步子，亦步亦趋地跟上他。
领域中的时间流速和外面完全不一样。宋南星在噩梦中过了两三天，外面实际上才过去一个小时。
他回了家，抱着布偶兔子身心俱疲地瘫倒在沙发上。
布偶兔子学着他的样子摊开短短的手脚，耳朵动来动去。
小章鱼和木偶见状也凑过来，紧紧挨着他。
宋南星瘫了一会儿，才起身去冲了个澡。换上舒适柔软的睡衣出来，他看一眼沙发上的布偶兔子，走过去将它抱起来，一起回了卧室。
他将布偶兔子放在了另一边空置的枕头上。
被关在门外的小章鱼立刻就不乐意了。
“要睡卧室。”
“要睡卧室。”
“要睡卧室。”
它碎碎念地贴在卧室门上，腕足曲起来不甘心地“咚咚咚”敲门。
宋南星都没来及躺下，就被吵得过来开门。
拉开门，就见木偶蹲在门边巴巴抬头看过来，小章鱼动作更快，已经自顾自进了门，快速游过去趴到了宋南星的枕头上，一条腕足还偷偷摸摸地去推布偶兔子。
布偶兔子不高兴地用耳朵拍它。
宋南星叹口气，只得说：“进来吧。”
老老实实等待允许的木偶顿时高兴起来，它站起来，蹭蹭宋南星的腿，这才进了卧室。
甚至爬上床之前，它还仔仔细细地用湿纸巾把自己擦拭干净，然后才上了床。
主卧床是一米八的双人床，宋南星占据了一边，另外一边则分给了布偶兔子，木偶，以及小章鱼。
他扭头看了一眼还算乖巧的住客们，不放心地叮嘱说：“不许打架知道吗？”
三小只乖乖地找了靠近他的位置躺好。
宋南星这才放任困意蔓延，睡了过去。
或许是因为才从噩梦领域出来的缘故，他又做了梦。
梦里他孤零零地被关在房间里，宋城不在家。
妈妈悄悄打开了门，眼神温柔地看着他，弯着眉眼笑着对他说：“今天是星星的生日哦。”
他惊讶地看着妈妈，忍不住期待地问：“会有礼物吗？”
妈妈的笑意更温柔了一些，摸摸他的头柔声说：“有的。”
她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将一只白绒绒的布偶兔子放在他怀里：“这是妈妈亲手给星星做的，以后有它陪着你，星星就不会寂寞了。”
宋南星惊叹地抱住布偶兔子。
因为长期不能出门，他的身体比起同龄孩子要瘦弱一些。红眼睛白绒毛的布偶兔子快有他一半大。
宋南星小心翼翼地和布偶兔子蹭了蹭脸，短短的绒毛和想象中一样柔软，他露出甜甜的满足的笑容：“谢谢妈妈，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
第二天一早，景娆登门拜访。
她穿一条墨绿色国风长裙，长长的卷发拉直垂落到腰间，脸上贯穿的狰狞疤痕不见踪影，神态散漫地看过来，眉眼间风情万种。
宋云桥趴在她怀里，不知道为什么，身体瑟缩成一团，一直在发抖。
宋南星目光掠过宋云桥，将人让进门：“你的伤好了？”
景娆说：“好得差不多了。”
她跟着宋南星进门，目光打量两室一厅的房子，有些诧异——宋南星家正常的超出她的想象，完全就是一个普通人类好好生活的样子。
昨晚见过的木偶坐在架子上侧脸看过来，那只不知道是什么物种的蓝色章鱼漂浮在鱼缸里。
景娆在沙发上坐下，摸了摸布偶兔子残缺的耳朵：“我来道谢，你可能也有些问题想要问我。”
宋南星给她倒了水，有些迟疑地看她一眼：“昨晚经历的那些事……都是真实存在的吗？”
提起过去，景娆脸上已不见阴霾。她葱段一般的细长手指轻轻抚过宋云桥背部卷曲的棕色绒毛，幽幽地说：“昨天我们遇见是梦魇，他是王级神眷者，实力非常强大，已经可以展开领域。在他的噩梦领域之中，你内心最为痛苦不远面对的事情，都将会变成无法驱散的噩梦缠绕着你。如果你无法从噩梦中挣脱出来，最后会痛苦地沉沦在过去，混沌中化作噩梦领域的养料。”
她垂下眼眸，红唇勾起一个浅淡的笑：“要不是这次被梦魇翻出来，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完全忘记了这段过去，没想到差点在阴沟里翻船。”
宋南星想起梦境中景娆经历的那些事，神色有些动容：“你最后逃出去了。”
景娆矜持地颔首：“宋云桥当时上报了卫生中心，而我确实存在精神污染，加上情绪不稳定，被判定为存在危险性，看管了起来。具体过程其实我也记不太清了，最后的结果是我杀了卫生中心看守我的医护，逃出了青城。”
她伸出右手，白皙如玉的手指并拢，化作锋利的刀锋。
“青城外面是危险的荒野，但我当时并不知道。跌跌撞撞地闯进去，吃了不少苦，但还是艰难地活了下来。”
说起这些时，她的神情轻描淡写，早已经不是梦境之中被陷害求助无门的柔弱女孩。
宋南星问：“梦魇说的索托格杀令又是怎么回事？”
景娆摊手一笑：“应该算是个邪教团吧，我当时在荒野游荡时加入的，叫做索托密修会。”
“密修会在荒野中扎根很多年，吸纳了不少像我这样懵懂闯入荒野的神眷者。我的能力还算出众，被大祭司看重，得以进入了管理层。但后来我和大祭司因为一些事情起了些分歧，干脆就脱离了密修会。”
景娆漫不经心地撇了下唇：“不过大祭司实在没什么度量，认为我是叛逃，这些年不断派出一波波的神眷者追杀我。我后来不堪其扰，才来了桐城定居。”
在人类聚集的城市里，神眷者是天然被排斥的。她隐藏身份潜入城市之中，受到的追杀果然少了很多。
“不过偶尔也有一些不怕死的小点心送上门。”景娆说：“你上次看见的标本就是其中一个。”
宋南星心头一动，想起那个标本身上的徽记。
再没有比现在更适合的时机了。
“你知道不知道，那个标本身上的徽记来历？”
景娆了然地看他，挑眉说：“你之前就很在意那个标本，你见过那个徽记？”
宋南星略犹豫，点头：“三楼之前有个蛙头人闯入，它身上就有这个标记。”
他刻意略过了宋城的笔记。
景娆也不知道看没看出他的隐瞒，凝视了宋南星片刻，说：“这个徽记，我身上也有一个。”
她拉下长裙肩带，露出后背的烙印。
“在密修会里，它被称为‘索托的荣耀’。所有入会的神眷者，都会被打下这样的烙印。”
“索托”反复被提起，宋南星问：“索托是密修会信仰的神明吗？就像亚古撒教团那样？”
景娆却是微微迟疑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应该算吧。”
在宋南星疑惑的注视下，她解释道：“荒野中的教团组织大大小小不胜枚举，都有自己信仰的神明。索托密修会也差不多。密修会信徒信仰的是终结审判者火焰巨人索托。”
“在教义中记载，火焰巨人索托将会在末日之时，挥起火焰巨剑屠灭世界的神明，建立全新的秩序。”
景娆说：“但密修会跟其他教团不同的是，其他被信仰的神明不论强弱，都是真实存在的。它们会回应信徒的祈祷，会降下神迹……也需要各种各样的祭祀。唯有索托，祂从未回应过。”
“我翻阅过很多资料，都没有找到有关索托的记载。”
她甚至一度怀疑，火焰巨人索托，是否真实存在。
作者有话说：
小章鱼&小木偶：老婆，睡睡=3=

第35章 “那个人……像是我妈妈。”
当然，这些都是景娆自己的猜测、
她在得到大祭司的重用之后，接触到了很多普通成员接触不到的信息和资料，才有了这个模模糊糊的猜测、
但密修会普通成员接触不到更深的东西，对索托的信仰则十分狂热。
宋南星垂眸思索宋城和索托密修会的关系。
记忆里在宋城的笔记本上看见徽记时，他不过五六岁。按时间推算那时候宋城才到桐城任职没多久，还是众望所归的年轻研究员。
而之后过了大概四五年，宋城就制造了轰动九大城的黑山羊案。案件最后以宋城死亡，案件被封存结束。
楚胭怀疑宋城还有同党，宋城只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
但她却并未提起过徽记以及索托密修会。
宋南星不知道楚胭是确实不知道，还是知道但没有告诉他。
他暂时压下了理不清的杂乱思绪，对景娆道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景娆挑了下眉，听出他之前询问徽记的事情恐怕还有其他缘由，不过她并没有窥探别人秘密的爱好，因此也就顺水推舟地说：“算是你救我的回礼了。”
宋南星笑了下，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绕圈，看向沙发正专心致志地竖起耳朵听两人聊天的布偶兔子：“说起来之前没有机会问，你和它是怎么认识的？”
景娆神色微动，转头看向布偶兔子：“你说小月亮？”
宋南星一愣：“它叫小月亮？”
本该陌生的名字从唇舌间流淌出来时，却半点生涩也没有，宋南星心口骤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和悸动。
布偶兔子的红眼睛看了他一眼，用只有景娆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不可以说。”
景娆不解地看她。
她是在荒野游荡时遇见小月亮的，那时她还不是现在的样子。
人身蛇尾的小怪物相貌丑陋狰狞，像是路边的残肢断臂随意拼凑起来的一具躯壳。她的实力看起来不算强，和景娆一样在荒野的废墟之中四处躲藏，只敢在白天出没觅食。
她应该是不认得路，一直在雾区里转来转去。景娆短短时间里遇见了她三次，每一次她身上都会有些部分不同，或是换了手臂，或是换了尾巴。
她一边游荡躲藏，一边用能找到的怪物尸体拼凑自己。
有一次她们撞见了一个十分厉害的怪物，两个人躲藏逃命时正好撞到了一起，小怪物舍弃了半截身躯引走了怪物，两人才得以逃过一劫。
景娆也是那时才发现她并不是没有理智的怪物。
她声音稚嫩，记得自己的名字叫小月亮，对自己拼凑起来的丑陋身躯感到十分沮丧，告诉景娆说她想离开雾区回家，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走不出去。
那时的景娆远没有如今铁石心肠，她看着丑陋的小怪物，主动提出可以帮她重新拼凑一副躯体。
但出乎意料的是，小怪物在小心翼翼地询问确认景娆十分擅长手工之后，
犹犹豫豫地表示自己并不想要人类的身体，而是想要一只布偶兔子作为身体。
那只布偶兔子要有白色的皮毛，红色水晶纽扣做的眼睛，两只长长的耳朵垂在身后。
但在荒野里，这些材料比起人类的尸体更为难找。
景娆看着一脸期待忐忑生怕被拒绝的小怪物，最后还是心软答应了她。
她们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才找齐了需要的材料，然后景娆为她缝制了一只布偶兔子的身体。
那之后，她们就分开了。
她继续在荒野中游荡，而小怪物则带着新的身体，跌跌撞撞去找回家的路了。
景娆也没有想过，荒野里萍水相逢的小怪物，还会有再相遇的时候。
——她为了躲避追杀前往桐城，最后选择了幸福花园落脚，却在同一栋楼的住户家里发现了自己亲手缝制的布偶。
这只布偶是她用特殊能力缝制的，当在四楼的阳台上看见对方时，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而小怪物显然也认出了她，偶尔半夜里会到六楼找她玩。
只是她对自己的情况守口如瓶，从始至终，景娆也只是知道她叫小月亮罢了。
但她既然不希望宋南星知道，景娆也没有没有多嘴。她笑着说：“我家里玩偶多，她可能是一个人无聊了，偶尔会来六楼玩。一来二去的就认识了。”
她指了指小月亮身上歪歪扭扭的走线，挑剔道：“女孩子还是要精细一些养，你养得太糙了。我带她回去，重新给她修补一下吧，顺便再做两件新衣服。”
宋南星看着布偶兔子身上难看的线头，脸上露出赧然之色：“那麻烦你了。”
又摸了摸乖乖坐着的布偶兔子，眼神变得十分温柔：“以后叫你小月亮可以吗？”
布偶兔子抬头，红眼睛定定看着他，缓缓用头在他掌心蹭了蹭。
景娆略坐了一会儿，就告辞离开。
她把宋云桥从腿上赶下去，动作轻柔地抱过布偶兔子。
宋云桥瑟缩在她脚边，一副明明很害怕但还是不敢离开的样子，十分讨好地使劲用头蹭她的小腿。
景娆瞥它一眼，神色并不太在意。
宋南星送她到门口，看着颠颠跟在她脚边的宋云桥，不解问道：“为什么还留着他？”
景娆愣了下，像是不理解他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十分理所当然地说：“它害死了可乐，而我不想再养除了可乐之外的狗，干脆把他塞进可乐的身体里了。反正他也喜欢当狗，而我又缺一只狗，不是两全其美吗？”
她用脚尖踢了踢宋云桥，笑吟吟地问：“是不是啊，宋云桥？”
她明明没使多大的力，宋云桥的身体却猛地瑟缩颤抖了下，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却还是拼命去讨好蹭她的脚。
景娆挑着眉梢笑起来，抱着布偶兔子风情万种地走了。
宋云桥一瘸一拐地跟在她后面。
宋南星：“……”
说实话，
有时候他常常因为无法理解邻居们的精神状态而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他正准备关门，隔壁门打开，沈渡从屋里出来。
看见门口发呆的宋南星愣了下，目光也跟着往楼梯口看去，却什么也没有看见，不由疑惑地问宋南星：“你在看什么？”
宋南星收回目光，说：“没什么。”
又见他手里提着菜，兴致勃勃地问：“今天吃什么？”
沈渡笑着说：“今天买到了新鲜的土鸡，我炖个鸡汤，再做个宫保鸡丁吧。”
*
鸡汤很鲜美，宫保鸡丁也很下饭，宋南星不知不觉吃了两碗饭。
他揉揉吃撑的肚子，整个人像条废鱼一样瘫在椅子里，看着对面的沈渡慢条斯理地喝汤。
沈渡吃相非常斯文，有种说不上来的优雅，总之非常赏心悦目。
宋南星不知不觉盯着他看得入了神，直到沈渡抬起头来，笑着问他：“怎么一直盯着我看？我脸上有东西吗？”
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像是有魔力，宋南星和他对视一瞬，像是被烫灼到，不好意思地转过头，欲盖弥彰地去盯电视：“没有。”
总不能说每次和沈渡一起吃饭，他其实都有一种非常温馨非常满足的感觉。
宋南星眼睛盯着电视新闻，非常生硬地转移话题：“诶，好像有一批失踪人员从雾区出来了……”
说着说着，宋南星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原本放松舒展的身体也不知不觉坐直，身体前倾，眼睛紧紧盯着电视屏幕。
新闻里记者还在报道失踪人口忽然回归的奇事，在她身后停了好几辆警车，警务人员来来往往，正在对那些回归的失踪人员进行登记。
记者握着话筒兴奋地说：“这些失踪人员大多都是桐城人，也有一部分是其他城市的居民。他们思维逻辑清晰，也没有发现躯体异化的症状，看起来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污染……”
随着记者的介绍，新闻画面切换到了回归的失踪人员身上。
这些人大多形容狼狈，看起来好像跋涉了很远，身上的衣服肮脏破旧。但他们的神色都满溢着死里逃生的惊喜，在警察的组织下排起了长队，正在登记自己的身份信息。
记者随机挑选了几名回归的失踪人员进行现场采访，他们都对答如流。
只是在问到他们失踪了多久、失踪这段时间都在做了什么时，才会露出茫然的神色来，摇头说不记得了。
宋南星紧紧盯着电视，一帧画面也不愿错过。
——每年的失踪人口数量庞大，但像这样平安回归的却都是极少数。
即便明知道可能性不大，但宋南星还是抱着微弱的期望，希望妈妈也在这些人中间。
记者还在继续采访，画面切换时，有个穿着白裙子的女性身影一闪而过。
宋南星眼睛猛地睁大，心脏更是咚咚跳个不停——他慌乱去找遥控器试图倒退进度条，但连续按了好几下发现电视没有反应是才意识到这是直播，没办法回看。
他手指微颤，抱着一线希望回头看沈渡：“你刚刚看见没有，画面切换的时候，人群里有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
沈渡回忆了一下，肯定地说：“有的。”
他打量着宋南星的神情：“怎么了吗？”
宋南星眼睛抑制不住地泛红，他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拨通了韩志的电话。
沈渡听见他微微哽咽地说：“那个人……像是我妈妈。”

第36章 “你妈妈一定很爱你。”
宋南星很少有情绪波动这么大的时候。
他眼眶泛红，双眸含泪，几乎快要哭出来，但他却偏偏不肯哭，死死咬着牙关，忍到连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韩志的电话接通时，他因为情绪起伏太大，甚至没有办法平静地回应。
“喂？宋南星，有什么事吗？”
韩志没能得到回应，只听见扬声器那头传来细微的气音。
宋南星张口，嗓子却像被堵住了，嘴唇颤抖得厉害。
“我来和他说。”沈渡叹息一声，起身走到他身后，温暖有力的手掌在他肩上和后背轻轻顺抚，同时弯下腰以一个环抱的姿势，抽出了他手中的手机。
“喂，你好。”沈渡打开扬声器，语气平稳地陈述：“我是宋南星的朋友，他刚在电视看到了今天失踪人口回归的新闻，他好像……在上面看了他妈妈。”
韩志声音微惊：“这怎么可能？你让他接一下电话。”
沈渡垂眸宋南星一眼，他眼皮低垂，整个人看起来陷入某种大起大落的情绪之中，听见韩志的话，仰起脸看沈渡，示意他把手机给自己。
沈渡轻轻拍抚他的脊背，将手机还给他，压低了声音问：“你感觉好一些了吗？”
宋南星吸了下鼻子，微微点头，哑着声音说：“韩队，我真的看见我妈妈了，她就在回归的失踪人员里面，警方现在整理出失踪人员的名单了吗？可不可以帮忙查一下有没有我妈妈的信息？”
电话那头韩志为难地抽出烟，使劲咬了咬烟头，尽量委婉地问：“你妈妈失踪了那么多年，你确定那真的是她吗？会不会是认错人了？”
宋南星迟疑很久，才艰难地说：“我不确定……”
他嗓音沙哑，表情非常脆弱，仿佛在极力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不确定的回答：“但是只要有一点希望，我就不想放弃，万一……万一真的是她呢？”
韩志叹气，他不敢贸然戳破真相，只能妥协说：“这一次从雾区回来的失踪人口粗略估计有四五百人，有一部分记忆正常思维清晰，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信息，但也有一部分失踪太久的人，神智多少有些受影响，警方那边的身份核查工作有些困难。完全的名单估计一时半会儿弄不到，我只能托人帮你留意一下。”
宋南星松了口气，不住地道谢。
韩志到底怕他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又隐晦地提醒道：“但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失踪人口数量太多，这些能回来的幸运儿，再分配到每个失踪者的家庭上，实在是九牛一毛。”
宋南星闷闷“嗯”了一声，韩志这才挂断了电话。
沈渡打量着他的神情，抽了纸巾递给他：“你妈妈也失踪了吗？”
宋南星点头，情绪看起来还是不太好，闷声闷气地说：“嗯，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他擦了下眼睛，表情有些歉意：“抱歉，我刚才情绪有点失控。”
“人之常情，不用跟我道歉。”沈渡又给他倒了一杯水，在他旁边坐下，眼神平和地注视着他：“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说说，我会是个合格的倾听者。”
宋南星对上他的目光，努力抿起唇笑了下：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听说过黑山羊案吗？案件的幕后真凶是我父亲，而我是整个案件中唯一的幸存者。当时我妈妈得知了父亲的阴谋，悄悄过来救我，结果中途被我父亲发现，她为了引开父亲让我逃跑，转头走进了浓雾之中，然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沈渡说：“你妈妈一定很爱你。”
“嗯，她是个很温柔的人。”宋南星浅浅笑了一下，眼睛却有些难过：“但是她离开的太久了，我有时候其实……已经不太能想起她的样子。”
这也是韩志反问他时，他无法笃定地确认的原因。
万一……真的是他认错了人呢？
“那就亲自去看看吧。”沈渡说。
宋南星诧异地看着他：“韩队那边还没有消息。”
沈渡指了指新闻说：“正式的失踪者名单还没公布出来，但是已经有很多失踪者家属赶过去了。我们也可以去看看。”
宋南星恍然：“对，我可以先自己去看看。”
从雾区出来的失踪人员暂时都安置在城市边缘，需要在通过精神污染监测之后，才会允许重新进入城市。
宋南星着急忙慌地起身：“我得出门一趟。”
沈渡将他按坐回来，说：“外面还在下雨，你去物业租车也麻烦，我开车和你一起去。”
他说着将碗筷端进了厨房，迅速收拾干净了，才对愣愣的宋南星说：“走吧，记得带上防护雨具，如果你妈妈的相关证件或者照片还有留存，也一起带上。”
宋南星应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去找证件。
从他看见新闻之后，反应就变得慢半拍，直到沈渡提醒，他才想起来要带证件。
他进了杂物间，翻找了半晌才从一个铁盒子里拿出一本陈旧结婚证来给沈渡看：“只剩下这个了。”
结婚证年头实在太长，上面的一寸免冠照已经褪色变得模糊不清，只能模模糊糊分辨出是一男一女。
照片左边写着持证人：杜诗林。
应该就是宋南星妈妈的名字。
沈渡收起来，说：“先过去看看吧。”
*
幸福花园距离安置点有些远，加上路上雨势变大，宋南星和沈渡到安置点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所谓的安置点其实就是临时搭建的帐篷，而在帐篷之外，警方临时拉了黄色警戒线。
从各个区域赶来的失踪者家属们就穿着防护雨具等待警戒线外，神色焦急又饱含期待。
宋南星拿出防护雨衣穿上，又带上了伞，对沈渡说：“外面雨太大了，我下去就行，你在车上等我吧。”
沈渡却已经拿出了伞，他不赞同地看了宋南星一眼：“多个人多双眼睛，找到人的概率更大一些。”
宋南星无法反驳，和他共撑着一把伞往安置点走去。
这么大的暴雨，但安置点周围却依旧围满了人，除了维护秩序的警察、卫生中心的医护人员，以及闻讯而来的失踪者家属，还有想要拿到一手采访消息的新闻记者们。
记者们穿着防护雨衣四处穿梭，正在采访失踪者家属们。
宋南星靠近时，听见有人抱怨：“怎么还不公布回归人员名单？我都在电视上看见我老公了。”语气听起来焦急又欣喜。
有人说：“网上的消息说其实上午做完污染监测后，已经放回去了一批状态良好知道家庭住址能联系上亲人的失踪人员了。不过后来好像是说这次雾区回来的人实在太多，一开始预估只有四五百人，但后来不断有人出来，说可能会有上千人。上面担心事出反常会有问题，所以才不许再放人。”
“人都好好的，能有什么问题……”有家属小声抱怨着。
宋南星听着，走向维护秩序的警察的询问情况。
对方可能是已经被询问过太多次，宋南星才靠近就听他说：“抱歉，现在回归的失踪人员信息还没完全统计出来，最迟明天下午六点会放出核查清楚的失踪人名单，但因还有一部分失踪人员的精神状态比较差，记忆也很混乱，身份信息还需要进一步调查核实，所以信息更新会存在滞后性。请大家稍安勿躁。”
宋南星将相册点开，把手机屏幕转向对方：“请问你有在安置点看见过一位穿白裙子的女性吗？”
手机屏幕上只是个一闪而过的侧影，这还是他刚才在网上四处寻找视频录播后特意截下来的图。
截图有些模糊，只能看见一个穿着白裙的侧影，她像是在扭头看人，脸部只露出了四分之一。
警察摆摆手：“人太多了，我没办法每个人都记得。请家属耐心等一等名单公布，不要在这里聚集。”
大约是被问多了，他神色隐隐有些不耐。
宋南星只得收了手机，道谢之后去了家属们等待的帐篷。
不算大的帐篷里挤满了人，声音嘈杂，空气中满是潮湿水汽。
宋南星和沈渡站在帐篷最外缘，目光隔着雨幕不断扫视一顶顶的帐篷，试图从高密度的人群中找出宋南星妈妈的身影。
然而他们在冷雨中干站了快三个小时，却没有任何发现。
外面的雨势已经小了下来，但因为将要入夜，温度降低了许多，宋南星冻得唇色微微发白。
沈渡将自己的外套披到他肩上，劝道：“先回车上坐一坐吧。”
宋南星摇摇头，看着不远处缓缓驶来的警车说：“有人来了。”
几辆警车在安置点外停下，有穿着防护服的警察从车上下来，和负责维持秩序的警察低声交谈了几句。
过了片刻，宋南星就听见有人通知说：“所有回归的失踪人员都暂时会被转移到桐城大学安置，家属们请先回家等待消息。”

第37章 “照片上的人越来越陌生……”
冒雨等待的家属听见广播通知顿时骚动起来。
“不是说做完污染检测就可以回家了吗？”
“怎么忽然要转移到桐城大学去？这要多久才能见到人？”
“我刚才都看见我女儿了，还打了招呼。人好好的怎么就不让回家？”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顿时淹没了广播声，有人大声抗议：“就算是要转移安置点，也要给个理由和期限吧？”
有人带头，附和的声音顿时高涨起来，眼看着等待的家属开始骚动，警察见势不对，纷纷上前来用身体拉出一条隔离带：“大家请稍安勿躁，具体原因和期限稍后会在官网公布，请大家先回家，不要在雨中聚集，小心预防污染。”
警察的态度非常强势，家属们在雨中观望了一会儿，确定今天的确不可能再见到亲人之后，这才陆陆续续地散了。
宋南星和沈渡也上了车，他脱掉湿淋淋的雨衣，疲惫地说：“先回去吧，等等官网公布的名单，韩队那边应该也会有回信。”
*
两人到家时已经是傍晚。
沈渡没着急做饭，先煮了一大碗姜汤。
他端着冒热气的姜汤从厨房出来时，看见宋南星正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大雨发呆，神色看起来有些空茫茫的。
沈渡将碗递给他，放低了声音问：“还在想你妈妈？今天人太多了，没找到也是正常的。”
宋南星摇摇头，解锁手机，屏幕上是那张他给警察看过的模糊截图。
他垂着眼睫盯着屏幕上的侧影，许久才有些艰涩地开口：“在新闻上瞥见的那一瞬间，我明明很确定那就是我妈妈。但当我找到了录播的截图，一遍遍看着照片的时候，却觉得照片上的人越来越陌生……”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手机，手背上的青筋因为过于用力凸出分明。
他有些茫然地转过头看着沈渡，眼睛里流露出真实的恐惧和悲伤：“如果真的找到了人，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准确分辨出，那到底是不是我妈妈。”
比起始终找不到人，找到了却无法分辨出对方的茫然感觉更让他感到恐惧和难以接受。
沈渡轻轻叹息，手掌捧起他的脸颊，眼睛直直看进他的眼底，用一种缓慢而温和的语调说：“人类分辨事物，总喜欢用眼睛去看。但人的外形会改变，具有欺骗性。你该学着忽略这些不确定的外在，用更为深层且准确的东西作为锚点。”
宋南星愣愣看着他，神情茫然：“什么？”
沈渡的脸缓缓贴近，侧脸靠近他的颈侧，鼻尖几乎要触到侧颈敏感的皮肉：“可以用鼻子嗅闻。”
“也可以用耳朵去听。”沈渡微微退开一些，温热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因为骤然靠近的陌生气息，宋南星眼睫不断眨动，喉结有些急促地吞咽滑动，却没有动。
“还有你的直觉。”
沈渡完全退开，掌心离开他的脸颊，眼神温和包容，莫名有种让人平静的力量：“许久不见的人，你的眼睛或许会认不出他来，但你的直觉不会骗你。”
宋南星呆呆地看着他，似懂非懂的样子。
沈渡笑了下，将姜汤递给他：“先把这个喝了，别感冒了。我去做晚饭。”
宋南星捧着姜汤，看见他挺直颀长的背影转进了厨房里。
沈渡的个子很高，在不到十平方的厨房里打转显得有些局促。但他的动作非常从容，手中不像是握着切肉刀，倒像是握着一只古老的羽毛笔，正在用优美的笔触拆解难懂的古老文字。
天花板上的白织灯从头顶打下来，让他处于半明半暗之间，有种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吸引力。
宋南星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垂眸喝了一口姜汤。
温热辛辣的姜汤滑入食管，热辣的感觉蔓延到脸颊，连耳朵都烧了起来。
*
晚上的时候，韩志打来了语音电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这是刚整理出来的回归失踪人员的表格，有一部分神智不轻的还没核实到信息，可能会有疏漏，你自己看一下。正式名单要明天才能公布，不要外传。”
宋南星拿过笔记本电脑，点开表格缓缓往下拉，表格只截取了姓名和照片，但也足够他确认其中的信息了。
“谢谢你韩队。”宋南星郑重道谢。
韩志顿了下，疲惫的语气缓和许多：“派出所那边忙不过来，我们今天也被抽调过去帮忙，现场有不少怀抱希望来却又失望而归的家属，他们的情绪都不太好。你……最好也不要抱太大的期望。”
说是情绪不太好已经是委婉的说法，实际上现场情况非常混乱。这些年间失踪的人太多，数量极其庞大。而这一次回归的失踪人员，截止到今天晚上，也才七百三二个人。
可现场听闻消息赶来的家属，比这七百三十二人要多了几倍。
有不少人满怀期待而来，结果却没得到想要的结果，情绪崩溃跪在暴雨中痛哭失声。
这也是他们所有人加班加点尽快把回归的失踪人员身份信息核实整理出来的原因，早一点公布名单，那些等待的家属就能少受一分煎熬。
但其他人尚且还有微弱渺小的希望，宋南星却恐怕永远也不可能在这份名单上找到他想要的人。
“嗯，我知道的。”宋南星应了一声，再次道谢后才挂断了语音。
他将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聚精会神地核对名单，连一个字也不敢错过。
半个小时后，他才将整份名单看完，不出意料的，上面并没有妈妈的名字，也没有新闻上瞥见那个女人的照片。
宋南星合上笔记本，深深吐出一口气。
不断安慰自己：没关系的，再耐心等一等，还有一部分人的信息没有公布出来，或许妈妈就在那里面。
*
回归的失踪者名单陆陆续续公布出来，宋南星一直在关注着。
听说这几天里还接连不断地有人从雾区出来，官方也一直在及时地更新名单，但宋南星每天都盯着，却始终没有找到跟他妈妈有关的信息。
宋南星努力说服自己再耐心一点，可还是避免不了地感到了一丝急躁。
而那些失踪者家属的心情也没有比他好太多，这几天里官方一直在更新名单，但所有从雾区出来的人全都被转送到了桐城大学临时安置，这期间既不许家属联系，也不许家属探望。
一开始家属还能忍耐，但是时间长了之后，抗议的人就多起来，甚至还有不少阴谋论泛滥。
负面情绪像传染病一样蔓延开，宋南星每天上网关注失踪人口回归的消息时，总能看见不少家属提议说要去桐城大学要个说法。
说的人多了，就会有人施行。
三天后，宋南星再看电视时，就看见有大批失踪者家属在桐城大学前抗议的新闻，
因为官方一直没有给出一个合理的说法，这些家属的情绪非常激动。大批聚集在桐城大学门前，差点跟维护秩序的警察起冲突。
因为闹得太大，为了安抚家属，最后上面经过商议，不得不暂时妥协，同意先让一批通过精神污染检测、神智正常的人回家。
新闻画面里，大约有一百来个回归的失踪者被警察带出来，依次被家属领走。
亲人团聚的画面煽情又催泪。
宋南星看了一会儿就关掉视频，又去官网看了一遍新公布的名单，试图从中找到跟妈妈有关的信息。
可还是没有。
要不是最开始的新闻还能从网上找到录播视频，他几乎都要怀疑自己是产生了幻觉。
胸口堆积的情绪越来越饱涨，宋南星深吸一口气，起身出门。
他得去桐城大学看看。
刚打开门，就碰见沈渡。
沈渡打量他的表情，了然道：“你要去桐城大学？”
宋南星有些诧异，还是点头。
沈渡自然而然地拿出车钥匙，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宋南星本来不想太过麻烦他，却听沈渡说：“桐城大学我比你更熟。”
他拒绝的话顿时又咽了回去，和沈渡一起下楼。
两人抵达桐城大学正门时，那里还聚集着很多家属。被允许回家的那一百来个失踪人员刚刚登记完，有些还没来及走，正和亲属抱在一起又是哭又是笑。
宋南星看着，眼神有些羡慕。
沈渡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宋南星回头笑了下，这才去找工作人员询问情况。
不过显然和宋南星同样打算的家属很多，工作人员被团团包围，宋南星甚至挤不进去，只能从别人的提问中提炼有效信息。
“还有那么多失踪人员什么时候能允许回家？”
“目前这些人还在观察中，等确定回归的失踪人员不具备危险性和污染性后，就会通知家属。请大家稍安勿躁。”
“不是已经反复做过精神污染检测了吗？怎么还要观察？”
“是收容中心那边提出的建议，这一次大批失踪人员回归太过反常，他们认为多观察一段时间更为稳妥。”
宋南星听见收容中心时神色微动，给程简宁发了条消息。
有问题的家属实在太多，宋南星等了很久才挤进去：“请问一下还有没有没核实信息的失踪人员没有公布？”
工作人员奇怪地看他一眼，摇摇头说：“没有了，从两天前开始就没有人从雾区里出来了，所有回归的失踪人员名单我们都已经公布出来。”
宋南星神情一空，将照片调出来给对方看，有些不甘心地追问：“会不会有遗漏呢？我在新闻上明明看见了我妈妈，但名单上却没有她……”
工作人员看一眼模糊的截图，有些怜悯地看着他，委婉地说：“照片只有侧脸，我们公布的名单都有正面照，也许是你没有认出来……”
言外之意就是照片上的人只是侧脸跟宋南星妈妈长得相似而已。
宋南星举着手机的手臂垂落下来，神色怔楞。

第38章 “我很快就能接你回家了。”
沈渡拉着他从人群里挤出来，安慰他说：“雾区出来了那么多人，他们登记得又急，难保没有疏漏。”
宋南星点头，喃喃说：“我得亲眼去看看才行。”
他重新挤进人群里，询问工作人员：“请问什么时候可以进去探视？”他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说：“我想亲自确认一下。”
工作人员摇头：“像你这样的家属太多了，如果个个都要进去亲自确认，那不是乱套了。我们每天都会及时更新官网的名单，你还是多看看官网上的信息吧。”
宋南星还想说什么，手机却响起来，他只能先止住话题，接了电话。
电话是程简宁打过来的，他原本非常元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有气无力：“你怎么也关心起这个了？你也有亲属失踪了了吗？”
宋南星没有细说，含糊“嗯”了声：“你知不知道现在这些回来的失踪人员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为什么楚队不让放人？”
“这个事情其实还没定论呢。”程简宁说：“楚队说这些人不对劲，坚持要求多观察一段时间再把人放回去。但又拿不出什么支撑性的证据来说服大家，这几天网上舆论闹得挺大的，我听说上面紧急开了几次会，最后还是不顾楚队的反对决定先把一批检测没有异常的人放回去安抚大众，楚队刚刚还在发火……我们夹在中间也是左右为难。”
宋南星听他这么说，就知道恐怕程简宁暂时没办法帮什么忙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宋南星挂断了电话，目光看向桐城大学紧闭的正门，逐渐有了决定。
他扭头问沈渡：“你知道桐城大学有什么隐蔽的侧门或者比较好潜入的地方吗？”
沈渡眼神微动：“你想偷偷溜进去？”
宋南星点头：“刚才收容中心的朋友给我打电话，听他的意思，剩下的人可能短时间不会被允许回家。”他抿了下唇，轻声说：“我不想再被动的等下去了，想亲自确认一下。”
沈渡看他一眼，叹气说：“你等下，我打个电话问一下。”
他说完拨了个号码，跟那边简短说了几句之后，对宋南星说：“我刚跟我们学院院长打了电话，说我需要回学校找几份重要的文献资料，他会帮忙和守卫沟通。等会你就装作是我的助手一起进去。”
宋南星没想到问题这么简单就解决了，露出惊讶的表情：“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吧？”
沈渡笑了下：“回学校查个资料而已，能有什么影响？”
他看了下手机，说：“走吧，已经说好了。”
宋南星有些忐忑地跟在他身侧。
沈渡走到大门前，把手机里的电子工作证调出来给守卫看：“你好，我是桐城大学物理系的老师沈渡，需要回学校查阅一份重要文献，我们院长刚才应该已经跟你们这边沟通过了。”
守卫疑惑地去看工作证。
盯着工作证看了几秒之后，他点点头：“哦，没问题，你们进去吧。”
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旁边的宋南星。
直到跟着沈渡进了学校，宋南星还有些不真实感。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有家属发现他们进来，也试图跟进来，结果却被守卫拦在了外面，正在大声地理论。
他看向沈渡，真心实意地说：“你帮了我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沈渡笑：那就先攒着吧，现在先去体育馆找你妈妈。
根据刚在门口听到的消息，回归的失踪人口暂时被安置在了体育馆。
除了已经回家的一百来人，余下还有近千人。
桐城大学的体育馆是新修建的，场地非常宽阔，足够容纳这些人。
体育馆内部的空地上摆着一张张的折叠单人床，许多失踪人员或是坐着或者躺在床上，也有一些三五成群聚在在聊天，气氛还算好。
宋南星进来时，原本正聊得起兴的人们顿时回头好奇地看向他们，有性格外向的凑近主动询问：“你们又是哪里的？这几天人是一趟趟的来，什么时候放我们回家却没个准话。”
宋南星笑容自若地跟他们打招呼：“我是收容中心的，领导让我过来巡查一遍情况。为了稳妥起见还得辛苦大家在这里多坚持几天。等确认没有问题了，会尽快让你们跟家人团圆。”
听他这么说，大家都很配合。
原本凑近想看点热闹的人也退了回去，各自坐在自己床上。
宋南星从左边往右边找起，一个不落地看过去。
但越往右边走，他发现那些失踪人员就越沉默，一开始经过的地方还会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等走到了右边中段后，他发现有很多失踪人员只是呆呆地坐在床上，有人来了，床上的人也不见半分反应，看起来像是丢了魂。
他大概有些理解为什么楚胭不赞同立即把这些人放回去了。
越是往下走，宋南星心口越是沉甸甸的。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目光耐心而仔细地从每一张呆滞麻木的面容上扫过。
在扫过角落的一张折叠床时，他的目光陡然定住，嘴唇张了张，却没有发出声音。
沈渡察觉他的异样，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了新闻上出现的女人。
女人还是穿着那身白裙，披肩长发看起来有些凌乱，低垂着的面容看起来十分温婉。
宋南星的双腿像是生了根，移动不了半分。
沈渡拍拍他的肩膀：“去看看吧。”
宋南星良久才点了下头，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缓慢走到女人面前。
女人对他的到来并没有任何反应，她专注地盯着床上放着一片树叶看。
宋南星蹲下来，目光反复扫过她的面容，记忆里的人逐渐和面前的人重叠在一起。他小心翼翼地去抓女人的手，哽咽着叫了一声“妈妈”。
这个称呼似乎是触动了对方，女人缓缓侧过脸来看他一眼。
宋南星眼睛一亮，目光期待地看着她。可过了片刻，
她又转回了头，继续盯着树叶发呆。
宋南星表情有些失望，但能找到人已经完全是意外之喜，他拿出手机对着女人拍了一张照发到程简宁的微信上，拜托程简宁帮忙查一下。
人明明就在体育馆，可官网公布的名单上却从来没有杜诗林的信息。
程简宁很快就回了消息：[我在内部名单查了下，也没有查到照片上的女人的信息，估计是工作量太大工作人员遗漏了。我先给你把情况上报，那边负责的工作人员会重新核实上传信息的。]
宋南星松了口气，道了谢之后看向杜诗林，小心翼翼地将额头贴在她手上，说：“我很快就能接你回家了。”
……
宋南星在体育馆呆了很久。
他甚至当天就想把人带走，可现在根本不肯放人，他只能恋恋不舍地帮杜诗林把凌乱的长发梳理整齐，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因为程简宁的缘故，缺漏的信息很快就上报重新修正。宋南星在官网看到了更新的名单后，立刻去发送了邮件认领失踪亲人。
他原本以为用不了太久就能把人接回来，结果一连三天，桐城大学那边都没有半点要放人的动静。
又找了程简宁打听，答案仍旧是在观察，不好说。
宋南星想起妈妈的样子，实在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在体育馆生活，只能又厚着脸皮去找了沈渡帮忙。
沈渡看着他期盼的神情，回屋拿了车钥匙：“走吧，我们晚点过去。”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宋南星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他压抑着开心说：“你稍微等我一下，我去收拾一下东西，体育馆那边什么都没有，我怕妈妈过得不好，得多送点东西去。”
沈渡在门口等他，没一会儿就见他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出来，显然是早就已经收拾过了。
“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沈渡注视着宋南星：“未必能用得上。”
宋南星想当然以为他是在说妈妈可能很快就能回家，弯起眉眼笑着说：“就怕时间又要往后推，多准备一点总没错。”
沈渡微微叹息，接过行李箱放到后备箱。
再去桐城大学，已经是轻车熟路。
到了体育馆时，宋南星发现体育馆的人比三天前少了些，看新闻好像是最近又放了一批人回家。
能被允许回家的基本都是反复做过精神污染检测、神智思维清晰的人。现在这些人走得差不多了，余下来的都是一些神智恍惚遭受轻度污染的人，他们对宋南星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
宋南星拖着行李箱往里走，偌大的体育馆里，只有他和沈渡的脚步声，以及行李箱滚轮轧过地面的轻响。

第39章 “你不是我妈妈。”
宋南星打量体育馆内的人，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工作人员应该是刚刚来发过晚饭，每个人床边的小桌子上都放着盒饭，这些人看起来虽然有些呆滞沉默，但生活还能自理。宋南星一路走过去，看见有些人正垂着头在吃盒饭。
只是他们吃饭的样子总给宋南星一种怪异的感觉，宋南星皱着眉正在思索怪异之处在哪，就看见前方一个人夹了一块鸡翅放进嘴里。
鸡翅有些大，那人却将整个鸡翅连肉带骨嚼碎了咽下去。
宋南星看着他的吃相忽然就明白怪异在哪儿了——他们吃东西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人。
他心脏猛地坠了下，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多看，快步走到了妈妈的床位。
杜诗林也坐在床上，扭着头看侧面的窗户，桌子上的盒饭已经吃完了。
宋南星给她把盒饭收拾了，然后又拿出湿纸巾给她擦擦嘴边残留的油渍，杜诗林这才转过头来看他。
她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宋南星，嘴唇缓慢地张开，蹦出破碎的字眼：“饿，好饿。”
这是自宋南星找到她后，她第一次开口说话。
宋南星神色欣喜：“妈妈？我是星星。”他紧紧抓着杜诗林的手，喉结滑动许久，声音沙哑地说：“我长大了，你是不是认不出我了？”
杜诗林看着他，许久才疑惑一样地反问：“星星？”
宋南星眼睛湿润，嘴角却翘起来：“嗯，我是星星。”他把带过来的小蛋糕盒子拆开，拿起一只喂到她嘴边：“先吃点蛋糕，这是沈渡做的，跟你以前做的鸡蛋糕味道很像。”
“他做饭可好吃了，下次来我给你打包带过来……”
杜诗林张开嘴，将小蛋糕整个吃进去，几乎没有咀嚼就吞咽了下去，然后又说：“饿。”
这时旁边几个床位的人大约是看见了宋南星的蛋糕，眼睛也直勾勾地看过来，声音含糊地说“饿”。
宋南星脸上的表情僵住。
杜诗林见他一动不动，自己伸手拿过蛋糕，一整个一整个塞进嘴里，吃完之后又喃喃地说：“好饿。”
“对不起，今天带的吃的太少了，我、我出去给你买点吃的。”宋南星神色惊慌地站起身体，几乎是拉着沈渡落荒而逃。
等出了体育馆，呼吸到外面的空气，那种堵在胸口的窒息感才缓缓散去。
宋南星调整好情绪，有些歉意地对沈渡说：“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
沈渡摇头：“他们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对劲。”
宋南星脸上表情有些勉强，但还是解释说：“新闻上说有一部分人存在轻度的精神污染，可能是因为在雾区迷失太久了，神智有些恍惚错乱，但这些都不是不可逆的，他们可以生活自理，如果有家人细心照顾再接受治疗，是可以痊愈恢复正常生活的。”
他的语速很快很急促，不知道是想说服沈渡还是说服自己。
沈渡看着他的眼睛，温声说：“先去给阿姨买吃的吧。”
宋南星才想起来妈妈一直说肚子饿，他拿出手机导航找到最近的超市：五公里左右有个超市，我们去多买一点吃的。”
沈渡“嗯”了声，手掌按在他后背，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走吧。”
宋南星跟他一起离开，甚至忘了问现在出去了，等回还能不能回来。
离开体育馆时，两人撞见两个人鬼鬼祟祟地溜进来。
大约没想到会撞见人，对方明显愣了下，其中一个有些心虚地站直身体打招呼：“兄弟，好巧，你们也巡逻啊？”
对方眼睛滴溜溜地扫过两人，见他们穿着便装，不太像是工作人员，又试探着问：“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呢？”
宋南星也在打量他们，两个人看起来也就三十来岁，头发衣服上都站着灰尘树叶，看起来像是从哪里钻进来的。
他微微皱眉：“你们偷偷进来干什么？”
说话的男人警惕地退后了一步，连连摆手：“别误会我们真不是坏人，就是我们妹妹一直被关在这里，又不让探视又不让送东西，我们这不是实在不放心吗，就想着进来看看。也不做什么，看一眼知道人好好的也就放心等着了。”
原来也是失踪者的家属，宋南星眉头松开，朝他们点点头，什么也没有说就离开了。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兄弟两人还有点发愣，其中一个不解地说：“他们到底是不是工作人员？看着不太像啊。”
两人出去取了车，导航去最近的超市采购。
宋南星把各种方便食品都买了些，才提着一大袋东西回去。
两人回到体育馆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体育馆里开着灯，照得整个空间白惨惨的。
工作人员应该是来过，桌上吃完的盒饭包装已经被收走了。
大概是快到了休息时间，很多人已经躺下休息，因此左手边靠墙那一床，围在床边的两个人就显得格外明显。
他们背对着宋南星，正围着病床边的女孩用方言轻声细语：“多吃点，还饿不饿？”
坐在病床边的女孩被他们的身影挡住，只能看见一个发旋。
宋南星嘴角勾起微小的弧度，但转瞬就想起他们进来时并没有带东西，那他们在喂妹妹吃什么？
他脚步顿了下，看了看右手边朝这边看过来的妈妈，最后还是没往左边走。
杜诗林看见他走过来，嘴角有些僵硬地弯了下，叫：“星星。”
宋南星鼻腔一酸，在她旁边坐下来，把装满各式吃食的袋子放在腿上给她挑选，语气轻快地问：“我买了好多吃的，你想先吃哪个？”
杜诗林没有看零食，她朝宋南星张开双手，像是想拥抱他，嘴里却喃喃地说：“饿，好饿啊。”
宋南星配合地弯下腰，眼眶发红地抱住她，眷恋地将脸埋在她颈窝里，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他哽咽地轻唤：“妈妈。”
杜诗林紧紧回抱住他。
宋南星感到皮肤上轻微的痛感，像是有什么从皮肤里扎了进去，微痛，但很快，更多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幸福感包围了他。
他身体有些发凉，只能越发用力地抱住杜诗林，小声地叫着：“妈妈，妈妈。”
旁边的沈渡看着他被根须纠缠，脚底的影子涌动着，眼中闪过冷意，几乎要抑制不住地将眼前的东西撕碎。
但他还是很好地把这股冲动压了下去，脚边的影子平静下来，沈渡按住宋南星的肩膀，轻声叫他：“星星。”
宋南星将脸藏在杜诗林的颈窝，没有回应。
他放柔了声音缓慢地说：“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眼睛会欺骗你，但其他感官不会，你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宋南星的身体微微颤抖。
沈渡叹息：“星星，你能分辨出来。”
宋南星缓缓松开了紧紧抱住杜诗林的手，他直起身体看向杜诗林，满脸都是泪水。
杜诗林的表情依然是呆滞刻板的，只是从侧颈到脸颊的部位，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大片树皮一样的斑纹。
大约是察觉到宋南星的抗拒，她不停重复叫着“星星”。
宋南星擦了下眼泪，脸上已经挤不出任何表情。
他艰难地推开了杜诗林的手，站起身退到床边，声音干哑艰涩地说：“你不是我妈妈。”
沈渡说得对，眼睛会欺骗他，其他感官却不会。
记忆里妈妈的味道是温暖的，是刚出炉的鸡蛋糕的甜香，是被太阳晒过的棉花的松软气味，而不是这样潮湿、陈朽，近乎腐烂的味道。
她不是妈妈，只是和妈妈长得很像的怪物。
“杜诗林”抬起脸看他，嘴里还在不停地叫“星星”。
叫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回应，又说：“好饿，好饿啊。”
宋南星看着那张和记忆中一样的脸，脸上表情很难过。他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强迫自己又退后一步，转过身对沈渡说：“这里确实不对劲，我们得赶紧上报。”
沈渡揽住他的肩，带着他往外走。
身后“杜诗林”看见他们离开，呆滞的眼睛流露出来渴望来，竟然伸着手试图追上来，结果却被脚边散落的零食袋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宋南星听见响动，回头看了一眼。
它趴在地上仰着脸看过来，嘴里叫着“星星”。
宋南星身体微颤，用力闭了下眼睛，压抑着过于汹涌几乎让他想要呕吐的情绪，颤声从牙缝间挤出两个字：“出去。”
沈渡垂眸低声问：“你还好吗？”
宋南星脸上的泪水已经干涸，他抿起唇没有回答沈渡的问题。
走到体育馆门口时，他想起什么，扭头看向左手边靠墙的床位——溜进来的兄弟二人，从他们进来到离开，一直保持相同的姿势围在妹妹床边。
宋南星深吸一口气，竭力将杂乱的情绪压下，上前去叫兄弟俩。
但走近之后，他才发现兄弟两人露出来的皮肤，都变成了树皮一样的质地。而他们的“妹妹”坐在床上，腿部生长出树根一样的器官，树根末端扎入两人的身体之中，正在快速地蠕动着。
但即便这样，兄弟二人仍然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已经树皮化的脸上带着跟亲人团聚的满足和幸福。

第40章 “你看起来很难过。”
宋南星和沈渡一起强行把人带了出来。
沈渡找了绳子把人捆了起来，宋南星则给韩志打个电话。
十五分钟后韩志就带着大堆人马赶到了体育馆，楚胭比他晚到了两分钟。
看见被绑起来的兄弟二人时，两个人谁也没有功夫再计较宋南星和沈渡是怎么进入封锁的校园，神色凝重地联系各路人手，调出名单按照地址挨个上门对之前已经回家的失踪人员紧急召回。
而现场的人手则迅速将神志恍惚的兄弟二人送去了卫生中心，同时严密封锁了整个体育馆，着手对所有失踪人员重新进行检测筛查。
楚胭面沉如水在一旁打电话，韩志百忙之中抽空看了宋南星和沈渡一眼，猜到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体育馆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神色疲惫道：“你们先回去吧，可能后面有些情况还需要跟你们了解一下。”
现场一片忙乱紧张的气氛，宋南星知道自己和沈渡两个普通人留在这里也是添乱，就和沈渡一起回去了。
楚胭打完电话回来，看见宋南星的背影，问韩志：“你就这么把人放回去了？”
韩志两个手指捏在一起用力捻了捻，轻嗤了声：“不然能怎么办？”
楚胭盯着宋南星缓缓走远的背影没说话。
*
宋南星回到家，整个人都有种被抽干的虚无感。
刚才在紧张糟乱的体育馆，大脑没有空闲去想太多，现在安静下来了，之前的一幕一幕又在脑海里浮现。
宋南星去洗了个冷水脸，强迫自己不要再回想，但越是不想去想，那些画面就越是顽固地要在脑海之中重现。
“杜诗林”一声声的“星星”像魔音一样在耳边不断回放。
那些虚无的幸福感像有毒的枫糖，散发出甜蜜但致命的香味，引诱着他回去。
沉浸下去有什么不好呢？
这样就可以和妈妈团聚了，再也不用面对一个人的孤独了……
宋南星痛苦地捂住耳朵蹲下身，脊背弯起绷紧，像一张拉满到极致随时会崩断的弓。
死死咬紧的唇齿间泄露出细碎的呜咽声。
这时却有突兀的敲门声响起，沈渡声音传进来：“星星，你还好吗？”
他的声线温柔，满是关切，让宋南星恍惚了一瞬。
没能得到回应，沈渡又说：“我买了点酒，要不要一起喝点？”
宋南星甩甩头，手掌抓着洗手池边缘艰难起身，声音沙哑地说：“好，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出来。”
他拍了拍脸，直接将头伸到水龙头下方冲了一会儿。
混沌的头脑在凉水的刺激下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抬起头来用毛巾随意擦了擦滴水的头发，又对着镜子努力笑了笑，让自己看起状态没有那么糟糕。
怕沈渡在外面担心，他没敢耽搁太久，调整好了面部表情就开门出去。
沈渡在阳台上等他，见他过来，沉默地将一瓶啤酒打开递给他。
宋南星和他并排站着，举杯跟他碰了下，笑着说：“你这一瓶倒的酒量，悠着点喝。”
沈渡凝视着他，忽然伸手捂了下他的眼睛，低声说：“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笑，你看起来很难过。”
温暖的掌心覆在眼睛上，宋南星在黑暗中眨了下眼睛，嘴角勉强扬起的弧度一点点拉直、崩塌。
他没有挣脱沈渡的手，温暖的黑暗让他感到了一丝安宁，那些不断堆积压抑的情绪也终于倾泻而出。
“刚开始我真的很高兴。”
他缓慢而艰涩地开口，声音沙哑近乎哽咽：“我以为，我真的找到她了。”
有温热的液体坠落，一滴，两滴，三滴。
像潮湿的雨水打在沈渡掌心。
那是种很奇特的感觉，沈渡从未体会过。他凝视着眼前脆弱的人类，脚边的影子缓慢而无措地扭动着，发生疑惑的声音：“哭了。”
“好难过。”
“不哭。”
小章鱼和木偶小心翼翼地靠拢过来，巴巴地看着他，却又不敢靠近。
沈渡的手掌移开，温柔落在他潮湿的发间揉了揉，按住他紧绷的后背将人揽入怀中：“你会找到她的。”
宋南星的额头抵住沈渡的肩膀，没擦干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他颈间，若有似无地应了声。
潮湿的橘子香味钻进沈渡鼻子里，不知道是洗发水还是沐浴露的味道。沈渡深吸一口气，暗处的阴影涌动起来，他抬起手掌轻拍宋南星绷紧的脊背。
宋南星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他将脸埋在沈渡胸口，嗅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海风气息，放任自己短暂地沉浸在对方温柔里。
过了许久，他才从沈渡怀中退出来。
因为短暂地示弱亲昵，他的耳朵染上了薄红，眼睛也不敢和沈渡对视，只是又跟他碰了下杯，仰头将一罐瓶酒喝完。
柔软的身体离开，沈渡有些留恋地蜷缩了下五指，目光落在他不断滚动的喉结上。
宋南星一无所觉，自顾自又拿了一罐啤酒打开。
沈渡在旁边沉默地陪伴，两人很快喝完了两打啤酒，其中大半都进了宋南星的肚子。
他脸色发红，耳朵也烫的厉害，单薄的身体摇摇晃晃，几乎站立不稳。
沈渡及时将人捞进了怀里。
宋南星只比他矮了半个头，一抬脸鼻梁就撞到了他的下巴，他的眼眶迅速湿润起来，喃喃地抱怨：“你下巴好硬，撞得好疼。”
全然不知自己仰起脸时，沈渡只要一低头，就能轻易吻上他的唇。
沈渡目光在饱满肉粉的唇瓣上顿了片刻，才扣住他的腰将人往卧室扶：“你醉了，我送你回卧室休息。”
宋南星很乖地被他半搂半抱地送到了卧室里。
沈渡见他头发没干，立即想起曾看过的一些没用的人类知识——湿头发睡觉会感冒头疼。
让宋南星靠在床头，沈渡先去拿了吹风机给他吹半湿的头发。
吹风机热乎乎的风吹在脸上时，宋南星清醒了一些。
他酒量其实不错，也说不上醉，只是有意放纵自己陷入思绪混沌不用思考的状态。
此时他靠在沈渡身上，对方的手指在他发间穿梭，力道轻柔，有种让人变得懒洋洋的魔力，原本被虚无充斥的胸腔，像被温热的水流注入，重新变得充盈起来。
他抬起脸，正对上沈渡非常温柔耐心的眼睛。
沈渡刚好给他把头发吹干，关掉吹风机，说：“你好好睡一觉。”
温热的身体退开，宋南星被他轻柔地扶着躺下时，忽然有些不舍。
沈渡替他盖好被子，关了灯，便回了隔壁。
宋南星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隔壁开门又关门的声音，轻轻翻了个身。
酒似乎醒了，他有些睡不着。
这时卧室门被推开，木偶慢吞吞从门缝探出一个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宋南星。
小章鱼就趴在他头顶，蓝色的身体散发出微光，宋南星想装没看见都不行。
他撑着手肘看了一眼，朝木偶招了招手。
木偶的黑洞眼变圆了一点，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
宋南星有些挑剔地摸了摸它硬邦邦的木头身体，咕哝说：“将就抱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他说着，捏着小章鱼的腕足将它提起来放在枕头上，把呆呆的木偶抱进怀里，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
木偶的木头身体硬邦邦，睡着之前，宋南星有些想念柔软的布偶兔子。
被放在旁边枕头上的小章鱼不甘心地挥舞腕足，想要爬到宋南星的枕头上去。但很快它就仿佛定住一般，不情不愿地垂下了腕足。
被宋南星抱住的木偶身体拉长，硬邦邦的木头身体变得柔软。
沈渡满意地将人抱紧，亲了亲惦记许久的饱满唇瓣，勾着唇轻声说：“晚安。”
*
大约是喝了酒，宋南星这一觉睡得很好。
等醒来时竟然已经是中午，手机上有几个未接来电，是楚胭打来的。
宋南星想起体育馆的事，眉头蹙了下，但已经没有昨天那种胸口被水泥封死的窒息感。
猜想她应该是想跟自己了解体育馆的情况，宋南星就回拨了过去。
楚胭仿佛专门在等他的电话，接通后很是干脆利索地说：“你在家吗？有些事情我想当面跟你沟通一下。”
宋南星说：“在的。”
“我五分钟后到。”楚胭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还没到五分钟，宋南星家的门铃就响起来。
宋南星连忙换了衣服去开门，走到门口时又想起木偶和小章鱼在卧室里，连忙折返回去叮嘱了两位住客，顺手把卧室门关上，才去开了门。
楚胭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马尾高束，军靴踩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宋南星请她到客厅坐下，给她倒了杯水，等着她开口。
楚胭打量他半晌，像是在斟酌思考，良久才说：“昨天接到你的报案之后，我和韩志立刻安排了人手按照名单挨家挨户上门找人。但两批一共放回了两百一十三名失踪人员，却只成功召回了五十六人。”
宋南星抬眼：“是家属不愿意配合？”
楚胭摇摇头，声音沉重地说：“剩下的一百五十七人，全都失踪了，连同他们的家属一起。”

第41章 “欢迎你加入收容中心执行组。”
一百五十七名归家的失踪人员背后是一百五七个家庭，失踪人员加上家属，就算保守估计也有三四百人。
这三四百人分散在桐城各个区，但却在短短的时间里，不约而同地全部失踪了。
上门的民警没能敲开门，情况上报后特别行动局汇总数据发现类似的情况十分多，于是临时下发了紧急文件，允许民警用非常规的方法破门。
但民警破门之后，发现这些失踪人员的家里都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有一些桌上甚至还放着已经馊掉的饭菜，看丰盛程度应该是为了庆祝亲人回家。可民警找过去时那些菜原封不动地放在餐桌上，而主人一家已不见踪影。
“我们调取了小区以及路边的监控，但这些监控都十分统一地在某个特定的时间段出现了故障，无法通过监控寻找他们的踪迹。”
楚胭喝了一口水，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宋南星。
宋南星认真地听完，有些疑惑：“楚队说的这些……我好像没有能帮得上忙的？”
他也不可能知道那些失踪家庭的人都去了哪儿。
楚胭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将一份打印的文件拿出来放在他面前：“昨天我问过韩志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桐城大学。韩志告诉我，你是为了去找你母亲。后来我们的工作人员对体育馆内的失踪人员重新检测时，在一位女性的床边找到了一袋零食。通过馆内的监控确认是你带过去的。”
“你找到你母亲了吗？”楚胭凝着他，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
宋南星身体一僵，垂着眼睛许久才说：“没有。那不是我妈妈。”
楚胭点头，轻描淡写地抛下一个炸弹：“确实不是，昨晚你报案之后我们就将体育馆层层封锁起来，通过信息重新核对，体育馆内余下人数跟官网公布的数据对得上，唯一有出入的是，有一个暂时没能核查到身份信息也没有家属来认领的中年女性在体育馆失踪，同时官网更新上多出了一个被家属认领的、叫做杜诗林的女性。”
她又强调了一次：“但人员数量依然是对的。”
宋南星听明白了，脸色微白地拿过楚胭推过来的文件翻看，文件上是最开始官网公布的失踪人员名单，上千名失踪人员名单里，有一个没有名字，只有照片、性别以及年龄的中年女性被标红圈出来。
对方面容普通，宋南星毫无印象。她前面的编号写着四百八十七号，说明她是第四百八十七个从雾中出来的人。
宋南星又往后翻，那依旧是一份失踪人员的名单，只不过日期编号是昨天的。前面的人员信息跟第一份一模一样，直到最后一页，“杜诗林”的信息出现在最后一排。
杜诗林，女，四十七岁。后面标注一排字：已被家属认领。
这些信息都是宋南星在邮件里提供的。他跟程简宁说了有失踪人员的统计遗漏之后，程简宁反馈上去，官网的名单很快就更新了，但因为“杜诗林”神智不清，工作人员无法确定身份信息，所以更新的名单里只有照片性别以及预估的年龄。
是宋南星看到了最新更新的名单，才发了邮件认领。
楚胭看着他惨白的脸，缓慢说：“失踪人员大量回归，事发突然，工作人员已经尽量做到了仔细准确。但程简宁是收容中心的人，他反馈有失踪人员统计遗漏的情况，工作人员也就没有再反复核实，确定名单里确实没有她的信息后，直接把信息录进去编号。所以自然也就没有发现，其实体育馆里少了一个四百八十七号，多了一个一千一百零三号。”
“但从雾区归来的失踪人员从来只有一千一百零一个人。除去被家人领走的一百一十三人，余下九百八十九人安置在体育馆，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宋南星喃喃：“那些东西会变化形态？”他摇摇头，又说：“不对，怎么会那么巧就变成我妈妈的样子……”
楚胭说：“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之一。”
“我怀疑你父亲昔日的同党，有意在针对你。”
宋南星眼睫一颤。
楚胭话题却是一转，继续说：“韩志说你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你母亲的踪迹？其实关于你父亲的案子，收容中心封存了很多资料，里面可能会有跟你母亲有关的信息……”
宋南星骤然抬起眼看她，直截了当地问：“如果我想看，需要用什么做交换？”
楚胭笑了笑：“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之一，收容中心的情况通过程简宁你应该也了解一点。我们现在人手紧缺，任何一个有用的人才我都不想错过……如果你愿意加入收容中心，我会想办法帮你申请调阅封存的资料。”
没想到她绕了这么大圈弯子，最后竟然只是想说服自己加入收容中心，都已经做好了讨价还价准备的宋南星是实打实地愣了一下：“但我并没有什么特殊能力……”
楚胭并不回避地直视他，问：“你真的没有吗？”
宋南星沉默下来。
楚胭说：“虽然官方从未向大众公布过相关信息，但我猜你应该也猜到了一些，所谓的能力者，或者说超凡者，其实就是遭受过严重精神污染的病人，只不过他们在被污染后并没有彻底丧失理智，自我认知也没有扭曲，可以通过学习逐渐控制自己的能力……”
她的神情变得有些晦暗：“其实最开始有不少学者认为，所谓的精神污染，其实是一场人类的自我筛选和进化。”
“通过筛选的人，可以获得近乎神的能力，而被淘汰的人，则沦为堕落的怪物。他们预测到了最后，这将会是一个诸神混战，重新建立秩序的新世界。”
楚胭转了转杯子：“当然，这是当时造神派的观点。后来造神派因为太过激进，遭到了排斥和驱逐。后来者对他们的观点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才有了收容中心。”
“收容中心负责接收所有遭受了严重污染的病人，外界对此有各种各样的传言，但实际上我们竭力帮助每一个能够保留自我认知的病人，将他们吸纳进来发挥所长。”
“比如程简宁，也比如你。”
“虽然你可能不愿意承认，但是你当年被救回来后被移交到收容中心，我的老师本来是希望把你留在收容中心培养的，只是你当时太过抗拒，所以没办法才将你送了回去。”
“但现在看来，你如果不愿意放弃寻找你母亲的下落，被针对的次数可能会越来越多。而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
宋南星抿了下唇，似乎在沉思。
楚胭也没有催促他，耐心地等着他的回答。
良久，宋南星迟疑开口：“如果我加入收容中心，你确定可以帮我申请调阅我父亲以及黑山羊案相关的资料？”
楚胭点头：“虽然案件已经被封存，但我会给你想办法。不过这同时也需要你有一些能让我去说服上面的成果。”
宋南星深吸一口气，摇摆的神色逐渐坚定下来：“好。”
他迟疑了一些，说：“我希望还能保留目前的工作。”
得到肯定的回答，楚胭脸上露出笑容，起身跟他握了握手：“欢迎你加入收容中心执行组，组里很多人都有另外的工作，这不是问题，只要有事需要你的时候及时赶到就行。相关入职手续等这个案子了结后我会让周悬带你去办，还有什么想了解的你问程简宁周悬，或者我都可以。”
宋南星指指桌上资料：“这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短短时间内他对楚胭已经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楚胭五分钟就上门分明就是在他家门外守株待兔，这次失踪人口回归事件牵涉面积那么广，楚胭没理由轻易放过一个劳动力。
果然，楚胭听见他如此主动笑得更加灿烂了一些，加了他的微信后把一份更为详细的资料发给他：“周悬被抽调走了，有几个失踪家庭就在幸福花园以及周边小区，需要你去找一下他们的行踪，如果遇到意外情况需要支援，可以联系特别行动局或者就近的派出所。”
宋南星应下，送她出去。
楚胭摆摆手示意不必再送，大步流星地下楼，看起来行色匆匆。
宋南星回屋打开她发的资料仔细看起来。
楼下，楚胭上了车，看见副驾驶上的人眉头就挑起来：“你现在很闲？”
韩志敲敲驾驶台，一夜没合过的眼睛里都是血丝：“我闲不闲楚大队长不知道？”他有些烦躁地问：“你真的要把那些资料给宋南星看？”
他不知道楚胭是怎么跟宋南星说的，但如果宋南星看到宋城那些资料，必定会知道今天的一切都是谎言——他从来没有母亲。
楚胭利用他不存在的母亲作为诱饵哄骗他加入收容中心，只是看中了他的能力而已。
“你明明知道，一旦真相揭开，他的精神状态恐怕很难稳定。”
韩志跟宋南星接触的次数更多，自认对他了解也更深。不论是出于对社会安定的考虑还是出于对宋南星个人的关心，他都希望他永远不要找到那个不存在的“母亲”。
或许十多年还不足以让他放弃，但一十年，三十年，他总会有放弃的一天。
楚胭却持截然相反的观念：“你觉得宋城那些同党会轻易放过他吗？”
她降下车窗，看着外面铅灰色的天空，沉声说：“韩志，树欲静而风不止。不是一味逃避，就可以获得安宁。”
“对宋南星如此，对我们也是如此。”

第42章 普通的食物是填不饱它们的。
宋南星认真看完了楚胭发给他的资料。
五个失踪家庭，其中一户就在他们小区三栋202，一家三口人，两大一小，回归的失踪人员是走失的孩子。
还有四户则分别在翠华园，龙腾苑，以及龙湖雅苑。三个小区都在幸福花园五公里距离内。
宋南星将资料装进背包里，打算先去同小区的这户人家找找线索。
三栋在小区最里侧，宋南星平时并不会经过，这还是第一次来。他到了202门口，发现202的门前已经贴了黄色封条。
他正在撕开封条，隔壁201的大婶听见动静探了个头出来，警惕地问：“你是哪里的？这是警察贴的封条，不能撕的。”
宋南星神色自若地掏出交换中心的工作证快速晃了下，笑容满面地和对方套近乎：“我就是负责调查202人口失踪的，大姐您跟202熟吗，可以不可以跟我说说他们家的情况？”
大婶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长得帅气俊俏穿得也周正，刚才证件上也有个红红的戳，应该不是偷鸡摸狗之流，于是从门里走出来，叹着气说：“知道一点，他们家真是造孽哦。之前一家三口老好了，结果就一两年前吧，老公带着孩子出门，一个没留神孩子不见了。那之后这两口子就过得日子不是日子了，从早到晚都能听见两口子吵架，吵得厉害还会打起来……这好不容易终于把孩子找回来了，一家人又不见了。”
宋南星问：“那您最近有见过他们一家人吗？”
大婶打开了话匣子，一拍巴掌说：“那看见得多了，孩子找回来了，两口子也不吵架了。202的老婆刚开始两天成天牵着孩子在楼下晃呢，逢人就说自家孩子找到了，还给我们家送了些水果，说是都沾沾喜气。”
“不过最近两三天倒是就没见他们出来了，家里也没怎么听见动静，我开始还以为是出门了不在家呢。”
宋南星眉头一动：“您在隔壁没听见他们家有动静？”
大婶摇摇头，很确定地说：“找回了孩子头两天，他们家热闹着呢，夫妻两个倒是不吵架了，日子过得也开心。就是那孩子老半夜喊饿，这两口子大半夜给孩子做饭，剁肉那个吵哟……”
幸福花园是老小区了，墙体隔音并不好。201和202之间只隔着一堵不怎么隔音的墙，确实能听得见隔壁的动静。
宋南星问：“202的动静具体是从什么时候没有的，您还能想起来吗？”
大婶拧着眉想了半天，说：“应该是前天吧，那天晚上我睡了个整觉，没被吵醒。”
宋南星一听心里就有了数，跟大婶道谢之后，便准备进202看看。
倒是大婶又叫住了他，支支吾吾地追问道：“小伙子啊，他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新闻上也说不清楚，搞得怪吓人的，本来好好的一家人，说不见就不见了。我听其他人说，这次好像有好多人都不见了。”
宋南星看着她不安的表情，神色略微暗了下，说：“目前还没什么头绪，我们也在找人。不过大婶你最近尽量少出门，要是碰见身上看着像是长了树皮，或者是一直喊饿的人，躲着一点。”
大婶听着他的叮嘱连连点头应下，宋南星则转身进了202。
202收拾得非常干净整洁，装修风格是比较温馨的奶油风，但刚踏进玄关，宋南星就闻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馊味。
——202厨房里随意堆放着许多处理到一半就被搁置的半成菜品。
五月已经入了夏，虽然总是下雨但温度也逐渐升了起来。放在砧板上只切了一半的肉类已经腐坏，死白色的肉上隐约有虫子爬动。旁边放置的青菜已经烂成了一滩液体，绿色汁液顺着料理台流下来，滴落在地板上。
宋南星捏着鼻子进厨房检查，在垃圾桶里找到了肉类包装盒，上面写着的生产日期是三天前。
跟大婶说的一家人没有动静的时间倒是差不多对上了。
看厨房的情况，这家人应该是正在做饭时忽然离开的。
除了放在料理台上还没来及做的菜肉外，厨房垃圾桶里还有不少倒掉的饭菜，看里面几乎没有动过的肉类，应该是没怎么吃就被倒掉了。
也和大婶说的孩子一直喊饿对上了。
宋南星想起体育馆那些喊饿的人，普通的食物是填不饱它们的。
将202转了一遍，宋南星转身离开202，准备再去另外几家走访一下，看不能跟周边邻居打听到一些消息。
他先去物业租了车，然后按照导航先去最近的龙腾苑。
车子驶出小区时，他的目光被马路边上绿意盎然的榕树吸引了目光。
那榕树长得十分茂盛，灰褐色树干由三根粗壮的枝干扭曲形成，生长茂盛的树冠朝四周伸展开，在阴沉沉的天空下，绿油油的看起来格外有生命力。
宋南星不由多看了一眼，又有点疑惑：“这里之前有榕树吗？”
印象里应该是没有长得这么好的榕树的，难道是新移植过来的景观树？
但幸福花园这样的老小区，应该早就没有人在意绿化了才对。
宋南星心里嘀咕了一句，加速往龙腾苑开去。
但不知道是不是路政真的统一更换了外城区的绿化树，他在龙腾苑也看见了一棵榕树。从车窗看去，狭椭圆形的深绿叶片间隙里露出阴沉的铅灰色天空，显得那绿意也带了几分阴森。
他将车开进龙腾苑，去第二户人家调查。
但比起第一户人家从邻居大婶那里打探到的信息，第二户人家独占一整层，并没有邻居留意到他们具体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宋南星在楼下守株待兔问了几个同栋的住户，但也大多说不清楚，没注意，神色间颇有些不愿意沾染是非的样子。
宋南星一无所获，只得往龙湖雅苑去。
毫不意外的，龙湖雅苑外面也种了榕树。
这棵榕树要比幸福花园和龙腾苑外面的榕树都要粗壮，灰褐色的树身几乎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枝桠朝四周伸展开，树冠颇有遮云蔽日的态势。
宋南星将车开到榕树下停着，抬头打量这棵榕树。
这么粗的榕树，不可能是移植的景观树，更像是早就长在这里的。
但桐城的榕树并不多见，今天一天内看见的榕树也实在太多了一点。
宋南星心里更加犯嘀咕。
他在心里记住了一道，往小区里走去。
龙湖雅苑有两个失踪家庭，宋南星挨个上门走访，倒是从邻居的描述里推断出了两家失踪的时间——好像就是前后脚出事失踪的。
两家人就住楼上楼下，是老相识。失踪人员都是家里的老人，平时喜欢一起约着去跳广场舞，在去年某天约着去跳广场舞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宋南星将这两家人的资料又拿出来看了看。
这两户家庭构成也差不多，都是老中青三代同堂，一家六口，一家五口。
两家人加起来，一共十一个人。
十一个人。
宋南星咀嚼着这个数字，总觉得有什么信息被自己遗漏了。
一边往外走，一边琢磨着“十一”这个数字有什么特别之处，直到走到小区门口，抬头看见翠绿的树冠时，宋南星头脑陡然一清，想起十一这个数字特别在哪儿了。
——这棵需要两人的环抱的粗壮榕树，主干就是由十一根粗大的分枝纠缠在一起长成的。
宋南星快步折返回小区，拦下经过的住户询问：“门口那棵榕树是新种的，还是本来就有的？”
住户奇怪地看着他：“门口哪儿来的榕树？”
说话时他循着宋南星指着的方向看去，就看清翠绿的树冠时，忽然改口说：“哦哦，是有一棵榕树在那里。”
宋南星追问：“是新种的，还是一直就有？”
住户蹙眉回忆许久，却犹豫着答不上来：“我也不太确定……好像是新种的，又好像早就有。”
他说得语无伦次，但宋南星却已经有了模糊的猜测。
向路人道过谢，他从背包里拿出折叠刀，缓缓靠近榕树。
榕树安安静静地矗立着，繁茂的枝叶看上去充满生命力。
宋南星将刀尖抵在灰褐色树皮上，手指用力下压，锋利的刀尖没有感受到太多的阻力，就轻易刺入树皮。宋南星用力攥紧刀柄，纵向往下拉——
本该粗硬的树皮轻易被切开，翻出来的内里是红红白白的颜色，有暗红的液体从中渗出来。

第43章 像是一具具尸体狰狞地伸出手
宋南星在小区门口等着收容中心的人来。
大约二十分钟后，收容中心技术组的人赶到现场，领头的是之前在程简宁家楼下打过一次照面的李皓。
李皓瘦高个儿，肤色微黑，笑起来时露出两排锃亮的白牙，让人记忆非常深刻。
他看见宋南星后非常主动地上前打招呼，笑得龇出两排白牙：“我是李皓，技术组的，我们之前见过你还记得吗？楚队收到消息让我过来协助你。你叫我耗子就行。”
“我是宋南星，”
宋南星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就见李皓到处张望，然后有些不解地问：“你说大榕树在哪儿呢？”
宋南星一愣，看向他们右手边的枝繁叶茂的榕树：“你们没看见？”
李皓茫然地转头，目光从大榕树的方向扫过，又转回来看宋南星：“我应该看到吗？”
宋南星说：“看来这种榕树有改变认知的能力。”
至少可以让人无意识地忽略它。
“它就在那里。”宋南星指着大榕树下的汽车：“我的车就停在树下。”
李皓循着他的手指看去，视野里终于出现一棵需要两人环抱的粗壮榕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提前知道这棵榕树可能就是失踪的那十一个人，眼下他看着榕树努力朝着四周伸展的枝桠，总觉得像是一具具尸体狰狞地伸出手。
“我看见了。”
李皓脸上的笑落下，严肃地抿起唇拿出笔记本打开一个已命名的文档进行记录：“习性2：可改变认知，不被普通人类观察到。暂时没有主动攻击行为。”
快速记录之后他对另外两个人说：“穿上防护服，去取样做检测，快去快回。”
他们一直站在树冠的覆盖范围之外，宋南星看见他记录的第一条，问：“已经确认有传染性了？”
李皓点头：“在接到你上报的情况后，我们立即将体育馆封锁，对里面的人也重新进行了污染检测，但除了那兄弟俩已经产生了异变的妹妹之外，其他人检测出来都只有轻度污染。”
“我们后来又召集近期进出过体育馆的所有工作人员，对他们进行了检测，发现有两三个工作人员，皮肤表面都出现了木质化症状。或是手臂或是颈侧，都变得如同树皮一样。只不过还处于初发阶段，没有那兄弟两人木质化那么明显。我们初步判断这种木质化症状可能具有传染性，暂命名为‘树肤病’。”
宋南星问：“那兄弟两个现在怎么样了？”
李皓说：“暂时被关在了收容中心的隔离房，他们的身体已经半木质化，行动变得很迟缓。但当我们把他和妹妹分开之后，他们的情绪就变得十分暴躁无常，而且充满攻击性，一直在撞击隔离房的玻璃，试图出去。”
说着他切换界面点开一段视频给宋南星看。
视频里，兄弟两人正在拼命用头撞击隔离房的玻璃，特制钢化玻璃被撞得咚咚响，被扯断的束缚带散落得满地都是，显然普通的束缚带已经无法禁锢陷入狂躁的兄弟二人。
两人露出来的皮肤已经完全木质化，人类的五官嵌在树皮一样的脸上，有种异类的惊悚，但他们自己却一无所觉，仍然努力张开嘴含糊不清地叫喊：“妹妹，我要妹妹。”
“好饿，好难受。”
“妹妹，给我妹妹。”
李皓暂停视频，兄弟两人呆滞又惊悚的脸印在屏幕上：“幸好你发现了这些榕树，不然万一等它们跑到人多的地方，后果不堪设想。”
宋南星却没有他这么乐观，外城区虽然人群密集度低，但江腾苑和龙湖雅苑这两个小区是相对比较新设施也比较齐全的小区，小区居民要比幸福花园多几倍。
而这两棵榕树就长在小区居民必经的绿化道上。
宋南星这么想着，目光不经意瞟到大榕树，看见两个取样的工作人员时顿时一惊，高声提醒道：“你们在做什么？不要脱防护服！”
两个取样的工作人员已经迷迷糊糊把手放在了防护服拉链上，却骤然有一道声音如冷水兜头泼下，混乱的头脑顿时一清，猛地反应了过来。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抱紧取样的采样盒转头就跑。
李皓拿出武器在旁接应：“怎么回事？”
“不知道。”两个人喘着气，都没敢脱防护服，声音满是后怕：“采样的时候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很亲近的感觉，就想跟榕树更加亲近一点……”
宋南星跟李皓对上目光，脸色更加难看，几乎是异口同声说：“它们会诱捕。”
可能是某种无法被辨别的气味，也可能是某种隐秘的精神链接，更甚至是这颗榕树存在的本身就具有污染性，看多了就会在不知不觉间被引诱……
可能性有很多，但哪一种都不容乐观。
如果它们具备主动诱捕的能力，那这棵榕树会不会越长越大？
它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李皓甚至不敢深想这个问题，立即将情况上报到了收容中心，给楚胭发消息时他手指都在颤。
宋南星听见他小声自言自语：“怎么遇见的东西都越来越难搞，没事的没事的，李皓你不要慌冷静一点，草！”
宋南星拍拍他的肩膀，说：“我来跟楚队说吧，你看要不要先把这附近封锁起来，以免有普通人被影响。”
“对对对。”李皓把已经拨出电话的手机交给他，去后备箱搬仪器：“别愣着了，先测一下附近的污染指数，做污染风险评估！”
宋南星接过手机，电话刚刚接通。
楚胭沉稳的声音传出来：“什么情况？”
宋南星把刚刚的发现以及自己的猜测说了，楚胭沉默几秒，说：“不能把它们留在那里，我让程简宁过来协助你们，你跟李皓商量一下，看能不能直接把树砍了带回收容中心。我这边已经加派人手带上仪器全市搜寻榕树了。”
挂断电话，宋南星去找李皓：“怎么样？”
李皓表情比刚才还要凝重，垮着脸试图开个玩笑让沉重的心情轻松一些：“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宋南星说：“坏的吧。”
“坏消息是，监测到榕树树冠覆盖范围内，空气污染数值在持续升高，风险评估污染等级已经超过了B。”
想起宋南星是新人可能听不懂风险等级，他又解释道：“凡是可能涉及群体污染的事件，我们都会做风险评估，根据每立方空气的污染指数以及污染扩散的速度进行综合评估。最高污染等级是S，据说上面还有S+甚至S++分级，不过我在收容中心这么多年都没见过就不细说了。S下面还有A、B、C三个等级，就在今年之前，根据九大城共享的数据，偶尔出现的群体污染数事件基本都是C级，连B级都很少见。而大多数普通污染事件，只要即使发现及时控制污染物，就不会大规模地扩散。”
“就拿上次程简宁失控来说，当时污染风险评估已经超过了A级，扩散趋势甚至已经接近S级，但因为源头的程简宁被安抚下来，所以污染扩散才被遏制住了，没有酿成大祸。但这次的榕树……光是这一颗的风险评估等级就已经是B级了。”
李皓紧张地吞咽了一下，看向宋南星：“如果失踪的那些人都变成了这种榕树，那全市现在有多少个风险评估为B级的污染物？”
而且这种榕树还会诱捕，被诱惑接近榕树的人会感染树肤病，而树肤病具有传染性。
最后，这些感染的人是不是也会变成一棵棵的榕树？
李皓深吸一口气，又开始小声安慰自己：“不要紧张不要害怕你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儿顶着……”
宋南星听着他小声念经，问：“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污染范围被局限在了树冠范围内，并且目前还没有往外扩散的趋势。只要我们尽快将这棵树弄走，就不用担心污染扩散问题了。”
李皓终于从一团乱麻里抓到了一根线，救命稻草一样地抓住：“对啊，把这棵树砍了就没事了。”他扭头冲两个组员喊：“把电锯拿来。”
两人很快推来一台电锯。
这看着电锯跟家用的电锯完全不同，矮胖的圆柱体的机身上有好几根大小粗细不同的锯条。
李皓调试了一下电锯，选了根最锋利的锯条，又把马力调到最高，才去拿防护衣，嘴里还在给自己加油打气：“妈的老子跟你拼了！”
宋南星见他紧张得一直在抖腿，从他手中把防护衣接过来自己穿上：“我去吧，你教教我这个怎么用。”
李皓说：“这种粗活平时我们做就行，一点被污染的风险而已，真到了搏命的时候才要你们执行组的上。”
宋南星神色平静看他一眼，说：“你们来之前，我已经在那边树底下走了几个来回了。”
要是会被污染，他早就被污染了。要是不会被污染，那他去也可以减少损伤。
“好兄弟，那交给你了。”李皓闭了嘴没再争辩，教他怎么用电锯。
宋南星点点头，沉稳地推着电锯走向大榕树。

第44章 “这到底是吃了多少人……”
大榕树的枝桠太多，需要先将枝桠切除再锯断主干。
宋南星直接爬上树站在树冠中央，然后将电锯拉上来，对着延伸出去的枝桠就开始锯。
新型电锯使用方便，也足够锋利，不过片刻，宋南星就将伞盖一样朝着四周延伸的枝桠锯得干干净净。榕树的枝叶落了满地，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树皮往下流淌。
宋南星从树上下来，调整好电锯的位置，准备锯主干。
随着电锯的轰隆声响起，锋利的锯条嵌入粗壮的主干之中。
暗红色液体流得比之前更多，随着电锯的震动飞溅开来，扑了宋南星满身。
他擦了一把面罩上的液体，心想幸好穿了防护服。
这时路边逐渐有人聚集过来，像是被锯树的动静吸引过来看热闹。
李皓和两个工作人员拉起防护线，大声驱赶人群：“这里有污染物，非常危险，大家不要聚集，大家不要聚集，谨防精神污染……”
三个人快手快脚地将黄色隔离带拉起来，一回头却看见有人已经从钻过了警戒线，继续往大榕树走去。
“不对！”李皓眼睛尖，一下就看见了对方后颈上一小块的木质化皮肤，他回头扫过聚集过来的十来个人，发现他们露出来的皮肤上都有小块的树皮，表情也格外呆滞。
这哪里是来看热闹的，分明是大榕树知道自己要砍了，想要自救！
“这些人都被感染了，拦住他们！”
李皓冲上前把那个越过警戒线男人强行拖了回来，但还没来及把人绑起来，警戒线就被其他人直接冲破，余下的人直挺挺地迈着僵硬的步伐往大榕树走去。
另外两个工作人员一人拦下一个，却拦不住其他人。
“宋南星小心！”李皓用尽全身力量按住挣扎的人，朝宋南星喊了一句。
宋南星回头，就看见十来个男男女女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他们各个动作僵硬，表情呆滞，看起来也并没有什么攻击性。只是随着他们走入大榕树树冠曾经覆盖的范围之后，露出来的皮肤上木质化症状明显加快了。
一开始只有脖子有，随着靠近榕树，灰褐色的树皮已经爬上了脸颊。
宋南星看着只锯了一半的大榕树，对李皓说：“把人打晕，不能让他们靠近，榕树想吃更多的人自救！”
李皓这才反应过来，这些人根本不是为了攻击宋南星，而是去给大榕树做养料的。
他一个翻身骑到还在拼命挣扎的男人身上，抓住对方的头狠狠在地上磕了一下，对方眼睛翻白，身体跟着软了下来。
他念叨着“对不起兄弟我这也是为了救你的命”，然后冲向下一个人。
但他刚费劲把人按在地上，就听另外两个人大叫：“耗子！又起来了！”
就见撞了头晕过去的那个，正四肢僵硬地从地上爬起来。
“草！”李皓扭头看宋南星：“打晕了没用啊！”
那些神色呆滞的男男女女，此时距离宋南星只有三步之遥。
宋南星看着已经被锯断三分之二的树，正犹豫要不要先停下，就听见后方响起急促的刹车声。
“宋南星我来帮你！”程简宁从车上跳下来，身上的数据线猛地伸长，将这些人有一个是一个全部捆了起来。
被捆住的人拼命挣扎，想要往大榕树方向的移动。程简宁的数据线被拉的绷直，他吸着气说：“力气可真大啊。”
宋南星回头看他一眼，大声说：“把人拖远一点，树快要倒了。”
程简宁“诶”了声，硬生生把这些人往后拽了好几米远。而跟他一起赶来的普通警察则上前给这些人戴上手铐脚链防止他们乱跑，同时通知卫生中心来接人。
大榕树还剩下四分之一。
宋南星用尽全力将电锯抵在树干上，加快锯树的速度。
但就在这时，整棵榕树忽然开始枯死——从主干顶端开始，原本生机勃勃汁液充沛的树干，迅速变成了干枯的灰白色，树干身上裂开巨大的裂缝，里面红红白白的芯子完全变成了腐败的黑红色，也没有汁液再流淌出来。
这时最后一点树干被锯断，本该十分沉重的树干轰然倒下，如同风化许久一般，断裂成几段，腐化的碎末被风吹得满地飘散。
焦急等待的李皓脸上露出喜色来，想上前但因为不确定情况又不敢，只能探着身子问：“是不是成了？”
宋南星脸色有些难看地盯着下面的树桩子摇头：“树根还活着。”
残留的几乎与地面齐平的树桩上一圈圈的年轮一样的红色缓慢流动着，显然这棵榕树并没有死透。
倒是那些拼命挣扎的小区居民终于安分下来，暂时陷入了安静的呆滞状态。
卫生中心救援车及时赶到，迅速将人用担架抬走。
李皓不甘心地拿着检测仪器重新进行检测：“空气里的污染指数在下降。”
他重新缩小范围，走到树桩边进行检测，说：“污染范围只有树桩一米内了。”
这至少还算个好消息，只要及时把树锯了，污染范围不会迅速扩大。
宋南星说：“至少得留两个人轮流看守，防止这些树根再长起来。还得去把龙腾苑和幸福花园的榕树处理了。”
李皓留了一个技术组的人和民警一起看守树根，自己则带着其他人跟宋南星去龙腾苑。
宋南星自己开了车来，就没坐李皓的车。
他刚坐上驾驶座，程简宁笑眯眯的脸就出现在副驾驶座窗外：“他们的车坐不下了，我来你这里蹭下。”
宋南星朝他扬了扬下巴，程简宁就喜滋滋地开门上车，一双眼睛滴溜溜在宋南星身上打转，然后啧啧有声地惊叹说：“我就说你都那么牛逼地孤身闯好梦了，肯定不是普通人，结果技术组那边非说你没有遭受精神污染。”
他凑近了一些好奇道：“你的能力是不是可以降低精神污染值啊？就跟楚队差不多？”
宋南星无语地看他一眼，说：“其实我也不知道。”
对于自己有没有特殊能力的问题，宋南星是持否定态度的。但经历过几次危险后，他也确实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太容易遭受精神污染。
所以楚胭来说服他加入收容中心时他才没有反驳。
但他将之归结于黑山羊案的经历。
黑山羊案的很多细节他其实都想不起来了，回忆起来只有一个笼统模糊的轮廓，但那种如同跗骨之蛆一样缠绕着他的痛苦绝望感却还历历在目。所以他认为自己在经历过那样的事后，更难被污染也是正常的。
“可能经历得多了，情绪就比普通人稳定一点。”
程简宁茫然地看着他，想不通他年纪轻轻能遭遇什么大风大浪。
不过他的注意力转移很快，想不明白也不执着，立刻就跟宋南星说起了另一件事：“我听楚队说你加入了执行组？那我们俩以后岂不又是同事了？”
他手舞足蹈地说：“我听周悬说，平时要是不忙的时候，组里其实是两个人搭档处理案件的，可以最大限度地保障安全，我还没有搭档，要不我们俩一起吧？”
宋南星对这个倒是无所谓，随意点头说：“可以。”
说话间已经到了龙腾苑，他停车下去，等李皓将电锯从后备箱拿出来处理龙腾苑的榕树。
但他穿着防护服靠近之后，发现这棵树比他第一次看见时好像粗了些。
宋南星脸色有些沉，如法炮制将这棵榕树也锯断。
这一次有了经验，加上有程简宁的协助，效率要高很多。
将感染了树肤病的居民送去卫生中心，再留下人手看守，一行人马不停蹄地赶往幸福花园。
将幸福花园的榕树也锯断之后，一行人才有了些许喘息之机。
但一口气还没喘完，楚胭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外城区春风路需要人手支援，你们这边如果处理完了，尽快赶去支援。”
李皓听见之后立刻就垮了脸，长长吁出一口气重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程简宁对他自言自语已经见怪不怪，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说：“兄弟坚强一点，痛苦工作是一天，快乐工作也是一天。既然如此，不如快乐一点。”
一行人只能又马不停蹄赶去了春风路。
但抵达现场之后，他们看见三人合抱都快要包不下的巨大榕树时，才明白了电话里为什么楚胭语气如此凝重。
程简宁笑不出来了，喃喃地问：“这到底是吃了多少人……”
李皓抖着手从口袋里拿出一盒薄荷糖，倒了一把全部塞进嘴里，面目狰狞地嚼碎，不停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宋南星将防护服的帽子戴上，说：“走了，他们快撑不住了。”
*
春风路这棵巨大榕树比起之前的三棵榕树要难对付很多，他们所受到的阻碍不仅仅是那些树肤病的居民，还有榕树本身。
比起之前的榕树，它更加的聪明，因而也更能掌控人性的弱点。
等宋南星接过电锯开始锯树，听见小女孩在耳边尖叫着哭喊“好痛”时，他才明白为什么锯树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这颗巨大的榕树却始终屹立不倒。
而上一个将电锯转交给他的工作人员，脸色惨白汗如雨下，回到了安全区后就抱着头痛苦地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这颗巨大的榕树有一眼难以数清的分枝，可想而知它已经吃掉了多少人。
当电锯一点点锯断它的主干时，那些被吃掉的人却一个个在宋南星耳边用最为凄惨的痛哭和最为卑微的祈求求他不要再锯了。
“求求你不要再锯了，我的腿好痛啊，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我不想死，你们不是警察吗，为什么不救我，我还没死啊……”
“妈妈，我要妈妈，坏人割得我的肚子好痛啊，我要死掉了……”

第45章 “宋南星你的章鱼爬出来了。”
凄厉的哭喊声、质问声以及哀求声回荡着，在场所有工作人员都露出不忍的神情。
见宋南星僵硬着没动，之前负责锯树的几个工作人员咬着牙大声提醒：“别听他们的话，他们早就死了。”
宋南星“嗯”了声，并没有其他人想象中那样痛苦煎熬。
来的路上李皓已经收到了榕树样本的送检结果，小小一块木头里，检测出了十一个人的DNA，正是属于那失踪的两个家庭十一口人。
宋南星垂下眼，手臂稳而有力地按住电锯往前推，锋利的锯条抵在之前锯出来的缺口上，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二人合抱都不够的巨大榕树，完全锯断，整整花费了半个小时。
巨大榕树从哭喊哀求到痛骂都没能让宋南星停下片刻，最后只能断尾求生，主动舍弃了地面之上的躯干，留下一截树桩以及深埋地底的树根。
巨大的榕树轰然倒下，让精神备受折磨的声音也随之停下，所有人都重重松了一口气。
宋南星脱下溅满红色汁液的防护服，问正在忙着重新测量数据的李皓：“现有技术可以测量到地下的树根吗？这个树桩留着我总觉得不太好。”
李皓指着不远处工作人拿着的一台古怪仪器，说：“已经在测了，但情况估计不容乐观。”
刚说完，就听工作人员说：“不行，树根扎根太深了，要想完全清理干净有些困难。”
李皓问：“用化学药剂灭活呢？”
工作人员摇头：“试过了，对它无效。”
“那就用最原始的办法，挖掉树桩以及大部分树根？”
测量的工作人员说：“这是最后的办法了，但树根无法完全清理干净，暂时不清楚会不会有什么后果。”
这时程简宁颤颤巍巍地举起手：“不、不然让我试试吧。”
宋南星想起来他是怎么吸空那些怪物的，有些担心地看着他发白的脸色：“你确定可以？”
程简宁深吸一口气，走到树桩边：“我尽力试试。”他开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我还没吃过素呢。”
藏在衣服里的数据线滑出来，缓慢地树桩用力缠住，悬在树桩上方的数据线接口犹犹豫豫地摇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一样，猛地钻入了树桩中心。
数据线的线体缓慢地蠕动起来。
程简宁站在树桩边上，悄悄将攥成拳的手插进口袋里。
在场的很多工作人员都是民警，收容中心的人接触多了这样的场面还算镇定，但那些平时只负责清理现场收尾的民警表情多少有些惊惧。
随着数据线蠕动速度加快，树桩肉眼可见地开始枯萎。
只是树桩实在太大，枯萎的速度非常慢。
所有人都紧张地等待着，但这时却忽然响起尖锐的示警声。
宋南星一愣，看向程简宁，声音是从他身上传来的。李皓则反应更快，猛地扑上去把程简宁往后拉：“够了，程简宁，你的污染值要超标了！”
程简宁喝醉酒一样摇了摇头，数据线猛地缩回衣服里，冲到墙边伏低身体呕吐。
他撑在墙壁上的手腕露出来，上面戴着一个金属手环。
宋南星想起来，这是那天在程简宁家楼下时，楚胭给他戴上的，说是为了防止他再次情绪失控。
宋南星去车上拿了一瓶水递给他：“漱漱口，感觉怎么样，需要去卫生中心吗？”
程简宁接过水漱口，惨白的脸转过来，说：“抱歉，实在太恶心了，我做不到。”
想起之前那些哭喊声，他总有种自己在吃人的感觉。
李皓拍拍他的肩：“不是你的错，不要太为难自己。你在旁边休息一下，我们用试试其他办法。”
李皓让工作人员立刻调了小型挖土机来挖树桩。
铺设的地砖被掀开，他们先用挖土机围着直径超过两米的树桩挖了一个深坑，树桩底下盘结的树根露出来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
如果说地面上的榕树还有点粉饰太平的意思，地面之下一条条近似人形的扭曲树根，则将惨烈的死亡赤裸裸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几个工作人穿上防护服，拿着铲子下去清理根部，但一个小时过去，地面已经挖出了巨大的深坑，扎入地底的根系却仿佛还没到尽头。
工作人员气喘吁吁地爬上来，说：“不行，太深了，根本挖不到头。”
最后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尝试用挖土机将现有的树桩连同树根一起挖出来。机械臂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挖土机铲斗边缘锋利的锯齿重重凿断树根，将树桩连同根系一起挖了出来。
但还没等高兴，就见铲斗里的树桩树根快速地枯死风化，而那些残留在土里的根系，如同扭曲的人体一样，疯狂地钻进了土里，转瞬间不见踪迹。
李皓瞪大了眼睛，喃喃说：“都这样了，怎么还能跑？”
一边的程简宁也坐不住了，走到深坑边缘不信邪地往里看：“这生命力也太顽强了吧？它们不会在别的地方重新长出来吧？”
他的问题让李皓脸色更白。
宋南星说：“得立刻告诉楚队，树桩不能挖。”
*
因为树根钻进土里跑了，在春风路折腾到深夜，宋南星才收工回家。
这时外面已经飘起了雨丝，宋南星看了眼时间，疲惫地吁出一口气，给车子点火。
这时程简宁可怜兮兮地趴在副驾驶窗边看他：“我能不能去你家啊？”
之前的恶心感还没消退，他脸色看上去一片惨白。
宋南星说：“我家只有一间卧室能住人，你去了只能睡沙发。”
“有沙发就够了。”程简宁非常知足，可怜兮兮的表情一扫而空，喜滋滋地坐上车给自己系安全带：“你是不知道，收容中心的宿舍除了楚队偶尔会来住，就只有我一个人。”
他碎碎叨叨说着收容中心的生活，过了一会儿才有些低落地说：“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进去时还挺开心的，但时间久了，总觉得会很孤独。有些工作人员看我的表情也不一样，虽然他们已经很小心很注意了……”
就像刚才，那些民警脸上一瞬间露出的惊惧神色。
虽然知道他们并非有意，也并非就是针对他这个人，只是普通人对未知事物地本能畏惧，但程简宁还是难以抑制地生出一种孤独感来。
他皱眉头比比划划，说：“我现在好像有点明白楚队不喜欢自称‘神眷者’‘超凡者’的原因了。就感觉像是把自己跟普通人划分了界限一样……”
“你会有这种感觉吗？”
宋南星摇头：“我从来没觉得自己跟普通人有什么不同。”
程简宁扭头看他，像是在思索他这句话。
过了很久，他忽然说：“你说的对，我之前总觉得自己和普通人不一样，所以别人多看我一眼我都要想很多……以后我要跟你一样，就把自己当成普通人。”
宋南星：？
虽然不知道程简宁是怎么从自己的回答里悟出这么一番大道理的，但他看了看程简宁光彩洋溢的脸，决定还是什么都不说比较好。
两人回了401。
宋南星开门，程简宁就像个刚出窝的雏鸟一样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脑袋转来转去，浮夸地发出惊叹：“你家收拾得好温馨啊，真有家的样子。”
宋南星懒得理会他，找出新的洗漱用品以及一次性拖鞋给他：“都是新的，冰箱里有饮料啤酒，厨房有泡面，你要是饿了自己弄点吃，不用客气。我先去洗个澡。”
程简宁“哦”了声，像个小学生一样在客厅里到处张望。
他先被鱼缸里的蓝色小章鱼吸引了注意，好奇地凑近观察，大声问宋南星：“鱼缸里的是章鱼吗？什么品种啊，感觉好像没见过……”
宋南星似乎说了句什么，但程简宁没听清。
他用手指点了点鱼缸，吸引小章鱼的注意力。
小章鱼浮上水面，一双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他，八条腕足缓慢地顺着鱼缸壁往上爬。
程简宁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土鳖一样“哇”了声，说：“宋南星你的章鱼爬出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试图把小章鱼戳回去。
结果就见小章鱼的腕足瞬间伸长，狠狠拍开了他的手。然后它像个巡视领地的皇帝一样，顺着置物架爬下来，变得格外巨大的身体靠着八条腕足撑起来，居高临下冷冷地打量着程简宁。
“陌生人。”
“赶出去。”
“不行，星星的客人。”
“星星生气。”
神经环里声音此起彼伏，最后都被一道强势的意志压了下去。
沈渡缓慢地摆动腕足，神色不算愉快地打量着跌坐在沙发上的程简宁。
程简宁显然没想到刚刚还可可爱爱小小一只的章鱼，一转眼就变成了比他还高的深海巨物，整个人哆哆嗦嗦地看向卫生间，说：“宋南星你家章鱼跑出来了……”
好大一只，要吃人了。
但卫生间里水声哗哗，宋南星显然没听到他的求救。
程简宁只得小心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跟面前的深海巨物打招呼：“兄弟，我我我不是故意冒犯你的，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沈渡冷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虽然很不满有陌生人踏足自己的领地，但看在宋南星的面子上还是暂时放过了他。
他扭头进了主卧。
程简宁绷紧的身体松懈下来，狠狠松了一口气。
只是刚一扭头，就跟沙发旁边一双黑洞洞的眼睛对上了。
程简宁：“……”
玛德，怎么这只木偶也在这里。’
想起对方凶残吃人的场面，他僵硬笑着跟对方打招呼：“嗨，又见面了。我们在好梦见过的，你还记得吧？”
木偶一双黑洞洞的眼睛定定盯着他，没有回应，只恶劣地朝他龇了龇牙。
程简宁维持假笑，屁股小心翼翼地往另一头挪。
早知如此，还不如回去睡宿舍呢！

第46章 又不是女朋友
宋南星出来的时候，就看见程简宁像个鹌鹑一样缩着肩膀坐在沙发上。
看见他出来，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眶含泪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宋南星莫名其妙：“怎么了？”
程简宁控诉地看着他：“你怎么还养着那只木偶啊，还有鱼缸的章鱼……”
宋南星看一眼趴在沙发扶手上的木偶，木偶歪了歪头，黑洞眼巴巴看着他，怪可爱的。
摸了摸木偶的头，宋南星说：“它之前不是帮过我，而且挺乖的。”
木偶的黑洞眼高兴地眯起来，整个身体倾斜过来，几乎要贴在宋南星腿上，乖得像只小猫咪。
程简宁都看呆了，指着木偶“它它它”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是，怎么一个木偶还有两幅面孔啊，
木偶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扭过头很凶地朝他龇了下牙。
宋南星没看见，问：“它怎么了？放心它不乱咬人的。”
程简宁感觉到了浓浓的杀意，只能把告状的话咽回去，言不由衷地说：“它怪可爱的。”
宋南星看看木偶，笑着说：“确实。”
程简宁：“……”
这木偶不会还有什么迷惑人心的人能力吧，不然真的不理解怎么对个木偶也这么大滤镜啊！
程简宁内心疯狂吐槽但程简宁不敢说。
他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卧室，说：“刚才那个章鱼，好像去你卧室了。”
宋南星闻言进了卧室，两指捏着小章鱼的腕足将它提进来扔进鱼缸里，说：“不要乱跑。”
小章鱼不高兴地用腕足啪啪啪地拍打水面。
但宋南星郎心似铁，并不理会。
见程简宁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看着自己，宋南星有些尴尬地介绍：“我在路边买回来的，可能渠道不太正规，所以……”
所以这个小章鱼也不太正常，程简宁在心里把他的话接上。
他垮着一张脸想，毕竟没见过谁家的章鱼可以忽大忽小的。
兄弟你心真大。
但程简宁想起刚才体型巨大的章鱼也不敢随意点评，他一副稳如老狗的样子点点头，说：“我也去洗个澡。”
宋南星去柜子里拿了毯子和枕头出来，隔着门说：“枕头毯子给你放沙发上了，还要什么你再跟我说。”
他说完就对木偶招招手，说：“去睡觉了。”
木偶的黑洞眼微微放大，抓着他的衣角跟着一起往卧室走。
等着宋南星招呼自己的小章鱼不可置信地看着宋南星准备关门。
它猛地从水里钻出来，非常不高兴地飘到宋南星面前，八条腕足都快要挥舞出了残影。
“我也要，一起睡！”
但宋南星无动于衷，他用手指点着小章鱼果冻一样手感不错的脑袋往后推了推，冷酷拒绝：“不行，跟你一起睡我会做噩梦。”
木偶虽然硬邦邦的，但抱着睡觉时手感竟然意外不错。
只是到了后半夜他就开始做梦，梦见那些触手追着他跑，他怎么跑都跑不过，最后被触手追上拖进了未知的深处。
早上惊醒的时候，他看到趴在自己胸口的小章鱼，就知道害自己做噩梦的罪魁祸首是谁了。
所以他决定禁止小章鱼晚上出现在卧室。
小章鱼呆滞地漂浮在空中，宋南星关上了门。
木偶回头看了一眼，如同胜者一样昂了昂头，慢吞吞爬上了床，在宋南星惯常睡的那一侧乖乖坐好，等他一起睡觉。
*
程简宁出来时，被门口的腕足绊了下差点摔倒。
他看清满地乱爬的蓝色触手，咽了口唾沫，双手合十道歉：“大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踩你的。”
好在章鱼看起来情绪不高，没有理他，程简宁飞奔到客厅跳上沙发，用毯子把自己裹了起来，催眠自己赶紧睡觉。
没能进卧室的小章鱼不满地拍打腕足，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吵到宋南星睡觉，无声地愤怒了一会儿后，它将目光转向了程简宁。
程简宁睡的枕头，是宋南星床上闲置的那一只。
小章鱼阴恻恻地爬过去，一动不动地盯着毯子里的人看。
程简宁就是个棒槌，被这种吃人的目光盯着也没法睡，他深吸一口气，把蒙着头的毯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眼睛说：大哥，我真不是故意踩你的。”
一只章鱼不能这么小心眼吧？！
小章鱼冷冷看着他，腕足卷起来，点了点他枕着的枕头。
程简宁不可思议：“你想要这个枕头？”
小章鱼的腕足点了点，带点催促的意味。
程简宁：“……”
一只章鱼还要睡枕头，真是反了天了。
他不敢得罪对方，只得忍气吞声把枕头让出来，客客气气地放在茶几上：“放这里可以吗？”
小章鱼没理他，身体缩小，爬到枕头上趴好，将头埋进了枕头里。
程简宁：“……”
行叭。
外面下了一夜的雨。
宋南星是被砸在窗户上的暴烈雨点吵醒，他迷迷糊糊地松开木偶起身，将合拢的窗帘拉开往外看，就见整片天空黑沉沉的，乌云仿佛就压在头顶，雨水倾泄而下。
“又这么大的雨。”宋南星嘀咕了一句，推开卧室门，就见程简宁已经起来了，毯子整整齐齐叠好放在沙发上，枕头放在茶几上，上面趴着一只蓝色小章鱼。
见宋南星出来，程简宁殷勤地问：“吃早餐吗？我煮个挂面再煎个蛋？”
宋南星问：“你还会做饭啊？”
程简宁说：“跟我奶奶学的。”说到奶奶他脸上的笑容顿了下，但很快又重新笑起来：“我虽然只学了五成，不过味道还行。”
“嗯那麻烦你了。”宋南星说完就去卫生间洗漱。
程简宁从冰箱拿了挂面和鸡蛋去厨房，
结果一回头，就见木偶和章鱼都在厨房门外，直勾勾阴沉沉地盯着他。
木偶的黑洞眼里隐隐有东西涌动，朝他龇了下牙，比昨天更凶。
程简宁：？
又怎么得罪你们了大哥。
雨势太大，吃过早饭之后，程简宁没法立刻走，只能留下来等雨停。
两个人没事干，一边打游戏，一边开着电视看新闻。
这时门铃却响起来，程简宁跳起来去开门，咕哝说：“这么大雨，还有谁来啊？”
打开门却看见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看见他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冷淡下来，眼皮垂下来回扫视他，虽然表现还算礼貌，但程简宁感觉对方似乎连双眼皮的褶子都透着不悦。
程简宁心想真是见了鬼了，怎么不管是不是人，看见他都想要翻几个白眼的样子。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讨人嫌？
就在程简宁出神的时候，高大的男人率先出声询问：“你是？”
程简宁连忙说：“我是宋南星的朋友，你找他吗？”
这时宋南星听见门口的动静，问：“是不是沈渡？直接进来吧。”
沈渡听见宋南星的话，冷淡地朝程简宁颔首，熟门熟路在玄关鞋柜拿出属于自己的拖鞋换上，擦过程简宁的肩膀进了屋。
程简宁：？
真的不是错觉，感觉自己被针对了。
他满头雾水地进了屋，就见沈渡一边往冰箱里放东西，一边跟宋南星在说话：“今天下大雨，中午吃个火锅？”
宋南星说“好”，又想起他总是喜欢早上去菜市场买菜，提醒说：“早间新闻上说这两天有不少人感染了树肤病，你最近还是尽量不要出门了。我囤的泡面也够我们吃的。”
“你昨天一天不在家，就是因为这个？”
宋南星含含糊糊地“嗯”了声，莫名不是很想让沈渡知道自己和收容中心的关系，有点心虚地挠了下鼻尖，说：“体育馆出事那天我们不是在吗，我就去帮了下忙。”
沈渡没有再多问，目光转向程简宁：“这是你朋友？之前怎么没见过？”
宋南星说：“他在收容中心工作，平时比较忙。昨天我去帮忙他也在现场，太晚了回去不方便，就来我这过了一夜。”
一旁的程简宁听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随意聊着天，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种自己插不进去的氛围。
于是他只能端正坐着，在沈渡目光看过来时，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
沈渡目光扫过他，拿着菜进了厨房。
程简宁的标准假笑垮下来，凑近小声问宋南星：“这是你……朋友啊？”
说“朋友”两个字时他顿了下，觉得两个人看起来不太像是普通朋友。
哪有普通朋友冒着大雨上门给对方做饭的？
宋南星没察觉他的小心思，也压低了声音说：“是我邻居，就住隔壁402。我们算是饭搭子。他一个人住我也一个人住，就干脆搭伙一起吃了。他负责做饭，我负责洗碗。”
宋南星看一眼厨房里挺拔的身影，越发压低了声音说：“他是桐城大学的老师，只是个普通人。我还没跟他说过我加入了收容中心，你别说漏嘴了。”
程简宁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又不是女朋友，还怕他接受不了你工作太忙太危险啊？”
宋南星面无表情看他：“……”
人长嘴不是为了乱说话的。

第47章 就像操持家务的贤惠妻子
下雨天适合吃火锅。
外面暴雨倾盆，屋里火锅放在电磁炉上，咕嘟嘟鼓着泡泡，辛辣的香气随着袅袅白气散发出来，霸道地充斥整个客厅。
宋南星用力吸了下鼻子：“好香。”
他殷勤地去厨房里帮着沈渡端菜。
沈渡穿着围裙，衬衫的袖子挽到了小臂，露出来的手臂筋骨分明，很有力量感。宋南星伸手去接他切好的肉片，两人手指短暂贴在一起，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传递过来，宋南星的心脏短暂加速。
他耳朵莫名有点烫，端着肉片出去时瞪了程简宁一眼，觉得都是程简宁好端端地乱说话，害他胡思乱想。
程简宁神经粗大，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也被火锅香气馋得不行，本来想去厨房帮忙端菜，但他一动，藏在桌子底下的小章鱼就伸出出手来用力抽他一下，也不知道在抽什么风。
程简宁迫于小章鱼淫威，只能坐在原地不敢动。
好在宋南星端着肉片出来了，他看到救星一样站起来，小声对宋南星说：“你的章鱼又跑出来了。”
宋南星低头去看，就见小章鱼黏在桌子腿上，看见宋南星看过来，八条腕足欢快地晃了晃。
宋南星赶紧趁着沈渡还没出来，将它捏起来扔回鱼缸并进行了一番警告教育，不许它再出来。
沈渡端着调好的火锅蘸料出来，招呼宋南星开饭。
餐桌是方形靠墙，他们三人一人占据一边，沈渡和程简宁坐对面，宋南星坐两人中间那一边。
程简宁虽然心里觉得沈渡好像有点不待见自己，但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还是热情地夸奖道：“你的手艺也太好了，光闻着味儿都要流口水了。”
见沈渡动了筷，他迫不及待地也夹起一块肉放进锅里涮涮塞进嘴里，又烫又鲜，好吃得落泪：“这是什么肉啊？沈渡刀工真好，竟然能切得这么薄。”
桌上放了好几盘片得薄薄的肉片，看不太出来肉质。
但随便在锅里涮一涮吃到嘴里，鲜得舌头想要吞掉。
沈渡说：“牛肉，我用香料腌制了一下。”
程简宁烫得直吸气，迫不及待又去涮另一片：“哦哦腌过啊，难怪吃不太出来，不过味道真好。”
沈渡没有再理会他，很自然地涮了肉放在宋南星面前的碟子里：“这是新鲜的羊肉，处理过没有膻味，尝尝。”
宋南星嘴里的还没咽下去，两颊微微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跟他道谢。
沈渡盯着他被辣微微红肿的唇看，继续给他涮肉。
程简宁一开始忙着吃肉没注意到，吃得半饱了去冰箱拿饮料回来时，才发现沈渡面前的的碟子干干净净，几乎没怎么吃。而宋南星面前的碟子里，总是恰到好处地放上一块涮好的肉。
程简宁犹疑地停下了涮肉的手，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宋南星还没意识到，见他呆愣愣盯着自己，诧异道：“你这就吃饱了？”
程简宁回过神来，没敢再看他们俩，用力摇摇头说：“没呢，太辣了我喝点水缓一缓。”
*
沈渡准备的菜量刚刚好，三个人吃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没浪费。
宋南星和程简宁本来想收拾碗筷，结果沈渡说程简宁是客人，不好要他收拾，自己接了过去。
然后宋南星也莫名其妙地被支开，和程简宁一人捧着一罐冰可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因着刚才的猜测，程简宁有一眼没一眼地瞟向厨房。
身形高大的男人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忙碌碌，满身书卷气理应和厨房的烟火气格格不入，但他站在水槽前慢条斯理地洗碗时，画面又莫名很融洽。
就像……就像……
程简宁想了半天，脑子里忽然蹦出准确的形容就像操持家务的贤惠妻子。
他内心掀起惊涛骇浪，扭头去看宋南星。
就见宋南星以一种十分放松的姿势瘫着，表情优哉游哉，更像家里吃了饭做甩手掌柜无所事事的丈夫了。
程简宁：……
宋南星还说他们是饭搭子，现在看来，饭搭子是假，搭伙过日子才是真吧？
只是可能宋南星怕他接受不了，才用了这种委婉的说辞。
程简宁心里藏不住事，喉头滚了滚，胳膊肘拐了拐宋南星，小声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我尊重一切性向。”
他觉得自己说到这个程度上，宋南星应该能听明白了。
不论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在他这里都是平等的。所以宋南星也没必要遮遮掩掩。
宋南星：“啊？”
他不知道程简宁怎么忽然说起这个话题，只能附和地说：“我也是？”
程简宁心说果然是这样！
他握着宋南星的手十分真挚地说：“沈老师是个好男人，祝你们幸福。”
宋南星：？？？？？？
他脸上的茫然变成了震惊，下意识扭头去看厨房里的沈渡。
但程简宁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偏偏不巧沈渡又刚刚从厨房里出来。
客厅距离厨房也就几步路的距离。
沈渡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显然是听到了。
宋南星臊得耳朵都红了，不敢对上沈渡的目光，只能转头瞪着程简宁：“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语气有点气急败坏恼羞成怒。
程简宁再三保证：“我对同性恋没意见，真的。你们在我们面前不用有负担。”
宋南星瞪着他，脸红耳热，尴尬得恨不得原地打个洞钻进去，超载发热的脑子里思索着该怎么让程简宁闭嘴并且让沈渡当做什么都没有听见。
但沈渡很明显并不打算当做没听见，他第一次对程简宁露出了称得上友善的笑容：“谢谢，虽然现在社会风气开放很多，但像你这样包容的人还是少数。”
宋南星：？？？？？
他一顿一顿地扭头看沈渡，脖子几乎要发出僵硬的咯吱声，一时没明白沈渡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渡朝他笑了笑，走到餐厅把桌子擦干净。
宋南星感觉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脸上还滚烫，他双目无神地盯着电视神游天外，程简宁跟他说自己要走了他都还没回过神来。
一脸叫了三次，他才茫然地回魂：“怎么了？”
程简宁又重复一遍：“雨势小了，周悬说他要去收容中心，我搭他顺风车回去了。”
宋南星机械地说：“哦，那你有空了再来玩。”
程简宁挥挥手说不用送了，走到餐厅时还特意跟沈渡也告了别。
沈渡非常友好地代替宋南星送他出门：“下次再来玩，今天吃的肉比较热气，要是不舒服就吃点清热降火的药。”
程简宁记下了，下楼时还在想之前果然是错觉。
沈渡挺好一人，怎么会针对他呢？
程简宁走了，家里就剩自己和沈渡，意识到这一点的宋南星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视，手指焦虑地扣遥控器。
还在琢磨沈渡那话是什么意思？
应该只是赞同程简宁的观点吧？应该没有别的意思吧？
他胡思乱想的空挡，沈渡走到他面前，俯下身来问：“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沈渡个子高，弯下腰来格外有存在高，尤其是那张十分出挑的脸凑到眼前，晃得宋南星头晕目眩心神不宁。
他结结巴巴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倒是沈渡十分坦诚地说：“你是不是介意我刚才的话了？”他直起身体，眼神温柔地凝视着宋南星，微蹙的眉间隐隐有些无奈和愁绪：“抱歉，在这件事上我不想说谎，我确实喜欢同性。如果你接受不了……”
他迟疑着没把后面的话说完。
“没有……”宋南星回魂了，他用力吞咽了下，说：“没有接受不了，只是有点吃惊。”
沈渡眉间的愁绪散去：“那就好。”
他似乎完全不再担心这件事，转身去了厨房，低低的温和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今天肉吃得有点多，怕你消化不良，我打了点山楂汁……”
宋南星窝进沙发里，用冰凉的手背贴住了滚烫的脸颊。
……
幸好这样两人单独相处的焦灼并没有持续太久，沈渡收拾完厨房，就回了隔壁。
宋南星终于不用再苦苦掩饰，整个人颓废倒在沙发上。
木偶和小章鱼凑到沙发旁边看着他，小章鱼用冰凉的腕足戳了戳宋南星，宋南星皮肤上冒出细小的颗粒，嫌弃地把它推开一点：“别烦。”
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
过了一会儿又坐起来，把趴在扶手边的木偶抱过来当做抱枕。
他小声嘀咕说：“沈渡喜欢男人……”
那个男人，会不会是他？
但很快他就推翻了自己的设想，觉得自己实在太过自作多情了。沈渡只是说自己喜欢男人，又没有说现在就有喜欢的人。
想到这一点，宋南星觉得心里有点躁。
他猛地坐起来，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拿过遥控不停换台。
电视剧来来回回都是那几个，看不进去。
换台，还是看新闻。
新闻正在报道新出现的树肤病，提醒广大市民最近外出注意做好防护，如发现路边有榕树，及时远离并拨打9999热线或者110上报。
宋南星想到今天暴雨，那些被锯断的树桩现在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又给李皓发了消息询问。
现场善后以及看守工作是李皓那边对接的。
李皓很快回了消息：“目前暂时没出现变化，每个树桩都已经隔离起来并有警察轮班看守防止普通人靠近，暂时不用你帮忙。不过今天卫生中心多了很多感染树肤病的病人，你出门也多注意。”
宋南星没给自己找到活儿干，郁郁地关了手机发呆。
但一停下来，脑子又开始胡思乱想，耳朵也烫起来。
他垮着脸起身，决定去六楼串个门，看看景娆把布偶兔子修补好了没。

第48章 “永远都是我的小月亮。”
布偶兔子几天没见宋南星，看见他进门，高兴地扑过来抱住他的小腿。
宋南星蹲下身，将她抱起来仔细打量了一遍，夸奖说：“小月亮比之前更漂亮了。”
景娆的手工确实很好，宋南星原本以为她只是帮忙修补一下，没想到竟然是给布偶兔子直接用新的布料重新换了个身体，米白色的绒毛摸上去比之前手感更好，宋南星看不太出来是什么材料，但感觉比之前更柔软，也更有韧性。
布偶兔子身上穿着一件非常繁复华丽的浅绿色泡泡公主裙，红色的水晶纽扣做的眼睛看起来熠熠生辉。
它有些害羞地在宋南星面前转了一圈，又伸出短短的爪子给宋南星看。
宋南星观察了一会儿，说：“好像比之前更灵活了。”
景娆在一旁接话：“以前的布料太脆弱了，用的时间也太久，很容易就坏了。我用接近的新布料重新缝制了身体。填充了棉花又重新装了骨架和球形关节，她活动起来会比之前更加灵活一些。现在就差两只耳朵还没好了，估计还要等个几天，耳朵做起来比较麻烦。”
宋南星这才意识到布偶兔子头上戴着的绿色蘑菇针织帽并不是为了装饰。
“麻烦你了。”宋南星轻轻揉了揉布偶兔子的头，对景娆说。
景娆却问：“你觉得和之前像吗？”
宋南星愣了下，仔细打量布偶兔子，说：“挺像的，没太大的差别。怎么忽然这么问？”
景娆说：“她很在意这个。”
她擅长制作各种玩偶，人偶自然也在其中。
她跟小月亮说过可以给她制作一具人偶身体，但小月亮怎么也不愿意。就连新的身体也要和原来的一模一样。
景娆见她坚持，只能在维持原来样子的基础上，尽量让她的身体更加耐用和灵活一些。
宋南星看向布偶兔子，布偶兔子也仰着头看他，短短的爪子垂在身体两侧，红色眼睛闪闪的，像是有些骄傲的样子。
宋南星读出了她的肢体语言——我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变。
但不知道为什么，宋南星并不为这一点感到高兴，他有些忧愁地揉了揉布偶兔子的头，柔声说：“就算变了也没有关系，我还是会认出你的。你永远都是我的——”
我的什么？
宋南星茫然地顿了下，把未尽的话补全：“永远都是我的小月亮。”
布偶兔子显然很高兴，短短的爪子抱住他的手，脸颊在他手背上蹭了蹭表达开心。
宋南星陪着她玩了很久才下楼。
临走时忽然想起景娆曾经在荒野中游荡过，见多识广，说不定知道榕树的来处，就提了一嘴：“最近的新闻你看了吗？荒野里或者雾区有没有跟榕树有关的怪物？”
景娆思索了会儿，说：“树倒是没有，类似树的倒是见过一次，荒野里的人叫它尸塔。不过尸塔一般没有主动攻击性，主要依靠自身的领域诱捕。据说如果不小心踏入它的领域中，就会心甘情愿地成为它的养料。时间长了一具具的尸体堆叠缠绕在一起就像一座高塔，尸塔的名字就是因此而来。不过我也只是远远见过一次，具体的不太清楚。”
外形听起来和榕树不太像，但诱捕这个特性却非常相似。
宋南星道过谢下楼，发消息问程简宁能不能查到关于尸塔的信息。
程简宁很快就发来一份资料简介。
编号105，尸塔。
关于尸塔的介绍和景娆说得不多，不过有一条倒是着重标注了出来——尸塔出没位置固定，无主动攻击性，如果发现不要靠近其一百米范围内即可。
最后的资料更新是半年前，大致是说尸塔固定出没的几个坐标点都没有发现尸塔，怀疑尸塔已经被其他怪物吞噬或者迁徙了。
不过这个怪物在观测中算是相对温和安全的怪物，因此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关注。
宋南星看着资料上唯一一张照片，应该是在雾区拍摄，清晰度比较低，巨大的尸塔矗立在浓雾之中，上细下粗的主干犹如一座高塔耸立。但和常规的尖塔不同，它的主干四周又延伸出无数细小的分支，就像枯树上狰狞伸展的枝桠一样，远远看去，说是一株巨大的枯树也说得过去。
宋南星点开图片放大，发现那些往外伸展的“枝桠”其实是一只只往外伸出的手臂。
整个尸塔其实就是一具具紧紧拥抱在一起的尸体堆叠起来。他们的身体交融，只有手臂像求救一般拼命往外延伸，这才形成了照片上像塔又像树的视觉效果。
宋南星琢磨着榕树和尸塔之间的共性。
那些失踪的家庭，也是这么紧紧拥抱在一起变成了榕树的树干。
但除了这两点相似之处，榕树和尸塔的不同又实在太多。比如资料上说尸塔只有一个，而且不喜动，这么多年也就五六个坐标来回换。
而榕树会伪装，会改变认知，会使接近的人在不知不觉间感染树肤病，得了树肤病的人随着污染增强，会自己主动靠近榕树。
光是这几点，榕树就比尸塔可怕很多。
还有最开始从雾区回来的那一批人，他们到底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虽然这么说非常残忍，但宋南星其实倾向于回来的已经不是人，更像是榕树抛出来进行诱捕的诱饵。
但如果真是诱饵，这背后的怪物就太过可怕了。
即便是春风路那棵巨大的榕树，也没有让人产生那么大的威胁感。
——除非现在这些都还不是真正的榕树。
宋南星想到那些钻进土里消失不见的扭曲的人形树根，拧着眉头给楚胭发了消息，然后又联系了李皓，让他把自己加进今晚的轮班队伍里。
他想亲自去守着树桩看看。
如果猜测是真的，那这些树桩不会一直这么安安分分。
*
宋南星的猜测当天晚上就得到了验证。
李皓把他临时加进了幸福花园的值班队伍里，和他一起值班的还有另外两名派出所民警。听值班的同事说前一晚风平浪静，两名民警的神态看起来轻松许多，还有心情跟宋南星聊天。
宋南星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们闲聊，目光始终盯着雨幕中安静的树桩。
外面的雨势很大，昏黄的路灯光笼罩着方寸之地，可以清晰看见雨水落下的轨迹。
随着时间流逝，耳边的闲聊逐渐安静下来。
两个民警坐在椅子上，不知道是聊天累了，还是打起了瞌睡。
潮湿的空气里弥漫起一种奇异的气场，宋南星立刻就感觉到了，他推了推值班的民警，压低声音说：“有动静了。”
两名民警却没有回应，宋南星转头细看，发现他们闭着眼睛，脸上还带着略显诡异的笑容，像是陷入了叫不醒的梦里。
宋南星试着掐人中，但没有用。
这时身后传来粘腻的水声，像是什么东西在黏糊糊的泥地里搅拌时发出的声响。他回头去看，就见扭曲的褐色人影正从湿润的泥土里爬出来。
宋南星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不是人影，而是榕树深扎在地底的宛若扭曲人形的树根。
那些树根缓慢地从泥地里钻出来，先是一根，然后是两根，三根……全部钻出泥土之后，扭曲的根系像人类一样直立起来，摇摇晃晃地托举着树桩往前方走去。
宋南星穿上防护雨衣跟在它身后，同时给楚胭和韩志同时发送消息说明了情况。
两人几乎是同时回的消息。
[韩队：已经让备班人员紧急到岗。]
[楚队：体育馆的失踪人员暴动，我正赶过去处理。你先跟着它们，看它们要去哪里，定位开着，我让周悬和程简宁过来支援你。]
体育馆的失踪人员出现暴动，会跟这些树桩有关系吗？
宋南星跟在树桩后面。
人形树根托举着树桩，看起来走得摇摇晃晃，实际上速度并不慢。
宋南星跟了一段就意识到靠双腿不是什么好办法，正准备回去取车，一辆白色小轿车滑行过来停在他身侧，周悬降下车窗，说：“上来。”
宋南星坐上副驾驶，却发现后排还端正坐着个人，是许来。
见他看过来，许来短暂地抬头露出个局促的笑，又飞快垂下了头。
周悬解释说：“许来家里出了点事，暂住我这家，但他胆子小，我也不放心把人独自留下，就带上了。”
他无意多说，将话题重新拉回正题上：“现在是什么情况？”
“暂时不知道，只能先跟着看看。”
周悬控制速度跟在榕树桩三四米外。
宋南星盯着车内导航，眉头蹙起来，说：“它好像在往内城区走。”
他想到什么，立刻联系李皓：“备班人员到位没？能不能跟踪到其他区域榕树桩的行动轨迹？”
李皓那边声音有些嘈杂，显然忙乱得很，他大声说：“可以，不过数据不全，有些备班人员暂时也失去了联系，我发给小程序给你。”
微信响起消息提示，宋南星点开李皓发过来的小程序，就见一张城市地图上，有一眼数不清的红色小点正在缓慢移动。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缓缓滑动，声音发沉：“它们果然是在往同一个目的地前进。”
“可以根据轨迹预测出目的地吗？”
“等下，我看看。”李皓点开运动轨迹，放大地图，说：“是内城区的森林公园。”

第49章 “世界之树”
森林公园在内城区西郊。
那里除了小部分自然生长的森林植被外，大部分都是人工培育的植物。
因为荒野中存在太多不可知的污染，现在普通市民很少能随意出市，行动轨迹被局限在桐城这一亩三分地里，因此市政投入了很多资源建设这座森林公园，就是为了让市民有个放松心情洗涤心灵的去处。
内城森林公园占地面积很广，几乎占据了半个西郊，加上娱乐设施齐全又免门票，除了红色雨季这样的特殊天气，其他日子人流量都很大。
就算是雨季，偶尔不下雨的时候都有人会进去走走。
宋南星心里冒出些不好的预感。
“直接去森林公园，快一点。”他对周悬说。
周悬听着两人对话，也意识到了什么，一脚油门越过前方摇摇摆摆的榕树桩，风驰电掣往森林公园赶去。
他们赶到时，森林公园大门口灯火通明，间或有枪声响起。
大概十来个民警拦在森林公园门口，隔着大门的铁栅栏举枪对着那些形态诡异的树桩射击，想要阻止它们进入公园。
那些树桩被击中，木质树根上多出了小小孔洞，有红色液体流淌出来，却并不影响它们继续前行。
而在它们身后，还有几十个衣着各异的男女老少，眼神呆滞动作迟缓地跟随前行。
这些人全都挤到公园大门前，将铁艺大门撞得不停摇晃，发出刺耳的嘎吱嘎吱声。
有人在雨中大喊：“人太多了，这么下去根本拦不住。”
“拦不住也得拦着，绝对不能让人进去。”
“呼叫增援，增援怎么还没来！”
“体育馆暴动，人手都调去那边了，再撑一撑，已经调派人手过来了。”
零零碎碎的对话传过来，足以弄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车还没停稳，宋南星就开门跳下去。
周悬将车钥匙交给许来，叮嘱一句“在车上等我不要乱跑”，就紧随其后追上去。
苦苦支撑的警察们看见有人赶来，脸上都涌起惊喜之色，但看见只有两个年轻人后微薄的笑意就散了，还以为他们是跟着找过来的家属，大声呵斥道：“这里很危险，你们从哪儿来赶紧回哪儿去，不要添乱！”
周悬把证件拿出来：“我们是收容中心执行组的，过来支援。”
一听是执行组的人，刚才还担心是家属来拖后腿的民警们顿时又有了希望，为首的警察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我们是跟着这些树桩过来的，半路上发现路上不只有这些树桩，很多感染了树肤病的普通人也像受到召唤一样上了街，跟这些树桩汇集在了一起……你们有没有办法把人拦住？不能再让他们进去了。”
“我来。”
周悬隐入黑暗中，很快一只巨大的蜘蛛便顺着公园大门前高大的银杏树爬上去，吐出一根根晶亮的丝线。
蛛丝在空中飞快交织成网，周悬细长的蛛腿踩在蛛丝上，从容而迅速地将整个公园大门用蛛网封死。
那些失去神智拼命撞击铁门的普通人被黏在蛛丝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相比之下那些树桩似乎显得更加聪明。
它们舍弃了部分根系，从蛛网上逃脱。人形树根摇摆了一会儿，就毫不迟疑地掉头往黑暗中走去。
周悬顺着空中的蛛网快速攀爬到所有人上方，垂下头问：“森林公园有几个门？它们想从其他地方进去。”
躲在保安室的公园保安颤颤巍巍地走出来，打着颤说：“有四个门……但、但是森林公园不是全封闭的……”
这就意味着，并不是封死了四个大门，就能阻止榕树桩或者这些被污染的普通人进入。
而内城森林公园占地三百多公顷，光靠人力根本没办法封锁整个园区。
一群民警脸色灰败，为首的警察抹了把脸，喃喃说：“拦不住就完了。”
宋南星这时候才有机会问：“为什么一直说不能让它们进去？公园里面有什么？”
为首的警察甩甩手上的水，把通讯器拿出来：“我们是跟着榕树桩第二批感到森林公园的，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一批警察跟着榕树桩进入了公园。但是我们快到时通讯频道忽然有同志示警，说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任何东西进入公园，就连我们自己也不要进入。”
通讯器有录音功能，警察按下回放键，就听一道男声声嘶力竭地大喊：“拦住它们，不要让它们进来，不能进来，绝对不能进来！”
背景音还夹杂着激烈的枪声。
“都死了全都死了……我也要死了，你们别进来……”
男人的声音从声嘶力竭到逐渐虚弱，最后只剩下长长的让人心惊肉跳的电流声。
“我们收到了示警，不敢轻易进入，只能守住大门不让这些人进入公园，等待支援。”
再一次听着一条生命消逝，在场的警察情绪都有些低迷，宋南星抬头看向森林公园内部，却只看见一片交叠的树影。
森林公园植被覆盖率高达95.8%，是天然氧吧。但白日里生机勃勃让人心旷神怡的森林，到了夜里却显得鬼影重重。
层叠的树冠枝桠在风雨中剧烈地摇曳，有种不详的征兆。
宋南星问：“支援还有多久到？”
“二十分钟前上报的。但是听说体育馆那边出事了，人手一开始全部抽调过去，再加上备班人员出动，所以支援迟迟没来。”
宋南星看向周悬：“你怎么看？”
周悬说：“那些树桩和树肤病患者大半夜往森林公园里面聚集肯定有原因，既然没办法拦住它们，只能先找源头。”
宋南星也是这么想：“那去看看？”
周悬也赞同：“我去吧，你在外面等待支援。”
宋南星摇头，想起榕树迷惑人心的能力，说：“你单独深入太危险了，我和你一起。”不等周悬拒绝，他就快速说：“我比普通人更扛污染，你应该知道吧？”
听他这么说，周悬就没有再说什么。
宋南星让民警和保安守着大门等待支援，又跟他们借了通讯器和照明设备，就和周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往森林公园中心走去。
森林公园面积实在太大，到处都是弯弯绕绕的小路，即便跟着导航，但想要在黑黢黢的树林子里分辨方向也有些困难。
片刻不停的大雨让本来就昏暗的森林更添了几分诡谲阴森之气，宋南星抹了把面罩上的雨水，停下来说：“这样不行，森林公园太大了，我们光靠自己找太费劲，得找个向导。”
说向导向导就到，隐在枝叶阴影之中的周悬快速攀爬之树枝上，眼睛冷冷注视着不远处摇摇晃晃前行的榕树桩。
榕树桩行走在黑暗森林之中，就像是鱼入了水，加上大雨掩盖了声音，要不是蛛化后能够在黑暗中视物，周悬都未必能发现它们。
“那边有几个，你等下我抓一个过来。”
宋南星略等了片刻，就就见周悬用蛛丝拖着个榕树桩过来。
榕树桩被蛛丝缠住，正在拼命挣扎。
周悬收回了蛛丝之后，它从泥泞的土里爬起来，又继续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它后面。
榕树桩并不按常规路线走，它应该是凭借本能选择了最快能到达目的地的直线走，摇摇晃晃地穿过一片片密林。
宋南星跟在它身后走了半个小时，钻出一片树林时，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眼前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
榕树桩毫无阻碍地走入湖水中，发出“噗通”声响。一声刚落，又接二连三地响起相似的水声。
宋南星用强光手电筒照向四周，看见一个又一个的榕树桩往水中跳，平静的湖面被搅得水波动荡。
里面甚至还有不少失了神智的普通人，它们被榕树桩簇拥着，往中间的湖心岛去。
但宋南星和周悬却已经顾不上他们，目光全然被湖心岛上巨大的、难以用言语描述和定义的巨树吸引。
——如果那还能称得上是一棵树的话。
榕树桩像驱赶牲畜一样，将湖边的普通人推上岸。
那些人上了岸，便呆滞地主动走向榕树，像是终于见到了久别的亲人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张开双臂紧紧拥抱住粗壮的已经无法用肉眼测量直径的树干。
他们的身体逐渐融入树干之中，变作一根根面目模糊的扭曲分支。
短短时间里，这棵本就遮天蔽日宛若传说中世界之树再现的巨树，肉眼可见地又粗壮了许多。过于粗壮的主干几乎要霸道地填满整个湖心岛，遮天蔽日的树冠像一片阴云笼罩在湖心岛上方。
它延伸出去的枝桠抖动着，发出巨大的簌簌声，即便隔着湖泊都能听见。
像是接收到了某种命令，聚集在湖心岛的榕树桩钻入泥土中，紧接着就见巨树延伸出去的粗壮枝桠上垂下一条条扭曲的根系，那些根系挣扎扭动着深扎入湖边的前滩里，成为了支撑巨树巨大的树冠的气根。
宋南星和周悬从湖对岸看去，那一根根垂落扎入浅水中的气根，就像一个个扭曲挣扎的人。

第50章 “它会记得自己吃掉的每一个人。”
宋南星盯着那些气根看久了，有点头晕目眩。
他拿出手机打开摄像模式，对准巨树开始录像。这些视频传回给楚胭，说不定可以分析出一些东西。
这时腰间的通讯器响起来：“宋南星，宋南星，你在吗？”
是程简宁的声音。
宋南星结束录像把视频分别发给李皓和楚胭：“你到了？支援到了吗？”
程简宁说：“到了一部分，楚队解决了体育馆那边，也在往公园赶了。你这边现在怎么样啊？我本来想带人进来，但民警死活拦着说不能进，我就先问问你……”
宋南星看向湖心岛。
巨树比刚才又大了一圈，枝桠延伸到湖面上，在水面投下扭曲的影子。
程简宁似乎还在通讯器里说话，声音像是从水底传过来，像是变了调一样模模糊糊听不清楚。
宋南星觉得头晕得更厉害了，他用力晃了晃头，耳朵被水堵住的感觉才消退一些，程简宁担忧的声音传过来：“宋南星你没事吧？我叫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暂时没事。”宋南星快速说：“我和周悬在森林公园的湖心岛发现了一棵巨树，那些榕树桩和被污染的人目的地都是这里……他们变成了树的一部分，你得想办法把其他人拦下来，不能让他们进来——”
宋南星说着说着耳边又响起尖锐的鸣声，像是夏天的蝉，在耳边声嘶力竭地叫。
他单手捂了下耳朵，蝉鸣声还在，手掌心沾了点血迹。
通讯器的绿色通讯灯还在闪烁，应该是程简宁还在说话，但宋南星却听不太清了，全都被尖锐的蝉鸣声压下去。
宋南星只能匆匆对着通讯器说：“我们在湖心岛对面，这里很不对劲，你不要进来。等楚队来了再做决定，我先挂了。”
结束通讯，他将通讯器别在腰间，扭头去看周悬：“周悬，你有没有听见蝉鸣——”
话没说话，声音顿时被掐断。
一直在他身旁的周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
头顶上方的树枝间，蛛网被照明灯照亮，折射出微光。
宋南星心头咯噔一下，顺着蛛网往前跑，压低了声音叫：“周悬？周悬？”
蛛网往通往湖心岛的小路延伸，但周悬不见踪影。
宋南星想起还有手机，找出周悬的电话拨过去。
微弱的来电铃声持续不断。
宋南星心头稍松，跟着铃声找过去，就见周悬在蛛网上快速移动，正用蛛丝小心翼翼地将一个榕树桩卷起来。
他的动作温柔小心得甚至有些诡异了。
但看见宋南星时，他眼神却十分清明，说：“抱歉，许来不知道怎么也跟着进来了，我担心他出事，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
宋南星打量他的神情，又看看被蛛丝卷起来的榕树桩，心脏坠了坠。
周悬也不对劲了。
他不敢在这时候刺激周悬，只能先将人安抚住：“这里太不对劲，我们只有两个人深入太危险。我已经把巨树的视频发给楚队和李皓了，他们很快就到，我们先出去跟他们汇合吧。”
周悬点头，小心地走到榕树桩旁边，俯下身体用一种宋南星从未听过的温柔到几乎有些诡异的语气说：“许来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们先出去，出去了就安全了。”
他似乎想安慰地揉一揉“许来”的头，但伸出去的手却在半空滞住，嘴角笑容也变得有些僵硬，妥协地安抚对方：“好好好，我不碰你，你别怕。”
宋南星听明白了，周悬似乎以为“许来”在害怕他。
他的目光落在周悬巨大而狰狞的蛛化半身上，看见周悬细长的蛛腿因为焦躁，在地面上抓出深深的痕迹。
其实是周悬担心“许来”会害怕他这个样子吧？宋南星想起普通人看见周悬蛛化状态时闪躲的眼神。
“我们走吧。”宋南星说。
周悬俯下身用人类的手臂将蛛茧抱起来，在前方开路。
宋南星跟在他身后，头又晕起来。
他闻到一股浓烈的香味，那味道很怪异，初闻时是香的，但细闻又变成了一股难以形容的腥味。其中一部分像是血液凝固后的味道，总之很香。
宋南星喉结滚动，用力吞咽了一下。
忽然感觉有点饿。
强烈的饥饿感从胃部涌上来，让他陷入更加晕眩的境地，眼前的景色似乎开始旋转扭曲，周悬抱着榕树桩的身影越走越远，没有发现掉队的宋南星。
蝉在耳边扯着嗓子撕心裂肺地叫。
宋南星伸手去捂耳朵，蝉鸣声好像变得微弱了些，不断扭曲的视野不再像万花筒一样旋转，宋南星用力甩了甩头，变得清晰的视线里，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站在通往湖心岛的小路上，藏在兜帽下的脸看着宋南星的方向。
那身影有些眼熟，宋南星迟钝地皱了下眉，往前走了一步。
男人摘下兜帽，阴影覆盖的面容露出来，是宋城。
宋南星头剧烈地疼起来，承受不了地蹲下身：“宋城，你果然……没死！”
宋城朝他走来，在他面前蹲下，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说：“你长大了。”
宋南星死死咬着牙忍耐剧烈的头痛，喘息着拍开他的手站起来，眼睛有点红：“妈妈在哪里？”
宋城并不为他的抗拒而生气，他指了指身后的大树：“你妈妈就在那里，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他有些怜悯地看着宋南星：“尸塔有一个特性，它会记得自己吃掉的每一个人，包括他们生前记忆。这些记忆变作尸塔的养料，也是尸塔捕猎的诱饵。你妈妈也是诱饵之一。”
“她只是个普通的女人，深入了危险重重的雾区，怎么可能活下来？”
宋南星摇头，不停喃喃：“我不信……那不是妈妈……”
宋城身后，巨树的气根扭动起来。
无数声音发出痛苦的呻吟，像是水中的鬼魂。
宋城指着其中一根气根：“她在那里等着你，你不去看看她？”
那条人形气根要比其他气根更为瘦弱一些，但五官更为清晰，褐色气根表面泛起莹白的微光。
熟悉的声音在宋南星耳边响起：“星星……”
宋南星呆呆看着站在树下的人影。
宋城推了一下他的背，说：“你该去跟她好好告个别。”
宋南星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朝着巨树走去，眼泪却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不是的，不是的……”
他的灵魂像是被劈成了两半，一半不受控制地急切地朝着树下的妈妈走去；一半在拼命否认，那不是妈妈，那不是妈妈……
树下的女人张开手臂等着他。
宋南星难以抗拒地、如同归巢的倦鸟一样投入她的怀抱中……
宋城露出笑容。
宋南星将脸埋进女人的颈间，鼻尖又闻到了那股浓烈的香气，很腥，勾人食欲。
心中的天平完全朝着另一半倾斜，宋南星紧紧抱住女人瘦弱的脊背，目光落在她脆弱的脖颈上，神色有些迷离地张开嘴，朝她的颈动脉用力咬下去——
*
程简宁深思不定地在大门口踱步，小声碎碎念：“出事了，里面肯定出事了。”
宋南星跟他通讯时的状态很不对劲。
但不论是留守的民警还是宋南星，都再三警告他不要进去。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焦急地等待。
好在楚胭很快带着大队人马赶到。
上百辆防暴车鸣着笛以森林公园正门为中心，向两侧辐射过去。防暴车依次停下，训练有素的军人和警察身穿作战防护服，荷枪实弹地下来。
楚胭带着人大步走来，军靴用力踩在水泥地面，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和她一起过来的还有收容中心执行组的其他成员，有些程简宁见过，有些没见过。
程简宁看见她就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楚队，宋南星已经进去了，我和他通讯，感觉状态有些不对劲。”
“我看见宋南星发的视频了。”楚胭说：“根据技术组比对分析，森林公园里的那个东西，很大概率是变异过的105号。”
这是技术组的分析人员根据各种采样数据得出的结论。它有尸塔的全部特性，同时比尸塔更聪明更强大，能力也更诡谲。
根据记载，105号没有主动攻击性，但一旦踏入它的领域之中，几乎就没有挣脱的机会。
被尸塔捕获的猎物，十死无生。
而如今他们面对的是变异过后的105号，尚且不知它的领域覆盖面积多大，更不知道贸然踏入领域之中会有什么后果。
楚胭神色凝重，说：“先联系宋南星和周悬撤出。技术组无人机准备探测地形，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对森林中的感染人员进行搜救。半个小时后，准备进行火力轰炸。”
技术人员调试好无人机，接收到命令之后，上百台军用无人机升空，朝着漆黑一片的森林公园飞去。
程简宁没见过这个阵仗，愣愣地说：“那我们要做什么？”
楚胭看他一眼，沉声说：“我们是最后一道防线。如果火力轰炸起不了作用，那就得执行组拿命去填。”

第51章 “别着急，慢点吃，都是你的。”
程简宁脸一白，他刚加入收容中心时，也听其他人说起过出任务的危险性。收容中心的纪念表彰墙也上挂着密密麻麻的肖像，都是出任务时牺牲的英烈。
但那时他出的任务危险性不高，看到了也并没有太大的实感，到了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肩膀上沉甸甸的责任。
他肃了神色，站到了楚胭身后随时待命的队伍里。
无人机已经四散开去，测绘地形，搜寻森林中被污染的普通人。
这时布置好的检测仪器警报却开始大声示警——空气中的污染数值快速升高，有污染物靠近。
所有人立即神色戒备。
有身形高大的不明生物从深重的夜色之中走出来。
竟然是周悬。
精神高度戒备的众人下意识松了一口气，程简宁看见只有周悬一个人出来，往他身后张望：“周悬，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宋南星呢？”
周悬抬起头来，面部有些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还有……许来。”
程简宁不认识许来，顺着他的话看向他怀中抱着的东西。
是一个白色的茧。
蛛化后周悬的身体变得异常高大，八条蛛腿细长，支撑着高高翘起的胀圆腹部。此时他的腹部的纺器正在下意识地吐出蛛丝，前方的两対蛛腿本能地动作，他怀里的蛛茧越来越大。
楚胭神情凝重地抬起手示意其他人不要动，目光看向他怀里的茧，朝边上的李皓打了眼色。
李皓悄悄将扫描仪朝向周悬，扫描图像在屏幕上显示，茧里面什么也没有，是个空茧。
他朝楚胭打了个手势汇报。
楚胭明白了，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放在周悬面前：“周悬，里面出什么事了？”
周悬腹部前端略小的蛛腿有些焦躁地摩擦着，他眼白里全是浑浊的红：“是许来，他很怕我，怎么说都不听，他一直想跑……但是森林里太危险了。”
他像是想要皱眉，但眉骨耸动，却做不出相应的动作。一张脸五官胡乱扭动，拼凑出一个诡异而荒谬的表情：“我、我没办法，只能把他缠成了茧。”
楚胭一只手背在身后，比了个手势，有人悄无声息将一把强效麻醉枪放在她手中。
她握紧，缓缓靠近：“现在已经安全了，你可以把他放下来。你还记得自己进森林公园里是去做什么吗？”
周悬迟疑着将茧轻柔地放在地上，却没有如楚胭所说将人放出来。
他扭曲的面孔看起来十分痛苦，但语言表述却仍然非常清晰：“我和宋南星在湖心岛找到了巨树，他说我们两个贸然靠近太危险，先出来跟你汇合。”
楚胭接着问：“那宋南星呢？”
周悬似乎这时才意识到宋南星不见了，他左右看看，没看到宋南星。按着眉心表情又扭曲起来：“我不知道，我抱着许来走在前面……”
许来很害怕他，太害怕了，一直不间断地发出尖叫声。
他受不了，那声音尖得像是要刺穿他的耳膜，于是他用蛛丝封住了许来尖叫的嘴巴。
但许来仍然用一双饱含惊恐的泪眼看着他，里面都是恐惧和厌恶。
很多人看见他的蛛化形态时，都会不自觉地露出这样的表情，虽然他们极力掩饰，但周悬还是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而且就是连他自己也觉得，这幅样子确实太丑陋，也太吓人了。
这副模样，跟那些怪物到底又有什么区别呢？
周悬偶尔也会很疑惑，据说被污染后拥有的能力，除了受污染物影响，跟自身也有一定的关系。
那他为什么会拥有这样丑陋恐怖的躯体化能力呢？
想不明白。
许来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声吵得他头疼，像一柄尖锥插入他的脑髓之中搅动，让他难以保持平时的耐心和温柔。
他有些失控地吼叫：“别哭了！我说了不会伤害你！”
许来的身体颤抖，眼睛里全是恐惧。
呜呜咽咽的声音还在，像是在求救。
周悬意识到自己失控了，只能软下声音哄他：“你不是最信任老师了吗？之前受了欺负都会来找我，我不会伤害你的，你相信我……”
许来眼睛里淌出泪水来。
周悬的手臂也开始颤抖，他有些粗暴地捂住许来的眼睛，压抑着疾风骤雨的声音说：“许来，你不能用这种眼神看我，不可以……”
别人都可以，但许来不行。
明明一直把他当做救世主一样仰望，受了委屈会来找他遮风挡雨，为什么看见他的样子，也会和其他人一样露出恐惧和厌恶的神色？
周悬的身体俯低，在许来惊恐的视线下，唇边生长出来的毒牙温柔刺入他的侧颈，看起来几乎像是一个吻。
毒素注入，许来瞳孔逐渐放大扩散，看不见，也叫不出来了。
没有尖锐的叫喊声，也没有呜呜咽咽的求救声，那双噙满泪水的眼睛也阖上了。
周悬感觉自己重新获得了安宁。
他吐出更多的蛛丝，将许来全然缠绕起来，关在茧里。抱着安安静静的茧走出了黑暗的森林。
楚队到了，危险解除。
周悬疲惫地按揉眉心，想要缓解头部的刺痛，他没有再谈论许来，对楚胭说：“楚队，你帮我照看一下许来，我想先换个衣服。”
他恢复平静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四道眼裂，平行分布在他眼睛上方。在等待楚胭回答时，那四道多出的眼裂缓缓张开，红色单眼冷漠地凝视楚胭。
躯体化症状增多了，这是污染加深，濒临失控的前兆。
楚胭神色不变，说：“好。你备用的衣物放在哪儿？让小程给你去拿。”
“在外面的车上。”
楚胭神色自然地将目光转向程简宁：“你去周悬车上帮他拿下衣服。”
程简宁“诶”了声，转身跑出去。
周悬的车停在公园大门左侧，他要开门时才想起没有车钥匙，衣服底下的数据线正要伸出来开门，就见后排车窗降下来，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蜷缩在后排怯怯地看着他：“你是谁？”
车上怎么还有人？
程简宁愣了下，说：“我来给周悬拿衣服，你是谁？”
“我是许来，周老师让我在车上等他，他事情忙完了吗？”
程简宁嘶地吸了口气，车里这个是许来，但周悬带回来的茧里是谁？
他拿了衣服，拉着许来往回跑。
程简宁把衣服交给周悬，转身离开的时候趁机对楚胭说：“许来在车上。”
楚胭眼神微动，趁着周悬拿着衣服转身往树林走的机会，手中的麻醉枪毫不迟疑地射向周悬的颈部。
身后传来细微的破风声，周悬敏捷侧身躲过第一枪。
但楚胭显然对他的行事作风了如指掌，连续射击了三枪，周悬躲开了第一枪，却正好撞上了第二枪、第三枪。
强效麻醉针嵌入颈部皮肤，周悬身体被麻痹，手里的衣服也落在地上。
他的眼皮在药效作用下耸拉着，但额头上的四只单眼却仍然大睁，红色眼珠快速转动，看上去诡异又渗人。
人群后方传出一声略带惊慌的轻呼：“周老师——”
发出声音的许来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出声，用力捂住了嘴，一双眼睛里全是惊惶。
周悬吃力地睁开眼睛，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终定格在他惊恐的脸上。
*
怀中的女人发出痛呼声，她在宋南星怀里挣扎着，带着哭腔哀求一声声地叫：“星星，星星，是妈妈啊。”
宋南星的手臂紧紧抱着她，埋头凑在她颈边贪婪地吞食。
他的眼尾泛起红，眼底迷离，像是喝醉了酒一样，全然不顾女人发出的声音，顺从本能大口吞咽。
乳白夹杂着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流淌出来，打湿了T恤前襟。
得不到回应，女人的哀求声变成了更为尖锐的啸叫，她泛着荧光的身体拼命挣扎起来，逐渐失去了人形，变得扭曲而可怖，就像那些在水中发出痛苦呻吟的气根一样。
巨树感到了恐惧，更多的气根扭动着，朝宋南星包围过来。
宋南星沉浸在食欲被满足的狂喜和随之而来的更大饥饿之中，他松开已经被吸干的气根，抬起头看向逐渐朝他包围过来的气根，不满足地舔了下唇角。
后方的宋城看着这一切，原本轻松的神色荡然无存。
他发出叹息：“果然是长大了，连妈妈也能轻易下手了。”
“不过这样的状态倒也不错……”
宋城思索着正想要上前再推他一把，湖水却剧烈地震荡起来，像是有什么巨物在其中搅动，欲要出来。
湖底还有什么？
被强烈的危险感笼罩，宋城当机立断离开。
与此同时，一条布满蓝色花纹的黑色触手猛地破开湖水，触手尖端穿透了他的身体。留下来的身体破烂腐败，如同一摊烂肉。
触手不高兴地甩了甩：“跑了。”
“追上去。”
巨大的、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可怖之物从湖底升起，无数巨大的触手在水中拥挤翻涌着，几乎要将整个湖泊填满。
湖心岛上的巨树因这强大而危险气息而颤抖，人形气根齐齐发出恐惧的尖啸。
涌动触手们无视了它，带着湿淋淋的水珠滑向神色迷离的青年。
宋南星眼尾洇湿，脸上蔓延开病态潮红，单薄的身体在粗大的触手对比下显得娇小而脆弱。
触手小心翼翼地簇拥环绕在他脚边，沈渡从背后拥住他，手指掠过他湿润的唇，轻声叫他：“星星。”
触手们也跟着叫，此起彼伏：“星星。”
“星星。”
“星星。”
宋南星的眼珠迟缓地转动，嗅到另一种更为美味的气息。
他张开嘴，咬住了试试探探地凑上来的触手。
触手疼得一抖，条件反射地想要抽离，却被沈渡更为强大的意志压迫，违背了本能，将断了一截正往下淌着蓝色血液的触手伸到了宋南星嘴边。
宋南星低头含住触手，喉结不断滚动，大口大口贪婪地吞咽。
蓝色血液溅在他眉目间，平添几分妖冶鬼魅。
沈渡着迷地看着他贪婪吞吃的样子，感觉差不多了，才强行将触手抽离，在他被鲜血润湿的唇瓣上轻吻：“够了，你还不能吃太多。”
没吃饱的宋南星咬住了他的唇，像凶狠的野兽扑上来。
沈渡眉眼间的温柔一沉，变成了另一种更为深沉的情绪，他扣住宋南星的后脑勺，同样用力地啃咬朝思暮想的两瓣唇。
人类的身体和巨大的本体不同，非常脆弱的同时也非常敏感。
沈渡的手掌从毛茸茸的后脑勺滑到后颈，修长的手指合拢，卡住纤细的后颈，指腹下感受到勃勃跳动的血管。
躁动、火热，一下一下地跳动着，像太古时期蛊惑神智的鼓点密集落下。
血腥味在口腔中爆开。
闪烁起某种危险的信号。
沈渡失控地将人禁锢在怀里，力道大的几乎将要折断掌下脆弱的脖颈。
四周的触手明显受到影响，躁动地拍打着地面水面，疯狂绞缠在一起。其中最为粗大、光滑的那一根缠绕上来，黑色表皮上蓝色花纹流转，颜色比之前更加明亮。湿润的粘液分泌出来，触手末端从T恤下摆钻进去，在柔软的腰腹间蹭动。
宋南星皱眉发出轻哼声，迷离的眼里不见缱绻缠绵的温情，只有食欲。
沈渡捏着他的下颌不让他合拢嘴，被咬断一截的舌尖舔去他嘴角不受控淌下的津液，又亲亲他薄薄的眼皮，语调温柔像在哄不懂事的幼崽：“不要着急，今晚还有正餐，不会饿着你。”
非常新鲜的，平时不会轻易碰到的正餐。
*
许来惊恐的脸在眼前晃动。
周悬一下子就烦躁起来，血液不受控地在血管中奔腾，他皮肤上鼓起可怕的青筋。
额头上的单眼又多了两只，猩红浑浊的眼珠冷漠地转动，透出可怕的疯狂。
“不要这么看着我。”
强效麻醉剂失去了作用，周悬几乎要瘫软下去的身体重新站起来，细长的蛛腿踩过地面，周悬俯下身来看着许来，温和俊美的脸上表情扭曲：“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
许来被吓到了，他恐惧地瞪大了眼睛，捂着嘴不敢出声，泪水在眼珠里打转，一颗颗滚落下来。
执行组的成员小心将他护在身后，神色警惕地防备着周悬，却迟疑着没有动手——他们都在等待楚胭的命令。
收容中心不是没有处理过失控的组员，但大多时候都是将人带回去，在确定无法再挽回后，带去隐秘的安息室进行处理。
亲眼看见昔日的队友失控，不得不亲手杀死对方，对还要活着继续处理一个又一个任务的队友来说，不亚于遭受一次严重的精神污染。
楚胭没有立刻下命令，她看着周悬，指着他放在地上的茧说：“周悬，那不是许来，是你的幻觉。你忘了吗？你把许来关在了茧里。”
周悬转过头，看见了自己的茧。
额头上红色眼珠快速转动，像是在思考。
许久，他说：“是幻觉啊……”
许来不会那么看他。
他转身走向茧，俯身小心翼翼地将茧抱起来，坚固的白色蛛茧在他手中缓慢地软化，露出里面一滩绿色的脓液。
周悬脸上露出放松之色。
他差点忘了，许来永远不会再用那种眼神看他了。
因为他已经把许来吃进肚子里了啊。
趁着周悬慌神的实际，楚胭毫不迟疑地出手——
她的手臂不知何时早已经覆盖绿色，此时速度极快地按在周悬身上，有绿色迅速蔓延开来。她转头冷静安排其他人：“程简宁，控制住他别让他跑了。邱寒，催眠。”
程简宁的数据线猛然弹出去，用像绑螃蟹一样把周悬的八条蜘腿绑了起来。
同时邱寒拿出胸前挂着的便携扩音器，清了清嗓子开始唱歌——
熟悉的队友在第一时间已经用手捂住了耳朵。
邱寒的歌声实在不算好听，唱得也是家长哄小朋友睡觉的儿歌，但缓慢流淌出来的声音，却像无形的手拂过在场所有人的神经，绷紧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松懈下来。
周悬挣扎的动作一顿，绷紧的脊背逐渐放松，眼皮也也开始下坠。
额头上的六只单眼眼珠还在转动，但转动的频率已经慢了很多，眼裂有阖上的趋势。
此时绿色的青苔已经覆盖了周悬半个身体。
楚胭说：“程简宁用数据孢子，让他做个美梦。”
程简宁“噢”了声，数据线接口粗暴地塞进周悬鼻孔，他憋得脸都红了，终于成功地喷出了一团数据孢子。
这个能力他还用得不是很熟，无法很准确地控制孢子释放的数量以及改变孢子的情绪。
他嘴里不停默默念着“要开心要开心要开心”。
希望周悬能在美梦里多睡一会儿。
周悬僵持的高大身体终于倒下去，因为控制减弱而有些扭曲错位的五官得以放松，看起来终于没有那么可怖了。
直到青苔完全将周悬的身体覆盖，楚胭才收回了手。
她身形晃了晃，唇色有些白，藏在袖中的手腕在示警，声音被她关了，只能不停地震动。
她若无其事地让人来给周悬注射镇定剂，佩戴镇定环：“把人先送回隔离房看守起来。”
立即便有两个执行组的成员随同武警将昏迷过去的周悬抬上车带走。
楚胭看向白着脸神色恍然的许来：“这里很危险，不是普通人该待的地方。我安排人送你回家。”
许来还想说什么，楚胭却没有时间再听，挥挥手便有一名民警将许来送出去。
她去看无人机传回的画面，问：“能不能定位到宋南星的位置，他身上有警方的通讯器。”
周悬说宋南星是准备跟他一起回来的，但最后只有几乎失控的周悬出来了，宋南星却不见踪影，肯定是中间出了岔子。
技术员搜索定位，很快定位到：“坐标在湖心岛。”
宋南星没出来。
楚胭看了下时间，凌晨三点二十，处理周悬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还剩下十五分钟。
宋南星是她招进来的，她眉眼沉下，将指挥权交给副队宗天原：“你在这儿盯着，我进去一趟把人带出来。”
宗天原并不赞同她冒险：“人没出来，很可能是出不来了。”
楚胭摇头：“他不一样。”
不说宋南星小时候能从那样惨烈的情形中活下来，就说他不会轻易被污染的特性，楚胭也直觉他还活着。
“我快去快回，你们把防线守好。”
*
宋南星被牵着手带到了巨树面前。
几乎顶天立地的巨树瑟瑟抖动起来，气根还在声嘶力竭地尖啸，像无数死魂在一同嚎哭。
黑色的触手体贴地将那些烦人的气根拨开，一圈圈将巨树缠绕起来，然后连根拔起——
巨树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成倍地散发出信息素，强烈的信息素在空气中飞快传播开，试图召集更多的养料。
纠缠在一起的分支也纷纷从主干上剥离下来，变成一个个灰褐色的细长人影，徒劳无功地扑向涌动的黑色触手。
黑色触手烦躁地将这些人影挥开，将巨树下方的根系殷勤地送到了宋南星面前。
巨树下面是无数扭动的人形根系。
它们拼命绞缠在一起，团成一个巨大的根球，试图护住中间的东西。
但涌动的触手们显然不会让它们如愿。
吸盘缠绕住根系，粗暴地扯断。
神经环里，声音欢快欣喜：“星星吃。”
“星星吃。”
阻挠的根系很快被全部扯断，露出被护在最中间的纯白色的人形主根。
那是尸塔的核心。
尸塔的智慧并不算太高。
但它吃了很多的人，吞噬了很多的记忆，终于长出了这样一条主根。
只要再有足够的养料，主根发育成熟，它就可以挣脱某些禁锢，变成更为强大、也更为崇高的存在。
这也是它愿意冒险来桐城的原因。
城市里的养料源源不断，来的多而快。
不巧的是，沈渡也在找这样新鲜的食材。
沈渡松开因为食物香气明显躁动起来的青年，指腹擦过他被咬破的嘴角，柔声说：“去吧。”
宋南星立即如同捕食的野兽一样扑上去，大口大口撕咬根系。
巨树发出垂死的尖啸，却被触手死死禁锢着，动弹不得。
宋南星大口大口地撕咬、吞咽，根系中的乳白色汁液喷溅，他脸上、发间到处都是，却全然不顾，只专心致志地扑在根系上吃得狼吞虎咽，仿佛饿了很久。
沈渡站在他身后，手指轻抚他蓬松微卷的发丝：“别着急，慢点吃，都是你的。”

第52章 “这么饿？还没吃饱？”
宋南星将白色的人形树根狼吞虎咽吃完。
不停叫嚣的饥饿感似乎缓解了一些，他的眼神看起来没有那么急迫了，脸上带着喝醉了酒一样迷离之色，脸颊红扑扑的，嘴唇红润饱满，眼睛看起来很黑，瞳孔微微扩散没有焦距。
他似乎还有些没吃够，垂下头一下一下舔手上沾染的白色汁液。他的肤色很白，衬得指尖透出的肉粉色更粉，乳白色的汁液像浓稠的牛奶一样从他泛着粉的指腹滑落，又被深红的舌尖舔走。
他舔得很专注很认真，一滴都没有浪费。
沈渡看着，喉结不断滚动，心口生出躁意，两指去捏他的下巴，像是有些苦恼：“这么饿？还没吃饱？”
宋南星没有焦距的眼睛对上他，又不由伸出舌舔了下红润润的唇。
温热的呼吸扑到沈渡脸上，是宋南星凑了过来，想咬他的唇。
不，更准确地说，是还想吃。
缠在宋南星腰腹间的腕足紧了紧，腕足中间的沟槽饱满地鼓起，黑色表皮分泌出液体，变得非常躁动。
神经环里又吵闹起来，是触手们在吵吵嚷嚷：“给他吃，给他吃。”
“带回巢穴里去。”
“回去回去回去。”
沈渡眸色深幽，呼吸带着热意，松开了钳制的手指，任由他凑过来，唇上果然一疼。
宋南星喉结不断滚动，用力吞咽，看起来很喜欢他的血。
沈渡呼吸变得混乱浑浊。
触手们在地面胡乱爬行扭动，有些伸进湖水中，搅起大片涟漪。缠住宋南星的腕足急切裹紧，试探地想往宋南星嘴边伸却又顾及得缩回——它还记得上次被咬断的疼痛，没敢往宋南星嘴边凑。
沈渡不敢让宋南星喝太多，让他尝了个味儿就捏着他的后颈强硬将人拉开。
见他挣扎，耐心地哄他：“吃太多会消化不良。”【这只是单纯的喝血，不是性暗示麻烦联系上下文。】
被本能操控的人自然听不懂，他张开嘴，肉粉舌尖搜刮嘴角残留的血液。
沈渡眸色深沉地盯着那截舌尖，粗重的呼吸却被远处传来的轰鸣声打乱，有人来了。
他有些遗憾地叼住不安分的软舌咬了下，手掌捂住宋南星的眼睛，声音变得飘忽不停：“好好睡一觉。”
*
摩托车在森林中的人行窄道上飞驰，黑色的金属车身线条流畅，并不因为沉重巨大的体型显得笨拙。车大灯照亮前方四五米内的距离，楚胭向下伏低身体，如猎豹一样的目光专注注意前方的每一处弯道。
最高时速可达四百零二千千米每小时的发动机引擎掀起巨大的音浪，道路两侧模糊的树影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飞快后退。
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湖心岛，营救计划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已经反复演算了三四遍，确保行动精确到每一分每一秒，能顺利带走宋南星。
但当重型机车一个急刹甩尾停下，楚胭看着湖心岛的景象，计划一个没能派上用场。
——让所有人如临大敌的105号不知道遭遇了什么，被连根拔地倒栽进水里，粗壮的人形根系像是被粗暴扯断，散落了一地，远远看去，像一具具堆叠在一起的尸体。
看情形，有其他东西和105号打了一架，获得了碾压性的胜利。
这是个好消息，也不算好消息。
因为这说明有比105号更强大更恐怖的东西蛰伏在桐城，而他们却对此一无所知。
楚胭打开通讯器，用最为简练的语言说明情况，然后下达了命令：“火力轰炸计划暂停，所有人原地待命。”
结束通讯，楚胭一拧油门，重型摩托轰鸣飞驰过通往湖心岛的小路，她在满地残根断枝前停下，手中的微型探测器发出滴响开始工作，很快就找到了被断根掩埋的宋南星。
宋南星看起来没有受伤，但昏迷不醒，脸上带着健康过头而显得有几分诡异的红晕。
楚胭确认他的生命体征平稳，才检测他的污染值。不出意料，污染值非常稳定的为0。
她将昏迷的人轻松扛起来放上摩托后座，固定好，载着他飞驰离开。
一路颠簸没让宋南星醒来，原地待命的众人显然没想到事件会出现转机，远远看见黑色摩托飞驰而来，都簇拥上来。
副队长宗天原关心正事：“楚队，里面到底什么情况。”
时间有限，楚胭只简单说明105号的威胁已经解除，但具体却没有说。
楚胭把昏迷的人交给程简宁，让程简宁安排车辆把人送去卫生中心，然后才神色凝重地说：“有更加强大的东西在我们前面吞噬了105号，具体是什么不清楚。”
这句话让原本神色轻松的众人又绷紧了神经。
这些年九大城前赴后继地派出人手探索雾区，寻找污染的源头，也并非毫无成果。
比如他们摸清了部分怪物的习性，发现这些怪物之间也分强弱等级。实力强大的怪物会有自己的领域，弱小的怪物根本不敢靠近。
甚至还有一些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怪物，它们不仅有属于自己的领域，还会有追随的信徒和眷属。
荒野中堕落疯狂的游荡者大多是这些怪物的眷属或者信徒，他们自称为“神眷者”，那些怪物则是他们追随的“神”。
变异前的105号处于中间地带，它有自己的领域，但范围不大，也没有信徒或者眷属。因为攻击性不强也不爱移动，判定为危险性较低的怪物。
但变异后的105号领域明显扩大了，而且可以通过树肤病污染普通人，根据被污染的病患特征推断，这些被污染的人就是105号为自己创造的眷属。
它快要接近顶端了。
但就在通往顶端的路上，105号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吞噬了。
吞噬者是比105号更为强大的怪物，很可能是某一个被信奉的邪神。
一位不知道是否被记录过的邪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桐城，而他们一无所知，更难以对抗。
气氛变得沉重起来，楚胭说：“现在担心也没有用，我已经把情况汇报上去了，现在该做什么做什么。”
105号这样强大的怪物平时很难捕捉到，不能浪费，要整个带回去作为研究样本。
被摧毁的湖心岛需要封锁起来，处理里面散落的污染源。
还有那些感染了树肤病的普通人，105号虽然已经没了，但他们看起来仍旧没有清醒，得全部进行抓捕，送到卫生中心进行强制治疗……
等待处理的事情很多，来无影去无踪的邪神并不是目前最为棘手的问题。
*
宋南星在卫生中心的特护病房，醒来已经是两天后。
他一醒来，收容中心就收到了消息，楚胭和程简宁来看望他。
宋南星睡了两天，面色比之前更加红润，看起来不像是险些没了小命，像是大补过的。
程简宁戳戳他似乎变圆润了一些的脸，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宋南星张嘴欲要说话，结果扯到嘴角的结痂，疼得“嘶”了声，他的记忆还有些混乱，一闭眼一睁眼人在卫生中心了，搞不清楚中间发生了什么事。
楚胭拖了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一副要长谈的架势：“你和周悬去了湖心岛，还记得吗？”
宋南星顺着这条线缓慢整理混乱一片的记忆，点点头：“记得的，周悬状态不对劲，抱着个榕树桩非要说是许来，我不敢刺激他，就提议先出去。”
他说的跟周悬没有出入，楚胭颔首，锐利的目光定定看着他，似乎恨不得将他从头到脚剖开了看清楚：“但是只有周悬独自出来了，你为什么没跟他一起？”
宋南星眼睫颤动，像是想起了什么，红润的脸色白了一些：“我头很晕，出现了耳鸣，落在周悬后面，他没有发现……我本来想追上去，但是……”
他停顿了很久，才用平静的语气说出来：“我看见了宋城。”
楚胭神色微动：“宋城？”
宋南星笃定：“对。”
“头晕耳鸣，是精神污染伴随的症状，你怎么肯定那不是你的幻觉？周悬就被污染出现了幻觉。”
宋南星没办法反驳，只能摇头：“我的直觉这么告诉我，就是宋城，不是幻觉。”
出乎意料的是，楚胭似乎并没有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跟他辩论，而是说：“我知道了，我会多留意一下。”
宋南星抬眸看她，但楚胭的神色平静深沉，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他只好问起巨树：“湖心岛现在怎么样了？”
楚胭用平淡的语气说：“我进去找你时，尸塔已经被连根拔起，你被残根埋在下面昏迷不醒。”她探究地看着宋南星：“你昏迷之前还发生过什么吗？”
宋南星闻言有瞬间的怔楞，然后才摇头：“我不记得了。”
楚胭也不强求他想起来，见他想不起什么了，便起身道：“程简宁留下来帮你办出院手续，我给你批了两天假，你休息好了再回来报道。”
她行色匆匆地离开，看起来非常忙碌。
程简宁这才插上话，满脸庆幸地碎碎叨叨：“你这两天昏迷不醒是不知道，市里都乱成什么样子了”
尸塔是死了，可它散播的污染却没有随着它的死亡消散。
那些感染了树肤病的普通人失去神智，疯了一样地到处攻击人，这两天全城的警力和军队出动，一共抓捕了近三千名感染树肤病的患者。
这么多人送过来，卫生中心都一度要瘫痪。
程简宁都不敢想如果不是尸塔忽然死了，最后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尤其是他后来听宗副队说起体育馆暴动，得知那从雾区回来的上千人其实全是尸塔用来散播污染的诱饵时，更是心惊担颤。
当时这些人虽然出现了明显的症状，但还带着人类特征。
体育馆暴动时赶过去维持秩序的警察军队都没人敢承担屠杀上千污染病患的责任，只能尝试镇压。但根本压不住，是出现了流血冲突之后，楚胭闻讯赶过去，向上面汇报后一力承担了责任，下令用最快的速度将这批诱饵全部处理了。
据说当时体育馆的情况十分惨烈，但最后的结果证明楚胭的判断是对的。
那些回归的失踪者，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让它们冲破防线出去，只会让更多的人被污染。
宋南星听着他碎碎叨叨这中间的凶险，也露出庆幸之色。又想起周悬，问他：“周悬还好吧？他在哪个病房？我去看看他。”
程简宁的碎碎念一顿，好半晌才说：“不太好，他还被关在隔离房呢。”

第53章 “备用钥匙给你拿着吧。”
办了出院手续，宋南星跟程简宁去看周悬。
周悬单独住在隔离房，已经变回了人类形态。深蓝色的病号服穿在他身上透出一股别人没有的斯文儒雅来。他坐在床上看书，看起来情绪非常平稳。只是露出来的手背上青筋毕露，满是针孔，手腕上还带着镇定环。
程简宁看着他的样子，悄悄跟宋南星说：“看着比昨天好了很多，昨天我来的时候他还有点失控，没办法控制躯体异化形态。”
两人走到隔离房前，按下对讲按钮跟周悬打招呼。
特质的钢化玻璃很厚，不仅隔绝污染还隔音。周悬听到对讲机响起才意识到有人来了，放下书抬头就看见宋南星。
“你没事就好。”周悬走到玻璃前，脸上微微带笑，看起来松了一口气。
宋南星看他眼睛上方多出来的六只红色单眼：“你感觉怎么样？”
周悬摊手无奈笑了下：“除了有点无聊，偶尔会控制不住情绪，其他都好。”
他向两人展示了一下手上的镇定环，玩笑一样地说：“都好多年没戴过这东西了，没想到这次着了道又戴上了。”
程简宁有些担心地看着他额头上乱转的眼睛：“楚队说要等这些眼睛闭上了，你才能出来。这些眼睛什么时候才能消失啊？”
周悬按了下额头的眼睛，露出头疼的表情：“它们还不太听指挥，楚队不忙的时候会来帮我，过段时间应该就能闭上了吧。我估计还得在这多住一阵子，”
宋南星安慰他：“不要着急，慢慢来。”
周悬看起来倒是不介意在这里多住一阵子，说起时神情非常平静，只是略有些迟疑地问宋南星：“你回去过了？有没有……”他皱眉犹豫了半晌才问出口：“……见过许来？那天晚上估计把他吓到了，他本来胆子就小。”
“还没回去，我刚从卫生中心出院就来看你了。”宋南星说：“你要是不放心他，我回去了上五楼看一下。”
周悬没有跟他客气：“那就麻烦你了，许来年纪小性格又内向，要是有什么事情你帮忙照应一下，等我恢复了请你吃饭。”
宋南星想起那天他把榕树桩当做许来的样子心里生出一点怪异来，但这毕竟是周悬的私事，他就没有过多探究。
看过周悬，宋南星又被程简宁带着去办了入职手续。
手续流程很简单，宋南星填了表拍了照，又签了一份协议后就好了。
他细细看自己留底的协议条款，惊叹：“收容中心待遇还挺好的。”
每个月光是基础补贴就有两万，还有其他各种乱七八糟绩效奖金补贴，加在一起每月数额可观。不过相对应的，他们在收容中心分配任务的时候必须随叫随到，协议签好之后收容中心会跟原单位对接，这样临时出任务不会影响原本的工作。
如果有事抽不开身也可以请假，但每季度都有任务出勤考核，如果没达标要扣奖金。
程简宁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这可是卖命钱，当然得多给点。听说如果市内比较太平的时候，出勤率不够的就得去桐城外面的荒野之地观测记录怪物。”
“荒野之地？”宋南星神色一动：“最近有要去的吗？”
程简宁摇头：“最近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了，哪还有精力出去？”
宋南星：“哦。”
也是，最近估计是没有空闲了。
不过他想到宋城和索托密修会，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借着出任务的机会到桐城之外看看。
但这都是后面的事了，他得先回趟家。
两天没回去，也不知道小章鱼和木偶在家里乖不乖，还有沈渡……
宋南星和程简宁告别，拿出手机看消息，才想起来手机两天没充电已经关机了。
他只能先回家再说。
今天阴天，没下雨，宋南星坐公交到最近的公交站，然后步行回家。
他琢磨着加入收容中心后临时出门的情况会变多，还是得买辆车方便一点，他算了算存款，开始在心里盘算买辆什么样的车，思绪却被忽然冒出来的声音打断——
“你再躲啊？妈的让你给我画的作业呢？雨季之后就要交了，好没好啊？”
另一道细弱的声音说：“我、我没答应过你。”
这声音有点耳熟，宋南星循声看过去，看见许来被三个高高壮壮的男生围着。
其中一个男生伸手去拍他的脸：“胆子肥了是吧？还敢顶嘴？怎么又想去找周老师哭鼻子啊？”
“你去啊！我倒是要看看周老师能护你几次。”三个男生你一下我一下地推搡他，笑容恶劣：“我听你室友说你是同性恋，周老师那么护着你，别是你们俩有什么吧？”
许来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反驳：“你们别乱说……”
“你们上过床没有？”男生们却不停，神色鄙夷地探问：“周老师什么眼光，你这样的也看得上……是你主动勾引的吧？”
许来难堪地低下头，垂在身旁的手攥成拳。
宋南星皱了下眉，走上前去搭住他的肩膀：“许来，你怎么在这里？我到处找你呢。这些是你同学？”
许来抬头看见他，愣了下，呆呆地点头。
三个男生仗着人数优势，见他来了帮手也不怵，嬉皮笑脸地说：“哟，看来还不止勾搭了一个。”
宋南星眉头不快地拧紧，拿出手机晃了晃：“你们是许来同学吧？刚才的话我都录音了，周悬也是你们老师吧？我发给他听听？”
三个男生一听他说录了音脸色就变了，领头那个想来抢，被宋南星轻而易举地撂趴在地，捂着胳膊哎哟哎哟叫唤，站都站不起来。
另外两个男生把他扶起来，见宋南星眉头挑起眼神带凶，顿时不敢惹了，撂下一句狠话就扶着人跑了，
“欺软怕硬。”宋南星嘀咕了一句，看向许来：“你没事吧？”
许来小声跟他道谢，又犹犹豫豫地开口：“你……别把录音发给周老师。”
“诈他们呢，手机都没电关机了。”宋南星把手机给他看。
许来松了口气，肩膀习惯性朝内缩着，垂下头避开宋南星的视线不敢看他：“周老师……还好吗？他一直没回来。”
“污染情况比较严重，不过挽回得比较及时，大事是没有，就是需要时间休养康复，你不要太担心。我才去看过他，他托我照看一下你，要是再遇见什么麻烦，你来四楼找我。”
许来低低“哦”了声，说：“谢谢。”
然后就不肯开口了。
他看起来恨不得将头低到胸前去，像一朵又丧又阴郁的蘑菇。
宋南星对他了解有限，也找不到什么话题跟他说，只能招呼他一起回去：“你回去吗？”
许来点点头，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路没说话，在四楼分别。
许来慢吞吞地上了五楼，拿出钥匙打开501的门。
501没有开窗，窗帘也全都拉上了，只有朦胧的光线从不遮光的窗帘缝隙里穿进来，一片昏暗。
因为长久不开窗的缘故，空气里隐约泛起潮湿的霉味。
许来进了屋，自顾自将窗帘拉开一角。
外面的光线跃进来，照亮了阴暗的角落。
他转过身来，肩膀舒展打开，腰背挺得很直，那张精致漂亮得有些雌雄莫辨的脸逆光隐在阴影之后，居高临下地看着着角落里抱膝蹲着的人。
“你的周老师还没死呢，就要给他哭丧了？”
他有一把非常清润好听的嗓音，但因为声调尖锐上扬，带出几分刻薄。
蹲在墙角的人肩膀抖了抖，抬起头来，是一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眼眶红肿，满是泪痕。却还是天真地向他求证：“真的？”
许来轻蔑地笑了声，神情恶毒地说：“当然是骗你的。”
反正他早晚都要死的。
*
宋南星还没走到门口，402的门就打开了，沈渡脚步匆匆出来，看见他顿时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说：“你两天没有回家，电话打不通，微信消息也没有回，你没出什么事吧？”
他的话带着一点不明显的埋怨，但又满是关切担忧，有种至交亲人一般的熟稔。
宋南星微微一愣，胸腔顿时像养了条小金鱼，咕嘟咕嘟地吐泡泡。
吐出来的鱼泡泡将他整个胸腔都涨满，宋南星有些不知所措地避开他热切的视线，说：“没什么事，就是有点轻度污染，在卫生中心住了两天，住院太从匆忙，手机也没电关机，这才没接到你的电话和消息，抱歉啊。”
沈渡走近他，温暖的手掌落下来轻揉他的发：“不用抱歉，我只是……很担心你。”
他神态语气间都透着难以忽视的温情，宋南星抬起眼睛飞快看他一眼，几乎要被他眼底的情绪烫到，又飞快收回来，面红耳赤。
鱼泡泡一个一个地炸开，破裂的泡泡溅开五彩光晕。
之前被强行忽视掉的可能又强势冒了出来。
宋南星心跳得很快，他看一眼沈渡，扭头打开门先进屋。
沈渡跟在他后面进来，像在自己家一样四处打量，说：“两天没人，到处都是灰尘了，你饿不饿？不饿我先把卫生做一下再做晚饭。”
他将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处，熟练地去拿吸尘器和拖把。
宋南星不眨眼地盯着他的背影，心底有情绪酝酿发酵。
他抿了下唇，把备用钥匙找出来，尽量用随意一些的语气说：“你每次来我家都要敲门也太不方便了，备用钥匙给你拿着吧。”

第54章 “为什么，我们没有礼物？”
沈渡骤然转身看他，那双温柔至极的眼睛凝着他手中的钥匙，变得有些深沉。
“给我了？”
他语速很慢，像是在确认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吐出来的每个字好像都带着缱绻沉重的情绪，像羽毛一样吹拂过来，搔在宋南星心口。
“嗯。”宋南星很郑重地应了一声，眼睛四处乱飘，耳朵有点红，没好意思看沈渡。
不知道他的意思邻居懂没懂，应该是懂的。
大家都已经是成年人了，是可以大大方方谈恋爱的年纪了。沈渡平白无故对他这么好，那天又故意对他说那样的话，宋南星觉得自己没有意会错。
在沈渡出现之前，他其实没有考虑过谈恋爱的可能。不是不想，只是有太多的东西占据了他的精力时间，完全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直到沈渡出现。
长相、身高、性格、职业，每一点都完美地戳中他的喜好，就像是量身定制的男朋友。
宋南星很眷恋家的感觉，但自从妈妈失踪后，他虽然守在这个名为家的房子里，实际却总觉得空落落的。那种感觉很难细说，跟别人提起时或许还会被认为矫情，但宋南星确实一直都觉得，这个家是不完整的。
沈渡的出现填补了这块空缺。
他对家的想象和定义变得完整起来。
“那我就收下了。”
沈渡声音听起来有些低哑，伸手去拿钥匙时，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宋南星的掌心，两人同时颤了颤。
宋南星“嗖”地一下缩回手藏到身后，手指虚虚蜷起来，手掌心好像被烫到，那一小块在发热。
他没法照镜子，不然就会知道自己此刻不仅耳朵红了，脸颊连着脖子往下都红了一片，整个人蒸腾着热意。
沈渡摩挲着陈旧的钥匙，缓慢说：“你之前说过这套房子对你很重要，那房子的钥匙也一定很贵重，不会轻易给别人……”
宋南星抿起嘴巴，舌尖反复舔舐有些干燥的唇瓣，唇角的结痂泛起淡淡的疼痒，但还是说：“不是轻易给的。”
他看着沈渡，表情很认真：“我认真考虑过。”
“我会好好保管钥匙，不会弄丢。”沈渡将钥匙珍惜地放进钱夹里，眼角眉梢漾着笑意，同样认真，像是承诺。
两人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宋南星有些不好意思，他觉得客厅的空气有些滚烫粘稠，呼吸都变得不顺畅了，于是躲去了卧室里，他抱住床头的木偶，把滚烫发热的脸埋在木偶肚子上，悄悄笑了起来。
好开心啊，除了妈妈之外，他又有了家人了。
客厅里，沈渡卷着袖子，拿着吸尘器继续吸地面的灰尘，吸尘器发出嗡嗡嗡的声响，置物架上的鱼缸里，蓝色的小章鱼跟着吸尘器发出的频率咕嘟咕嘟快乐地吐泡泡。
没过一会儿，吸尘器的声音停了，沈渡进了厨房，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饭。
他好听的温柔嗓音从厨房传到卧室里：“你住了两天院，吃点清淡的比较好，今天做个汤，再炒个青菜？”
宋南星“唔”了声，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抱着小木偶去客厅开了灯。
橘黄色的灯光充斥家里每一个角落，从玻璃窗里透出去，他们家也和千家万户一样了。
因为一些心知肚明的变化，沈渡这次吃完晚饭没有立刻回家。
宋南星坐在地毯上，一边看工作群里的通知，一边跟沈渡说话：“雨季要结束了，我收到复工通知了，你们学校应该也快了吧？”
红色雨季一般持续一个月左右。一个月后逐渐复工，虽然还是会有雨天，但是污染性相对来说小很多。
交换中心是最早复工的一批单位，宋南星以前没关注过学校复工时间，但他猜测大学应该是最晚复工的一批。
沈渡似乎没想到这个问题，他愣了下说：“还没接到通知。”
他见宋南星拧着眉，将剥好橘子递给他，带了点调侃意味：“不想上班？”
宋南星点点头：“有点，不过雨季整天整天闷在家里也挺无聊的。”
也就是今年和往常不一样，才没有那么无聊憋闷。
想到这里，宋南星不由看了沈渡一眼，慢吞吞地说：“上班之后，午饭我就在单位食堂吃了。”
他其实更想跟沈渡一起吃。
但桐城大学也开学后，沈渡应该也会忙起来，估计就不能像现在这样清闲可以每天做饭了。
宋南星垂了眼睛，觉得这种想法很不成熟也很为难人，没说出口。
“不能回来跟我一起吃饭了吗？”
沈渡看着他，表情看上去似乎有些失落：“那以后中午我又只能一个人吃了。”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宋南星呆了下：“这边离桐城大学不近，你中午还回来啊？”
沈渡“嗯”了声：“我的课不多，时间比较宽裕。而且……”他定定看着宋南星，说：“在食堂一个人吃饭没什么意思，还是给喜欢的人做饭更开心。”
宋南星耳朵又热了，他停下了看群消息，眨巴着眼睛看沈渡：“我准备买辆车，这样以后中午就可以回家了。”
沈渡笑起来：“想买什么样的？我陪你去挑。”
*
交换中心通知五月十号复工。
复工前一天，宋南星和沈渡一起去挑了辆车。
本着实用舒适的原则，宋南星挑了一辆蓝色的小轿车，车身的蓝色和小章鱼的蓝色很接近，宋南星一眼就挑中了，又正好是现车，他当场付款提车办了车牌，开车回家。
回到小区时，顺便又去了一趟景娆的玩偶店。
景娆的玩偶店重新开张，布偶兔子也修补好了，宋南星和沈渡一起去接她。
布偶兔子看见他很开心，不过现在在外面，她很乖地没有动，被景娆抱着交给宋南星：“好好照顾她。”
一起递过来的还有一个塞满的袋子。里面都是布偶兔子的新衣服。
除了宋南星花钱的定制的几套，景娆还额外赠送了几套，把袋子塞得满满的。
宋南星抱着布偶兔子，把一袋子衣服给沈渡提着，目光扫过架子上精美的玩偶，忽然想到家里破破旧旧仿佛随时都会散架暴的木偶，问景娆：“木偶可不可以换身体啊？”
景娆立刻意识到他在想什么，露出个爱莫能助的表情：“木偶可以换，不过你养的那个不是普通木偶。”
甚至是不是木偶都不确定，反正她是无能为力。
宋南星“噢”了声，也没有坚持，他想了想，又挑了两样东西付钱，才和沈渡一起回家。
出了玩偶店，宋南星看一眼旁边始终没有开口的人，琢磨沈渡要是问起来，怎么解释呢？
布偶兔子，木偶和小章鱼，收容中心的兼职，以及自己某方面的特殊性，他不想特意瞒着沈渡，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提起。
并不是每一个普通人都能毫无障碍地接受这些，更多人都希望平平淡淡地生活，比如他自己。
宋南星心里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如果沈渡问起来，他不一下子全部说，先铺垫一下。
结果沈渡既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养个木偶兔子，也没有问起木偶。
而是很平淡地问：“领结和橡皮鸭子是给给谁的？”
这是刚才宋南星在玩偶店挑的两样东西。
宋南星茫然地“啊”了声，老老实实说：“领结给木偶戴着，橡皮鸭子可以放在鱼缸里。”
他瞥一眼沈渡，又瞥一眼，忍不住问：“你是不是觉得有点……”奇怪。
毕竟哪个成年男人会养布偶兔子，还给家里的木偶打扮，给养的章鱼买橡皮鸭子。
宋南星垂下头碾了碾脚底的石头。
沈渡说：“下次不用在外面买，想要什么类型我可以给你做。我的手工也不差。”
宋南星陡然抬起头，眨了下眼，语气惊叹：“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沈渡笑：“可能天生手就比较巧。”
收到礼物的木偶和小章鱼都非常开心。
宋南星给木偶把黑色领结戴上时，木偶坐得端端正正，两只手乖乖放在膝盖上，黑洞眼看上去圆溜溜，显得更呆了。
戴好后宋南星给它调整领结松紧时，被木偶蹭了下脸。
木偶看起来有点害羞，蹭完就撤回身体端正坐好，低着头看起来像个不会讨糖果的小朋友。
宋南星打量着它，心里感叹木偶好可爱啊，一开始自己怎么会觉得木偶阴森森的呢？
卧室外面传来橡皮鸭子吱吱叫的声音。
宋南星走到客厅，就见小章鱼八条腕足缠住橡皮鸭子，一下一下用力挤压，橡皮鸭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吱声。
宋南星：“……”
他开始怀疑给小章鱼买这个玩具是否正确了。
他不知道，在他无法听见的神经环中，都被木偶和小章鱼刷了屏：
“收到礼物了，星星喜欢我。”
“我的礼物比你大，星星更喜欢我！”
“星星抱我睡觉，不抱你。”
其他触手听见，扭动着发出不满地嘀咕声：“礼物，我也要。”
“礼物，我也要。”
“为什么，我们没有礼物？”

第55章 你可以娇气。
复工上班那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交换中心因为亚古撒教团留下的阴影已经散开，除了办公室里少了两个熟悉的同事之外，没有人再提起之前发生的事情，办公室里都在讨论前几天广泛传播的树肤病以及忽然关闭迟迟不开放的森林公园。
官方并没有详细公布森林公园内部的信息，通告上只提起了那一千来个从雾区回来的失踪者，均因感染了严重的树肤病治疗无效死亡。
因为树肤病会传染，之前回家的几批病人不仅自身病情发作丧生，还传染了家人，以至于树肤病在城市中传播开来，卫生中心人满为患。
这样的公告自然没办法让所有人信服，但除了那些回归的失踪者家人外，大多数人都抱着一种与己无关的旁观心态。
树肤病已经被控制住了，死去的失踪者也不是自己的家人，感染树肤病的患者已经送去了卫生中心得到治疗，大家会好奇谈论森林公园和树肤病后面到底还藏着什么，却也没人追根究底，紧抓着不放了。
这件事造成了一些伤亡损失，但在可控范围内，因而并没有引起什么太大的关注和动荡。
毕竟每天都有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失踪或者死亡，大家已经司空见惯。
宋南星听着同事们讨论周围的谁谁谁感染了树肤病，开始一天的工作。
之前滞留的货物需要检验，还有新的货品不断送入仓库，招的新人还没到岗，估计接下来一阵都不会太轻松。
果然没过十分钟，方主任召集所有人开会。
会议主旨很简单，希望大家收收心认真工作，提高工作效率，尽量在本周把积压的工作处理完。
整个会议没一个字提到加班，但也每一个字都在提醒大家加班。
散会之后一片哀嚎声，宋南星也垮着脸给沈渡发消息。
他给沈渡的备注是沈老师。
[一闪一闪亮晶晶：接下来一个星期估计都要加班，中午不一定能回家吃饭了TAT]
[沈老师：中午给你送饭？]
这个提议让宋南星有一瞬间的心动——不是馋吃的，只要是没有体会过有人送饭的感觉。但想想还是太麻烦了，忍痛拒绝：[不用了，有空我就回来吃，没空回就吃食堂，也没有那么娇气。]
那边没有立即回复，宋南星正要把手机收起来，就听见微信消息提示声。
他点开，看见最新消息。
[沈老师：你可以娇气。]
宋南星盯着那几个字，心底咕嘟咕嘟冒起泡泡，像烧热了的水，温度从心里蔓延到脸上，他用冰凉的手背给发烫的脸降温，感觉过去二十多年脸红的次数加起来都没有最近几天多。
“小宋谈恋爱了？”
方主任的声音忽然像背后灵一样在耳边响起，吓了宋南星一跳。
他猛地后退几步，和身后的方主任拉开了距离，支支吾吾答不上话。
方主任笑眯眯地看着他，也没有刨根究底：“年轻人谈恋爱是好事，不过不能耽误了工作啊。”他将一份文件交给宋南星：桐城美术学院那边有一批货品出了问题，你跑一趟过去核对一下。
说起工作，宋南星立即定了定心，接过文件翻看。
出问题的货品编号30230401856，是四月通过检验的货品，检验人是徐才。
大宗贵重物品区的物品检验除编号之外，还会署上检验人的名字，一旦后续出了问题就是最初的检验人负责，所以大家检验每一宗货品时都非常小心谨慎，就是为了防止后续出问题。
但徐才已经去世，他负责的货品出了问题，只能由其他人来处理。
这批货品是桐城美术学院油画系订购的十幅油画，货品采购地是青城。
“少了一幅画？”宋南星有些奇怪：“一共就只有十幅画，如果少了一副非常明显，徐才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查过监控了吗？”
方主任说：“查了，就是没查出问题，才要你跑一趟，跟桐美的负责人核实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方主任把监控视频也发了一份宋南星。
十幅画作从入库—检验—出库，这中间数量都是正确的，没有任何问题。
“会不会桐美那边出了岔子。”
接收人接收货品后弄丢了或者弄出问题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出库时间是四月八号上午，四月八号下午桐美就因为雨季放假了。桐美负责人说接收了货物之后就放进了陈列室，都没来及拆。今天学校复工之后，负责人去验收货品时才发现少了一副。他们也提供了监控视频，确实拆除封箱时，带钢印的封条还在，”
那这事就奇怪起来了。
宋南星收好文件：“行，那我现在过去一趟，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宋南星要去桐城美术学院，中午肯定没时间回家吃饭了，就先给沈渡发了消息告诉他今天不回家。
编辑消息时又看见上面一条，不由抿起嘴笑起来。
明明没有吃糖，但是心里甜滋滋。
从小到大，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在某个人那里拥有了某种特权。
他垂眸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把之前编辑的文字删掉，重新打字：[嗯，那先攒着。今天要去桐美办事，不用等我。]
他并不打算随意挥霍刚刚得到的特权。
编辑完没有立刻发送，犹豫了一下，他又搜了个小狗贴贴表情包，红着耳朵一起发送。
沈渡收到消息时，宋南星已经在去桐城美术学院的路上。
他看见对话框里的消息，指腹戳了戳小狗的脸，用钥匙打开401的门，主人一样走进去逡巡一圈，然后把家里的日常清洁做了，坐到宋南星的床上。
枕头上有淡淡的香味，是宋南星惯用的洗发水香味。触手们非常喜欢，不受控制地钻出来，想要卷住枕头蹭蹭。
但小章鱼和木偶动作更快，木偶将枕头藏在身后，咬住想要抢枕头的触手，来一个咬一个；小章鱼则直接变大把另一个枕头用八条腕足卷得紧紧的，好多条触手一起掰也掰不开。
着急的触手在卧室里扭动争抢，彼此摩擦间发出黏腻腻的水声，却小心翼翼不敢碰到任何一件家具。
直到沈渡不耐烦地斥了声，躁动的触手们才勉强平静一些，不情不愿地偃旗息鼓。
沈渡自言自语：“去不去找他呢？”
才刚刚分开一个上午，现在就去好像有些太急切了。
那等到下午再去好了。
*
宋南星找到了桐美货品接收的负责人，对方是油画系的老师，叫姜行知。出乎意料的年轻，看上去只有三十出头，满身艺术家的气质，一双桃花眼笑起来不像老师，像风流不羁招蜂引蝶的浪子。
宋南星跟着他往陈列室走去，一路看见好几个年轻的男生女生远远跑过来跟他打招呼，又嬉笑着跑远。
姜行知那双桃花眼里笑就没落过，桃花开得旺盛。
他将宋南星领到了陈列室，除了少了的那一幅画外，其余九副都已经陈列了起来。
姜行知说：“拆封前的监控我已经发过给方主任，包装封条以及货品清单你可以随意检查，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确认的，可以再问我。”
宋南星点头，先核对货品清单。
他看的不是姜行知给的那一份，而是交换中心系统的备份清单。
桐美这一批货品一共十幅画作，基本都是上世纪油画大师作品。宋南星按照清单挨个核对，确认少的那一幅画作是一位比较小众的画家法恩的作品《林中爱人》。
备份清单上有丢失画作的电子存档，是一副色彩非常浓烈大胆的油画。
——红色的晚霞下是大片深绿的树，年轻的牧师衣着整齐坐在树下，一位丰腴赤裸的女性坐在他身上，樱桃一样的红唇若即若离地凑在牧师耳边。
两人面容模糊，肤色白到极致，脸上是夸张到怪异的红晕。
西方画作中裸体和性并不罕见，但这幅画初看并不会让人将之跟性或者欲联系到一起，对比太过强烈的色块初看时给人一种怪异阴森的感觉。
宋南星看到画作标价，六位数。
他皱眉移开视线，问：“货品运送途中有停留吗？运送的人有没有询问过？”
一幅画好好地不会凭空消失，要么是画本身有问题，要么是运送过程出了问题。
姜行知说：“还没问过，这不是一发现少了一副就先联系你们了。”
宋南星把流程核对了一遍，收容中心货品出库流程没有问题，桐美这边接收货品之后就放在了陈列室，直到今天拆封，都没有人再碰过。
那最大的可能还是运送途中有人做了手脚。
“报警了吗？”
姜行知说：“还没有，我想着万一交换中心这边出了问题，画作能找回来，就没必要再报警惊动其他人了。”
宋南星打破了他的侥幸心理：“这幅画价值不低，不排除有人见财起意，我觉得还是尽快报警让警方介入比较好。”
姜行知听他这么说，就知道交换中心这边是指望不上了，只能垮着一张脸报警。
警察很快赶到，宋南星配合工作，跟他一起去了警局做笔录。
出货方，接收方的负责人都到了场，警方又根据姜行知提供的信息，把当时负责运送货品的货车司机以及搬运工人也传唤了过来。
司机加上搬运工人，一共五个人。
警察挨个把人叫进去做笔录，余下的人就在外面等着。
最先做笔录的是司机，四个搬运工人排后面轮流等着进去，其中一个抱怨说：“这都是什么事，等会能不能让我第二个做笔录？我老婆还等着我回家呢。”

第56章 沈老师好像有点粘人。
对方抱怨的声音有些大，宋南星和姜行知都扭头看他。
被几双眼睛注视着，对方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些不好意思，搓着手嘿嘿笑道：“我刚结婚呢。”
新婚情热，想早点回家也正常。
另外两个人取笑他妻管严，等司机出来的时候，还是让他第二个去了。
五个人的笔录全部做完，最后一个搬运工人也离开，警察拿着本子出来。
姜行知起身迎上去，语气有些急切：“怎么样？问出什么了没有？”
警察摇头：“送货过程中，他们五个人一直在一起，车子从交换中心到桐美中间没停过，也没人落单。没谁有作案的时机。”
姜行知说：“会不会是团伙作案？五个人提前串供了。”
警察谨慎地说：“不排除这个可能，司机交代了行车路线，我们还要先调取监控核实。带回来的包装和封条也送去做痕迹检验了，还得等结果出来，你们先回去等消息吧。”
姜行知唉声叹气，和宋南星一起出去。
宋南星说：“先等等消息吧，如果有需要我这边配合的，可以随时联系我。”
姜行知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桃花了，恹恹说：“嗯，我再回去看看监控，再联系。”
宋南星是开自己车来的，他准备直接回交换中心。
微信这时却响起来。
[沈老师：我顺道来桐美办点事，你还在吗？]
宋南星看见这条消息嘴角就翘起来，桐城大学开学晚一些，沈渡今天还没复工。自己早上刚说了来桐美，沈渡马上就来办事，这么巧合，很难不联想在一起。
宋南星戳戳了他的头像，沈老师好像有点粘人。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了中午下班时间，垂眸回消息：[我刚办完事，你的事情办完了吗？中午一起吃饭？]
沈渡很快就回了消息：[快了，在哪碰面？]
宋南星回：[主教学楼门口，我大概十五分钟到。]
他收起手机，看向准备打车回去的姜行知，降下车窗说：“姜老师你回桐美吗？我也要去，载你一程吧。”
姜行知没跟他客气，从善如流上了车，奇怪道：
“你不是说直接回交换中心吗？”
宋南星抿起唇露出一点笑：“我去找个人。”
姜行知是个情场浪子，一看他的表情就挑了下眉：“女朋友啊？”
宋南星严肃纠正他：“是男朋友。”
*
到了桐美，姜行知回办公室，宋南星则往主教学楼去找沈渡。
今天天气好，暖融融的阳光洒下来，地面投映斑驳摇曳的树影。年轻的学生们踩着树影来来往往，嬉笑打闹声已经有了初夏的喧嚣。
沈渡就站在初夏的喧嚣中，隔着人群朝宋南星看过来。
明明还隔着很远，但两人都准确地抓住了彼此的目光。
宋南星没忍住朝他挥了挥手，眼角眉梢都是满溢出来的笑容。
他迎着风、踩着斑驳的树影小跑过去。
沈渡也大步朝他走来，看见他额头的薄汗，拿出手帕给他擦：“事情都办完了？”
宋南星轻“嗯”了声，仰着脸没动，沈渡的动作很轻，柔软的布料轻柔触碰额头，能清晰地感受到动作里的珍视和温柔。
他盯着沈渡英俊的脸，心想怎么办。
不只沈老师粘人，我好像也有点想粘人。
宋南星不好意思地垂下眼，跟沈渡并肩往前走，说起刚才的工作：“雨季前检验过一批货品，桐美收货后说少了一副画，我过来核实一下情况。现在桐美已经报警了，等警方调查结果就行。”
“你的事办完了吗？”
沈渡看他一眼，说：“办完了。”
宋南星没问他来办什么事，说：“桐美的老师说桐美食堂二楼有家店很不错，我们去那里吃？”
“好。”
两人都是第一次来桐美，并不知道食堂在哪儿。宋南星只能随机抓一个路过的大学生问路。
对方告诉他们沿着这条小路绕过人工湖就到了。
宋南星张望了下，不远，人工湖不算大，周围都是景观树，沿途风景还挺好的，正好可以散散步。
两人沿着小路往湖边走，四周逐渐安静起来，嬉闹声被扔在身后，耳边只有风掠过的簌簌声，以及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宋南星悄悄深呼吸，想着说点什么缓解这种越来越暧昧粘稠的气氛。
搜肠刮肚的还没想出什么话题，耳边却忽然响起一声高亢的呻吟。
宋南星脚步一顿，茫然地四处张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但那声音停了一下，又断断续续地响起来，一声高过一声近乎失控，竟然是完全不怕人发现的样子。
宋南星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来源——他们右前方的小木屋里。
小木屋只是装饰品，没有什么实用性，因而宋南星眼睛一扫就看见了里面的情况，身材高大的男生正在打桩，壮实的身材完全挡住了身前的人，只有一双比纸还白的腿露出来。
宋南星：“……”
大中午就这样不太好吧同学。
因为太过尴尬，宋南星脖子都僵了，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一双手及时捂住他的眼睛，将他半拥着带离木屋附近，沈渡在他耳边低声说：“别看，会长针眼。”
宋南星干巴巴地“噢”了声，尴尬得脚趾都要扣出两室一厅。
偏偏沈渡的手还捂在他眼睛上，不知道是热的还是也受了影响，掌心微微有些潮热。
宋南星眨了眨眼，脚趾蜷缩着压下尴尬，小声说：“我们赶紧走吧。”
沈渡镇定地“嗯”了声，手掌滑下来牵住他的手，大步穿过树林。
宋南星快到食堂门口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和沈渡牵手了。
相握的掌心发热，有潮湿的汗意。
宋南星偷偷瞥了沈渡一眼，看见沈渡耳朵也是红的，就悄悄松了一口气，至少不是自己一个人在尴尬。
姜行知推荐的店味道很好，但因为意外撞见了小木屋，宋南星只想赶紧吃完饭走人，一顿饭味同嚼蜡。
沈渡大约也和他一样的想法，两人吃饭后没有再继续散步，宋南星回单位，而沈渡则要去桐大。
两个各自开了车，就在停车场分别。
等蓝色小轿车走远了，沈渡才从车上下来。
他脚边的影子不满地扭动着，催促他去找宋南星。但沈渡不为所动，他脚步迈出，下一刻就到了小木屋前。
小木屋的鏖战还在继续。
就像在停车场上没人注意到他忽然消失，小木屋里的两个人也没有注意到多出来的观众。
高大的男生压着一团白色的色块，像兽类一样冲锋。
深深浅浅的白色色块流动着，裹缠在他身上，发出少年情动的呻吟。
沈渡在一旁观看。
脚下扭动的影子发出疑惑的声音：“不好看。”
“回去找星星。”
“想星星。”
神经环里吵吵嚷嚷地催促起来，沈渡嫌烦，直接屏蔽了声音。
他看了一会儿，大概明白了，这才转身离开。
而在他走后，小木屋的动静又持续了许久，高大的男生才穿好衣服一脸满足地离开。
他的朋友打来电话让他去打球，他打了个哈欠，眼下有些青黑，语气困顿地说：“不去了，我要补觉，晚上还要陪对象。”
电话里朋友发出嬉笑声，他骂了一声：“有什么好笑的，你们单身狗不懂有对象的好处。”
*
宋南星还没到交换中心，就又接到了姜行知的电话。
他还以为是有了新进展，停车接通，却听姜行知声音发紧地说：“小宋，陈列室的画又少了一副。”
宋南星轻松的表情一凝，眉头皱起来：“又少了一副？查监控了吗？”
姜行知说查了：“这期间除了你我，还有接到报案过来的警察，没有人进来过。”他呼吸有些粗，像是吓到了：“监控一直是好的，但就在画消失瞬间黑屏了一秒，再恢复的时候，陈列柜里的画就这么凭空没了。”
监控画面只有那么短短一秒黑屏，人为的可能性不大。
他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压低了声音说：“这些画……不会有问题吧？”
宋南星说：“能出库的画都是通过污染检验了的，通常不会有问题。”
但他想起之前流出去的污染水产品，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只得道：“你在陈列室吗？我还没回中心，现在过来一趟。”
挂了电话，宋南星掉头回桐美。
陈列室在艺术楼顶楼，宋南星等电梯的时候，看见一个裸体雕像从楼梯上走下来。
男性雕像全身是石膏的白色，肌理雕刻细致，栩栩如生，即便是宋南星这个外行人也能看出精细的雕刻技艺。
此时雕像正缓慢转动着头部，迈着不太灵活地双腿从楼梯上走下来。
而四周来来往往的学生，却没有一个注意到它。
雕像似乎对经过自己的学生很有兴趣，它一会儿跟在这个人身后，一会儿跟在那个人身后，笨拙地模仿对方动作。
等它走到电梯厅时，他笨拙滞涩的动作已经变得流畅起来。
如果不是雪白的石膏身体，它看起来几乎和一个人没有什么两样了。
这时电梯终于到了一楼，“叮”地一声打开。
雕像被声音吸引，朝宋南星的方向看过来。它注意到了宋南星，迈着步子走过来站在宋南星旁边，转着头从各个角度观察打量宋南星。
宋南星不明情况，不敢贸然暴露自己能看见，只能装作看不见它，面无表情地迈步走进电梯。
他一动，雕像也跟着动起来，用跟他一模一样的姿势走进了电梯，垂着手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侧。！

第57章 你头上好像长了个角
宋南星用眼角余光观察雕像。
雕像就静静地站在他身侧，石膏手臂几乎快要碰到他的手臂。宋南星琢磨着他从哪里跑出来的，应该要怎么应对。
他拿出手机，想先给程简宁发个消息，让他过来支援。
但他刚拿出手机调出聊天界面，雕像的头就转了过来，它似乎很好奇宋南星要做什么，白色的身体倾靠过来，那双雕刻得十分逼真的眼睛静静注视着宋南星以及手机界面。
宋南星心里生出一种诡异的感觉，没有继续打字。
雕像会不会认识字呢？
他不确定。
宋南星没有冒险，摸了摸左手腕上戴着的孢子手链。
雕像探过来的身体又直了回去。
电梯在顶楼停下，宋南星往陈列室走，余光里雕像也用一模一样的姿势跟着他出了电梯。
只是在他走进陈列室后，雕像没有再跟进来，只是站在门口静静地注视着他。
宋南星和姜行知碰面，见他神色有些焦躁不安：“丢的是哪幅画？”
“罗兰的《艺术品》。”
宋南星想起来了，瞳孔顿时一缩——《艺术品》这幅画的内容就非常阴沉让人不适，夜间昏暗的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路灯惨淡的光芒照在五官模糊的人形上，有种阴森诡谲的恐怖感。
尤其是那些行人都赤裸裸没有穿衣服，身体是暗淡的浅水泥色。
宋南星余光往陈列室门外瞟了一眼，雕像仍然静静站在那里，白色的脸部看着陈列室内，表情冷漠、阴森。
和画上的人很像。
是巧合吗？
太巧了。
如果他没有记错，那副画的街道尽头，好像是一座雕像艺术博物馆。
宋南星拿出手机点开画作清单，找到了《艺术品》的电子档放大。
街道尽头果然是一座哥特风的雕像艺术博物馆，画里街道上来来往往的水泥人，就是从雕像艺术博物馆里走出来的。
宋南星又瞥了一眼门口的雕像，现在这些雕像不仅从画里的博物馆走出来了，好像还走出了画，来到了现实世界里。
他吞咽了一下，对姜行知说：“保险起见，先把陈列室封起来，我已经通知了收容中心，这估计不是普通的失窃案——”
宋南星的话还没说完就顿住了，他看着姜行知的脸，背后汗毛竖起，冒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姜行知长了一张精雕细琢的脸，三庭五眼接近黄金比例，尤其是一双桃花眼非常完美，多情忧郁，充满艺术家气质。
一路上主动跟姜行知打招呼的学生们已经证明了这张脸的杀伤力。
但宋南星现在才发现，姜行知的眼睛好像是灰色的。
他比例精美的五官看久了，好像也有点僵硬，尤其是此刻他站在一盏射灯下，强烈的灯光从他的头顶照射下来，他的皮肤呈现发灰的苍白色调。
像颜色偏浅的水泥。
宋南星问：“姜老师，丢掉的两幅画价值不菲，学校就派了你一个人处理这件事吗？”
姜行知面带微笑地看着他，弧度完美的笑容像是刻上去的：“不是啊，我一个人哪能应付得过来呢，肖老师也会协助我们处理这件事的。”
他目光看向门口的雕像，说：“喏，跟你一起上来的，就是肖老师。”
宋南星：“……”
他露出毫无破绽的笑容：“肖老师怎么在门口站着，不进来？”
雕像此时才仿佛得到了允许一样，走进了陈列室。一双灰色的无机质眼睛冷漠地注视着宋南星。
宋南星朝对方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
姜行知看向宋南星，继续刚才的话题：“你刚才说不是普通的失窃案是什么意思？”
他和雕像并肩站在一起，两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宋南星，等待他的回答。
宋南星面不改色地搬出了姜行知之前的话：“你在电话里不是说画可能有问题吗？画本身有问题，那自然就不是普通的盗窃案了，还是让专业的人来处理比较好。”
“先把陈列室锁起来，我们下去等吧。”
*
走出艺术楼时，宋南星被太阳晃了下眼睛。
他看了头顶过于耀眼的太阳一眼，眉头疑惑地拧了拧，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
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但太阳好像一直在头顶正中的位置挂着，他上午来时是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半点都没有挪动过。
从交换中心过来的路上，太阳有这么大吗？
宋南星回忆了下，没有。
桐城的晴天非常稀少，天上总有风吹不散的云。就算遇上太阳出来的时候，那些一层层的云也会将过于耀眼的太阳蒙上一层轻柔的纱，阳光被过滤了一遍，和煦而温暖。
不像现在这样，太阳像一顶巨大的射灯挂在头顶，光源直直地照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宋南星不动声色环视左右，心里琢磨着这些变化跟丢失的画有没有关系。
学生们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周围的怪异，他们沐浴着难得的日光，三五成群嬉笑打闹，青春洋溢。
如果不是视线中偶尔会出现一个白色的雕像在人群里穿梭寻找感兴趣的人跟上去的话，那眼前景象绝对是非常生机勃勃的。
但过于刺眼的日光，以及举止越来越像人的雕像，为开学第一天蒙上了一层阴霾。
宋南星找了个长椅坐下，等程简宁过来。
口袋里刻意静音的手机已经震动了几次，是在他通过孢子手链发出讯息之后，程简宁打过来的。
他没有接，程简宁应该很快就会到。
学校里情况不明，姜行知和雕像一左一右坐在他旁边，宋南星决定敌不动我不动，等帮手到了再说。
程简宁在二十分钟后赶到，他跟着数据孢子的指引找来，看见宋南星好端端地坐着就放了心，傻乎乎挠了挠头问：“出了什么事啊？”
宋南星看着他懵然不知的脸，悄悄蹙了下眉，余光扫过右手边静坐的雕像，笑着介绍说：“这是姜老师和肖老师，桐美有一批刚到的画丢了，事情有些古怪，姜老师怀疑是画有问题，所以我找你过来帮忙看看。”
他趁机给程简宁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配合。
程简宁不明所以，但还是没有多问，先跟另外两人打了招呼。
在他看向雕像时，宋南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观察他的表情。
程简宁的表情没变，他没看出“肖老师”有问题。
宋南星呼吸窒了窒，难道只有自己发现了异常？
四个人又去了一趟陈列室，程简宁带着检测仪，像模像样地将余下的八幅画扫描了一遍，说：“画没有问题啊。”
姜行知说：“那可能是我想多了。”
雕像站在他身边没说话，眼睛一直盯着宋南星。
宋南星装模作样地演了一会儿，露出为难地表情建议姜行知先等一等警方那边的调查结果，然后就顺理成章地带着程简宁先离开。
姜行知和雕像送他们下楼。
四人在艺术楼下分别，宋南星和程简宁往停车场走去。
经过一片低矮的山坡时，两人同时听见了一些不太和谐的声音。
程简宁“窝草”一声，震惊又茫然地说：“这就是艺术家吗，都喜欢光天化日野战？”
宋南星捕捉到了关键词：“都是什么意思？”
程简宁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我来找你的时候，也撞见了一对野鸳鸯。”
宋南星想起了小木屋那双翘起来晃荡的白腿，大白天在学校里撞见三对野鸳鸯，概率是不是太大了一点？
正琢磨时，额头却陡然一阵刺痛。疼痛来得太过突然又来势汹汹，宋南星毫无准备，捂着额头疼得面目扭曲。
他捂着额头痛苦地蹲下身，感觉有湿漉漉的液体从指缝间沁出来。
程简宁看着他满手的血人都傻了，手忙脚乱地去扶他：“宋南星你怎么了？”
“别碰我！”
额头钻心得疼，像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地钻出来。程简宁一碰他，剧烈的痛感就往头顶蔓延，疼得他想打滚。
宋南星死死咬着牙，后背很快被疼出来的冷汗浸湿，整个人都在打摆子。
鲜红的血顺着指缝流出来，滴落在地面上，很快就激起了一小滩。
“宋南星你别吓我……”
程简宁被突发状况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声音都带了哭腔，他想检查宋南星的伤处，又顾忌着不敢碰他，急得围着他团团转。
“你撑住，我给你叫救护车。”他转了几圈才想起来得赶紧把人送去医院，连忙打电话。
宋南星被剧烈的疼痛搅得什么都听不清，他死死咬牙忍过这波痛楚时，听见程简宁说：“小心一点，我刚才碰了下他叫得特别惨……”
“我没事了，好像没那么疼了。”
宋南星没什么力气地瘫坐在地上，松开湿漉漉黏糊糊的手，抬起脸就看见程简宁着急担忧的大脸凑过来。
但他随后就像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震惊张大了嘴，指着宋南星结结巴巴地说：“宋宋宋南星，你的头上，好像长了个角。”！

第58章 “好可爱。”“摸一下。”
宋南星一脸血地被抬上担架，直接送去了卫生中心。
多亏了程简宁这个大嘴巴，楚胭还有收容中心的人都知道宋南星忽然长了角，跑来卫生中心围观。
宋南星刚出院没两天，又住了回去，他对着镜子看着额头上的角，神色依旧很震惊很茫然，好好的怎么忽然就长角了呢？
“怎么好好的就长了个角呢？”程简宁也问了出来。
一群人挤在卫生中心的病房里，看宋南星额头上长出来的角。
那两个小小的尖角像是发育不全，只有一截小指那么长，直径一元硬币略大一些。颜色是黑褐色，表面粗硬，有一圈圈的螺旋纹路，直挺挺地从宋南星的额头上戳出来。
虽然小，但确实是一对角。
“是不是被污染后出现了躯体化症状？”邱寒问。
程简宁摇头：“一送到卫生中心就做了精神污染检测，没检测出污染。”
可如果不是精神污染的躯体化症状显现，好好一个人怎么会长角呢？
他挠挠头，求救一样看沉默不语的楚胭，宋南星也跟着看过去。
楚胭陷入思索之中，许久才缓慢开口：“你有感觉自己跟之前有什么不同吗？”
宋南星感受了一下，摇头。
除了额头上还残留着长角时的痛感，就没什么和之前不一样了。
楚胭眉头拧紧，说：“你的情况和别人都不同，再观察下吧，我怀疑这可能跟你一直没显现的能力有关，不过暂时没办法确认，得让技术组查查相关资料。”
B类能力者或多或少都会出现躯体化症状，比如周悬的蛛化状态，再比如程简宁的数据线。
但所有的能力者都是先遭受污染才出现了躯体化症状，这是绝对的因果关系。而宋南星的躯体化症状却并没有伴随精神污染，他精神污染数值依旧是0。
无论检测仪器扫描多少遍，都是0。
楚胭之前就怀疑这跟他的能力有关，宋南星很可能是S类能力者，有某种被动抵抗精神污染的能力。
但现在看着对方额头上小小的双角，她又不确定起来。
楚胭直接跟李皓开了视频，李皓最近正在忙着研究搬回去的巨树，看见宋南星额头上的角第一反应就是：“能不能切一点带回来做样本？”
宋南星听着都觉得疼，他打了个哆嗦虚捂住额头的小角，严肃地说：“不行，试过了，很疼。”
角很小，很敏感，还脆弱。他自己试着用力抠了抠，疼得差点飚眼泪。
李皓闻言遗憾作罢，说：“那你找个时间来一趟收容中心，我抽点血先化验看看。”
宋南星这回同意了。
他又想起桐美的那批画，怀疑自己忽然长角是跟那些画有关：“是不是桐美，或者那些画有什么问题？”
“宗天原已经带人去桐美确认情况了。”楚胭说。
说曹操曹操就到，宗天原的视频电话打过来，楚胭接通：“应该有眉目了。”
“情况弄清楚了？”
宗天原的脸出现在视频里，他目光定在宋南星额头的小角上，说：“暂时没有发现异常，我亲自带人将桐美转了一圈，并没有看到宋南星说的石膏雕像。陈列室的画也检查过了，除了丢失的两幅，余下的也没有发现问题。不过那两幅画确实丢得有些奇怪，我还在继续查。”
宋南星皱眉，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肖老师呢？那个肖老师你们排查没有？它就是雕像。”
宗天原摇头：“你提到的疑点我们都排查过了，那个肖老师是负责行政的，全名肖茂生，我们调取过学校的聘用档案，确实有这个人没错，他本人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包括姜行知我们都暗中进行了污染检测，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怎么会……”宋南星没有松口气，反而有种阴霾笼罩在头顶的感觉。
他是绝对可以确定肖老师就是雕像的，但不论是程简宁还是宗天原，都看不出对方的异常，收容中心的检测仪器也检测不出来。
宋南星下意识皱起眉头，却不小心牵动了额头的伤口，疼得“嘶”了声，脸都白了。
楚胭见状说：“你暂时先别管桐美的事了，把伤养好然后去一趟收容中心。桐美这边让宗天原继续跟着，他性格谨慎不会大意的。”
宋南星额头的伤确实还疼着，他只得点头。
一堆人挤在这也帮不上忙，楚胭又叮嘱了几句，便带着其他人一道离开。
程简宁没走，留下来照顾宋南星。他刚去领了医生给开的外用消炎药，要给宋南星涂上。
宋南星额头上的一对角是硬生生从额头钻出来的，小角边缘一圈皮肉翻卷裂开，伤口看着非常狰狞可怖。
他按照护士的叮嘱，先用碘伏给宋南星消毒再上药。
但棉签还没碰到额头呢，宋南星整个人就开始疯狂往后缩，脸也白了：“别别别，还是我自己来。”
别人碰那两个小角时给宋南星的感觉非常不好，之前医生能给他清理脸上和小角周围的血迹，已经是他极力忍耐的结果了。
现在程简宁的手一靠近，他浑身的排斥和难受压都压不住。
程简宁无法，只得把棉签给他，自己扶住镜子：“那你自己来。”
宋南星接过棉签，忍着痛小心翼翼地用碘伏清理伤口，清理完之后再涂上药膏，药膏的清凉感蔓延开，缓解了一部分疼痛，他因为疼痛绷紧的肌肉才放松下来，盯着镜子喃喃自语道：“这角要是一直在，以后可怎么办啊？”
长在额头上，藏都藏不住。
他抿了下唇，看一旁的手机。
微信界面上，沈渡的消息躺在对话框里，问他几点回家吃饭。
半个小时前的消息，宋南星没回。
不知道怎么回。
医生说额头的伤是外伤，不严重，按时涂药很快就能痊愈，但额头上的角却不知道怎么处理，也不敢轻易处理。
尤其是现在碰都不能让外人碰的情况。
程简宁听着他的自言自语，安慰他：“其实这角圆圆小小的，还挺可爱的，你就当cosplay了呗。”
他倒是没有骗宋南星，要不是小角周围一圈皮肉红肿，这角长在宋南星额头上，确实挺可爱的。
小小两个圆锥从额头上凸出来，配着宋南星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不止一点可爱。
但宋南星显然不这么想，他垂头丧气地说：“收容中心的宿舍怎么申请？我暂时不能回去了。”
他不想让沈渡看见额头上的角。
程简宁见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他在离开好梦之后也经过这个阶段。深知这个时候无论别人怎么安慰都没有太大用处，只能自己想通，慢慢接受自己跟普通人已经不一样了的事实。
他教宋南星申请了收容中心的宿舍。
申请很快批下来，就在程简宁隔壁。
宋南星攥着手机纠结很久，才给沈渡回了消息：[临时接到通知要出差，接下来可能得有半个月都不能回来了。]
后面还配了个大哭的表情。
沈渡坐在车里，看见消息，点着他的头像低声说：“小骗子。”
*
宋南星得住院观察一天，程简宁在病房赖到了晚上才走。
病房里没什么娱乐，额头上涂的药膏不知道是不是药效过了，又开始有点一抽一抽得疼，宋南星浑身不得劲，索性睡觉。
因为收容中心的缘故，宋南星住的是单人病房。
夜里病房里很安静，只走廊上偶尔有值班医护走过的动静。
沈渡从外面走进来，身后粗大的触手不用他开口，就涌动着往不同的走廊找过去。
黑色的触手像蛇类一样在地面上扭动爬行，表皮湿滑的粘液在地上留下湿漉漉的水痕，值班经过的医护却视而不见。
很快，沈渡就找到了病房。
他抬脚走到病房前，确认里面的人呼吸平稳，才打开了门。
身后的触手迫不及待地挤进去，想要触碰宋南星却又小心翼翼地停下，只是簇拥着他，接连不断地发出惊叹声：“长角了。”
“好可爱。”
“摸一下。”
触手又躁动起来，你争我抢地、跃跃欲试地想要触碰宋南星新长出来的角。
只是还没碰到，就被一双手拦下了。
沈渡说：“他会疼。”
新长出来的角钻破了骨头皮肉，留下一圈红肿。角的主人即便睡着了都还紧紧皱着眉头，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
沈渡弯下腰仔细打量一对小角。
新生的角很小，是漂亮的黑褐色，表面有一圈圈的螺纹，如果看得足够仔细的话，会发现这些螺纹都是非常古老的字符。
沈渡伸出手，非常珍爱地轻轻碰了一下。
这对角太小了，只有他一截手指那么长，他忍不住用指腹摩挲了两下。
没有弄疼睡着的人，但大约是新生的角还太敏感，即便在梦中角的主人也有所感觉，身体也跟着蜷缩了起来。
沈渡动作一顿，双臂撑在病床上，俯下身把手指换成了唇舌。
他将圆而钝的小角含在唇间，舌尖轻柔地绕着角上的纹路扫过，舔上小角周围一圈还红肿的伤口。
睡着的人发出轻轻的哼声，像是被舔得舒服了，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一些。
沈渡照顾完一只角，又去照顾另一只角。
等他重新直起身体时，两只小小的角上沾满了水光，周围的伤口已经不见红肿。
没有了疼痛的侵扰，床上的人眉头舒展，沉入了更深的梦境之中。
沈渡难掩喜爱地亲亲两个小角，又亲亲他的唇，舌头探进去流连了一会儿，才对没能摸到小角非常躁动的触手们说：“走了，去找些新鲜食材。”
开始长身体了，得好好补一补。！

第59章 “偶尔，亲一下也可以。”
宋南星前半夜睡得不好，后半夜却做了个美梦。
醒来时已经不记得梦里有什么，只记得那种被包裹着的暖融融的感觉，连额头一下一下的抽痛都缓解了。
想起角，宋南星下意识伸手去摸，手碰到了才反应过来角不能碰会疼。
但奇怪的是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有些奇怪地皱起眉，手指绕着圆锥状的小角又摸了摸。
咦，真的不疼了。
宋南星拿起床头柜上的小镜子照，发现额头上的伤口竟然已经痊愈，小角周围一圈的红肿消退，之前翻卷撕裂的伤口也都愈合，皮肤表面光滑，连结痂都没有。
药膏的效果也太好了点。
宋南星顿了顿，想到什么去找了医生。
医生重新给他做了检查，也有些奇怪伤口痊愈得这么快，不过卫生中心里奇奇怪怪的病人多了去了，医生见多了也不惊讶，确认对身体没有什么影响，就让宋南星放宽心：“可能是你自身体质的原因，伤口痊愈比较快，这不是什么坏事。”
宋南星“噢”了声，拿了检查单子出去办出院手续。
医生说他身体各项指标良好，再观察也观察不出什么来，建议他不必再住院，后面隔半个月再来复查一次就行。
宋南星自己办了出院手续，办完时正好程简宁开着他的车来接他。
他没回家，直接去了收容中心。
李皓提前收到消息，在一楼接他，带他去负一楼的实验室做检查。
整个负一楼都是实验室，技术组平时不出外勤时基本都泡在实验室里，研究从外面搜集来的各种污染物。
实验室的安检非常严格，两个人穿过安静的走廊，过了三次安检，才看到了实验室的大门。
李皓验证指纹和虹膜开门，他迈步走进去，宋南星却停下来，疑惑地打量敞开的大门，隐约感觉面前有一道看不见的薄膜在微微晃动着。
李皓见他神色疑惑，有些惊讶他的敏锐，解释道：“这里有生物电屏蔽器，可以隔绝精神层面的干扰，防止有人利用精神链接侵入实验室。”
实验室里有许多珍贵的污染物样本、实验体，以及仪器，可以说收容中心这么多年的研究资料和成果有一半都在这间实验室里，荒野中不少邪教组织都打过实验室的主意，只是从来没有成功过，其中生物电屏蔽器占了很大的功劳。
生物电屏蔽器覆盖了整个实验室，大门这处就是第四道隐形的安检。它的磁场非常弱，轻易不会发现。这些年进来的人里，除了楚队，就只有宋南星发现了。
宋南星迈过大门，被李皓领着在四通八达的走廊里穿梭。他好奇地四处打量，入目全是一片白，以及写着无序编号的门。每道门都需要指纹和虹膜双重识别才能打开，不知道后面藏着什么。
李皓轻车熟路带着他走到其中一扇门前，验证指纹和虹膜开门。
宋南星最先看到了实验室中央的巨树。
森林公园那棵巨树被金属和玻璃组成的圆柱罩子罩了起来，那些断裂的人形气根被一根根装在住满溶液的瓶子里，就放在树下。
罩子外面是穿着白大褂来来往往的实验人员，每个人脸上都充斥疲惫又兴奋的神色。
“这是近两年来实验室收获的体积最大、级别最高的污染物。”李皓注意到他的目光，随口解释了一句，神色间有藏不住的兴奋。
宋南星收回目光，被他引到一间房间里，里面放着几台没见过的仪器。
“你躺上去，我先给你做个头部扫描，看看头颅骨骼和角的连接生长状态。”
宋南星从善如流地躺入仪器的扫描舱内，李皓在另一边操作仪器，惊讶的声音传过来：“你的角和头骨浑然一体，头部正常的软组织、血管和神经都没有受影响，角上新生的神经组织非常完善，完全不像是后期生长出来的。”
就像是天生就有一样。
他将扫描的图像报告打印出来，说：“再去抽个血。”
宋南星又跟着他出去抽血。
血液化验结果需要等待，李皓给他倒了杯水，说：“看看你的血液样本里有没有炎症，感染或者其他生化异常，如果一切正常的话就不用太担心了。”
宋南星摸了摸自己的角，还是没忍住把压抑了很久的问题问出来：“如果血检没问题，这个角有办法切除吗？”
李皓一愣，说：“这个角在不影响你的身体健康的前提下，我是不建议切除的。它现在的状态很稳定，贸然切除也许会引起不可预知的后果。”
宋南星没再摸角，捧着杯子垂下眼皮，怏怏地“噢”了，没再说话。
倒是李皓开解道：“我知道你的顾虑，执行组其实很多B类能力者都有过你这样的想法，也有人铤而走险做过手术切除，但结果并不理想。”
他斟酌着言辞安慰看起来无法接受自身变化的青年：“短时间内你肯定很难接受这样的变化，中心的心理咨询师很厉害，你可以预约了去做一下心理咨询，或许对你有些帮助。”
宋南星记下来，没过一会儿血检结果出来，果然各项指标都很正常，连炎症都没有。
李皓送他出去，见他垂头丧气提不起精神，就把口袋里的棒棒糖掏出来分他一根：“想开点兄弟，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宋南星撕开包装纸，把棒棒糖塞嘴里，辛辣冲鼻的味道直冲天灵盖，他被呛得眼泪都要流出来。
他捏着棒棒糖的小棒泪流满面地看着李皓，李皓“啊”了声，半点不见愧疚地说：“看来今天的糖是芥末味，虽然有点冲鼻子，不过还挺解压的，很适合你。”
宋南星：“……”
怎么会有人吃芥末味的棒棒糖啊。
他擦掉眼泪，又吃了一口，芥末的辛辣又刺激得眼泪直流。
但确实有点解压。
程简宁找过来时就见他一边吃糖一边哭，眼眶都是红的，顿时大惊失色：“怎么了，是检查结果有问题吗？”
宋南星摇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这糖是芥末味的。”
“李皓给的吧。”程简宁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神色严肃地叮嘱说：“以后技术组的人给的糖别随便接，他们研究了好多奇奇怪怪的口味，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口味，到处拿人做实验。”
他一脸惨痛，显然做过试验品。
宋南星顽强地吃完了棒棒糖，吸吸鼻子，擦干眼泪，感觉沉重的心情确实轻松了许多。
“宿舍在哪？我们先去宿舍吧。”
程简宁带他去了宿舍。
收容中心的宿舍环境不错，一室一厅带厨卫，统一的原木风装修，布置得还挺温馨。
程简宁说：“要是还缺什么生活用品，每个月十五号可以找后勤申请。食堂在宿舍对面，二十四小时供应。食堂旁边是娱乐室，有健身房棋牌室……”
宋南星瘫在沙发上，喃喃说：“环境比我想得好。”
程简宁和他瘫在一块：“还不错吧，就是时间长了会有点无聊。”
*
宋南星在收容中心住了下来。
楚胭给批了假他暂时不用出任务，交换中心那边因为额头的角暂时没办法正常上班也请了假，他就整天就待在宿舍里打游戏看剧，肚子饿了就去食堂找吃的，还认识了几个执行组的同事。
大家在中心都比较放飞自我，没有遮遮掩掩。
宋南星在这几天里见过拖着壁虎尾巴的，六条手臂的、头上开花的……同事们长得一个比一个特立独行，很大程度安慰了他头上忽然长角的不安感。
他额头的小角被同事们一衬，都显得正常了许多。
心理上的压力小了，宋南星就听取了李皓的建议，给自己预约了心理咨询。收容中心的心理咨询很抢手，预约都拍到三天后了。
今天程简宁接了个任务不在中心，宋南星没事干，决定回一趟幸福花园。
布偶兔子、小章鱼还有木偶都在家，他出门太久了不太放心。
宋南星穿了件带帽子的卫衣，偷偷摸摸回了家。
为什么说是偷偷摸摸呢，因为他不想让沈渡发现。
这几天他一直在微信上跟沈渡聊天，聊得不多，只说自己在出差非常忙，什么时候忙完，取决于他什么时候做好准备面对沈渡。
今天他只打算回家看一眼，不见沈渡。
宋南星轻手轻脚地开门、关门。不知道401的门刚关上，隔壁402的门就打开了。
他刚进屋，布偶兔子就从沙发上跳下来，仰起头红眼睛担忧地看着他，显然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变化。
家里只有自己，宋南星把帽子摘下来，蹲下身把布偶兔子抱起来，说：“别担心，只是长了个角而已。”
布偶兔子的红眼睛暗了暗，小心翼翼地跟他蹭了蹭脸。
宋南星抱着她去卧室，鱼缸里的小章鱼游出来，黏糊糊地趴在他头顶，触手好奇地伸长碰他的角。
冰凉湿润的腕足末端绕着角轻轻卷起来，腕吸盘贴在角上收缩，有种怪异的嘬吸感。
宋南星头皮一阵发麻，飞快把小章鱼从头顶捏下来，不让它碰自己的角。
小章鱼八条腕足在空气里扭动。
这时木偶慢吞吞从卧室里出来，抱住了宋南星的腿。
宋南星坚定地推开小章鱼，蹲下身摸摸它的头。结果木偶竟然也对他的角感兴趣，伸出手指摸了摸。
木偶的手指非常粗糙，凹凸不平的木质手指在小角表面蹭过，宋南星浑身都有种过电的怪异感觉。他猛地站起来，捂住额头的小角，严肃地下了禁令：“角不可以随便摸。”
木偶扁了扁眼睛，做错了事一样垂下头。
小章鱼无精打采地啪叽摊平在木偶头顶。
只有布偶兔子又和宋南星蹭了蹭脸，像是在安慰他。
宋南星转进卧室拿笔记本电脑和换洗的衣物，被禁止摸角的木偶和小章鱼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眼巴巴地盯着他额头的小角。
它们目光太直接，宋南星被看得怪怪的，又带上了卫衣帽子。
把要的东西收进行李箱里，宋南星刚出卧室，门铃忽然响起来。
宋南星动作一顿，连呼吸都屏住了。这个时候除了沈渡，不会有其他人来敲门。
可能是刚才不小心动作大了些，沈渡听见动静才来敲门。
宋南星没应，想装作家里没人蒙混过关，结果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响，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给了沈渡备用钥匙，但这时候门已经打开，他再躲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慌乱地用力扯了扯卫衣帽子。
沈渡从门外进来，看见屋里的人惊讶出声：“星星？”
宋南星心虚地眼睛四处乱飘，不敢看他，小声“嗯”了声。
沈渡换了鞋进来，一步步走近：“不是说出差了？”
他站在宋南星面前，垂头看他，平时非常温柔的人莫名生出了几分强势的感觉。
宋南星忍下了又想拉卫衣帽子的冲动，底气不足地说：“嗯，有重要的东西忘了才回来拿，马上就要走，所以就没跟你说。”
“你这几天都很少回消息。”沈渡说。
他伸出手像是想摸宋南星的头，宋南星一惊，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沈渡伸出来的手顿时滞在半途。
宋南星抿唇，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沈渡看着他欲言又止的为难模样，眼神闪了闪，说：“星星，你是不是后悔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你最近在躲我。”
询问语气依旧很温和，但还是难以控制地泄露几分难过。
他垂眸注视着宋南星，像是在等待他的答案。
一旦答案是“是”，那他就会有分寸地归还钥匙，尊重宋南星的意愿退出过于亲密的范围。
——这是宋南星从他眼神中读出来的。
“没有后悔。”宋南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他为难地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左右摇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自己的怪异。
“那为什么躲我？”沈渡像是松了口气，垂眸注视着他，耐心等着他的解释。
宋南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干脆自暴自弃地拉下了卫衣帽子。
他低着头没看沈渡的脸，说：“这就是原因。”
蓬松的头发被卫衣帽子压得有些乱，额头上的两个小角非常明显。
“这个角……”沈渡语气有些惊讶，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下，接着指腹压在角上，轻轻摩挲：“在桐美吃饭的时候，还没有。”
“你离开之后长出来的。”
宋南星缩了缩脖子，想要躲开他的手。
那两个角虽然不像第一天长出来时一碰就疼，但依旧敏感，只是指腹的摩挲就让他不由自主地蜷起了手指，微微发麻的怪异感觉从头皮蔓延到后颈，激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沈渡还在摸，没有察觉他的异样，似乎很好奇：“去卫生中心看过了吗？”
他语气中都是关心，没有害怕和排斥，宋南星稍稍松了口气，说话也顺畅很多：“去过了，医生说不影响健康，但也没有查出原因。”
“出差是假的，你就是因为这个躲着我？”沈渡又换了个角摸，手指在圆钝的角尖上打圈。
身体的感觉反应到脸上，宋南星面红耳赤地按住他的手，结结巴巴地说：“你别摸了，感觉有点……怪。”
沈渡意犹未尽地住了手，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介意。”
宋南星抬眸，对上他直直看过来的眼睛，在他眼里看见了温柔、包容以及……喜爱？
宋南星眨了下眼，怀疑自己看错了。
沈渡捧住他的脸，低下头在他额头的角上亲了：“它们很可爱。”
他亲完一只，又去亲另一只。
角上传来温热的湿濡的舔舐感，宋南星睁大了眼睛，像被闪电击中，全身发麻，动弹不得。
沈渡不仅亲了，还舔了。
陌生的酥麻让宋南星呼吸变粗，他用力吞咽了下，手脚发软地推开沈渡，捂住了两只角，说：“你别亲了，角、角有点敏感。”
沈渡眉头微动，看着他晕红的脸笑：“我亲它们，你会有感觉？”
宋南星第一次觉得沈老师好像也不是那么绅士。
他把卫衣帽子戴上，没有回答，警惕地看了对方一眼。
沈渡举起双手，神色无辜地说：“你不同意，我不会亲它了。”
又去接宋南星手里的箱子：“我给你把东西放回去？这几天你都在卫生中心住？”
宋南星想到自己的新兼职，还有家里的三小只，想着择日不如撞日，干脆今天一起说了算了。
“我住在收容中心的宿舍。”宋南星字斟句酌地开口。
见沈渡疑惑地看过来，他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唇，一口气全都说了。
收容中心的兼职，布偶兔子，小章鱼，木偶，还有自己不会被污染的特殊体质。
“你要是一时难以接受，我也能理解。”宋南星观察他的表情变化，想从他的眼角眉梢找出什么来。
沈渡叹了口气：“星星竟然藏了这么多秘密。”
宋南星心口一紧，就听他又说：“下次你可以跟我说，不用自己藏在心里。”他笑着揉了下宋南星的头，又亲了下他右边的小角：“我可以陪你一起面对。”
亲完他想起自己刚才的话，又歉意地看着宋南星：“抱歉，你的角太可爱了，刚才没忍住，忘记了征询你的同意。”
宋南星：“……”
他摸了下额头，红着耳朵说：“偶尔，亲一下也可以。”
不要舔就行，他有点害怕那种浑身发软的陌生感觉。
沈渡闷闷笑起来，一边把行李箱的物品归还原位，一边跟他商量午饭吃什么：“收容中心的伙食是不是不好？你看着都瘦了。今天炖个骨头汤给你补一补。”
宋南星向来是做什么吃什么，抱着布偶兔子说“好”。
沈渡看了他怀里的布偶兔子一眼，忽然问：“她需要吃东西吗？”
布偶兔子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自己，红眼睛看向他，垂在身后的耳朵动了动。
宋南星摸了摸布偶兔子的头，愣了下，他好像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不确定地说：“应该不用吧？”
他又看布偶兔子：“你要吃东西吗？”
布偶兔子看了沈渡一眼，摇摇头。
沈渡就见她摇头，就没有再问。
沈渡炖了一大锅山药骨头汤，不知道是猪骨头还是牛骨头，炖出来汤鲜得很，宋南星连喝了两大碗。
喝第三碗的时候，宗天原打电话过来，问宋南星有没有时间去桐美一趟。
宋南星放下碗：“怎么了？”
宗天原说：“桐美昨晚死了个学生，做了尸检是猝死，没发现什么问题，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对。”
他的性格一向谨慎，虽然经过反复观察，没发现姜行知和肖老师有什么问题，但这些天他还是让人盯着桐美，自己时不时就去桐美转一转。
昨天那两个学生猝死时，他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感到了现场，又特意联系了技术组的人来做尸检。
两个学生都是在宿舍出的事，死亡时间差了一个多小时，死亡时都没有任何异常，就是打着游戏说着话人忽然就倒下了。
尸检结果是心源性猝死，没有发现任何非正常因素。
但宗天原直觉告诉他没有这么简单，他又让人仔细询问了两个死者的室友和同学，得知两人最近都谈了恋爱，经常外出。
只是他顺着查下去，却没有查到对方的女朋友，通讯软件的聊天记录没有，室友和同学也不知道。
他这才联系了宋南星，想着宋南星或许能从死者的尸体上发现什么。
宋南星自然不会拒绝，桐美的异常只有他一个人发现，他本来就想着再抽时间去看看。
跟宗天原约定了时间，宋南星看向对面安静倾听的人，说：“我得出去一趟。”
他以为沈渡多少会问几句，结果对方只是用保温桶给装了汤，说：“带着路上喝，要是晚上不回家给我发个消息，我再给你送饭去。”
宋南星接过保温桶，看着沈渡宽阔的脊背，美滋滋地想。
我男朋友也太好了吧。！

第60章 又丢了两幅画
宋南星开车去了桐美。
本来说在主教学楼下等他的宗天原不见踪影，宋南星打了几个电话那边才接通，宗天原的呼吸有些粗重，说：“又丢了两幅画，你直接来陈列室吧。”
这两天宗天原和执行组另外两个同事齐木和唐修川一直轮流守在陈列室和监控室，想着看能不能守株待兔发现些蛛丝马迹。今天下午本来轮到宗天原和保安一起守陈列室，但因为宋南星要过来，宗天原就临时换了班让齐木守着，自己到主教学楼等宋南星过来。
结果他下来了不到十分钟就接到了齐木电话，说陈列室的画少了两幅。
宗天原顾不上等宋南星，匆匆赶回陈列室查看情况。
宋南星一边跟他通话，一边大步往艺术楼赶：“画在眼皮子底下不见的？”
宗天原说：“不是，齐木说她和学校保安一瞬间都觉得头晕目眩，精神恍惚，等清醒过来时，陈列柜的画就少了两幅。”
“监控拍到了吗？”宋南星问。
“跟之前一样，有一秒钟的黑屏。监控前后都只有齐木和两个保安在陈列室，没有任何人来往。”
宋南星叹气，说：“我已经到艺术楼下面了，上来再说。”
他挂断电话按电梯，余光却发现四周有几个人都静止不动，似乎扭着头在看他。宋南星动作一顿，定睛看去，发现人群里有四五个雕像定定看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静止的雕像缓缓动起来，朝电梯的方向走。
恰好这时电梯下来，宋南星快速闪身进了电梯，在雕像过来前关上了电梯门。
电梯上升到顶层，宋南星往陈列室走，隔着老远就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怎么这么大的味儿？”宋南星皱着眉看无动于衷的宗天原齐木，还有两个因为画丢了慌里慌张的保安。
宗天原看他：“什么味道？”
齐木鼻子用力吸了吸鼻子，说：“我没闻到什么味道啊？”
宋南星表情变了下，拧着眉说：“我也说不太好，像是油漆之类的化学药剂的味道。”
他循着味道往陈列室里面走，转了一圈就受不了地捏着鼻子出来了：“味道真的很浓，你们都没闻到？”
宗天原和齐木都摇头，两个保安看表情更是摸不着头脑。
宋南星退出来，问丢了哪两幅画。
宗天原说丢了《禁忌之门》和《黑夜的歌声》。
宋南星看电子版存档，两幅画的内容都比较抽象，《禁忌之门》整幅画都是扭曲的彩色线条，这些这些笔触各异的线条组成了近似一扇门的形状，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东西。《黑夜的歌声》则是一片深蓝色的湖，湖面上飘着几只巨大的鸟的尸体，从尖利喙黑爪以及黑羽这些特征推测，像是乌鸦。
这次丢的两幅画指向性没有之前的画明显，但不知道为为什么，宋南星心里有种不安感，直觉在催促他得快一点找到线索。
他问起姜行知：“姜行知呢？画丢了他怎么没来？”
宗天原说：“已经给他打了电话，姜行知在开会，说开完会就来。”
宋南星摇头：“不等了，我们直接去行政办公室看看，我还是觉得姜行知不对劲。”
那天在陈列室一瞬间的感觉他不觉得是错觉或者看花了眼。
齐木走在他右手边：“可我们都跟他接触了好多次，完全没发觉有什么问题。还有你说的肖茂生也是，他怎么看也不像雕像啊。”
说话间他们乘电梯下楼，宋南星看着艺术楼一楼大厅里再次静止下来的雕像，用气音说：“大厅里有五个，你们看见了吗？”
齐木和宗天原一左一右跟在他身边，三人放慢了脚步往外走。
宗天原目光扫视左右，说没看见。
齐木也摇头。
“最近的一个在我三点钟方向，它正扭头看着我们。”
宗天原看三点钟方向，那里站着个个子小巧的女生，应该是学生，目光好奇地打量他们一行。
他朝对方微微颔首，自然地收回目光，说：“没发觉异常。”
此时三人已经走出了艺术楼，宋南星回头看了一眼，那五个雕像都保持静止的姿态，整齐划一地转过头盯着他，没有跟出来。
头顶的太阳刺得他眯了下眼睛。
宋南星说：“雕像变多了。上次来我只看到了一个，就是肖茂生。”
齐木说：“可肖茂生我们明里暗里试探了几次，扫描检测都做过了，完全没有发现异常。如果骗过我和川子就算了，但宗队也没发觉异常，这个可能性不大吧？”
宋南星听程简宁说过，宗天原是S类能力者，能力之一好像类似“通感”，可以借用别人的五官去看其所看听其所听闻其所闻，甚至还可以通过情感共振看到对方内心所想。
程简宁当时开玩笑说这个能力可以用来防间谍。
宋南星有些不解，宗天原在桐美呆了两天，肯定已经找机会看过姜行知和肖茂生了才对，姜行知先不说，肖茂生怎么可能半点破绽都没有？
他这么想着，就问了出来。
宗天原无奈笑了下，说：“情感共振需要同频才能看到，对方如果不主动配合，强行共振对双方伤害都很大。如果不是非常紧急情况我不会轻易用这种手段。”
宋南星明白了，他想了想说：“先去行政办公室找姜行知，等会你跟我通感试试，看能不能看到我看见的东西。”
三人去行政办公室找姜行知，他们正好刚散会，肖茂生也在。
宋南星目光随意一扫，发现行政办公室里包括肖茂生在内，至少有六七个雕像。
它们像模像样地坐在办公桌前，看见宋南星一行进来，纷纷扭过头注视着他们。
姜行知倒是看上去一切正常，他眼下挂着青黑，神色非常疲惫：“抱歉，我才刚开完会。陈列室那边怎么样，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齐木跟他交谈，宋南星悄悄给宗天原打了个手势。
宗天原立即意会，低下头将脸藏在阴影中，眼白开始上翻。
宋南星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钻进了眼球里，他有些不适地忍下揉眼睛的动作，目光依次扫过办公室里的雕像。
身后宗天原的呼吸变沉了些。
不过片刻，眼睛里的凉意开始往外抽，那种感觉像是冰凉的丝线被从眼球里抽出去，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他听见宗天原接过了话头，插入了齐木和姜行知的话题里。
三人猜测来猜测去，依旧是毫无头绪，宗天原建议姜行知将余下的画换个更加保险的地方锁起来。
姜行知沉沉叹了口气，神色为难：“陈列室的安保已经很严格了，
出事之后二十四小时都有保安守着，这两天还有你们帮忙看着，结果还是又丢了两幅画。再换也不知道能换到哪里去，我去请示下院长吧……”
宗天原说：“能换还是换一下比较好。我们还要去别处调查，陈列室那边没办法长期安排人守着。”
姜行知表示理解，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宗天原就提出告辞。
宋南星与姜行知擦肩而过时，闻到了一缕非常淡的味道，他正想要细闻，对方却已经走开，那味道也随之消散。
他皱了下眉，将味道记住才离开。
出了行政楼，宗天原脸上的笑容落下来，他看向宋南星，说：“我看见了。”
他通过宋南星的眼睛，看见了办公室里的雕像。
白色的石膏雕像雕工精细，栩栩如生，它们僵硬的身体生疏地模仿人类的动作，使得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都怪异起来，连窗外照进来的阳光都蒙上了几分诡谲阴沉的色彩。
可一旦他将通感抽离，视野里就再没有什么雕像。
每个人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宗天原虽然之前也没有怀疑过宋南星所说的真实性，但也没有将事情想得太严重。直到他通过宋南星的眼睛看见了这诡异的一幕之后，他才意识到了事情严重性。
艺术楼和行政办公室加起来就有十几个雕像，它们是扭曲了周围人的认知凭空多出来的，还是取代了原本的人？
它们披上伪装在学校里行动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们对此一无所知，甚至连雕像的伪装都无法识破，意识到这些的宗天原神色越发严峻。
他对宋南星说：“我带你去看看那两具尸体，看能不能有什么新发现。”
那两个猝死的学生尸体暂时停放在医院的太平间，还没有让家属领走。
宗天原让齐木去找唐修川，自己则和宋南星去医院。
医院的保安提前接到通知，看过两人的证件后就领着他们去太平间。
宋南星还没走近就又闻到了那股很浓烈刺鼻的气味，近似油漆的刺鼻味道一个劲儿往他鼻子里钻。
保安按照编号将不锈钢冷藏柜拉开，说：“喏，就是这两个。”
随着冷藏柜打开，浓郁刺鼻的味道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宋南星被熏得受不了，眼泪都要流出来，只能捏着鼻子屏住呼吸去看冷藏柜。看清之后，他瞳孔受惊一缩——难怪味道那么大，冷藏柜里躺着的根本不是尸体，而是两团粘稠的白色色块。
浓烈刺鼻的味道就是白色色块散发出来的。
而他也终于知道这股类似油漆又不像是油漆的刺鼻气味是什么味道了。
这是油画颜料的气味。！

第61章 “最近消失的两幅画，变成了什么呢？”
两团白色的类人形物体躺在医院装尸体的冷藏柜里。
在低温下这些白色颜料一样的液体已经失去了流动性，乍一看上去像是固态的，但又并没有完全凝固，因为还在散发出浓烈的气味。
而保安显然并没有看破尸体的变化，他的声音透着些唏嘘：“家属已经来过了，主任说没有理由拖太久，二位这次看完要是没有问题，就得通知家属来把尸体领回去了。”
宋南星弯下腰去触摸尸体，手指碰到的触感非常奇异，像是触碰到了煮烂了的年糕，手指陷入一团软烂里，粘稠、潮湿、冰冷，总之没有人类应有的触感。
“两人的身份确认了吗？”宋南星问。
宗天原看不见异样，但他在行政办公室跟宋南星通感过，看见他这副模样就猜到是尸体出了问题：“确认过了，是本人。”
“有什么问题吗？”
宋南星让他又跟自己通感了一次。
宗天原借他的眼睛看到了尸体的样子，神色变得沉重肃然，保安不明所以，只是听着两人含糊的对话觉得浑身有些发冷，在两人提出离开后，连忙把冷藏柜关上，快步跟在两人身后出去。
外面的天阴着，太阳躲在深重的云层后面，只能看见模糊的光晕从阴云边缘透出来，勾勒出一圈明亮的线条。
宗天原笃定地说：“白色颜料，跟那些丢失的画有关系。”
宋南星也这么想，但他隐约又觉得重点不在那些画上，只是目前掌握的线索太零碎了，他还没完全理清楚头绪，喃喃地说：“桐美这批画一共十幅，这十幅画的作者、时代背景以及来源都不同，十幅画经过交换中心的检验，我觉得它们同时出问题的概率不太大……”
“你怀疑问题不是出在画上？但目前掌握的信息，都和画有关……”宗天原拧着眉，想不出头绪来。
宋南星一样没头绪，说：“再回学校看看吧。”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阴云密布的天空，他们从桐美出来时，还是太阳高照的大晴天，就在太平间待了一会儿出来，天就阴了。
他想起桐美那高高挂着不怎么变动方位的太阳。
到了桐美，果然天气又好了，太阳高高挂起，刺目的阳光照下来，让人头晕目眩。
两人准备再去死者的宿舍，找死者的室友询问一下死者生前的情形，宋南星踩着树下的阴影走：“你不觉得桐美的天气好得有些奇怪？”
宗天原没注意，被他提醒后看了一眼头顶，眉头疑惑地打成结：“是很奇怪，但在你提起之前，我完全不会意识到这一点。”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凝重。
桐美存在可以扭曲意识的东西，不只是那些石膏雕像让人分辨不出真假的伪装。还有其他的存在，让宗天原这样的能力者也会不自觉地忽略如此明显的异常。
桐美的绿化很不错，去学生宿舍的路上会经过一片小树林，刚刚走近，就听见一阵压抑的低吟。
宗天原脚步一顿，就要换方向走，却见宋南星脸上带着强烈的好奇往声音传来的方位走去。脚步太快，他拉都没来得及拉。
宋南星很快找到了声音源头。
青春活力正值热血冲动年纪的男生沉浸在欲望中，五官因为强烈的快感而扭曲，在他身下，白色色块伸出类似四肢的触须将他细细密密地缠住，从他的耳朵、鼻孔、眼睛、嘴巴里钻进去。
男生每一次的动作，那些刺鼻的白色颜料都会像流动的液体一样发生回流，白色的液体钻入男生的身体里，跟他融合，然后带出来什么，回流的白色颜料染上了其他的色彩。
而与之相对应的是，男生的肤色正越来越苍白。
宋南星想到了医院太平间里那两具变成了白色颜料一样的学生尸体。
这些东西通过这种方式，在掠夺人的色彩。随着色彩越来越多，这些东西变得越来越像人，而原本活生生的人，则逐渐失去生命力，最后会变成一滩没有生命力的刺鼻白颜料。
宋南星问宗天原：“你的通感能做桥梁吗？”
面前的场景在宗天原看来是有些辣眼睛的，但宋南星既然这么说了，那眼前的肯定不是一场普通的野战，他点点头，按住了宋南星的肩膀，眼球开始往上翻，露出眼白来。
男生正沉浸在极致的快乐里，女朋友是新交的，比之前几任女友都要主动火辣，两人刚认识没几天就有了深入接触，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这片小树林是他和女朋友一见钟情的地方，也是他们固定约会的地点。
女朋友肤白貌美，哪哪都精致，男生尤为钟爱那一截天鹅颈。
他陷入欲望的脸庞扭曲，从女友雪白的颈间抬起头来，想去亲吻对方，却在看见对方的脸时爆发出惊恐的大叫，惊恐地跌坐在地上。
女朋友不明所以，雪白一团没有五官的脸朝他看来，声音酥麻入骨：“怎么了？”
男生瞳孔颤动，极度的恐惧让他四肢瘫软无法动弹，竟然吓得失禁了。
女友小心避开喷溅的黄色水迹，雪白一团的身体流过地面，朝男生靠近：“来继续呀……”
宋南星用口型对宗天原说：“它怕水。”
不远处就是一片人工湖。
两人交换了目光，一左一右朝对方包围过去。
宋南星负责把吓晕的男生拖离战场，宗天原负责对付白色的怪物。
宗天原锁定怪物，翻上去的黑色瞳仁滑下来，眼底倒映出不远处碧绿的湖面。
宋南星蹲在草丛里，嗅到了空气中变得浓郁的水汽。
怪物显然也感觉到了，它警惕地想要逃走，却不知为何没有动。像是被困在了原地一样，原本类似人形的身躯变成了一团液体，在原地横冲直撞。
它从男生身上吸取的色彩混成了一团，变成晦暗的杂色。
宋南星看到地面上的泥土被水浸湿，就像是那里有一片无形的湖泊一样。
颜色混杂不堪的怪物在水困在里面，发出人类听不见的刺耳尖叫，却一点点地被融化、稀释。
怪物在濒死前发起反扑。
宗天原的瞳仁已经完全变成了湖水的绿色，衣服像是在水里泡过，滴滴答答地往下滴着水，很快浸湿了脚下的土地。
而怪物似乎找到了出口，浑浊不堪的身体变成圆锥状，尖细的一头在拼命往外挤，想要突破宗天原制造的困境。
濒死前的爆发让它当真钻出来了一些。
宗天原额头有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泡在了水里，脸色像溺水一样变得青紫。
宋南星猜测宗天原应该是利用通感，让怪物陷入了溺水的幻境里面。但这个能力显然有利有弊，宗天原和怪物通感，怪物在水里，他自己也在水里。
如果怪物不死，那死的会是他。
得想办法帮忙。
宋南星紧张地舔了下唇，做了个比较冒险的实验。
他冲上去抓住钻出来的那一段颜色混杂的触须，又把对方按了回去。
怪物的触感软烂滑腻，非常怪异。同时还有高亢的尖叫在耳边响起，震得宋南星脑子嗡嗡响。
宋南星忍着不适，把怪物死死按进感觉到的那一团水里面。
怪物在无形的水中挣扎嘶叫，很快就像被泡烂了泡发了一样，变成了一团棉絮一样的东西漂浮在水中。
宋南星松开手，宗天原也卸掉了憋住了的一口气，那团无形的水落下，漂浮其中的杂色棉絮也跟在落下来，掉进土里。
宋南星脸色诡异地看着手里残留的棉絮，说：“你看这像不像泡发了的纸？”
宗天原喘匀了气，在土里扒拉了一下，指腹捻了捻，说：“像。”
“刚才的场景，很像丢掉的一幅画。”宋南星说：“《林中爱人》。”
宗天原和他想到了一起去。
画里的东西变成了怪物在杀人。
宗天原甩了甩身上的水，去拍昏迷的男生。
男生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呆了一下才想起昏迷之前的事，顿时眼白一翻又要晕过去，结果被宋南星掐住了人中，又疼得睁开了眼睛，脸色惨白气若游丝地说：“有、有怪物……”
宗天原让他看地上泡发的纸絮：“怪物已经死了，你说说怎么跟怪物搞到一起的。”
男生缩了缩光溜溜的身体，说：“能不能让我把衣服穿上……”
宋南星把散落一地的衣服捡回来，让男生穿上。
男生显然吓得不轻，穿衣服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打摆子，也不敢去看地上散落的纸絮，使劲搓了搓脸，才结结巴巴说了和女朋友认识的过程。
两人听完，更加确定刚才的怪物跟《林中爱人》那副画有关。
宗天原联系了男生的辅导员，让辅导员把惊吓太大精神明显不太稳定的男生带走。
宗天原这才有空把湿淋淋的上衣脱下来拧干，眉头皱痕很深：“《林中爱人》里出来的怪物会吸取人的色彩，那那些雕像会做什么？”
问出来时已经有了答案。
它们会选定目标，模仿目标的一举一动，在不知不觉间取代目标的身份。
宋南星还在盯着地上的纸絮看，喃喃说：“《林中爱人》《艺术品》都变成了怪物，那最近消失的两幅画，变成了什么呢？”！

第62章 楼下全都是雕像
《禁忌之门》和《黑夜的歌声》两幅画的内容太抽象，指向性都非常弱。
宋南星无意识地抠着掌心，一时半会儿想不出答案，只是心中有种不不太好的感觉。
宗天原将他从沉思中拉出来：“我会通知学校暂时封校，防止有雕像伪装成学生离开学校。我们还得想办法捉住一个给技术组，让他们尽快想办法准确分辨出雕像和普通人。”
宋南星顺着他的思维往下走，说：“和白色颜料一样的怪物怕水，碰到了水后就泡发了，那些雕像是石膏的，会不会也怕水？”
“不对，白色颜料一样的怪物应该只有一个。”他立即推翻了自己的想法：“雕像却有很多，只解决一两个没有用，得找到源头。”
《林中爱人》这幅画，场景在幽静的树林里，学生们遇见的怪物也在学校的树林中。
那《艺术品》应该也是类似的逻辑，宋南星想起画中街道尽头的雕像艺术博物馆，画中那些灰白色的人影，就是从尽头的雕像艺术博物馆走出来的。
桐美自然不可能有雕像艺术博物馆，但桐美有雕塑系。
“雕塑系的教学楼或者类似展示厅的地方在哪？”
宗天原这几天已经把桐美摸透了，听到他的猜测立刻就有了怀疑对象：“逸思楼，雕塑系的学生主要在那边上课，那边有二十多间天光教室，各种实验室，还有学生的雕塑作品展示长廊。”
宋南星说：“过去看看。”
逸思楼在桐美西边，跟图书馆斜对着。
宗天原在去逸思楼的路上联系了唐修川和齐木，让他们不用守着监控室和陈列室了，四人在逸思楼楼下汇合。
逸思楼一共七层，雕塑系的学生基本都在这边上课。还有其他专业的一些学生也会到逸思楼上课。
宋南星一行到的时候，刚好碰上学生们下课，对学校中暗藏的危险一概不知道的学生们成群结队说说笑笑地下楼，宋南星目光扫去，看见好几个动作僵硬神情呆板的雕像混在学生里。
宋南星正要进去，却在下课的人群里看见了许来。
许来穿着蓝色格子衬衫配工装裤，总是垂在额前的刘海被梳了上去，露出精雕细琢的一张脸。宋南星发现他的时候，他正跟几个女生说说笑笑地往外走，脸上完全没有初见时的怯懦阴郁。
气质迥然，开朗得像另一个人。
宋南星疑惑蹙眉，正要收回目光，却发现跟许来走在一起的女生身边跟着一个雕像。
那雕像转着圈地观察着女生，动作僵硬生疏地学着女生的样子仰起脸笑出几颗牙齿，但因为它浑身雪白，五官僵硬，硬生生做出过于生动的表情，反而显得越发诡异渗人。
宋南星想起周悬的叮嘱，让宗天原等等自己，就艰难穿过人群去追许来。
许来被他叫住，诧异地回过头来，看见宋南星挑了下眉，目光陌生：“同学，有事？”
对方不认识自己，宋南星盯着那张和许来一模一样的脸，迟疑问道：“你和许来是……？”
“啊，你找许来啊？”男生扯起唇笑了下，像是已经习惯被认错了，笑得有些无所谓：“那你认错人了，我是他弟弟，许回。”
宋南星盯着他那张脸，虽然发型变了，但跟许来一模一样。
他有点愣，许来竟然有个双胞胎弟弟？
他跟许来不熟自然不知道，但是周悬好像也没有提过，周悬知道吗？
见他神色怔楞，许回耸耸肩：“你不知道也正常，我们关系不太好。他可能不太愿意提起我。”
周悬确实说过许来跟家里人关系不太好，他独自住在501，好像也没有见过亲人来找他。
宋南星露出抱歉的神色：“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
许回眯起眼睛打量他：“许来胆子小又内向，我都不知道他又交了新朋友。”
宋南星笑了下没有多做解释。目光扫过跟许回走在一起女生，见那个雕像又跟着其他人走了，他就只是善意地提醒了一句：“学校刚有两个同学出了事，你们最近注意一些，下了课没事最好待在宿舍里不要乱跑。”
“你不是学生啊？”跟许回走在一起的女生听说他的这话，好奇打探道：“那两个人不是猝死的吗？难道还有隐情？是不是跟刚发的封校通知有关啊？”
学生们初生牛犊不怕虎，听见死了人也是好奇心思居多，并不见多少恐慌。
宋南星没有多说，正要转身离开，鼻尖却忽然嗅到一股很淡的气味——很淡的花香，以及残留的油漆气味糅合之后的一种气味。
跟姜行知身上闻到的味道很像。
他脚步一顿，目光依次扫过许回几人，最后落在许回身上，注意到他指尖残留的色彩：“你们是什么专业的？”
许回还没答，就有女生抢答：“油画专业的。”
宋南星略微回忆，想起周悬说过许来也是油画系的。
兄弟俩是一个专业。
他朝对方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便转身离开。
宗天原见他回来，奇怪道：“你认识的人？”
宋南星还在思索那股特殊的气味，姜行知身上有，许回身上也有，两人一个是油画系的老师，一个是学生，是巧合吗？
“认错人了。”他随口答了一句，暂时将疑惑按下来，说：“先去里面看看吧。”
雕塑系的大教室基本在一楼和顶楼。
一楼教室里学生还没走完，宋南星他们进去时，看见有雕塑系的学生卷着袖子戴着搬砖用的白手套正在打磨泥胚。
教室里放着大大小小的泥巴雕塑，有的已经成型了，有的还是形状模糊的一团。
也有一些翻模的石膏雕像放在教室角落里，但不多。
四人将一楼的教室都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又乘坐电梯上了顶楼。
顶楼是天光教室，情况和一楼大差不差，除了教室角落里对方的石膏翻模模具多一些，没什么不同。
“是不是方向错了？”齐木猜测道：“那些雕像也不一定就是从画里面的博物馆出来的，或许就是直接从画里出来的呢？我们找到画就找到了源头。”
她这个猜测也不无道理。
宗天原疲惫地按了按眉心，说：“先下去吧，想办法捉个雕像送去给技术组做技术分析。”
要是能有方法识破雕像的伪装，他们的工作会变得简单很多，也不会这么束手束脚。
四人又坐电梯下楼。
电梯在五楼停下时，他们看见一个没有目标晃荡着的雕像。
雕像动作僵硬，远远没有楼下的那些雕像看起来灵活，它听见了电梯开门的动静，极其缓慢地将整个身体转过来，冷漠的眼睛看向一行四人。
宗天原说：“就它了。”
学生都下课离开，五楼没什么人了，正好这个雕像看起来也不太机灵的样子。
四个人走出电梯，从不同方向包围了雕像。
雕像目光追随着宋南星，见他抬脚，自己也抬脚，像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幼童一样笨拙地模仿着宋南星。只是它雪白的石膏身体让简单的模仿动作变得诡异渗人起来。
宗天原站在远离战场的角落，眼白上翻，让四个人的五感连通。
被雕像选中的宋南星负责吸引雕像的注意力。
齐木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种子，快速绕圈洒了一周，之后她往地上一坐，手掌按在地面上，洒在地上的种子就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飞快发芽生长，顺着墙壁攀爬绞缠在一起，织就了一座茂密藤蔓编织的牢笼。
这是为了确保雕像无法逃脱。
雕像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它还在模仿宋南星。
宋南星看四周的藤蔓，它也跟着扭头看四周的藤蔓，动作比之前已经流畅了许多。
唐修川则拿出一个便携式的防护罩，准备先尝试用防护罩将雕像关起来。
他的皮肤表面覆盖了坚硬的鳞片，趁着雕像的注意力在宋南星身上时，绕到雕像背后开启了防护罩。
防护罩瞬间弹出，将雕像整个罩了进去。
被困住的雕像站在防护罩中，头颅在宋南星和唐修川之间转来转去，似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危险。
它张大了嘴，却没发出声音。
唐修川皮肤上的鳞片褪去，看着防护罩里的雕像说：“这么简单？我还以为要费点功夫呢。”
他轻松将防护罩扛起来，对着藤蔓外面的齐木大声道：“木木，收工了！”
齐木半晌没有回话。
唐修川又拍了拍藤蔓，说：“木木，收了你的笼子，撤了！”
藤蔓牢笼簌簌抖动起来，齐木颤抖的声音响起：“走不了，我看见……楼下，全都是雕像。”
她透过伸出窗外的藤蔓看见，楼下的雕像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信号，所有的雕像整齐划一地抬起头来，冷漠的目光穿透墙壁，看向了五楼他们所在的位置。
紧接着，它们或是灵活，或是僵硬地抬腿走进了逸思楼。！

第63章 这些雕像在进化
电梯从一楼升上五楼，发出“叮”的一声响。
两部电梯的电梯门同时打开，轿厢里站满了雕像。一模一样的雪白石膏色，一模一样的容貌和身高，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一眼看过去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五楼大厅的藤蔓牢笼已经枯萎，一行四人藏身在教室里，唐修川随身扛着关在防护罩里的雕像。
他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被电梯轿厢里的场景吓得低低“草”了一声：“电梯坐不了，走消防通道。”
消防通道在另一边，宗天原在前开道，齐木和宋南星走中间，唐修川扛着雕像殿后。他们依次从教室里出来，小心翼翼地贴着墙壁往消防通道走，尽量不发出声音引起雕像的注意。
那些雕像已经出了电梯，脚步声纷杂但很统一，像是往他们所在的方向来。
唐修川回头看了一眼防护罩里张着嘴的雕像，怀疑这些雕像有他们不知道的方式通讯交流。但好不容易才弄到一个，看这个架势以后恐怕更难弄。他舔了舔唇，异化成兽爪的手臂紧紧扣住防护罩，想着无论如何得带走一个。
但他们显然低估了雕像的智慧。
打头的宗天原刚走进消防通道，脸色就变了，压着声音疾声道：“快撤！”
齐木跟在他后面，通过攀爬在墙壁上的藤蔓看见了把消防通道挤得满满当当的雕像。那些雕像原本低着头悄无声息地往上走，在察觉他们的目光后，顿时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一起抬头看上来。
“上六楼！”
宗天原快速说了声，就当先往六楼跑。
其余三人紧跟在他身后。
他们一动，那些静止的雕像也动起来。消防通道的雕像加快了爬楼梯的速度，从五楼电梯里出来的雕像也挤进了消防通道里，两拨雕像碰头，汇聚成一拨追上来。
这次换成了齐木殿后，她一边跑一边往楼梯上抛撒种子，掌心重重按在地面上，拼命催发藤蔓。布满荆棘的藤蔓疯长，很快就封锁了消防楼梯。
她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拔腿往楼上冲。
宗天原直奔六楼电梯厅，发现电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了一楼，此时正从一楼往上，面板上的红色数字不断跳动，已经到了二楼。
他沉声说：“聚集在一起目标太大了，我们得分开行动。”
他看向宋南星和唐修川，说：“我和齐木留下来断后，暂时拖一拖它们。川子你带上雕像，和宋南星上七楼，找机会从楼顶离开，看看哪里有信号再申请支援。”
四个人的手机都没了信号，消息传不出去。
这个时候一楼大厅肯定全是雕像，从一楼走风险太大，唐修川是B类能力者，躯体异化之后完全可以从顶楼的天光教室爬出去，避开聚集的雕像出去求援。
宗天原目光扫过一直被唐修川扛着不离手的雕像，嘱咐道：“它们彼此之间很可能有联系，必要时候你们可以抛弃雕像，自保要紧。”
时间紧急，宗天原是执行组副队长，所有人无条件听从他的决定。
齐木用藤蔓封住了两部电梯，然后跟宗天原兵分两路靠近消防通道，对五楼和六楼之间的消防楼梯再次进行封锁。
那些雕像的力气很大，从两侧墙壁以及楼梯上长出的藤蔓已经被扯断了大半，要不是齐木及时回来补充，它们已经上了六楼。
宋南星和唐修川不敢耽误时间，上了七楼。
两人上去之后，齐木用最后的种子把六楼和七楼的消防楼梯通道给封了起来。
她捏了捏有些发抖的手，深吸一口气，对宗天原说：“宗队，种子用完了，我拖不了他们太久。”
宗天原说：“接下来交给我，至少要拖到川子和宋南星安全离开。”
他让齐木找个隐蔽的教室躲起来，自己则藏身在靠近消防通道的教室里，留意着消防通道的动静，确保能在六楼的封锁被冲破时将雕像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
宋南星和唐修川上了七楼。
唐修川扛着雕像挨个教室往外探看，寻找方便逃离的路径。经过705教室时，宋南星看着地上东倒西歪的石膏模具说：“之前我们上来时，这些模具好像还是没用过的状态。”
也没多大一会儿功夫，这些石膏模具就东倒西歪碎在地面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刚从里面脱模出来。
他正在思索时，就听见一阵放轻的脚步声靠近，齐木的声音传过来：“川子，宋南星？”
唐修川更靠近门口，看见她从电梯厅的方向跑过来，有些奇怪地问：“你怎么上来了，宗队呢？”
齐木说：“队长不放心你们，让我上来看看。”
唐修川觉得她的话有些奇怪，拧着眉头看她，就听身后宋南星忽然大声道：“唐修川，蹲下！”
唐修川本能往下一蹲，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头顶飞了过去，正砸中走到门口的齐木。
那是宋南星从地上捡的一把大铁刀，雕塑系学生用来打磨泥胚用的。他用尽了全力甩出去，准头很足，大铁刀准确地砸到了齐木的头部。
齐木捂着缺了四分之一的头颅看两人，她没有流血，头部缺口是雪白的豁口，断断续续地往下掉石膏碎屑。
唐修川眼球瞪得快要掉出来：“她、她是不是……”
他想问这到底是不是齐木，神态举止太像，甚至连语气都分毫不差。
是怪物变成了齐木的样子？还是齐木已经出了事？
没有宗天原的通感，唐修川看不到雕像的真实样子，他只看见雕像的手臂变成了藤蔓，朝他们延伸过来——连能力都一样。
但躯体异化对齐木来说非常危险，有无法恢复的风险，她通常情况都是借用技术组给她研发的藤蔓种子，很少依靠躯体异化。
唐修川瞳孔一缩，宋南星提起泥胚边的水桶对着雕塑泼过去，一脚将雕像踹开，说：“它不是齐木。”
在他眼里，雕像自始至终都是雪白的石膏。
只是这一次这些雪白没有生机的石膏雕像，不仅变化成了他熟悉的人，甚至连对方的特殊能力都能模拟出来。
宋南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些雕像在进化。
它们现在模仿时还会有破绽，等时间长了以后，还能有人发现吗？
宋南星不寒而栗，抄起墙边的铲子对着淋了水有些融化而动作变缓慢的雕像猛砸。雕像被铲子砸得稀烂粉碎，却还在拼命蠕动着想要重新拼凑起来，那些藤蔓扭动着，试图支撑起支零破碎的身体。
唐修川看得头皮发麻，他立刻想起了楼下的宗天原和齐木，说：“我们不能走，得回去找宗队和齐木。他们还不知道，要是也遇见了……”
他的话戛然而止，脸色发白，没敢说完。
不敢去想没有送宋南星在，他们又没能识破雕像的伪装，会是什么结果。
宋南星将雕像拍得粉碎，确保它起不来了才抓住铲子，说：“先下去找人。”
唐修川扛起防护罩跟在他身后，两人匆匆忙忙下楼。
封锁楼道的藤蔓已经枯萎，两人刚下楼，唐修川就看见宗天原和齐木走过来，他刚张嘴要喊人，就看见另一边，又是宗天原和齐木走过来。
越来越多的宗天原和齐木汇集在一起，脚步一致地朝两人走来。
甚至他自己和宋南星也在其中。
熟悉的面孔面无表情，眼神冷漠、死气沉沉。饶是唐修川已经有了心理建设，也吓得手臂抖了抖。
这场面太他妈诡异惊悚了。
唐修川吞吞了口水，跟宋南星一起往七楼退。
宋南星舔了舔干燥的唇，脑子里闪过705那些用过的模具，说：“六楼的雕像太多，就我们两个没办法去找宗队和齐木，再去705看看。”
他摩挲了一下手腕上的孢子手链，最后还是没有向程建宁求援。
除了他，其他人都分辨不出普通人和雕像。
孢子手链没办法具体传送消息，万一程简宁错估情况，孤身一人闯入逸思楼，会很危险。
不如尽快找到雕像的源头。
宋南星见唐修川还扛着防护罩，就说：“你带着雕像从天光教室出去，看能不能把这些雕像引过去，我去705看看。”
顿了顿又说：“如果那些雕像没办法引走，你出去了就别回来了，尽快离开桐美通知楚队来支援。我要是找不到源头，会想办法再去六楼找宗队和齐木汇合。”
唐修川下颌绷了绷，虽然知道宋南星独自留下会很危险，但也更知道目前只有他才有可能找出源头。他深深看了宋南星一眼，声音发沉：“那就交给你了，你们撑住，我出去报了信就回来。”
他将防护罩放在一旁趴下去，皮肤表面覆盖鳞片，肌肉一块块鼓起来，变成了一只足足有三四米长的巨蜥。
巨蜥张大嘴将防护罩咬住，锋利的爪子抓住墙壁迅速往房顶攀爬而去。
防护罩里的雕像嘴巴张得更大，从消防通道追上来的雕像没有注意藏身在教室的宋南星，追着唐修川去了。
宋南星又悄悄回了705。
他拧着眉挨个去检查教室里的模具，在碰到其中一个完好的石膏模具时，手指仿佛忽然碰到了某种奇异的膜，他将手臂伸进去，感受到了强烈的吸力。略微犹豫后他没有抗拒，整个人顺着那股吸力被吸入了模具当中。
等他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出现在一座风格古老的博物馆里，他被关在透明的玻璃展柜里。
四周都是陈列的灰白雕像。！

第64章 “不爱我们，就该去死。”
天色在不知不觉间暗了下来，那刺目的仿佛永远挂在正当中的太阳落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轮红色满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逸思楼已经完全没有了人声，敞开的窗户外听不见半点声音，整栋楼像是被拖进了另一个位面，与现实隔绝开来。
宗天原和齐木藏身在两具模具里，模具在追逐中被撞得倒地，他们就小心翼翼地蜷缩在翻倒的模具中。
齐木因为躯体异化的时间太长，一只手臂木质化严重，已经没办法弯曲活动，只能直愣愣地杵着，她有些费劲地手臂末端伸出的细细藤蔓拢住，不让它们跑出模具之外。
宗天原也比她好不了多少，他的能力使用过度有些失控，现在眼睛还是可怖的白色，看不见瞳仁；左大臂应该是骨折了，他用碎布条固定了一下，动一动就钻心得痛。
在宋南星和唐修川上了七楼后，他们两人留在六楼拖住雕像。宗天原提前设想了各种可能制定了对应的策略，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些雕像竟然能够变成宋南星和唐修川的样子，并且连对方的能力都能够模仿出来。
他守在六楼楼道口附近，看见宋南星和巨蜥化的唐修川又从七楼下来时，第一时间以为是七楼出了什么事。但等他现身和两人交流之后立即意识到了不对，那不是宋南星和唐修川。
他第一时间向齐木示警，然后撤退。
但唐修川的能力是巨蜥化，巨蜥化后他的力量和反应速度高出人类数十倍，雕像模仿了他的能力，宗天原的反应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巨蜥化的雕像。
他的左大臂就是那时被巨蜥尾巴抽断的，还算运气好，虽然断了条胳膊，但好歹肋骨脏器没有断裂破碎，不然恐怕撑不到这个时候。
宗天原看了一眼对面的齐木，两人用通感交流：“你听见刚才楼顶传来的巨响没有？”
齐木说听见了：“六楼的雕像脚步声变少了，应该是被吸引去了七楼。”
“多半是川子，他出去了。”有宋南星在，宗天原不是很担心他们和自己一样着了雕像的道。
齐木见他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担忧道：“你还撑得住吧？也不知道楚队什么时候能来。这些雕像实在太诡异了。”
能够通过模仿学习取代人类已经超出了常理认知，没想到它们竟然连能力者的能力都能模仿。如果让它们成长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唯一还算好消息的是，这些雕像的成长速度很慢，那些能够模仿能力者的雕像，是吞噬了其他雕像才进化得如此迅速。
她跟这些雕像玩躲猫猫的时候，亲眼看见巨蜥化的雕像吃掉了其他雕像。
也幸好这些雕像起了内讧，不然那么多雕像，他们根本躲不开。
当然，雕像是少了，但对付起来也更困难棘手就是了。
他们都负了伤，不是那些进化雕像的对手，只能靠着宗天原制造的屏障小心翼翼地躲藏，等待救援到来。
空气里传来一丝诡异的波动，潮湿的水汽随风送来，像潮汐涌动。
宗天原的感觉敏锐，几乎立刻就捕捉到了，他扭头往对面的窗子看去，神色变得异常凝重：“你感觉到没有？有什么东西从水里出来了。”
那扇窗斜对着桐美的人工湖。
人工湖很大，是从江边引进来的活水。此时湖面掀起一层层的浪潮，湖底涌上来红色的藻类，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要从水中出来。
乌鸦被惊得振翅，一排排立在枝头，红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波涛汹涌的湖面。
许回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背着画板不紧不慢地走到湖边，凝视着湖面上破碎的圆月。
圆月被搅碎，湖中心出现巨大的漩涡。
他的身体站直了些，对湖中缓慢升起的巨大骷髅头颅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之前的身体呢？”
粘连血肉的骷髅头看向他，是宋城的声音：“出了一点意外。”
他的语气有些阴沉，因为身体意外被毁，也因为森林公园的计划没能圆满成功。
“能重创你的，可不会是什么阿猫阿狗。”许回站直的身体又懒洋洋地斜下去，没骨头一样靠着背后的树干，语气有些兴味盎然：“小小一个桐城，真是卧虎藏龙。”
宋城不太愿意继续这个话题，他阴沉沉地警告：“不该问的别问。”
许回哼笑，进入了正题：“门我已经给你打开了，你答应我的，应该兑现了。”
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掌心放着一枚古老的铜钥匙，一上一下地抛动：“都是按照你的要求布置的，我的东西呢？”
骷髅头眼中闪过幽绿的光，一只红眼乌鸦展翅穿过骷髅头血淋淋的眼眶，口中叼着一枚蓝莹莹的石头。
红眼乌鸦停在许回肩膀上，将石头放在他掌心，叼走了那枚青铜钥匙。
许回盯着掌心的石头，硬币那么大一点，通体灰黑色，非常普通。不普通的是时不时有蓝莹莹的光在灰黑色的表面流过，宛若活物。
他感受着石头上传来的恐怖气息，翘起的嘴角绷直，手掌握紧将石头收起来，看了水中的骷髅头一眼：“我们的交易完成了，这里我就不管了。”
他将手插进口袋里，如来时一样慢悠悠地离开。
经过逸思楼时，他想起在楼下叫住自己的青年，绷直的嘴角又翘起来，眼中露出怜悯：“真可怜，果然并不是每个父母都会爱自己的孩子。”
*
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许回并没有着急离开桐城。
他先回了一趟501。
许来依旧像朵阴郁发霉的蘑菇一样蹲在墙角，听见他回来的声音，身体微微抖动。
许回在他面前蹲下去，声音轻柔地通知他：“我们该走了。”
许来抬起脸，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流露出抗拒：“我不想走。”他露出哀求的声色：“你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你自己走吧，我、我想留下来。”
因为紧张，他的拳头紧紧攥着。
许回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竟然已经会反抗了：“看来你真的很喜欢这里，是因为周老师在这里吗？”
许来脸色一白，咬住了唇，长长的眼睫垂下，避开了他探究的视线。
许回站起身摸了摸他的头，嘴角翘得更高一些，眼里却没有笑意，恶意在闪烁：“可是他喜欢的是柔弱无助，乖巧听话的好学生，你是吗？”
满意地看见他的脸色更加苍白，许回牵住他的手往外走：“我说过，我永远不会扔下你的。”
许来被他牵着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往外走去。
他回头看向被黑暗笼罩的501，眼中有深刻的不舍。
这间房子是周老师帮他找的，里面的东西很多都是周老师隔三差五给他添置，虽然理由都是自己闲置用不上了，但许来知道，那只是对方找的借口。
大到笔记本电脑，小到床上的蜘蛛玩偶。
每一样都浸透了他割舍不下的温情。
许来无声流泪。
许回拖着他离开小区，忽然顿住脚步，表情狰狞回头瞪着他：“你哭够了没有？”
许来眼泪一顿，畏惧地看着他。
许回表情又温柔起来，摸了摸他被眼泪打湿的脸，轻声说：“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以后不会轻易哭了。只有软弱的人才会流眼泪。”
他放慢了脚步和许来并肩走，说：“东西已经拿到了，我们马上就要离开桐城，还没去和爸爸妈妈告别呢。”
他脸上充斥诡异的兴奋：“我们得去和爸妈告个别。”
*
两人去了内城区。
他们的父母早就离婚了，父亲再娶，母亲再嫁，都有了各自的美满家庭。
许回先去的父亲家。
父亲和再婚的妻子还住在以前的房子里，新娶的女人看起来很贤惠持家，脏乱的房子被收拾得很温馨，窗台上摆着绿油油的绿植，家里昏黄的灯光打在浅粉色的窗帘上，很温暖。
许回拉着许来从阳台的玻璃门走进去，他旁若无人地点评：“比以前像个家。”
他趴在厨房门边往里看，女人在厨房里做饭，饭菜香味飘出来，勾人食欲。
“新老婆比妈妈做饭做得好。”他说完又摇摇头：“不对，妈妈没做过饭。”他扭头看许来，喃喃地问：“你吃过妈妈做的饭吗？我应该是没吃过，也可能吃过但是忘记了，只记得饿肚子的感觉。”
肚子饿狠了，就像有火在肚子里烧，背上一阵阵冒冷汗，手脚会发软抬不起来。
许来握紧他的手，说：“后来我会做饭了。”
许回露出回忆的神色，说：“因为我第一次煮饭的时候站在凳子上摔了，不小心把热油弄到了身上。”他掀起衬衫下摆，露出肚子上丑陋的伤疤，瘪瘪嘴说：“你看，疤痕现在还在。”
许来说：“我们走吧。”
许回眼珠转来转去，脸上带着毛骨悚然的笑：“还没看见爸爸呢。”他看见次卧里亮着灯光，就牵着许来往次卧走：“爸爸在次卧。”
他们走到门口，看见中年男人正在书桌旁给十岁的儿子辅佐作业。
身材高大的男人坐在儿童书桌旁边有些局促，那张有些凶恶的脸上带着陌生的笑容，耐心地引导儿子：“这道理我们刚才不是做过一样的吗？安安再仔细想想，刚才爸爸怎么教你的？”
男孩歪着头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撒娇地抱住爸爸的手臂说不记得了：“你再讲一遍。”
许父露出无奈的表情，宠溺地揉了揉儿子的头，说：“怎么一点都没遗传到你老子的智商。”
说是这么说，但他还是又耐心地给儿子讲了一遍。
许回和许来就站在他身后两步的距离。
过了许久，许回才疑惑地歪了歪头，想不明白一样地问：“他不是个酒鬼吗？他怎么还不发脾气？还不打人？”
他用渗人的目光盯着男孩，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他那么笨，为什么爸爸不打他？”
许来感觉他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担心地叫他。
许回不抖了，他说：“错了。”
“爸爸是个酒鬼，喝多了酒就会打人，最喜欢用衣架抽人，不打别的地方，就打背。被打的时候不可以哭，越哭打得越狠。这样才是对的。”
他从身后背着的小包里拿出一只笔，对着许父描描画画。
酒鬼不修边幅，头发长得很长但不修剪，脸被酒意熏红，络腮胡长了满脸，看起来凶恶，堕落，让人恶心。
穿着家居服神色慈爱的许父在他的画笔下变成了酒鬼，浑身散发出难闻的馊味，那是长期酗酒又不洗澡发酵出来的味道。
许回嫌弃地捏起鼻子，男孩也闻到了，他转过头，被许父邋遢的模样吓到了，迟疑地叫了一声：“爸爸？”
许父红着眼睛举起巴掌打下去：“妈的蠢货，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
男孩从来没被打过，他惊恐地哭出声，大声哭叫着“妈妈”。
厨房里的女人听见儿子的哭声连忙跑过来，看见男人的样子先是被吓了一跳，但紧接着看见儿子红肿的脸，顿时就红了眼冲上推了男人一把，把儿子护在怀里：“许国昌！你发什么神经！”
许父脸色不正常地涨红，儿子哭声吵得他怒火高涨。他大步冲去卫生间拿了衣架过来，对着母子二人狠狠抽下去：“妈的让你们哭！别哭了！”
女人不是他的对手，只能把儿子死死护在怀里。
许回看得津津有味，点评道：“这样才对了。”
他转头跟许来感叹，像是羡慕：“他那么笨都还有妈妈护着，真好啊。”
许来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说：“可以了，我们走吧。”
这一次许回愿意走了，他的心情很好，一只手牵着许来，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嘴里哼着听不出曲调的歌：“再去看看妈妈。”
他们的妈妈二婚嫁给了一个有钱人，住在富人云集的别墅区。
欧式独栋别墅非常漂亮，跟他们小时候在电视上看见的一模一样。
保养得非常好几乎看不出年纪的许母正在花园里遛狗，笑起来时美丽的脸庞让人移不开眼睛。
许来许回精致的长相完全遗传了她。
也正是靠着这张过于出挑的脸，她才能在离开酒鬼前夫后嫁给了有钱人，做起了优雅美丽的富家太太，跟以前肮脏发臭的生活划清界限。
她溜了一会儿狗，丈夫的车就回来了。
她立刻将狗交给佣人，自己去将喝多了酒的丈夫扶下来，温温柔柔地抱怨说：“不是说了吗，你胃不好，要少喝酒。”
丈夫有些嫌烦，但看着那张漂亮又温柔的脸还是忍了，笑着依靠在她身上，说：“都是应酬，没办法。”
许母将丈夫扶进去，亲自去准备醒酒汤。
女儿从二楼下来，撒娇地抱住她，说：“妈，我肚子饿了。”
许母慈爱地揉揉她的头，问：“想吃什么？妈给你做，你爸爸也还没吃，你们正好一起吃。”
女儿点了三个菜，都是些做起来有些麻烦的。
但许母半点不恼，捏捏女儿的鼻尖，把醒酒汤递给她：“给你爸爸端过去，看会儿电视就能吃饭了。”
她穿上围裙给丈夫和女儿准备晚饭，脸上全是幸福。
全然不知道和那些肮脏腐烂的过往一起埋葬在记忆一角的儿子正站在旁边目光阴沉地看着她。
许回几乎快要把脸凑到许母脸上，说：“原来妈妈笑起来这么好看啊，她还会做这么多菜。”
他摆正身子，垂下眼睛很失落地说：“她为什么不对我们笑呢？我们也没有吃过她做的菜。”
每次父亲喝得醉醺醺的回来，会打母亲，也会打他们。但母亲不是个软弱脾气，她会拼命地砸东西打回去，打得最厉害的一次还动了刀。
后来父亲就不敢打她了，只会拿他们出气。
但母亲从来没有管过他们，只是会在父亲打完他们之后扔来一瓶碘酒，嫌恶地说：“都这么大了怎么只会哭，但凡有点血性，这么大都能保护妈妈了，辛辛苦苦生了你有什么用？”
许来沉默不语。
目光扫过依偎在父亲怀里的女儿，女儿像父亲更多一些，圆盘脸，小眼睛，塌鼻子，完全没有遗传到母亲的美丽。
但她得到了他们没拥有过的东西。
许回忽然说：“不如把他们全都杀了吧。”
他漂亮的脸上露出扭曲的恨意：“不爱我们，就该去死。”
他的手又开始发抖，神经质地咬着唇拿出画笔，对着女人描画。
女人温柔的脸色忽然变得狰狞，提着菜刀走向丈夫和女儿。
客厅里响起东西打碎的动静，以及惊恐的喊叫声。
许回这才不抖了，情绪转换很快，又笑起来：“算了，还是不杀他们了，这样就很好。”
许来主动牵着他往外走：“我们该走了。”
许回顺从地被他牵走，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依偎着走入黑暗之中。
将要离开桐城时，许回的身影一顿，目光看桐美的方向，说：“他进去了。”
许回眼神变得有些灼热，叮嘱许来说：“你别乱跑，我去看一看。”
*
宋南星撞碎了玻璃展柜。
他小心避开锋利的豁口从展柜里出来，目光警惕地扫过整个展馆。
目之所及全是密密麻麻的玻璃展柜，里面装着一个个灰白的雕像。
这些雕像原本摆出各异的姿势，陈列在展柜中展示。但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它们都垂手站直了身体，
面朝宋南星的方向。
宋南星和它们对视，发现这些雕像没动，就往大门走去。
博物馆的大门关着，不知道从哪里传来滴答滴答的钟摆声。
宋南星从玻璃门往外看，看见了熟悉的街道，路灯，以及路灯下灰白的身影。
此时那些身影静止不动，维持着画中的姿势和站位。
宋南星的猜测尘埃落定，确认自己是进入了《艺术品》的雕塑艺术博物馆中。
他回头扫过玻璃展柜，琢磨这些雕像是怎么从画里出去的。
就在这时，滴答滴答钟摆声忽然一停，开始准点报时。
清脆的“布谷布谷”声响起，宋南星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却发现那些玻璃展柜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
他瞳孔微缩，黑色眼球里面倒映出成群结队的灰白雕塑。
那些雕塑迈动僵硬的肢体，从展柜了走出来，无机质的目光看向在场唯一的异类。
宋南星退后一步，脊背本该靠在玻璃大门上，却因为悬空趔趄了一下。
他回过头，发现玻璃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
街道上静止的灰白人影转过身，沉默地凝视着他。
宋南星：“……”
他紧张地舔了下唇，开始想念小章鱼和木偶。胡乱想着它们跟雕像一定很有话题聊吧。
只可惜来桐美的时候没把它们带上。
他目光快速在四周逡巡，规划逃跑路线。
鼻间却不合时宜地闻到一股特殊的气味，像花香和油漆味糅合，带着一点油脂的气味。
宋南星脚步一顿，目光来回扫视街道上的雕像，最后锁定了左前方的一个雕像。
那个雕像和其他雕像乍看上去没有不同，但宋南星注意到了它的眼睛，它的眼睛比其他雕像更灵动。
他走近了些，鼻间的气味更加浓郁。
是谁呢？他只在两个人身上闻到过这种特殊的气味。
宋南星抿了抿干燥的唇，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姜行知，别藏了。”
他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自己身上。
混在雕像里的姜行知索性也就不装了，他从静立的雕像中走出来，石膏身体异常灵活柔软：“你怎么发现是我的？”
宋南星没回答他，反问：“桐美的异常都是你自导自演的吧？真正的姜行知去哪儿了？你想做什么？”
姜行知站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视线像解剖刀一样，恨不得将他剖开看个清楚：“受人之托而已。”
又问：“你怎么发现我的？”
宋南星说：“受谁之托？”
姜行知哼了声，像是小孩子赌气：“你不回答我，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又说：“其实我本来还挺喜欢你的。”
明明是石膏雕像，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却异常生动：“要是你现在出去的话，我可以放你一马。”
他以为宋南星会啰啰嗦嗦一堆然后不肯走让他放过其他人之类的，结果宋南星说：“真的？那我走。”
姜行知很明显地呆了一下，目光怀疑地打量他。
宋南星满脸都是我怎么这么倒霉的表情，面不改色地撒谎：“我不知道怎么就进了这里，找不到出口出去，你愿意放我出去最好了，我可以当做从来没来过这里。”！

第65章 “你是狗鼻子吗？！”
宋南星的表情非常真挚，姜行知阴沉沉盯着他看了半天，没看出破绽来。
难怪，他就说怎么会有人能进这里来，原来是不小心闯进来的。
姜行知的怀疑打消了，他一挥手，左边的墙壁就有一座欧式复古座钟浮现出来。
座钟接近两米高，整体是复古城堡的造型，跟《艺术品》里面的雕塑艺术博物馆一模一样，座钟的屋顶下方是钟表盘，钟表盘下方则是一扇雕花铁艺门。铁艺门紧闭着，透过铁栅栏的间隙看过去，里面似乎蹲着只鸟类。
宋南星正思考着鸟的品种时，座钟的钟摆动起来，发出沉闷的报时声。紧接着铁艺大门就朝两边打开，露出蹲守在门后的巨大鸟类。
那是一只三头鸟石膏雕塑，只不过跟其他雕塑不同，它不是灰白色，而有一身五彩斑斓的羽毛，儿童简笔画画风跟整个博物馆里阴森沉闷的气氛格格不入。
五彩斑斓的三头鸟挪动沉重的身体出来，双翅背在身后，仰头发出“布谷布谷”的声音。
宋南星之前听到的“布谷”声就是它发出来的。
三头鸟支棱着翅膀站在座钟旁边，露出门后可供两人通行的幽深通道来。
姜行知大发慈悲地说：“你走吧。”
宋南星将信将疑地看他一眼，走到通道前，却没有立即进去，脸上有戒备警惕之色：“你不会骗我吧？”
姜行知有点不耐烦：“我要杀你直接杀了不就行了，还用大费周章骗你？”
宋南星：“也是。”
又问：“我和姜老师在其他地方见过吗？”
表情丰富的雕像用力皱眉，姜行知耐心开始告罄：“没有！”
那就是有了。
宋南星眼珠左转右转，脑子快速转动分析。
他跟姜行知并不熟，也就是丢画第一天两人见过一面交谈比较多，再后来就是宗天原说学校死了两个学生，他来桐美，然后去行政办公室时又见过一次。
一共也就见过两次面。
但姜行知跟他说话的语气却仿佛对他非常熟悉，还说挺喜欢他。
他当然没有自恋到觉得姜行知真喜欢他，但姜行知也没有必要骗他，这说明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两人还有过交集，而姜行知因此对他印象不错，愿意放他一马。
宋南星几乎是立即想到了许回。
许来的双胞胎弟弟，身上和姜行知有一样的特殊气味，而且很重要的一点，他们都是油画系的。
许来，许回。
宋南星咂摸了一下这两个名字，思考真的会有长得一模一样，连脸上小痣的位置都相同的兄弟吗？
虽然性格截然不同，许回也说许来不喜欢他这个弟弟，但宋南星有一种莫名的直觉，这两兄弟的联系非常紧密。
他舔了下唇，心脏咚咚跳起来，想要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见他还磨磨蹭蹭地不动，姜行知已经完全没了耐心，表情变得阴森起来：“你要是不想走，就不用走了。”
宋南星忽然高声叫他：“许回！”
姜行知一愣，几乎是下意识看向他，接着立即反应过来了，眼睛眯起来：“你叫谁？”
宋南星说：“我随便叫叫。”
实则心里已经有了定论，姜行知和许回是一个人。
只是不知道这中间是怎么个关联，是许回一直披着姜行知的皮在外行动，还是在他一开始猜姜行知时顺水推舟。
宋南星更倾向于前者。
姜行知和许回身上有相同的味道。
见他已经猜出来了，许回索性也不装了，他阴森森地盯着宋南星：“既然发现了，那就不能让你走了。”
静止的雕像缓慢围拢过来，许回往前走了两步，转着圈地打量他，想不明白他怎么看破自己的伪装的：“你怎么发现的？”
都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宋南星就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你和姜行知身上有一样的气味，花香糅合油漆的味道，很特别，我在其他油画系老师学生身上都没闻到过。”
许回拧起眉毛闻了闻自己，闻到了一股非常淡的类似宋南星说的味道，那是是山茶油混合颜料的味道。
其他人画画时大多是用松节油、罂粟油。
但他唯独喜欢用山茶油。
他扯唇冷笑：“你是狗鼻子吗？！”
宋南星认真：“是你被腌入味了。”
许回脸色一沉，旁边的三头鸟就怪叫一声，猛地啄向宋南星。宋南星跟他说话的时候就在不动声色地靠近通道，三头鸟啄过来时，他猛地把铁艺门一关。
三头鸟没啄到人，长而尖的喙卡在了铁艺门的雕花里拔不出来。
它发出凄厉的怪叫声，扑腾着翅膀挣扎，带着座钟不断摇晃，里面的通道也开始扭曲。
宋南星拼命往前跑，回头见三头鸟卡住了一时进不来，倒是那些雕像迈着僵硬的步伐追过来，而许回则站在门口用充满杀意的目光瞪着他。
他朝对方笑了下，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摸索到火机点燃，用力往前一抛——
没猜错的话，雕像艺术博物馆在画里，而座钟则是画跟现实世界的通道。每次座钟准点报时时，就会打开通道，画里的雕像就会出去一批。
既然是画……那应该是不耐火烧的。
可惜只有个打火机，要是能有汽油或者酒精就好了，也不知道这点火有没有用，死马当活马医了！
宋南星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拼命往前跑，通道因为三头鸟的挣扎不太稳定，像水上浮桥一样摇摆晃动着，宋南星忍者眩晕终于快跑到出口，忽然感觉身后传来滚烫的热意。
他回头看一眼，瞳孔顿时一缩——
整个通道被火光照亮，特效一样的火焰越过石膏雕像追在他身后。而那些被火焰吞没，却还是锲而不舍地追在后面，它们不怕火，但石膏尸体却被烤得干裂，呆板的脸上裂开缝隙，看起来更加恐怖诡异。
这地方真能烧？
宋南星疑惑地眨了下眼，在它们追出来前猛地穿过了面前看不见的薄膜，回到了705。
705的一切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只除了不该出现在这里但又偏偏出现了的许回。
为什么宋南星一眼就认出教室里的雕像是许回了呢，因为对方操控的雕像模仿出了周悬的蛛化形态，正用充满杀意的八只眼睛瞪着他。
宋南星：“……”
他左看右看，整个教室已经被雕像围起来了，他插翅也难飞。
不知道是不是运动太过激烈额头的伤口崩裂了，宋南星感觉角有点胀痛。他伸手摸了下，心里祈祷生死关头可别再给我拖后腿了。
但他今天可能运气不太好，越是不想来什么，偏偏就来了什么。
他看见有黑白二色的线条从脚下铺开，整个地面像一张巨大的棋盘。
他自己、许回，还有数不清的雕像都在站在这张巨大的棋盘之上。
宋南星摇摇头，试图驱除眼前的幻觉，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摆脱，反而是额头的胀痛更加厉害。
许回已经彻底被他激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双臂变成大鳌朝他挥下来——
宋南星拼尽全力朝旁边一滚，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时，却发现许回的大鳌停滞在半空中。
宋南星：？
他疑惑地盯着对方，很快看明白了，许回不是停滞了，而是变成了某种慢动作的状态，对方的速度慢到需要用毫秒计算。
发生了什么？
宋南星疑惑地张望，无意识地朝前走了一步。
耳边忽然响起物体落地的脆响。
像骰子落在桌面上不停地翻滚、旋转，几秒后落定。
许回背后浮现虚影，是阿拉伯数字“4”。
宋南星还没琢磨出来这个“4”代表什么，就见巨大的蛛化雕像在眨眼间炸成了一团粉末，像一场细雪纷纷扬扬洒落下来。
怕石膏粉尘弄进眼睛里，宋南星下意识闭了眼。
再睁开时，眼前的黑白棋盘没了，许回出现在另一个雕像身上，隔着不算近的距离表情怪异地看着他：“你父亲低估你了。”
宋南星眉头紧锁：“你说的受人之托，就是宋城？你们有联系？”
许回笑了下没有回答，没有再给宋南星任何试探的机会：“我不想杀你了，你父亲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希望你能活下来，我们有缘再见。”
他最后看了宋南星一眼，便毫不迟疑地离开。
许回一走，那些雕像便仿佛失去了控制，四分五裂地碎裂倒地，光滑细腻的石膏表面变得干草粗糙，像是被烈火炙烤过。
安静得过分的逸思楼忽然变得嘈杂起来，窗外传来虫鸣鸟叫声，仿佛某种看不见的屏障被打破了。
藏身在六楼的宗天原和齐木也发现了逸思楼的变化。
宗天原示意齐木别动，自己小心翼翼地从模具里爬出来，就看见满地的石膏碎片。
他大步走出教室，发现外面也一样。
那些雕像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全都变成了碎渣。
肯定是七楼发生了什么，宗天原叫了齐木一声，两人一起往七楼跑去。
宋南星捂着额头从705出来，他额头的角胀痛的厉害，脑子里像被人灌了一团水，每走一步里面的水都在晃荡，头晕目眩。
他扶着墙蹲下来，后背一阵阵地冒冷汗，手脚也发软使不上劲，感觉要晕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想到的是，好饿啊。！

第66章 “嗯，交了男朋友。”
宗天原和齐木上了七楼，就看见宋南星靠坐在墙边，头垂落下来。
两人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查看。
宗天原伸手放在宋南星鼻子底下试了试，感觉到温热的呼吸后紧绷的脸色才缓和一些，他没在宋南星身上发现明显的外伤，只能试探着叫他：“宋南星？宋南星？”
宋南星恍恍惚惚地抬起眼，很快又无力地垂落下去，嘴唇小幅度地蠕动，仿佛在说什么。
齐木将耳朵贴过去，但他的声音太小太含糊了，根本听不清楚。
“我试试通感。”
宗天原按住宋南星的肩膀，翻上去的眼白布满红血丝。过了片刻，他表情有些古怪地对齐木说：“你身上有吃的吗？”
齐木呆了下，上下左右的口袋摸摸，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两根能量棒：“只有这个了。”
宗天原接过去喂给宋南星，语气怪异地说：“他一直在喊饿，看症状像是低血糖。”
齐木：“啊？”
宗天原也没法给她解释，反正他跟宋南星通感时感觉到的是这样。确定宋南星没有大碍只是低血糖犯了，他就让齐木照看着人，自己先联系了楚胭。
唐修川应该早就从顶楼离开了，但逸思楼外却毫无动静，不论是特别行动局还是收容中心的支援都没到，这不太正常。
电话接通，楚胭的声音传来：“天原，有事？”
楚胭的声音平静，显然并不知道逸思楼出了事。
唐修川离开逸思楼后没联系楚胭。
那唐修川去了哪里？
宗天原长话短说，说了逸思楼的突发意外。
楚胭声音一沉，说：“我马上带人过来。”
大概二十分钟后，楚胭就带人赶到了逸思楼。
宋南星吃了两根能量棒，人已经清醒过来，只是精神依旧非常萎靡，脸色看着也惨白惨白的，没什么精神。不过好在头没有那么眩晕了，但饥饿感还在。
只是正事没办完，他也不好意思说自己饿了，只能暂时忍着。
见楚胭神色凝重地上来，他问：“出什么事了？”
“唐修川不见了。”宗天原说。
宋南星一愣：“怎么会？当时唐修川从天光教室出去，引开了雕像，我去了705教室……”
按理说唐修川应该早就已经离开了逸思楼才对，怎么会不见踪影？
宗天原说：“我和齐木藏身在六楼时，感觉逸思楼外有什么东西从水里出来了。”他眉间的皱纹非常深刻，像是很难描述那种诡异的感觉：“但我也说不好到底是什么，那个时间段……差不多也是川子离开逸思楼的时候，会不会是他正好撞见了什么？”
宋南星听见这话若有所思，他看向楚胭，说：“我在检查705教室时发现了雕像的源头，它们都是从《艺术品》的画中出来的。我进入画中后，遇见了姜行知。”
他简要解释了下姜行知和许回的关系，缓慢地说：“从许回的话里猜测，他很有可能和宋城做了一桩交易。桐美最近的异常，很可能跟他们的交易有关。”
提起宋城，他语气有些不确定，担心楚胭不相信他的话。
但楚胭只是皱了下眉头，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对宗天原说：“你带人去找到唐修川的下落，桐美的人工湖是重点。”交代完之后才扭头看宋南星：“你跟我去陈列室看看？”
宋南星点头。
一行人兵分两路。
逸思楼的动静并没有在学校里引起任何关注，但大晚上的楚胭忽然带了这么多人过来，难免惊动了学校的领导。此时校长带着人就在艺术楼下等着，看见楚胭连忙迎上来：“楚队长，怎么大晚上这么兴师动众的？”
楚胭说：“现在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先去陈列室看看再说。”
一行人上了顶楼，抵达陈列室。
陈列室有保安守着，但一行人上去的时候，四个保安都坐在地上，人事不省。
校长脸上有些挂不住，旁边的行政老师连忙上前叫人，但保安可能睡得太死，半点反应都没有。
行政老师正要发火，就听楚胭说：“不用叫了，应该是昏过去了。”
行政老师一看，果然摇都摇不醒，连忙联系了保安队长，让人来把昏迷的保安弄走送去医院。
楚胭让行政老师刷了卡，率先进了陈列室。
陈列室里弥漫着浓郁刺鼻的油漆味，不过已经没有之前那么难以忍受。
陈列柜里摆着六幅画，还有四个位置空着。
如今已经有两幅找到了行踪，还有两幅却仍然不见踪迹。
楚胭仔细打量陈列室，忽然问道：“桐美为什么忽然运来这一批画？”
校长说：“六月会有毕业作品展，这些画是借来给作品展撑一撑门面的。九大城之间的交通不便，所以我们基本是每年年底或者年初这个时候跟其他城的博物馆和美院沟通好，互相换一批画回来展览，给学生们学习。”
“那这些画是谁负责选定的？”
校长看向行政老师，行政老师接道：“是各个系的老师报上来，然后根据情况综合选定的。具体的沟通对接事宜则都是姜行知老师负责，原本今年学校只准备借八幅画，但因为比较贵重的一幅画没能接到，交换的青城美院那边出于补偿，让我们又额外挑了两幅。”
楚胭眉头一动：“是哪两幅？”
行政老师说：“《禁忌之门》和《黑夜的歌声》。”
宋南星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目前迟迟不见踪影的两幅画，可能才是桐美异常掩盖下的真正缘由。
他跟楚胭对视一眼，问行政老师：“怎么今晚没有看到姜老师？”
行政老师也正觉得奇怪：“我接到通知之后就联系了姜老师，但他的手机关机打不通，微信也没回。”
宋南星说：“姜老师很可能出事了，你们有他的家庭住址吗？我们让人上门看看。”
行政老师很快查到了姜行知家的地址。
宋南星发给后勤组，让他们安排人去姜行知家看看情况。
楚胭还在打量陈列柜中的画，眉头拧紧，目光一寸一寸扫过，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嘴上问宋南星：“你再跟我说说许回。”
宋南星回忆着将许回有关的线索又理了一编。
想起什么，他看向行政老师：“可不可以查一查学籍系统，确认下油画系有没有许回这个学生。”
行政老师自然不会拒绝，他打了个电话让人查，片刻后说：“有的。”
宋南星神色有些讶异，他没想到许来真的有个双胞胎弟弟，而且两人都在桐美油画系。
宋南星和行政老师交谈时，楚胭正在低着头在看手机，手指快速滑动，像是在翻看什么资料。
半晌后她手指一顿，侧脸看向宋南星：“你之前说那些雕像受许回控制？画里的博物馆很可能是许回创造的？”
宋南星点头。
楚胭将手机递给他，示意他看，缓慢说：“你说的这些信息，让我想起了档案上的一个神眷者。”
那是一对兄弟，年纪不大，其中一个总是背着画板，能力类似神笔马良，画出来的东西可以变成真实存在的事物。当然，荒野中游荡的神眷者千千万，大多有些奇奇怪怪的能力。
真正让这对兄弟声名鹊起甚至上了九大城档案的并不是他们画假成真的能力，而是兄弟中的一人，曾经在众目睽睽之下，只用一支笔，就将一群实力不差的神眷者变成了失去神智的堕落怪物。
据说那群神眷者是荒野中一股不小的势力，他们有意将兄弟二人收为己用，但兄弟二人不同意，便打算用强。
结果还没来及的正面对决，那兄弟二人中的一个只是动了动笔，他们就全都变成了失控怪物。
之后不久，“画家”这个名号就登上了九大城的危险人物榜。
因为这兄弟两人如同连体婴一样，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提起来时都只当做一个人。
不过“画家”这个名号传开后，很久都没有人再见过这兄弟二人，时间长了，这个名号也就被埋在了尘烟里，没有多少人再记得。
楚胭也是被听了宋南星所说，才忽然想起来这么一号人。
宋南星说：“许来好像就是桐城人，据周悬说他在桐城上的高中，时间似乎对不太上。”
楚胭说：“到底是不是，去许来家查一查就知道了。如果真的是画家，那陈列室和画很可能都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人……”
虽然人眼和仪器都有被蒙蔽的时候，但陈列室以及余下的画作都反反复复进行过多次检查，依旧没有发现问题，那很可能问题确实不是在画或者陈列室上。
画家只凭一支笔就能让能力超凡的神眷者瞬间堕落成怪物，那将一副普普通通的画变成恐怖的污染物，实在再简单不过。
宋南星想起还在隔离室的周悬：“要告诉周悬吗？”
楚胭说：“周悬迟早都会知道的，他的状态已经稳定下来，许来的事他知道的更多，到时候让他参与调查吧。”
两人正说着话，楚胭的手机急促响起来。
宗天原在电话里说，在湖底打捞到了唐修川，人还有一口气，已经送去卫生中心急救了。
楚胭眉头松开又皱起，说：“你和齐木也去卫生中心做个检查，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给邱寒。”
她挂断电话，看了宋南星一眼，说：“你跟我回一趟收容中心，关于宋城……我们再聊聊。”
宋南星心头微震，抿起唇沉默地跟着楚胭离开。
半路上宋南星接到沈渡的电话，沉闷的表情不觉间变得鲜活了一些。
电话里沈渡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宋南星瞥了一眼驾驶座的楚胭，迟疑着说：“事情已经忙得差不多了，但我还要去一趟收容中心，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来，估计要很晚了，你别等我。”
沈渡没同意：“时间还早，厨房里还煲着汤，我在这边等一等。要是时间太晚了，我就在你房间眯一会儿。”电话里的声音顿了顿才继续：“我想亲眼确认一下你一切都好。”
宋南星神色怔楞一瞬，不知不觉地翘起了嘴角。
原来加班的时候被家属打电话是这种感觉啊。
很温暖很开心，胸口像被系了一根线，一头系着自己，另一头系着亮着灯的家。
宋南星轻声说：“好，我尽量早点回来，你要是累了就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
两人又说了几句，宋南星才挂断了电话。
楚胭注意到他脸上的笑意，仿佛随意问：“谈恋爱了？”
宋南星点了下头，笑着说：“嗯，交了男朋友。”！

第67章 “那我现在想要一点补偿，可以吗？”
楚胭闻言挑了下眉：“可以问下是谁吗？”
宋南星也没有隐瞒的意思，这还是他第一次向人介绍自己的男朋友，所以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慢吞吞地说：“我隔壁的邻居，叫沈渡，是桐城大学的老师。”
楚胭隐约有些印象，好像是听程简宁说过宋南星跟隔壁邻居关系很好。
她瞥了眼有些腼腆的青年，说：“挺好。”
现在这样就挺好，有了新的家人，或许青年就不会再对过往的人事太过执着。
两人到了收容中心，楚胭带宋南星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咖啡还是饮料？”楚胭很随意地招待他坐下，问道。
宋南星说：“咖啡吧。”
楚胭冲了两杯咖啡，一杯放在宋南星面前，自己端着一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
宋南星双手捧着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熨帖了闹腾的肠胃，叫嚣着的饥饿感压下去了些，他耐心地等着楚胭开口。
良久，楚胭才转身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资料：“程简宁奶奶车祸的案子你还记得吗？这个案子是交给了韩志那边在跟进调查，近期他查到了一点东西，我怀疑程简宁的奶奶出事跟宋城有关。”
宋南星说还记得。
程简宁之所以失控，就是因为他奶奶车祸出了事。
当时韩志就怀疑程奶奶的车祸是有人蓄意谋划，只是一直没有找到肇事者，程简宁后来也没有提过案子的进度，没想到最近竟然有了线索。
宋南星接过资料翻看。
车祸的案子并不复杂，复杂的是警方顺着车祸地段的监控进行海量排查时，发现了两个三次出现在程家小区附近的人。
第一次是程奶奶车祸时，原本好好开在路上的车忽然转向加速直直撞向了程奶奶，当时一个黑袍人就在车祸对面的楼顶上，监控拍到了对方模糊的身影。
第一次则是程简宁从公司回家，发现程奶奶车祸身亡后。
那一晚程简宁那栋楼的监控都坏了，但是小区对面的居民楼监控拍到有两个黑袍人进了楼栋里，之后就没有出来。而程简宁第一天若无其事地去好梦继续上班，没有再回来过。
第三次，则是程简宁跟宋南星一起离开好梦，独自回家时。
监控拍到在程简宁那栋楼对面的居民楼楼顶，站着两个黑袍人。
那天下着大雨，监控画面并不清晰，经过技术组多次还原，在其中一个人下巴上发现了比较明显的特征。
楚胭在宋南星对面坐下来，咖啡杯重重放在桌面上，手指在最上面一张被放大的监控照片上点了点，说：“当年宋城的尸体是我亲自盯着火化的，他的下巴上就有这么一颗痣，一模一样的位置。”
楚胭当时拿到技术组还原的照片时，就有一种莫名的直觉，那就是宋城。
即便宋城的尸体是她亲自确认火化的，但她就是这么觉得。
这件事她其实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告诉宋南星，最后是想着宋城如果真的没有死，那他迟早会找上宋南星。与其被动等对方找上门来，还不如先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难怪在桐美自己提到宋城时，对方并没有提出质疑。
宋南星紧紧盯着那张照片，缓声说：“那天我在森林公园的湖心岛看见了宋城，不是错觉。”
宋城在谋划什么，针对他。
楚胭从口袋里掏出薄荷糖，倒了两颗扔进嘴里咀嚼，薄荷的辛辣清凉感蔓延开来，她轻轻吐出一口凉气，说：“宋城要是真没死，恐怕不只是你，桐城也会有大麻烦。”
十几年前宋城就已经策划了震动九大城的黑山羊案。
十几年后宋城归来，桐城接连发生的案件都有对方的身影。
她按了按胀痛的眉心，说：“目前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会想办法看能不能找到实证，然后交给上面重启黑山羊案。”
宋南星神色一震，身体下意识前倾：“真的？”
“嗯。”楚胭眼神深深看他一眼，很快垂下的眼睛。青年此刻惊喜交加，但一旦案件重启，他得知全部真相，境况未必会比现在好。
楚胭叹口气，说：“要是有关于宋城的消息，及时告诉我。”
宋南星说好。
两人相对无言，宋南星心里有点乱，他喝完了一杯咖啡，说去看看周悬，顺势提出离开。
周悬还在隔离房住着，不过他手腕上的镇定环已经取了。额头上多出来的几只红色眼睛也都闭上了，只留下伤口一样的细长缝隙，额发垂下来，不仔细看的话并不是很明显。
周悬还不知道逸思楼的变故，看见宋南星大晚上过来，有些疑惑：“怎么这个时间过来？”
宋南星斟酌着开口：“是许来的事。”
听见许来两个字，周悬的表情明显严肃起来，眉头下意识皱起，神色担忧，那样子有点像护犊子的老母鸡：“出什么事了？”
宋南星看不明白两人的关系，只能从许回说起：“你知道许来的双胞胎弟弟许回吗？他很可能是能力——”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周悬抬手打断：“等等，许来的双胞胎弟弟？”
他蹙眉盯着宋南星，语气凝重地说：“许来是独生子，他哪来的双胞胎弟弟？他父母在他八岁时离婚，之后很快再婚，各自有了新家庭。他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大概九十岁。一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大概十一岁。”
宋南星好不容易酝酿好的一肚子话就都被堵住了。
他的脸色也逐渐变了：“你确定？”
周悬点头：“许来性格内向，在学校总被欺负，也从不见他的家人，我在学校系统里查到他的信息，联系过他的家人。他父母再婚之后都不愿意管他，只给他租了个小房子，许来大部分时候都是住校，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他成年考上大学。”
“所以他绝不可能有弟弟，还是双胞胎弟弟。”周悬语气笃定。
“许来到底出什么事了？”
宋南星将逸思楼的事长话短说：“但桐美有许回的学籍，他们都在油画专业。”
周悬听完沉默许久，用隔离房的通讯器联系了楚胭。
楚胭大约知道他不会坐视不理，同意了让他出去：“如果外出，镇定环还得戴上，不是必要情况，你不要再动用能力。”
周悬哑声说好。
通话之后很快就有后勤组的工作人员来签批流程。
周悬换上自己的衣服，戴上镇定环，说：“我先去501看看。”
宋南星和他一起回了小区。
501的门锁着，里面静悄悄的。
周悬拿出钥匙开门，十分熟悉地摸到右边墙壁上的开关开灯。
空荡荡的屋子亮起来，有淡淡的花香以及油漆味道扑面而来，是许回身上的气味。
宋南星跟着周悬进屋，找到了气味的源头——是画架旁边的调色盘散发出来，彩色的颜料挤在调色板上，放久了已经有些干硬，调色盘旁边是一瓶没盖上的液体，花香味就是从这里面散发。
宋南星拿起瓶子看了看，是山茶油。
周悬说：“许来画画很喜欢用山茶油。”
宋南星沉默看着画板，画板上是一个男人的剪影，只画了一半，依稀有些像周悬。
周悬也看到了，他在画板前站了很久，嗓音有些发沉：“人已经走了，什么都没带。”
喜欢的画册，新买的颜料，他买的笔记本电脑和蜘蛛玩偶，一样也没有带，都丢下了。
“你说，楚队怀疑许来就是画家？”
宋南星说：“楚队也不是很确定，只是两人的能力有些相似。”
周悬抹了把脸，在画板前的椅子上坐下来，有些疲惫地说：“就是他。”
宋南星和楚胭不了解许来，但他和许来相处了一年多，曾经手把手交过许来画画，私底下更是调查过许来的家庭状况，所以他听宋南星说完之后，就已经有了猜测。
很多从前被忽略的小细节跳出来。
胸口像是被一场冬雪覆盖，周悬浑身发冷，脸色惨淡：“许回不是许来的弟弟，是另一个他。”
宋南星皱眉：“精神分裂？”
周悬摇头：“不是。许回是他给自己画的家人，是他想要成为的人。”
宋南星神色微愣，但想到画家的能力，又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
“你能找到许来的下落吗？桐美还有两幅画没找到，我总觉得不安。”
周悬说：“我尽力吧，我先去他父母那看看，或许能有线索。如果他父母那里也找不到人，那他多半已经离开了桐城。”
他站起身，身体晃了下，眼前闪过少年浅笑的脸。
跟他相处时，许来的话会多一些，也没有那么胆怯，有一次两人聊到桐城之外的城市时，许来面露向往，说：“如果有机会，好想跟老师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啊。”
周悬凝眉回忆，当时自己是怎么说的？
“外面的世界危险太多，桐城不好吗？”
少年闻言眼中的笑意浅了一些，轻声说：“有老师在，也不算不好。”
后来对方再没有提起过类似的话。
如今回想起来，许来可能早就有了离开的打算。
周悬扭头看着床上被抛下的蜘蛛玩偶，他总担心自己的蛛化形态会吓到对方，为了试探故意送了这个玩偶。
当时许来虽然有些奇怪为什么玩偶是蜘蛛，但还是高高兴兴地收下了。
许来从来就没有怕过蜘蛛。
甚至早就知道了他的能力是蛛化。
周悬回想起那天在森林公园一开始看见的人，走近将蜘蛛玩偶抱起来，垂眸低声问：“那天我看见的不是幻觉，是你对不对？”
许来惊恐流泪的脸在眼前晃动。
周悬扯了下唇，想明白了什么，笑得有些冷：
“小骗子，我会亲自把你抓回来。”
宋南星只觉得他笑得有些诡异，口中低声说着什么却听不清，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周悬，你还好吧？”
周悬回过神来，随手将蜘蛛玩偶扔回床上，说：“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他看了眼手表：“我去许来父母家看看，你去吗？”
宋南星迟疑了下，点头。
许回跟宋城有关系，他想去看看。
从五楼下来，他没有回家，要是回去了见到沈渡，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不如先把事情办完了再回家。
只是他没想到事情就是这么巧，他和周悬刚从楼上下来，沈渡也提着垃圾袋从楼道另一头走来。
三人在四楼的楼梯口相遇。
沈渡疑惑不解的目光在两人中间转来转去：“你们这是……”
宋南星：“……”
明明就是很正常在工作，怎么被看得有点心虚。
他让周悬等一下，自己拉着沈渡拐过转角。
沈渡垂眼注视着他，没有误解生气，耐心地等着他开口解释，很是善解人意。
面对这样善解人意的男朋友，宋南星只好实话实说：“许来出了点事，我和周悬去他家看看，这会儿正要去他父母家，我就没有跟你说。”
沈渡“嗯”了声，表示理解：“你现在工作很忙。”
宋南星说等桐美的事收尾就好了。
沈渡捏捏他的耳垂，逼近了些，低头几乎和他鼻尖抵着鼻尖：“我能理解，但还是不喜欢这种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做法。”
宋南星给自己澄清：“只有一次！”
沈渡的唇若有似无地碰上他的：“所以不会有第一次？”
酥酥麻麻的战栗感从唇上蔓延，击中柔软的心脏。宋南星呼吸乱了些，睫毛胡乱眨动，手下意识抓住他的肩膀，温热的气流从相贴的唇间逸出：“嗯，下次一定跟你说。”
沈渡含糊“嗯”了声，手掌抚着他的侧脸，唇贴着他的唇，说：“那我现在想要一点补偿，可以吗？”
宋南星脚趾蜷缩，整个人仿佛笼罩在浑浊暧昧的气泡里，呼吸滚烫，心跳很快，都没听清沈渡说了什么，就稀里糊涂地点了头。
沈渡笑起来，眼神微深，低下头用力吻住了他。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接吻，和宋南星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沈渡平时为人处事会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温柔感，但他的吻却既重又深，用力啮咬，大力吮吸，犹如久饿之人品尝珍馐。
毫无准备的宋南星被迫仰起头，银丝从张开的唇角滑落，有种喉咙都被亲到的可怕窒息感。
他像溺水的人一样紧紧抓住沈渡的肩膀，手指用力扣紧，身体的重心都靠向沈渡，只能发出含糊又暧昧的哼声。
过了很久，沈渡才意犹未尽地将人放开，手掌在他腰间摩挲着，亲昵地跟他碰一碰鼻尖，又变回了那个温柔体贴的沈老师，用拇指将他下巴上的透明水渍擦去。
“去吧，我在家等你，别让周悬等久了。”
宋南星还在微微喘气，脸颊因为害羞和憋气一片绯红，闻言一言难尽地看他，总觉得沈渡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只好低头整理了一下衣着，等脸上的温度退去，才说：“我先去一趟许来家。”
说完也没好意思多看沈渡，匆匆忙忙地转过拐角，心虚地看了周悬一眼：“走吧。”
幸好周悬没有多说什么就跟他一起下楼了，不然宋南星实在找不到借口搪塞。
沈渡目送两人下楼，等看不到人影了，他才把掉落在地上的垃圾袋捡起来，又拎回了401。
这世上当然没有那么巧合的事，宋南星回来他立刻就知道了，是算准了时间出去的。
回味着刚才那个美味的吻，沈渡脚下的影子兴奋地扭动起来，湿滑的触手挤满了客厅：“星星好甜。”
“好软。”
“好好吃，还想吃。”
触手们兴奋地讨论口感，木偶呆呆的声音也加进来：“我也要亲。”
小章鱼不甘示弱：“我先亲！”
沈渡神色轻蔑地瞥了为谁先亲吵起来的两个分身，嘴角轻蔑地扯了下，转身去了厨房。
*
宋南星和周悬先去了许来父亲家。
还没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男人歇斯底里的打砸声，以及女人和孩子惊恐的哭叫声。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踹开了门。
门口传来的巨响打断了正在卧室叫骂踹门的许国昌，他迟钝地转过身，长满络腮胡的一张脸怪异涨红，眼神浑浊无光，整个人散发着难闻的酒气和馊味。
“你们是什么人？进、进我家干嘛？”他手里拿着变形的衣架，摇摇摆摆地上前，表情非常骇人。
宋南星在屋子里闻到了山茶油的味道。
“许来来过了。”
周悬说：“许国昌不太对劲，我上一次来他不是这样。”
他让人调查过许来的父母，调查的资料显示许国昌是某个大公司的小主管，能力不错很得公司赏识，和新娶的妻子感情融洽，对两人的儿子非常呵护宠爱。
抛开上一段失败的婚姻，他似乎是个还算成功的男人和丈夫。
前提是不提他的前妻和大儿子。
许国昌将自己失败的前半生都推到了前妻和大儿子身上，将两人当做身上的腐肉挖掉，连提起都不愿意。
周悬神色冷沉，主动迎上前：“许来来过这里，他人呢？”
许国昌头脑混沌，反应了半天才明白他在问自己的大儿子，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鬼知道那个废物死在哪里了，你问我我问谁？”
一提起大儿子他就来气，抄起旁边的餐椅就砸向两人：“给我滚出去！”
周悬避开，猝不及防一脚将他踹到在地，攥着他的衣领将人拉起来，额头上六只红色单眼因为怒意睁开，在眼裂中来回转动，阴沉渗人：“我再问一遍，许、来、呢？”
许国昌对上那些眼睛，吓得一哆嗦，房间里顿时弥漫起一股尿骚味，他大着舌头叫救命：“有、有怪物……”
周悬耐心耗尽，将人扔开，往主卧走去。
宋南星及时拦住他，表情严肃：“你冷静一下，让我来问。”
周悬定住，用力闭了闭眼，退到一边去：“抱歉，我有点着急。”
宋南星摇头，转身去主卧门：“你好，可以开下门吗？”
里面传来女人恐惧的声音：“是警察吗？”
宋南星顿了下，说是：“我们接到了报案，许国昌已经被控制住了。”
女人听信了，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一条缝往外看。
看见倒在地上的丈夫时，她麻木恐惧的脸上露出一丝担心：“他怎么了？”
宋南星说只是晕过去了。
女人松了口气，抱着吓得哭都不敢哭的儿子从卧室里出来。她身上有多处红肿淤青，每扯动一下都轻轻吸气。
宋南星把证件给她看，放柔了声音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女人哭着摇头：“我不知道，老许戒酒都戒了好多年了，今天忽然就这样了。当时我在厨房做饭，他在给孩子辅导功课……”
宋南星皱眉：“许来没有回来过？”
女人擤了鼻涕，一下子没想起来许来是谁，反应过来后才摇头：“我有两年没见过他了，老许都不许提，一提就要发脾气。他从来没来过家里。”
没来过？宋南星拧眉沉思，但这里明明残留着山茶油的味道。
宋南星见女人和孩子状况都不好，没有再刨根究底，帮忙联系了卫生中心。
他看了一眼状态诡异的许父，怀疑对方忽然发狂跟许来有关。
等卫生中心的人赶到后，他和沉默许多的周悬一起离开，去许来母亲家里。
许来母亲住在富人区，两人过去却扑了空，问了小区的保安才知道，许来母亲忽然发狂，提着刀将丈夫和女儿砍伤。家里的佣人报了警，就前一会儿，发疯的许母和受伤的父女一起被带走了。
从小区出来，宋南星笃定地说：“是许来做的。”
周悬抬头，额头的赤红单眼半阖：“他来看过了自己的父母，这会儿应该已经离开了桐城。”
桐城之外，是浓雾笼罩的荒野之地。
周悬敛眸，说：“先回去吧。”！

第68章 “我可以亲亲你的角吗？”
从许来母亲家离开时，时间已经不早了，两人一道回了幸福花园后就各回各家休息。
沈渡还没睡，401亮着一室暖黄的灯光。宋南星开门进屋，先闻到了盈满屋子的食物香气。原本被正事强压下去的饥饿感又闹腾起来，宋南星都没顾得上不好意思就往厨房钻：“炖的什么汤？”
沈渡说是牛骨汤和肉粥。
牛骨汤装在电压力锅里，肉粥则用砂锅煲着，熬的时间足够长，肉糜融入软烂的米粒中，看着就十分诱人食欲。
之前强行忍着不去想还好，眼下一闻到好的食物的香气宋南星就扛不住了，肚子咕噜噜叫唤，他直接拿了一个最大的汤碗盛了粥，又把牛骨汤连锅端出来。
沈渡目光柔和地看着他，说：“你们出外勤连晚饭都没有？怎么饿成这样。”
宋南星顾不上烫嘴，先呼噜噜喝了一口粥，温热的粥水滑入食道熨帖了饥肠辘辘的肠胃，这才顾得上闲聊：“没来得及吃，半路出了点事。”
他一遍呼噜噜喝粥一边觉得奇怪：“今天好像额外的饿，还犯了低血糖。明明我中午吃的很多。”
他有点怀疑是因为自己用了奇怪能力的原因，想着等有空了再去找李皓问问。
沈渡给他盛了一碗汤，连同牛骨头和萝卜一起捞出来，装了满满一碗：“你太瘦了，三餐也不规律，以后还是尽量在家里吃，我多炖点汤汤水水给你补一补，就不会那么虚了。”
“好哦。”
宋南星本来习惯性想要推辞，担心太麻烦沈渡了。但转念一想两个人已经是正式的男朋友了，好像也不用这么见外。
而且他真的很喜欢沈渡做的饭。
“你要是不想做饭的时候，我们就出去吃。”
他飞快喝完一碗肉粥，又将牛骨汤端到面前，他不挑食，沈渡做什么都吃得干干净净，先把牛骨头啃干净，再吃掉萝卜，最后才捧着碗小口小口喝汤。
一碗肉粥下肚，咕噜噜叫唤的肚子安分了很多，他才能慢慢地喝汤。
沈渡把剩下的粥给他盛碗里，刚好装了半碗，放在他手边，然后继续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吃饭。
一砂锅的肉粥几乎是三个成年人的量，但宋南星吃完又啃骨头喝汤，吃完连个饱嗝儿都没打。
他看着吃空的砂锅，以及对面一口没吃的沈渡，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食量好像大的有些离谱，因为吃饱喝足变得红润的脸颊也烧起来：“我是不是吃得太多了……”
他有些没底气，越说声音越小，意识到了自己食量大得有些不正常了。
倒是沈渡一副你食量哪里大了的表情看着他：“你还在长身体，多吃点是好事。而且你工作忙运动量也大，不多吃点补充营养，又要低血糖了。”
宋南星想起逸思楼饿晕过去的经历，抿了抿嘴巴，觉得沈渡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他没有再纠结吃多吃少，收拾了锅碗去厨房清洗，沈渡则把餐桌擦干净，又把垃圾收拾了放在门口方便明天下楼时带下去扔掉。
宋南星从厨房里出来，正看见他弯着腰半蹲着玄关，仔细把垃圾袋打结。
穿了一天的白衬衫没有那么平整板正，袖子卷到小臂中央，露出充满力量感的小臂以及凸起的腕骨，射灯暖黄的光线从头顶洒落下来，将他的皮肤映成暖蜜色，肌肉分明流畅，澎湃的力量感从薄薄的白衬衣的包裹下满溢出来。
宋南星想起走廊上的那个吻。
沈老师很温柔，但也不仅仅是温柔。
宋南星吞咽了一下，那种喉咙深处被吻到的窒息感又冒了出来，他有点口干舌燥，耳朵变得滚烫。
沈渡若有所感地转过脸，就看见他耳朵红得要滴血。
宋南星有些不自在地避开和他对视，过了一下又转回来，然后又挪开，反复几次，但都没有移动，仿佛在隐晦而羞涩地期待什么。
心脏也在砰砰跳，胡思乱想着自己会不会表现得太不矜持太急切了。
沈渡已经走到他面前，冰凉的手捏了捏他的耳垂，明知故问：“你耳朵怎么这么红？很热吗？”
宋南星被凉得一个激灵，本能缩了下脖子，却仿佛主动将侧脸送入沈渡掌心一样。
沈渡顺势抚摸他的脸，修长的手指描摹他的眉眼，最后停在额头，围绕着右边的小角轻轻画圈。
小角已经没有刚长出来那样高敏感度了，但底部那一块的皮肤仍然比其他其他部位的皮肤要敏感些，宋南星记得李皓给他拍片时说，两只角以及角周围皮肤的神经要比正常人多很多。
此时沈渡的手指忽轻忽重地转圈，宋南星的神经末梢颤抖起来，整个人像一片含羞草的叶子，恨不得卷起来。
但沈渡显然不打算放过这片害羞的叶子，他低下头，唇几乎要贴上小角，低声问：“我可以亲亲你的角吗？”
说话时他的气息喷洒在小角上，宋南星的大脑烧起来，噼里啪啦冒出火星。
他仰起头，有些干的唇碰到沈渡的下巴，很小声地“嗯”了一下。
沈渡垂下眼睛，近乎虔诚的吻落在右边的小角上。
先是珍惜地亲了亲小角，然后微凉的唇一下一下地印在小角周围的皮肤上，最后才含住小角轻舔。
沾染了津液的小角水光润泽，宋南星鼻腔发出舒服的哼声，整个人都在战栗。
他无意识地抓住了沈渡的胳膊，手指用力抠进皮肉里，侧脸贴近耳鬓厮磨，声音含糊地催促：“另一边……”
沈渡在他的催促下妥帖地照料了另一边的小角。
宋南星身体发软，几乎要站不住。沈渡托着他的后腰，将人抵在墙上，右腿分开他的膝盖，才将人撑住了。
亲了一会儿小角，又转而啄吻半垂的睫毛，挺直的鼻梁，最后才是微张的唇。
和之前一样，沈渡的吻并不温柔，唇齿野蛮，像在捕食。但宋南星有了前一次的经验，对于这样近乎粗鲁的深吻已经接受良好，甚至已经能跟上节奏，凭着本能地去追逐他的舌。
他仰着头，双臂用力扣住沈渡宽阔的脊背拉向自己，扬起的颈部蹦出几条青筋。
沈渡喜爱地用唇齿描绘那些青色的经络，在他身后，粗大湿滑的触手不受控地伸出来，在地面上滑动，彼此摩擦时发出黏腻腻的水声。
宋南星闭着眼，隐约听见怪异的动静，正要睁眼，却被沈渡吻住了眼睛。
薄薄眼皮下，眼珠快速地颤动，带动长而浓的黑睫也跟着颤抖。
耳边听到的粘腻水声更明显，宋南星甚至感觉有冰凉湿滑的东西缠住了自己的脚腕。
“唔……等、等下。”
宋南星抵着沈渡的胸口偏过头，掀起湿漉漉的睫毛的看向四周，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他茫然地眨了下眼，看向喉结不住滚动的男朋友，疑惑地说：“你有没有感觉……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
用强大的意志镇压了躁动不安的触手们，沈渡和他对视，俯首碰碰他的唇，反问：“什么东西？”
宋南星抿着唇不知道怎么说，有一瞬间他感觉像是回到了雾区里无数触手将他缠绕包围的时候。
也许只是错觉。
宋南星看着明亮温馨的客厅，想着雾区的怪物怎么可能出现在家里呢？
他回过神，意乱情迷退去，理智逐渐回笼，再看和自己肌肤相贴的人时，就后知后觉感到了一点尴尬。
他不自在地想要并拢双腿掩饰。
沈渡体贴地后退半步，目光将他笼住，眼底还有几分没散的危险，但姿态却是温柔绅士的：“抱歉，刚才我有些失控了……”
“……”
宋南星心想失控的不只是沈渡。
他垂下眼睛，含含糊糊地说：“没关系。”
沈渡笑着捏了下他的耳垂，说：“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宋南星干巴巴地“哦”了声，看着沈渡打开门回了隔壁。
入户门关上，发出轻响。
宋南星背抵着墙蹲下来，使劲揉搓滚烫的脸。
过了一会儿又摸摸被咬破的嘴唇，疼得“嘶嘶”抽气。
沈老师亲他的时候好凶啊，把他嘴巴都咬破了。不过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好像不小心咬破了对方的舌头，嘴巴里现在还有点血腥味。
他把通红发烫的脸埋进臂弯里，闷闷地笑出声。
隔壁402，沈渡刚进门，失控的触手就四散开来，在地面、墙面甚至天花板上狂躁地拍打着。
粗大的触手蛇一样绞缠扭动，在地面墙面上留下深深的裂痕。
美味的男朋友激起了本体的原始欲望，沈渡要是再晚一点离开，恐怕会控制不住地释放出触手将人缠起来，强行拖回巢穴里完成交配。
沈渡解开衬衣最上端的两颗扣子，然后从厨房里拿出一份名单。
那是从收容中心弄到的怪物名录，打印出来后有相当厚实的一叠。
是沈渡自制的菜谱。
他随意翻了翻菜谱，挑中一个不顺眼的怪物，身形消失在原地，无数触手涌动着，朝着怪物巢穴的坐标找去。！

第69章 “以后沈老师会跟我们成为一家人。”
宋南星在沙发上翻滚。
他怀里抱着布偶兔子，把脸埋进布偶兔子软绵绵的肚皮里，嘟嘟囔囔地说：“我好喜欢沈老师啊。”又翻了个身把布偶兔子举起来，脸颊泛红地问她：“小月亮喜欢沈老师吗？”
他有些害羞地说：“以后沈老师会跟我们成为一家人。”
布偶兔子跟他蹭了蹭脸，轻轻点头。
星星喜欢，她就喜欢。
宋南星开心地把她抱进怀里。
看见宋南星一直抱着布偶兔子，小章鱼顿时不满地想要挤进来。它顺着沙发扶手往宋南星肩上爬，想要窝进他颈窝里。
宋南星一开始还不在意，但很快颈窝传来冰凉湿滑的触感，他被激得抖了抖，用手指捏着小章鱼的腕足往外拉：“有点痒，不许趴在那里。”
沈渡刚才亲了他的脖子好长一会儿，颈部皮肤还残留着之前的感觉，再被小章鱼冰凉凉滑溜的腕足一颤，感觉非常怪异。
但小章鱼今天一点也不听话，而且尤其的黏人，没被拉住的七条腕足舞动着缠住宋南星的脖子，圆圆的头部也贴了上去。
紧接着脖子上传来被啮咬的感觉，宋南星倒吸了一口气，终于用上了力道把它硬生生地撕下来。
结果小章鱼又顺势缠住了他的手，八条腕足像牛皮糖一样地包裹住他的手指，不停地蹭动，脑袋下方的角质喙不轻不重地啃咬宋南星的手指，有点痒。
宋南星甩了甩手，甩不下来，只能动手像撕牛皮糖一样把它撕下来。
小章鱼发出不满的声音，类似“叽”的声音。
宋南星：“……”
怎么这么躁动，不会是发情期到了吧。
章鱼有发情期吗？
宋南星不知道，他冷酷地把小章鱼放进了鱼缸里，并用厚厚的杂志把鱼缸口盖住了，防止小章鱼跑出来。
遭到拒绝的小章鱼在鱼缸里疯狂拍打腕足，把鱼缸里的水搅得水花四溅。
宋南星敲敲鱼缸壁，警告：“不许出来。”
他去卫生间洗澡，照了照镜子，发现脖子右边被小章鱼啃了一个小伤口，有点流血，伤口周围还有几点红色，是沈渡留下来的。
宋南星拿了酒精给伤口消毒，然后用创可贴把伤口贴住。
冲了个澡出来，宋南星才去睡觉。
小木偶坐床头，被他抱进怀里。
往常小木偶都非常顺从地给他当抱枕，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木头脑袋在他怀里拱来拱去，虽然没有小章鱼那么明显，也非常躁动的样子。
宋南星低头拍拍它的头：“怎么了？”
小木偶仰起头，黑洞洞的眼睛睁大了一圈，借着这个角度吧唧一口亲在了宋南星嘴角。
它本来想亲嘴巴，但是身体被宋南星抱着，它动作又比较笨拙，所以亲歪了。
宋南星捂着被嗑疼了的嘴：“……”
今天一个两个都怎么回事？
小怪物们是有什么集体发情期吗？
他木着一张脸起身，把小木偶也请出了卧室。
被赶出来的小木偶失落地扁了扁眼睛。
还想亲。
被勒令呆在鱼缸里不准出来的小章鱼嘲笑地看着它，终于没有那么狂躁了。
它像一朵蘑菇漂浮在水中，耐心地等待卧室里的人睡熟。
等宋南星的气息平稳下来之后，小章鱼顶开盖在鱼缸上面的杂志，从鱼缸里爬出来。它的身体拉长，湿滑的腕足卷住门把手拧开，顺着门缝钻了进去。
木偶看见，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迈动不太灵活的四肢，着急地跟了进去。
小章鱼悄咪咪地从床尾爬上来，一条腕足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宋南星。
确定宋南星睡得很熟不会醒来后，余下的腕足才跟着上来，满足地把宋南星包裹起来。跟进来的木偶见状也连忙爬上床，硬生生从腕足的缝隙间挤进去，从后面抱紧了宋南星。
小章鱼不满地用腕足拍打木偶，但它们实力不相上下，谁也奈何不了谁，最后只能愤怒地给它腾出一个位置。
没有地方放的腕足在空气里挥动，摇摆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从宋南星衣服底下伸进去。
但就在腕足触碰到腰腹皮肤的一瞬间，小章鱼的气息骤然一变——
沈渡的意识降临，腕足继续在腰腹地带探索。
宋南星很瘦，但因为缺少运动锻炼的缘故，腰腹皮肉软滑，触感非常好。
腕足在平坦的腰腹滑动，沈渡有些爱不释手。
在擦过松垮的睡裤裤腰时，腕足末端顿了顿，便轻松地钻了进去……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晚上的亲吻太过激烈的缘故，宋南星久违做起了梦。
梦里又梦见了沈渡。
梦里的沈老师衬衫扣子解了三四颗，身体俯下，露出大片的胸膛，胸肌、腹肌分明，线条流畅但不夸张，被暖色的灯光一照，格外性感。
宋南星没忍住摸了摸八块腹肌。
比自己的肚子手感好太多，他有点爱不释手。
沈老师被他摸得变了脸色，又来亲他，很凶，宋南星被咬破的嘴巴有点疼，却又沉溺在疼痛之后的美妙中，舍不得将人推开。
两人亲了很久，都有点情动。
宋南星后知后觉有点不好意思，沈老师却一副非常从容的样子，亲亲他的鼻尖、嘴巴，一路往下……
正当宋南星沉溺在对方给予的快乐中时，无数粗大的触手忽然从沈老师身后伸出来，湿滑粘腻的触手缠住他，沈老师抬起头笑着问：“喜欢吗？”
宋南星一下就被吓醒了。
他猛地坐起来，头晕目眩，意识到之前只是个梦。
还好还好。
他松了一口气，但一动感受到睡裤里冰凉凉的触感，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
幸好昨晚把木偶赶到客厅去了。
宋南星迅速找出干净裤子换了，做贼一样偷偷摸摸把弄脏的裤子团成一团，拿到卫生间去。
将两条裤子塞在小盆子里，宋南星先刷牙洗脸，想起什么，又叼着牙刷去冰箱把牛奶拿出来泡在热水里，这样等会吃早餐时就正好可以喝热牛奶。
宋南星叼着牙刷回卫生间继续刷牙，却感觉卫生间里隐约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漱了口，目光在不大的卫生间里逡巡，寻找声音的源头，最后落在了洗漱台下面的小盆子上。
盆子里的裤子正在一动一动，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去了。
宋南星拧着眉把外面的睡裤拎起来，就看见小章鱼卷成一个球待在盆底，八条腕足中间卷着一块小小的布料。
是他的内裤。
宋南星：“……”
他黑着脸把小章鱼提起来抖抖，强行把那块小小的布料从团起来的腕足中间扯出来。
小章鱼被发现了也不见心虚，腕足还想追过来抢，被宋南星冷冷瞪了之后才泄了气，腕足无精打采地垂落，像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宋南星正要把它扔回鱼缸，又想起来它在哪里钻过，板着脸把它放在洗漱池里反复冲洗。
确定冲洗干净后，他才沉着一张脸把小章鱼扔回鱼缸里，并再次发出严正警告：“再到处乱跑，就把你扔掉。”
提着早餐进来的沈渡正好听见这句话，问：“它怎么了？”
宋南星：“……”
小章鱼做了什么坏事当然不能说，他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它总是从鱼缸里面跑出来。”
沈渡扫过他红彤彤的耳尖，屈指敲了敲鱼缸壁，赞同地点头：“那确实应该教育。”
宋南星不好意思在这个话题上纠缠，看见他手里提着袋子，连忙转移话题：“今天早餐吃什么？”
沈渡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把袋子给他看：“今天吃鲜肉馄饨吧。”
馄饨是现包的，沈渡买了馄饨皮跟和好的肉馅。
他将一叠馄饨皮放在洒了面粉的砧板上，鲜肉馅装在碗里，一手捏馄饨皮，一手拿筷子挑肉馅，就那么一卷一捏，就是一个皮薄馅大的小馄饨。
宋南星看得目不转睛，还有点崇拜。
对于会做饭的人他都有点滤镜，尤其是面前这个还是自己的男朋友，又高又帅做饭还好吃，简直不要太迷人。
“你还有什么不会做的吗？”宋南星惊叹。
他也会做饭，不过仅限于跟着菜谱做几个简单的快手菜。
沈渡想了想说：“你想吃什么我都能做，不会做的看看菜谱就可以。”
宋南星眼睛亮晶晶看他。
没忍住凑过去给了他一个薄荷白桃味的早安吻。
沈渡侧过头想回应，结果他已经兔子一样跑了。他笑了笑，收回目光继续包馄饨。
馄饨包得很快，半个小时后就能吃了。
宋南星面前是个超大的汤碗，一锅馄饨有四分之三都在他碗里。沈渡的小碗被他的大碗一衬，显得非常袖珍小巧。
宋南星已经接受了自己食量变得非常大的事实，捧着碗开开心心吃馄饨，时不时抬起头跟沈渡聊几句。
馄饨吃到一半时，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挂钟，问：“你早上没课吗？不用去学校？”
沈渡一顿，神色自然地接话：“嗯，上午第二节的课，不着急。”
宋南星“哦”了声，嘟嘟囔囔说：“我还没去过桐城大学呢，下午你下班我去接你吧？”
沈渡笑起来，说：“好啊。”
沈渡十点有课，吃完早餐就去上班了。
宋南星把厨房收拾了，拿出手机搜最近有什么好看的电影。他琢磨着沈渡下午下班比较早，可以去商业区看个电影逛一逛。
就在他纠结看恐怖片还是爱情片的时候，宗天原的消息弹出来：[唐修川醒了，你有空的话来一趟卫生中心。]
宋南星看到消息后立刻开车去了卫生中心。
唐修川在加护病房里，身上插着许多管子连着各种仪器，手背上还扎着针管在输液。宋南星过来时他醒着，看起来没什么精神，非常虚弱。
楚胭、宗天原还有齐木都围在病床边。
“情况怎么样？”宋南星问。
宗天原：“川子刚醒来就说要见你。”
“见我？”宋南星有些奇怪，问他：“那天你从天光教室出去后看见了什么？后来怎么会出现在人工湖里？”
唐修川有气无力地耸拉着眼皮，语速很慢地说起前一天晚上的事：“我从天光教室出去后不久，就感觉人工湖那边的气息不对。情况紧急，我没打算过去查看，但是耳边忽然听见一阵很奇怪的歌声。我没忍住往歌声响起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顿了顿，想起当时的画面还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结果就看见一个巨大的血肉骷髅头从人工湖的湖底升起来。”
“那个骷髅头非常大，眼里飘着幽绿色，我和它对视了一眼，之后就失去了意识……”
宋南星拧眉，没发现这中间跟自己有什么关联，就有些疑惑：“为什么一醒来就要见我？”
唐修川一愣，呆呆看着宋南星。
原本还算清明的眼神逐渐变得恍惚，眼底隐约有幽绿的火光闪过：“它让我唱一首歌给你听。”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呆滞平板，没有丝毫起伏。怪异的曲调从他喉咙深处传出来：
“在山谷深处有只黑山羊，星星和月亮它眷顾，妈妈的歌声悠扬凄厉，孩子啊，别靠近那羊群。
山羊妈妈皮毛漆黑，星星和月亮见证她威严，妈妈的歌声哀伤婉转，孩子啊，别进入她梦乡……”
诡异的歌声在病房里回荡，怪异阴沉的曲调像锋利的刀锋一样用力撕扯劈砍每个人的神经。唐修川的声音越唱越高，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有鲜红的血顺着嘴角流下。
楚胭最先反应过来，厉声说：“都捂住耳朵！川子，别唱了！”
宗天原神色一震，连忙捂住耳朵。见旁边的齐木神色依然恍恍惚惚，连忙用力拉了她一把。
唐修川还在唱：“月亮弯弯如巨大眼睛，黑山羊喜欢月夜潜行，妈妈的歌声恐惧悲伤，孩子啊，别踏入那片阴影……”
嘴边溢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整个下巴。
楚胭见势不对，直接一个手刀劈在他后颈，强行将人打晕了过去。
诡异的歌声戛然而止，病房里阴森的气息随之散去。
楚胭看向一直没反应的宋南星，手掌谨慎地覆上绿色，按在他肩膀上：“宋南星？你没事吧？”
宋南星愣愣摇头，整个人有些失魂落魄。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开口：“这个歌谣我好像听过，感觉很熟悉……”
可是在哪里听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越是想要想起来，就越是想不起来，连心脏都有种被揪住挤压的疼痛感。两条眉毛拧在一起，宋南星按住胸口，喃喃自语：“我听过的，在哪里呢，在哪里呢……”
楚胭打断了他钻牛角尖的思索：“想不起来就暂时别想了，有些东西想起来，未必是好事。”
宋南星抬起头，眼神愣愣的：“想起来未必是好事么？”
楚胭看他，说：“遗忘有时候是一种保护，不要太勉强自己。”
宋南星垂下眼睛，没有再强迫自己去回想，轻轻“嗯”了声。
唐修川又陷入了昏迷，他的状态忽然变得很差，监护仪器在疯狂报警，医生带着护士呼啦啦地涌进来，其他人都被请了出去。
收容中心有事要忙，楚胭先回去了，宗天原和齐木留下来守着。
宋南星本来也要留下来等结果，但宗天原和齐木见他状态实在太差，强行把人赶走了。
从卫生中心出来，宋南星有些无所适从。
脑袋里的恍惚感还没散去，心脏闷闷的有点难受，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差，他开着车沿着公路没有目的地前行。
不知不觉间竟然开到了桐城大学门口。
他看着桐城大学门口石狮子，犹豫了一下给沈渡发消息：[你下午的课上完了吗？]
沈渡很快恢复：[上完了，我在整理PPT，你要过来吗？]
宋南星无精打采地趴在方向盘上打字：[我在你学校门口。]
顿了顿又发一条：[想见你。]
他忽然很想见沈渡。
大概过了十分钟不到，沈渡就到了校门口。他目光扫视一圈，很轻易就找到了宋南星的蓝色小轿车，迈着长腿走过来，弯腰敲了敲车窗。
宋南星打开车门下车，抿着嘴巴朝他笑了下。
见到了沈渡后，心情好像没有那么差了。
沈渡轻蹙眉峰，仔细打量他：“心情不好？”
宋南星瞒不过去，就闷闷地“嗯”了声，脑袋低下去，看着有几分被欺负了可怜样子。
沈渡自然接过车钥匙，给他锁好车，目光扫过学校门口的冰淇淋摊位，说：“等我一下。”
他快步走到摊位前，要了一个三球冰淇淋。
红绿黄三色的冰淇淋球高高堆在脆皮甜筒里，颜色鲜艳，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情很好。
沈渡把冰淇淋给了宋南星：“甜食促进多巴胺和血清素的释放，可以缓解焦虑，让心情变好。”
宋南星接过来咬了一口。
冰淇淋冰凉凉的口感让混沌的头脑精神了一些，他和沈渡并肩走进学校，一路上没有交谈，沉默地吃完了一只三球冰淇淋甜筒。
沈渡拉着他在路边休闲长椅上坐下，及时地递过一张纸巾：“想跟我说说吗？”
宋南星接过纸巾擦了擦嘴，不知道是因为冰淇淋还是送冰淇淋的人，心情确实没有那么低落了。
他将用过的纸巾团成团，精准地投进对面的垃圾桶里，心里组织着语言，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毕竟自己都没有头绪。
最后有些泄气地胡乱说：“我刚才去卫生中心看了唐修川，他大概是受了污染物影响，唱了一首很怪异的歌谣。那首歌谣是特意对我唱的，我觉得很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所以心情才变差了？”
宋南星犹豫地点头，过会儿又摇头：“也可能是因为那首歌谣，听到的时候就很不舒服。”
沈渡说：“既然听着就不舒服，那就没必要再去想什么时候听过了。人类的记忆有保护性，一些不太愉快的记忆，会更快地被遗忘。”
他的话跟楚胭异曲同工。
宋南星想了想，觉得不是没有道理。既然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唐川遇到的骷髅头很可能跟宋城有关系，未必是什么愉快的记忆。
他打起精神来，说：“嗯，我不想了。”
说着眼睛亮闪闪地看向沈渡：“下午有空吗？我们去看电影吧？”
沈渡说下午学校没事了，欣然应邀。
宋南星在APP上买好了电影票，是一部比较文艺的爱情片。距离开场还有两个小时。
时间很充裕，两人又在桐大逛了逛，之后才往开车去内城中心的商业区。
到电影院时，电影刚好开场。
随便挑的爱情片好像很火，电影院竟然坐满了大半的人。
宋南星和沈渡坐在倒数第三排，前后左右几乎都是成双成对的小情侣。
宋南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凑过去小声跟沈渡咬耳朵：“怎么好像来看的都是情侣？”
沈渡也把身体歪过去，头跟他挨在一起，小声说：“这是老电影重映，网上说一起看过这部电影的情侣都走到了最后。”
原来是这样，难怪来看的都是情侣。
宋南星坐正，说：“那我们要好好看。”
他的表情非常认真严肃，看起来是信了网上的说法。
沈渡被他可爱到，在电影屏幕黑下去的一瞬间亲了亲他的耳朵。
一部普普通通的电影怎么可能有这样大的魔力，但如果他想要相信，沈渡很愿意让传言变成事实。！

第70章 我的男朋友好像不对劲。
电影的过程曲折虐心，但结局非常美满温馨，相爱的两个人冲破了重重阻碍，有情人终成眷属。
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宋南星脸上还带着笑容。广场上的人造落日灯光晕落在他的发间和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温暖安宁。
沈渡去买了两杯奶茶，一杯递给他。
“时间还早，我们散会儿步再回去？”
宋南星捧着奶茶跟他并肩，轻轻点头。
和外城区的偏僻冷清不同，商业区非常热闹繁华。高楼林立，霓虹闪烁，广场街道上安装一盏盏颜色绚丽的落日灯，模仿出落日晚霞的瑰丽，把阴沉晦暗的天空都映成了暖色。
四周都是来来往往的人群，两人没有说话，并肩穿过人群，转到了旁边人少一些的街道上去。
没有了瑰丽的落日灯营造出来的景象，天空暗下来，只有街道两边的路灯散发出朦胧的光晕。
两人拿着奶茶并肩走在小道上，手臂靠得很近，路灯从斜上方照下来，两人的影子仿佛依偎在一起，泛着柔和毛边的昏黄灯光渲染出几分沉默的暧昧。
宋南星微微侧过脸看沈渡，灯光下的沈老师连侧脸都十分英俊。镜片后的眼眸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始终勾着温柔的笑意，再往下，颈侧的皮肤下青色血管微微凸起，随着喉结的滚动微微律动，有种难以言喻的性感，完全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
他拉了拉头顶的帽子，左右看了看确定人不多，就悄悄伸出中指轻轻勾住了对方的手指。
第一次做这种事，宋南星还有点不好意思，低垂着眼睛不敢看身边的人，心脏砰砰乱跳。
不知道别人谈恋爱是不是也会这么心跳紊乱，紧张得不像话。
旁边的人察觉，顺势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弯曲插入他的指缝间，扣紧。
宋南星悄悄往右边瞟了一眼，是十指相扣的姿势，嘴角就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他正想说什么，却忽然注意到沈渡脚下的影子忽然如同活物一样涌动起来。
灯光从斜前方照射过来，两人的影子在身后拉的很长。那些影子扭动着，逐渐分成一条、两条、三条……像黑色触手一样在沈渡脚下舞动。
宋南星心跳滞了一瞬，陡然停住脚步。
沈渡关切地看他：“怎么了？”
他看起来对自己身后的变化一无所知，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宋南星身上。
宋南星和他相握的手攥紧，思索着怎么说才不会吓到他，最好再带他去一趟卫生中心或者收容中心检查。
但他还没想出合适的说辞，就听见此起彼伏的窃窃低语声响起来——
“手软软的，我也想牵。”
“今天的卫衣有小章鱼，喜欢。”
“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我们。”
“还想亲亲，什么时候可以再亲亲。”
“想亲小角，角角可爱。”
“好喜欢星星，哪里都喜欢。”
“……”
宋南星：“……”
他满心的担忧恐慌就这么被此起彼伏的对话冲散了。
情况好像有点不对。
宋南星的目光缓缓移到男朋友英俊的脸上。
沈渡背着光，柔和的暖色光晕将他整个人包裹着，非常温柔，也非常让人安心。
如果不是此时他脚下的影子正在旁若无人地扭动，叽叽喳喳说着奇怪的话，这一幕非常唯美，宋南星会忍不住想亲他。
和看起来毫无异样的男朋友对视片刻，宋南星试探问道：“我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在说话，你听见了吗？”
叽叽喳喳的话语声顿时一顿，冷清的小道霎时变得安静下来，只有相隔数百米的广场上隐约传来热闹喧嚣的动静。
宋南星不动声色地扫过非常安静，甚至连扭动的幅度都没有那么大了的影子们，心里的猜测更笃定了一些。
沈渡不动声色地踩住了地上涌动的影子，神情有些些许疑惑：“什么声音？”
要不是宋南星看见在他脚下不停扭动挣扎的影子，就信了。
我的男朋友好像不对劲。
夸人的方式也有点与众不同。
宋南星心想。
不过这个世界本来也不太正常，男朋友再奇怪，总不会比他的邻居和同事们还奇怪。
而且自己头上都长角了，男朋友的影子精神分裂好像也……挺正常？
宋南星很快接受了男朋友特殊的小设定。
他自认是个体贴的男朋友，沈渡看起来不想说，他也没有戳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的样子，很是遗憾地叹了一口气，笑吟吟地说：“竟然没有骗到你，还想吓吓你来着。”
沈渡仔细打量他的神色，看不出什么端倪，便也跟着笑起来：“下次我会记得配合。”
说完又忍不住揉了揉宋南星有点肉的耳垂，感叹道：“你真可爱。”
大概是解除了警报，他脚下的影子又开始疯狂扭动。
“快点放开！踩得好痛！”
“我也要捏捏星星。”
“什么时候回巢穴，要把宝贝星星藏起来。”
“交配！交配！交配！”
宋南星听得脸红，悄悄瞥了旁边的男朋友一眼，他一直担心自己表现得太急切了，但现在看来，好像急切的不只是他一个。
或许这就是谈恋爱吧。
宋南星悄悄松了一口气。
牵着沈渡的手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
两人开车回家。
宋南星今天经历太过丰富，情绪有点起伏不定，不适合开车，就让沈渡做司机，自己坐了副驾驶。
沈渡开车的时候，他就侧脸看着对方，琢磨着对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是没有加入任何组织的能力者？还是跟景娆一样从荒野里来的神眷者？
程简宁说过，有一些普通人在意外遭受污染后撑了过来，拥有了不可思议的能力。这些人有些希望维持平静的生活，并不愿意加入任何组织，仍旧和普通人一样上学工作生活。
如果对方不主动展现能力，有时候肉眼未必能看出来。甚至还有一些能力比较厉害的，连收容中心的探测仪器都能骗过去。
不过维持原来的生活节奏，本身也是维持能力者精神状态稳定的方式之一。
收容中心的很多能力者也都是这么做的。
所以官方并不会强制征收这些不愿意加入的能力者，只要不惹事不犯事，大多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宋南星回忆认识沈渡之后的事情，更倾向于是前者。
就是不知道对方的能力是什么。
那些影子看起来很呱噪，各有各的想法，但整体智商看起来不太高，一有机会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就沈渡开车这一会儿，它们也还在嘀嘀咕咕。
“星星好像睡着了。”
“偷偷亲一下。”
“我要亲。”
“我也要亲。”
宋南星：“……”
他靠在座椅里，为了不盯得太过明目张胆，就侧着头假装睡觉。
结果没想到还能钓到鱼。
车里没开灯，他看不见那些影子。只感觉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顺着裤腿攀爬上来。
那感觉跟小章鱼的腕足非常相似，立即让宋南星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经历，他动了动腿想把爬上来的影子甩下去，结果对方缠得太紧，没甩掉。
宋南星只好装作睡醒坐了起来。
小腿上冰凉的触感果然一瞬间就消失不见。
沈渡侧了下脸：“怎么不睡了？”
宋南星说：“现在睡了，等会晚上睡不着了。”
沈渡“嗯”了声，说那就不睡了：“马上就到了。”
果然没过几分钟，车子就开进了小区里。
两人一起上楼，沈渡问他今晚还想不想吃宵夜。
宋南星摸了摸肚子，点点头：“吃的。”
“那我去把菜拿过来。晚上给你做个肉丝面。”沈渡说着就往隔壁走去。
宋南星看见他打开402的门进去，忽然生出一股疑惑来。
他好像……从来没去过沈渡家里。
每次都是沈渡买了菜提过来。
如果是之前他肯定不会多想，但今天见识过叽叽喳喳的影子后，他就觉得好像不那么对劲了。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找个机会去402看看，就听自己家传来说话声。
一道比较活泼清亮：“星星回来了！”
另一道则听起来呆呆的，有点迟钝：“好想星星哦。”
“？”
宋南星“嗖”地一下转头，先对上了木偶黑洞洞的眼睛。
木偶从沙发上跳了下来，正扒着玄关的门探头探脑地看他。被他发现后，黑洞眼扩了扩，慢吞吞把脑袋缩了回去。
但没过几秒，宋南星就看见一个圆圆的木头脑袋又伸了出来。
呆呆的声音轻轻叫：“星星。”
宋南星听过木偶的声音，但当时是木偶贴着他的额头，声音也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来，听起来非常悠远，虚无缥缈，甚至还隐隐约约有一丝威严。
但此时他听着呆呆的声音，只觉得有点可爱。
好呆啊。
宋南星不动声色地上前，把木偶抱了起来。
木偶趴在他怀里，开心得手足无措，它的头搁在宋南星肩膀上，正对着宋南星的耳朵，想亲亲，但是又怕惹宋南星不高兴，只好呆呆盯着看。
小声嘀嘀咕咕：“想亲亲耳朵，星星生气。”
鱼缸里的小章鱼忍不住爬了出来，它挥舞着八条腕足，看起来气势汹汹：“我也要抱！”
“每次都不抱我，星星偏心。”
但它气势张狂地游到了宋南星面前后，却停了下来，用一条腕足扒拉了一下木偶。
让让，我也要星星抱！
扒拉完还小心翼翼地看了宋南星一眼，像是怕他生气，看起来怪可怜的。
宋南星：“……”
这蠢蠢的样子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第71章 什么吃人的怪物会这么可爱啊。
宋南星用指尖点了点小章鱼的头，将它放在了木偶头上。
小章鱼挥动腕足，看起来还是很不满意，跃跃欲试想要往宋南星颈窝蹭蹭，被宋南星点着头警告不许乱动后，才蔫哒哒地老实趴在了木偶的头上，八条滑溜溜的腕足无精打采地垂落下来，嘀嘀咕咕地说：“亲亲星星，想亲亲。”
木偶附和：“什么时候再亲亲。”
“？”
宋南星步伐一顿，疑惑地皱起了眉。
这两小只的对话，听起来好像怎么跟沈渡脚下的那些影子那么像？
就在他疑惑不解的时候，沈渡开门进来了，他手里提着新鲜的肉和青椒，准备给宋南星做青椒肉丝面当宵夜。
宋南星把木偶和小章鱼放回沙发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他脚下，没看见那些涌动的影子，便转身去冰箱拿挂面，说：“晚饭没正经吃，都是吃的零食，剩下的面可能不够我们两个吃，我再去买点回来？”
沈渡“嗯”了声，拎着菜走进厨房。
宋南星下楼去买挂面。
小区不远就有超市，宋南星除了挂面，还买了点零食和水果。来回也就二十分钟不到。
走到四楼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倒也没想听到什么，就是好奇他不在家的时候那些影子会不会又出来叽叽喳喳。
入户门隔音一般般，家里果然有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气氛非常热烈。
“星星吃多多，长高高。”
“星星吃多多，长胖胖。”
“长高高长胖胖了，可以一口吃掉！”
“蠢货！都说了不可以吃！”这道声音有点耳熟，像是小章鱼的声音。
“吃掉就不可以亲亲了。”这很明显是木偶慢吞吞的声音。
有了这两个的带领，其他声音都纷纷附和起来，显然对比吃掉和亲亲，它们对于亲亲的热情更高。
“不吃，要亲亲！”
“要亲亲要亲亲。”
“……”
宋南星听着里面的对话，拧着眉头分析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小章鱼和木偶，看起来和这些影子触手都非常熟悉，而且还能交流……
但小章鱼是自己在路边买的，木偶则是自己上门碰瓷的……
至于沈渡，是自己搬过来的。
宋南星心里琢磨着，面无波澜地打开了门进去。
屋里的讨论声顿时一变，欣喜而欢快起来：“星星回来了！”
宋南星当做没听见，把挂面拿去厨房给沈渡，又把刚买的青提拿出来冲洗。
厨房不大，两个高个子的成年男人挤在里面，多少有点局促了，转个身的功夫，就能肩靠肩，腿贴着腿。
宋南星将青提装进干净的盘子里，目光一下下地瞥向沈渡，心里琢磨着小章鱼和木偶的来历不会也跟对方有关系吧……但是图什么呢？
总不能就图他这个人吧？
他也没有什么好图的啊。
宋南星琢磨不明白，这时沈渡煮好了面条，将提前炒好的青椒肉丝浇头琳在面上，再又浇上高汤，宋南星的思绪一下就被浓郁的香味给勾走了，他探着头越过沈渡的肩膀看色香味俱全的面，被香味诱惑地吞口水：“好香啊。”
沈渡说：“面容易坨了，先下一碗，不够吃再给你下。”
宋南星顿时什么都不想了，殷勤地帮着沈渡把面和小菜端上桌。
青椒肉丝面非常美味，尤其是那肉又鲜又嫩，切成细细的肉丝，调料的咸鲜和青椒的微辣都沁了进去，吃得宋南星停不下来。
他埋头呼噜噜吃完了一大碗面，神情满足地瘫坐在椅子上。
沈渡看他像只吃饱的猫儿一样懒洋洋的，又把洗干净的青提端放在他面前，说：“吃点水果。”
宋南星边吃提子边用眼睛一溜一溜地扫男朋友，脑子里想着门口听到的那句“长高高长胖胖了，可以一口吃掉”，胡思乱想到：沈渡不会是想把他养肥了当储备粮吧？
他看过的恐怖小说就有鬼怪会这么干。
宋南星搓了搓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吃了一串提子给自己压压惊。
那也太可怕了，很难想象温柔英俊的男朋友会忽然张开血盆大口要把自己吃掉。
要是换一种吃法……倒是可以的。
宋南星目光溜到沈渡脸上，又转回来，有点面红耳热地想到。
沈渡早就察觉他今晚一直在偷偷看自己，挑挑眉问道：“我脸上有东西？”
宋南星正出神呢，听见提问不知不觉就把心里的猜测问了出来：“你每天给我做饭，是不是想把我养肥了吃掉？”
沈渡愣了下，接着意味深长地凝着他说：“如果你要这么想……也算是吧。”
他的目光非常克制地只是落在宋南星的脸上，但那明烈而灼热的视线，却定在他微红而饱满的双唇，一下子烫到了宋南星。
宋南星“嗖”地一下缩回试探的触角，面红耳赤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渡笑起来，非常配合：“嗯，我知道。”
宋南星：“……”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你的小秘密已经被我发现了你知道吗？
宋南星在心里非常冷酷地哼了一声，但表面上却是站起来假借收拾碗筷，端着餐具躲进了厨房里，两只耳朵红彤彤的。
偏偏厨房外面叽叽喳喳的声音又讨论起来：“耳朵好红哦，像草莓。”
“什么是草莓？”
“好没有见识，草莓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是草莓。”
“……”
宋南星借着盘子的反光看了看，瓷白的盘子上映出一张模糊的脸，露出的两只耳朵果然是红的。
他愤愤地揉了下滚烫的耳朵，一边洗碗一边想：等哪天我抓个现场，吓死你们，呵呵。
以为他听不到就在背后嘀嘀咕咕：）
宋南星磨磨蹭蹭洗完了碗，期间光顾着听着厨房外面嘀嘀咕咕说相声了，等出来的时候完全忘了之前深沉的思考，连带着看沈渡的时候，都觉得对方在温柔英俊可靠之外，好像又多了一点可爱。
等沈渡回了402，宋南星消了消食躺在床上准备睡觉时迷迷糊糊地想，什么吃人的怪物会这么可爱啊。
我男朋友虽然有点精神分裂，但一定不可能是吃人的怪物。
*
翌日宋南星去上班。
最近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先是头上莫名长了一对角，接着桐美又出了事，宋南星已经请假了几天，
想着头上的角一时半会也没办法弄掉，长期请假也不是办法，就干脆戴着帽子销假上班了。
同办公室的同事看见他带着帽子把脑袋捂得严严实实，纷纷发来关切问候。
宋南星只得说头上受了伤不能见风，好歹遮掩过去了。
销假上班后他联系了桐美新的负责人走完了收尾流程，又跟方主任汇报了桐美丢画的事情，这件事就算暂时解决了。
虽然还有两幅丢失的画没找到，但死了两个学生，又有个老师出了事，学校高层焦头烂额，巴不得这件事赶紧结束，根本就没有人在意那丢失的两幅画了。确认学校的异常已经解除后，校长战战兢兢地把收容中心的人送走，也让新负责人赶紧联系宋南星把交换中心这边也了结了。
宋南星看着归档的文件，琢磨着那两幅画，却也没琢磨出什么来。
倒是隔了两天后，听程简宁说唐修川脱离了危险，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去。
宋南星趁着中午休息的时间带上果篮去看望，发现他对自己唱过的那首歌谣已经完全没有记忆，更不记得湖底升起来的骷髅头，一问三不知。
程简宁小声跟宋南星说：“楚队说唐修川之前说的那些，估计幕后之人故意让他说出来的。”
现在唐修川摆脱了对方的影响，自然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见他确实不记得了，宋南星也没有再在这个事情上纠结。唐修川的身体还非常虚弱，两人探望的时间不能太长，呆了十来分钟就出来了。
宋南星没着急回交换中心，问起了许来的案子。
“许来的案子现在是什么情况？我给周悬发消息他也没有回。”
程简宁说：“楚队和其他八大城互通消息，据说青城那边的收容中心有能力者在荒野出任务时见到过和许来许回相似的兄弟，基本可以确定兄弟两人就是画家。桐城政府已经发布了通缉令，许来许回兄弟的名字也已经上了九大城的危险人物榜，各大城都会禁止他们出入，不过因为截止目前他们还没有犯下危害性极大的案件，所以九大城也不会专门派人去荒野追捕。”
许来果然离开了桐城，进入了荒野。
宋南星想起周悬，神色有些复杂：“周悬是什么反应？”
程简宁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起来：“他看着情绪还挺稳定的，不过……”他犹犹豫豫吞吞吐吐了半天，小声说：“但我觉得他其实还没接受许来的事情。听宗队说周悬昨天主动申请了去荒野出任务。”
“任务是幌子，他其实还是想去找许来吧。”
程简宁其实不太清楚周悬和许来的事，只知道许来是周悬的学生，非常受他照顾。
被自己一直照顾的学生骗了，周悬一时接受不了是情理之中，但反应还是有些太大了。
宋南星知道的比他更多一些，他没有对周悬的决定多加置喙，只是奇怪：“最近有什么任务需要去荒野之行，我怎么没听说？”
程简宁说：“正式通知还没下来，你这两天没来中心肯定不知道。好像是说荒野里很多坐标比较固定的怪物，最近忽然消失了。上面担心这些怪物忽然迁移是出了什么变故，所以准备派人去荒野探一探情况。”！

第72章 “星星，不要开门。”
不过因为荒野中危险重重，加上桐城市内也不太安稳，所以通知暂时还没发出来，也还没有定下人选，周悬是听说了消息主动请缨的。
程简宁说：“其实我还挺想去长长见识的。”
他们这一代的人，从出生开始就被圈死在了同一个地方，没有出去看看广阔天空的机会。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家里的大人就会用诸如“再不听话就把你扔出城让怪物把你吃掉”的话来吓唬小孩了。
但是听说很早以前，城市之外连着城市，没有荒野之地，也没有随时笼罩的浓雾，普通人可以在各个城市之间自由往来，没有任何限制。
可惜因为精神污染，九大城及其卫星城之外的地区都变成了危险的荒野之地，加上各种极端天气，除了官方军队以及一些大型的跨城市企业外，普通人是很难离开自己所在的城市的。
宋南星对此倒是没有太多想法，他也就是听了一耳朵，关心了一下周悬，就赶在下午上班之前回到了交换中心。
之后的工作都风平浪静，宋南星每天按时上下班，也没有再出现什么突发状况，就连收容中心那边都没有再出什么乱子，平静得他都有些不适应了。
只除了他偶尔会做一些奇怪的梦。
梦里一团混沌，光怪陆离，隐隐约约有声音在唱歌：“在山谷深处有只黑山羊，星星和月亮它眷顾，妈妈的歌声悠扬凄厉，孩子啊，别靠近那羊群……”
宋南星连续几天都做了相同的梦，睡眠质量极差，连带着整个人看起来都没什么精神。
沈渡看他脸色不好，特意给他煲了骨头汤，用保温盒装好让他中午带到单位去喝。
骨头汤很鲜美，同事还是第一次看宋南星自己带饭，闻见骨头汤的香味，惊奇地探头过来：“哇，宋南星你厨艺这么好啊？”
宋南星满足喝了一口热汤，精神好了许多，笑眯眯地说：“我男朋友做的，我哪有这么好的厨艺？”
听说他竟然有男朋友，同事们更加八卦起来，嘻嘻哈哈凑在他边上追问他什么时候悄悄脱了单，男朋友帅不帅之类的。
宋南星被一个办公室的同事们包围，在同事们七嘴八舌地追问下不得不介绍了一下沈老师，并承诺找个时间和沈渡一起请大家吃饭，热闹欢欣的气氛稍微驱散了他头脑中的混沌。
下午上班时，宋南星状态就精神了很多。
晚上临睡前他还琢磨着要不要再预约一下收容中心的心理医生，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能是唐修川那次给他的冲击太大，虽然他刻意没有再去回忆跟那首歌谣相关的事，但潜意识其实还记着。不然也不会好端端地噩梦连连。
宋南星睡着后，不出意外又做起了梦。
隐隐约约的哼唱声在四周回荡，那些浑浊的色块和抽象的线条扭曲着，互相交融拧在一起，逐渐变成了一扇门的形状。
普普通通的绿色老式防盗门矗立在宋南星眼前。
里面有小女孩的欢笑声传出来，奶声奶气地得意说：“星星，你又输啦。”
小女孩的声音，以及对话都很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但宋南星一时想不起来，他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大脑里搅动。
他痛苦地按住太阳穴，喃喃地说：“我们再玩一次，这回肯定是我赢。”
小女孩的声音接上：“我不想玩这个了。星星，爸爸什么时候会带我们出去呀？”
宋南星头疼欲裂，身体摇晃站立不稳，手不知不觉扶在了门把手上。
客厅里，布偶兔子像是感应到什么，猛地从沙发上跳下来，着急地打开门进了卧室里。
宋南星睡得很熟，布偶兔子进来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吵醒他。他不知道做了什么梦，眉头用力拧在一起。
布偶兔子趴在床边，红眼睛急得瞪大了几分，短短的爪子抱住他的胳膊，耳朵着急地在他身上轻轻拍打：“星星，醒来。”
宋南星醒不过来。
门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非常跳跃：“星星，电视上说三岁就要去幼儿园了，幼儿园是哪里啊？”
“星星去过幼儿园吗？”
按着门把手的手暴起青筋，宋南星咬紧牙关，老式防盗门在力的作用下被打开了一条缝隙。
布偶兔子有所察觉，顿时更加着急。她爬上床，趴在宋南星的身边，爪子用力摇晃他，发出声音来：“星星，不要开门。”
紧随其后的小章鱼和木偶也围了过来。
沈渡受到感召，穿过墙壁出现在主卧，指尖触碰宋南星的眉心，沉声说：“迟了，他已经进去了。”
布偶兔子闻言耳朵难过地垂落下去，紧紧抱住了宋南星的胳膊：“要想起来了，怎么办。”
*
宋南星打开了门。
斑斓流动的色块和线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陌生中透着熟悉的房间。
他站在墙边，视线变矮了许多，脖子上骑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似乎有点紧张，结结巴巴地说：“星星，再高一点，我看不到。”
宋南星大脑一片空白，仿佛丧失了许多思考能力，却本能地按照小女孩的指示，抓紧了她的小腿，努力挺直了被压弯的脊背，把人往上托了托。
小女孩兴奋的声音传来：“哇！看到了！外面好多人啊。”
宋南星有点高兴，问她：“你看见白色的小狗了吗？”
小女孩说：“看见了！”
她像是第一次看见外面的世界，非常兴奋，不停地问这问那。宋南星都耐心地回答她。
“小狗是谁家的呀？”
“是二楼奶奶家的。”
“那个彩色的圆圆的飘来飘去的就是气球吗？”
“嗯。”
“外面好大啊，比我们的房子要大好多好多倍。”
“嗯。”
“有一个比我还小的小宝宝诶，她妈妈好漂亮好温柔哦。”
“那是一楼的阿姨，她唱歌特别好听。”
“星星你听过吗？”
“阿姨给宝宝唱的时候我听见的，好像叫摇篮曲，妈妈都会唱这个哄宝宝睡觉。”
“我们的妈妈也会唱摇篮曲哄宝宝睡觉吗？”
“应该……会吧。”
宋南星的语气有些不确定起来，说：“我没见过妈妈。”
小女孩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失落：“星星也没有见过吗？”
“嗯。”
她趴在被封死的窗户缝隙间看了一会儿，担心星星要背不动自己了，就压下了不舍，说：“我看好了。”
宋南星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体，把小女孩放下来。
小女孩在地上站稳，乖巧地给他锤了锤背：“星星累不累？”
宋南星看着面前的小女孩，她穿着白色棉布裙子，一头乌黑的长发扎成了两个小辫子垂在脑后，扎辫子的人手艺明显不太高明，扎的有些凌乱，但半点不影响小姑娘的漂亮可爱。
小姑娘有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睫毛很长，一眨一眨的，看得人心头直发软。
他神色有些恍惚，张了张嘴，却说出了另一句话：“小月亮想不想吃蛋糕？”
小月亮露出惊喜的表情，“哇”了一声，像只小狗一样围着他：“哪里来的蛋糕？”
宋南星神神秘秘地从床底下拿出一个纸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放着一些小孩子的玩具杂物，以及一个透明的塑料包装袋，里面放着四个金黄蓬松的鸡蛋糕。
“早上你睡觉的时候，爸爸给的。好像是隔壁阿姨送来的。”
他本能地咽了咽口水，自己拿出一个，把剩下的三个都给了小月亮，说：“我之前吃过了，再吃一个，剩下的都给你。”
“甜甜的，很好吃。”
小月亮第一次吃鸡蛋糕，她从透明袋子里掏出一个来，先是凑近闻了闻，惊叹说：“好香啊。”
之后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尝到了蓬松柔软的香甜味道后，眼睛都瞪大了，迫不及待地把剩下的都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好好吃哦。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蛋糕。”
宋南星满足地笑起来，珍惜地吃自己手里的小蛋糕。
鸡蛋糕一个只有鸡蛋那么大，用纸托装着，即使再珍惜，小口咬了五六下，也吃完了。
宋南星看着掌心的空纸托，再看看透明小袋里剩下的两个蛋糕，咽了下口水，垂着头把手里的纸托抚平，小心地放在纸盒子里。
小月亮见他吃完了，自己拿出一个递到他面前：“我们一人一个。”
宋南星吞咽了一下，摇头不要：“你早上睡觉的时候我已经吃过很多个了，不能再吃了。”
他拧着眉头想着蹩脚的理由：“蛋糕吃多了会蛀牙，到时候牙齿都掉光了，就不能吃小蛋糕了。”
小月亮像是被吓到了，吃掉一个后，看着仅剩的一个鸡蛋糕，想吃又犹犹豫豫地不敢吃，害怕吃多了牙齿会掉光，
以后再也不能吃香喷喷的小蛋糕了。
宋南星摸摸她的头，说：“小月亮才吃了两个，再吃一个没关系的。”
小月亮听他这么说，才高高兴兴地吃掉了最后一个。
吃完后把四个空纸托叠放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放回包装袋里，再把包装袋放回盒子，宝贝地藏进了床底下。
确认宝贝藏好之后，小月亮才又拿来一个小作业本放在两人中间，将一只铅笔递给宋南星，兴致勃勃地说：“星星，我们来下棋吧。”
宋南星却看向门口，他脸上的笑容落下来，竖起手指轻轻对小月亮做了一个嘘声的姿势，小声说：“爸爸回来了。”
小月亮闻言赶紧把作业本放了回去，有些害怕地藏在了宋南星身后。
宋南星紧紧盯着门口，心跳很快。
他的听力很好，听见玄关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面前沉重的房间门一下就被拉开了。
高大男人站在门口，称得上俊朗帅气的脸板着，锐利的目光扫过宋南星，以及有些害怕地藏在宋南星身后的小月亮。
宋南星瞳孔却不断震颤，震惊地看着面前化成了灰都不会认错的男人。
即便他的思维变得迟缓，这具幼小的身体也不完全受控，但他还是认出了对方。
是宋城。
更准确地说，是年轻时候的宋城。
他的目光看向宋城身后，看到了熟悉的家具和布局。是幸福花园401的家。
只是这时候他还被宋城关在房间里，妈妈偶尔才会趁着宋城不在，悄悄把他放出来……
宋南星的头又疼起来，恍惚的视线中，他看见宋城走进来，按动墙上悬挂着的陌生仪器，查看上面的数据。
房间里响起机械的滴滴声。
宋城看了一会儿，像是心情不错，蹲下身摸了摸宋南星的头，说：“星星今天表现不错。”
宋南星抗拒地想要躲开，身体却动弹不得。
宋城又去看躲在他身后的小月亮，问：“月亮今天乖不乖？”
小月亮很怕他，小小地点了下头。
“乖孩子。”宋城也摸了她的头，这才转身离开。
房间门再次关上，
头脑中尖锐的刺痛才逐渐散去，宋南星神色恍惚地看着担心地凑过来的小月亮：“你是谁？”
小月亮疑惑地看着他，说：“我是小月亮呀，星星你不认识我了吗？”
小月亮，小月亮。
宋南星感觉大脑被人强行撬开，又伸进一把勺子在里面胡乱搅动。他虚弱地喘息。
小月亮像是被吓到了，张开手臂抱紧他，笨拙地哄道：“星星不怕。”
大脑被翻搅的痛楚在小女孩稚嫩的童声安抚下，竟然真的一点点被抚平了。
宋南星看着满脸担心的小月亮，不由自主地揉揉她的头，说：“不要担心，我没有事。”
小月亮歪着头打量他，确认他没有撒谎，注意力就被门外的动静吸引了。
看得出她是个好奇心很重的孩子，整个人贴在门缝处往外看，过了一会儿转过头小小声跟宋南星说：“隔壁的漂亮阿姨又来了。”
宋南星也凑过去，跟她一起挤在细细的门缝边往外看。
隔壁的漂亮阿姨正在宋城说话，声音柔柔的很好听。
“宋教授独身一人，还是要多注意一下饮食才好，你工作忙顾不上吃饭，我想着家里煲了汤，就给你送一份过来。”
宋城没有接，冷淡而客气地说：“我已经吃过了，不用麻烦了。”
女人并不被他的冷淡吓退，还是笑吟吟地把保温盒塞进了他手里，说：“我拿都拿来了，不好再拿回去的，宋教授不喝扔了也成！”
说完之后她快步转身走了。
宋城捧着保温盒看着对方的背影，表情有些阴沉。
但小月亮看不出来这些，她只是对漂亮阿姨好奇：“汤好喝吗？”
宋南星摇摇头，说没有喝过，不知道。
小月亮顿时失落地“哦”了一声。
过了片刻，宋城提着保温桶走过来打开门，将保温桶随便放在门口，说：“这是晚饭。”
小月亮大着胆子探头出来，看地上的保温桶。
宋城目光不明地扫过她，像是想起什么，忽然看向宋南星：“你们想要个妈妈吗？”
宋南星抿着嘴唇，没有回答。
倒是小月亮像是好奇，抬头看着宋城。
房间里的仪器发出滴滴滴的响声，宋城去查看了记录的数据，扫过沉默的宋南星，笑着说：“看来是想要的。”
之后，他就开门出去了。
小月亮把保温桶抱过来，但她力气小，拧不开盖子，只好让宋南星帮忙。
宋南星打开盖子，又去找来两个小碗，将有些烫的汤小心倒进碗里。
玉米排骨汤的香味弥漫在小小的房间里。
小月亮用力耸耸鼻子，说：“好香啊。漂亮阿姨会做小蛋糕，还会做香香的汤诶。”
她想了想，有点期待地问宋南星：“我们的妈妈也会做这些吗？”
宋南星摇头：“不知道。”
小月亮捧着碗喝了一口汤，被烫得直吐舌头，含含糊糊地说：“那漂亮阿姨会给我们做妈妈吗？”
宋南星思索了一会儿，又摇摇头。
是不会，还是不知道，就不清楚了。
小月亮忙着喝汤，很快就把自己的问题忘到了脑后去。
宋南星被困在小小的房间里，有时候他的思维是清晰的，记得自己是谁，试图搞清楚目前的情况，有的时候则浑浑噩噩，只模模糊糊地任由身体的本能支配。
他和小月亮整天整天被关在房间里，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在作业本上下五子棋，以及透过窗户上的木板缝隙看外面的行人。
宋南星年长，显然对缝隙之外的世界更为了解，所以大多时候都是小月亮骑在他脖子上看，叽叽喳喳像十万个为什么一样地问许多问题，而宋南星会耐心地一个一个回答。
直到有一天，小月亮问他：“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去外面呢？”
宋南星说：“爸爸不让。”
小月亮又问：“爸爸为什么不让？”
这回宋南星答不上来。
小月亮坐在地上捧着脸，说：“好想出去玩啊。”
宋南星只能沉默地摸摸她的头，什么也没有说。
可他却感觉心里滋生出了一种怪异的恐慌感，那感觉疯狂提醒着他，不要出去。
不要出去。！

第73章 他有一个妹妹。
隔壁的漂亮阿姨来得频繁了起来。
从两人的对话里，宋南星知道她叫阮梅。
阮梅的厨艺非常好，不仅会煲汤，还会做各种各样好吃的菜以及甜品，宋城对她的态度柔和了许多，不再那么抗拒，两人相处似乎变得有些暧昧了起来，每次阮梅来送东西的时候，他都会给对方回一些小饰品作为礼物。
阮梅显然很喜欢，下一次再来的时候，头上总会戴着宋城送的发夹、耳坠。
小月亮趴在门缝里偷偷往外看，脸上有点掩饰不住的开心：“星星，今天漂亮阿姨做了小蛋糕，我闻到了小蛋糕的香味。”
宋南星摸摸她的头，发现小月亮最近长胖了许多。
阮梅送来的吃食，全都被宋城扔进了他们的房间里。
吃得好了，小姑娘尖尖的小瓜子脸变得圆润了许多，眼睛黑亮，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脸颊边有两个明显的小酒窝，非常可爱。
宋南星心里其实有些担心，宋城从来不是什么慈父，他的童年过得并不快乐，因此眼下还算平和的宋城，就变得诡异了起来。
就像是藏起了带刺尾巴的毒蝎子，危险带刺的尾巴高高竖起，藏在阴影之中，耐心等待猎物松懈的时候，一击必命。
但他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只能顺从身体的本能，摸摸小月亮的头，也开心地说：“说不定我们就要有妈妈了。”
小月亮也这么觉得，她弯起眼睛笑起来：“我喜欢漂亮阿姨。”
被关在房间里的日子流逝得很快。
不过日子并不算难熬，宋城对他们忽然变得宽松了起来。他下班回家的时候，偶尔会把他们放出来玩。
不过小月亮一直有些怕他，出来了也不敢乱跑，就乖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很喜欢看电视，就连广告也看得目不转睛。
宋南星也和她一起看，少数头脑清醒的时候，会不动声色地观察宋城。
宋城看起来并不防备他们，他和小月亮在客厅看电视的时候，宋城就坐在餐桌那里对着电脑工作，电脑旁边放着一本厚厚的牛皮笔记本，上面记满了看不懂的符号数字以及扭曲的图像。
宋南星的目光下意识转向笔记本右下角，果然在那里看到了火焰人形的徽记。
有些东西和记忆重叠了起来，宋南星感觉大脑又混沌起来，长时间沉浸在不知真假的幻境里，他感觉神智越来越恍惚，理智摇摇欲坠，清醒的时候也越来越少。
很多时候，他甚至感觉眼下的一切才是真的。
他有一个妹妹，比他小五岁，叫做宋南月，自己喜欢叫她小月亮。
宋南星的头又疼了起来。
这时门铃声响起，工作的宋城像是忘了把他们关回房间，直接打开了门。
门外是阮梅，她打扮得非常精致，秀美的脸上带着薄红，像是鼓起了勇气才来敲门，温温柔柔的声音传到宋南星耳朵里。
“宋教授，今天是我生日，我家里人都不在了，可以邀请你一起吃个饭吗？”
“当然可以，不过今天你是寿星，应该是我请你才对。”宋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缥缈，他让开门口，把人请进来，温声说：“可以等我一下吗，我先安顿好两个孩子。”
宋城说完，朝宋南星和小月亮走来，脸上带着十分违和的慈爱：“爸爸和阿姨要出门，你们想吃什么，等会给你们打包回来。”
阮梅之前并不知道宋城还有两个孩子，骤然看见宋南星和宋南月愣了下，但很快就笑起来，非常善解人意地说：“宋教授，这是你的孩子吗？怎么能大人出去吃把小孩留在家里呢，让他们一起去吧，人多也热闹一些，我挺喜欢小孩子的。”
宋城有些犹豫，解释说：“兄妹两个身体都不太好，抵抗力很差，我平时都尽量不让他们出门。”
阮梅看一眼宋南星，有些奇怪：“哥哥都这么高了，有十岁了吧，也在家里吗？”
宋城露出无奈的表情：“是啊，两个孩子都是试管来的，出生后身体就不好，外面环境太杂了，待久了就要生病。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只好让他们待在家里了。”
阮梅问：“那他们上学怎么办呢？”
五岁的小姑娘已经是上幼儿园的年纪了，十岁的小男孩如果这时候正常上学，也已经三年级了。
宋城说：“我下班回来教他们，星星很聪明，一讲就懂。我不在家的时候他就给妹妹上课。”
阮梅说：“这样还是不行的呀，哪有小孩子整天关在家里不出门的呢。”她主动去牵小月亮的手，说：“今天就让他们和我们一起出去吃吧。”
小月亮被她牵住手，脸蛋微微红起来，有些开心又有些害羞地看着她。
在阮梅的要求下，宋城开车带她们出门了。
阮梅坐在副驾驶，宋南星和小月亮坐在后排，小姑娘趴在车窗边，眼睛睁得大大的，惊叹地看着外面五彩缤纷的世界。
宋南星规规矩矩地坐着，目光落在小月亮身上，但心里其实也涌起一阵欢喜，是属于这具身体本身的情绪。
阮梅的生日过得简单却很温馨，回家后她和宋城的关系明显拉近起来，宋城甚至把家里的钥匙交给了她，拜托她如果有空的时候，帮忙看一看孩子。
阮梅爽快地答应了。
之后宋城不在家的时候，她就会带着自己做的吃食来看兄妹两个。
小月亮很喜欢她，围着她漂亮阿姨长漂亮阿姨短地叫。漂亮又嘴甜的小姑娘总是招人喜欢的，阮梅也很喜欢小月亮。
她不仅会做香甜可口的小蛋糕，还给兄妹两个买了新衣服。尤其是把小月亮打扮得很漂亮，被宋南星扎得乱七八糟的辫子被拆掉，用漂亮的蝴蝶结头绳绑了起来，看上去就像个被家长精心养大的小姑娘了。
相比之下，宋南星要沉默很多。但他非常有礼貌，还会主动帮阮梅打下手，虽然没有可爱的妹妹嘴甜，但也是个听话省心的孩子。
有一天阮梅给兄妹俩烤蛋糕时，有些不好意思又难掩欢喜地说：“我和你们的爸爸可能要结婚了，以后你们要是愿意，就叫我一声妈妈，不愿意就叫阿姨也行，我会把你们当亲生孩子疼爱的。”
她眼中是真切的欢喜和郑重。
小月亮很开心，笑着扑进她怀里，只是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妈妈，第一次叫妈妈有些害羞，支支吾吾始终叫不出口。
阮梅温柔地摸摸她的头，说：“没关系，慢慢来。”
宋南星站在一旁看着她们，悄悄在心里把“妈妈”这个称呼重复了很多遍。他的耳朵有些烫，想着下一次阮阿姨来的时候，自己和小月亮都要改口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天后，阮梅再没有出现过。
温馨美好的生活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戛然而止，满脸慈爱的宋城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板着脸将他们关进了狭小的卧室里。
小月亮鼓起勇气问：“爸爸，阮、阮阿姨去哪里了？”
宋城冷漠扫过她，怪异了笑了笑，没有回答，“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宋南星被巨大的恐慌淹没。
小月亮盯着紧闭的房门，有些难过地问：“我们没有妈妈了吗？”
宋南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兄妹两人相对沉默，狭小的房间似乎比从前更加逼窒，让人感到窒息。
就这么大概过了一个星期。
两人都瘦了很多，没有了阮梅，宋城不会给他们做饭，都是从食堂里随意打包的饭菜，有时候甚至只有米饭，没有菜。
小月亮不太有胃口，但还是会乖乖吃饭。
她圆嘟嘟的脸蛋又开始变尖了。
直到某个周五，宋城忽然提前下班回家。打开卧室门，脸上洋溢笑容，情绪有点压抑不住地亢奋：“走吧，我带你们去见妈妈。”
小月亮暗淡的眼睛亮起来，小心翼翼地求证：“真的吗？”
宋城看着她天真的小脸，捏了捏她的脸颊，说：“当然是真的。”
小月亮立刻高兴起来，对宋城都没有那么害怕了，兴高采烈地牵起宋南星的手，说：“我们可以去见妈妈了。”
宋南星被巨大的恐慌笼罩，甚至生出一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尖锐的声音在不停地脑海里尖叫，别去，别去。
可他却不受控制地牵着小月亮，跟在了宋城身后。
宋城开车带他们离开。
汽车驶上高速，却是往外城区边缘开去。
小月亮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越来越荒凉的景色，有些害怕地往宋南星身边靠了靠，小声问：“爸爸，我们要去哪里啊？”
宋城没有回头，嘴角始终翘着，心情很好：“带你们去见妈妈，你们不是很想她吗？她也很想你们。”
宋南星的手指扣进坐垫里，胃部一阵阵痉挛。
开了大概两个小时，才抵达了目的地。
宋城先下车，打开了后座的车门，俯身看向后排座椅上的兄妹，笑着说：“到了，下车吧。”
他逆着光，脸部笼罩在阴影中，显得有几分阴沉。但因为他的眼神非常激动，嘴角也高高翘起，因而又多了几分诡异。
在他身后，是巍峨嶙峋的高山和森林，树影掩映之中，隐约可见一扇雕刻着诡异图案的石门。
小月亮有点被吓到了，恐惧地看着他，一时间没动。
宋城不耐烦地伸手掐住她的腋下，把人抱了下去。小月亮本能想要挣扎又不敢，只好求助地回头看宋南星。
宋南星连忙下车，牵住了她的手。
“走吧。”宋城扫了兄妹俩一眼，牵着他们往石门里走去。
宋南星满心都是抗拒，他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可宋城却仿佛不曾发现。他强硬地带着两个孩子走到巨大古老的石门前，将掌心按上去，口中诵念奇怪的语言。
片刻后，石门缓缓洞开。
宋城牵着他们走入，身后石门又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走在长长的甬道里，四周很黑，只有甬道两边的墙壁上刻画的扭曲图案散发微光。
小月亮有些害怕地往宋南星身边挨了挨，紧紧地抓住他的手。
宋南星的心跳频率非常快，强烈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他的大脑混沌，只能本能握紧了小月亮的手，机械地跟在宋城身后。
甬道拐了个弯，尽头传来昏黄的光。
那光摇曳着，有巨大的阴影从光源处缓慢滑过。
地面传来轻微的哒哒声，由远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往甬道走来。
宋城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一些，他回头看了一眼宋南星，用一种毛骨悚然的温和声音说：“这就到了，去见见你们的妈妈吧，她很想你们。”！

第74章 “别怕，都过去了。”
巨大的阴影投入甬道中，那哒哒的脚步声停下了，像是有什么站到了甬道前。
“星星，小月亮？”阮梅温柔的呼唤声传入甬道里，在狭长的窄道回荡几次，莫名变成了怪异的腔调。
宋南星后颈的汗毛竖起来，不肯再往前，下意识把小月亮拉到了自己身后挡住。
宋城按住他的肩膀，将人往前推：“妈妈就在前面，怎么不走了？”
阮梅像是听见了甬道中的对话，温柔的声音继续说：“星星，小月亮，到妈妈这儿来呀，让妈妈看看你们。”
停顿了片刻，大概没有得到回答，她又说：“那妈妈自己进来了哟，妈妈好想你们啊。”
她的声音幽幽的，很缥缈，像坟场上方刮过的凉风，给人一种汗毛倒竖的惊悚感。
小月亮显然被吓到了，她紧紧抓着宋南星的胳膊，小声说：“星星，妈妈变得好吓人……”
宋南星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别怕。”
他侧过脸去寻找宋城的身影，却发现宋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与此同时，甬道里传来什么东西滑行的摩擦声。
宋南星看向甬道出口，却只看见逐渐降临的黑暗，出口处暗淡的光芒逐渐消失，像是有什么东西把整个出口都堵住了。甬道顿时比之前更暗，两侧的墙壁散发的微光越来越微弱。一片漆黑中几乎无法视物，宋南星努力睁大了眼睛逡巡四周，却什么也看不见。
滑行的摩擦声离他们越来越近，宋南星护着小月亮缓慢往后退，绷紧了神经听着黑暗中的动静。
摩擦声从他们身旁经过，然后到了他们身后，似要往甬道入口去。
宋南星紧张地吞咽一下，正要松一口气时，阮梅的声音突兀地在耳边响起：“星星，小月亮，妈妈等了你们好久。”
宋南星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猛地看向身后，就对上了一颗头。
只有一颗头。
就着墙壁散发出来的微光，勉强可以看出五官轮廓是阮梅，只是阮梅的头颅下方什么也没有，只有后脑勺的位置似乎有什么粗长的东西连接，垂落到地面，又往出口的方向延长。
宋南星对上她横着的黑色眼瞳，眼睛霎时瞪得极大，久远的记忆翻滚着，似乎就要涌上来。
整个甬道都开始扭曲，小月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星星，星星。”
宋南星痛苦地蜷缩起身体，抱着头发出不似人类的痛苦哀嚎声。
布偶兔子急得团团转，她哀求地看向沈渡：“不可以让星星想起来。”
她红色的水晶眼珠几乎要溢出泪水。
沈渡将宋南星强行禁锢在怀里，宋南星额头的角又渗出了血，四肢不受控地抽搐扭曲，骨头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几乎已经不是人类肢体能扭曲的角度。
沈渡一遍又一遍地将他扭曲的肢体掰回原来的位置，轻声哄着：“别怕，都过去了。”
宋南星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隐约能听见破碎的字眼，似乎在叫“妈妈”。
沈渡安抚地亲亲他的角，又亲他的额头，一遍遍重复“不要怕”，无数的触手涌出来，将宋南星扭曲变形的身体死死禁锢住，帮助他维持岌岌可危的人形。
小章鱼和木偶一边一个握住宋南星的手，沈渡眼中闪过冷光，说：“去找到那扇门，把星星带回来。”
木偶将额头抵在宋南星的左手掌心，小章鱼则整个趴在宋南星的右手掌心，蘑菇状的头部开始以一种奇特的韵律收缩。
布偶兔子小心翼翼地凑上来，碰了一下宋南星苍白的脸。
沈渡看着她，冷沉的神色柔和了些，说：“不要担心，星星不会有事。”
布偶兔子听到他的话像是安心了许多，安安静静地陪在一边。
*
大脑像被烧红的铁棍搅动，宋南星痛得在地上翻滚，连带着眼前的画面也跟着扭曲变形。
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他在痛楚之中唯一保留的理智便只剩下的小月亮，失神的目光四处搜寻，却始终没有找到小月亮。
黑暗的甬道不知道什么时候亮起来了，他瘫软在冰凉的地砖上，看见巨大的黑山羊雕像从四面八方俯视着他。
不远处有巨大的怪物拖着笨重的身体走近。
巨大好似柱子一样的羊蹄踩在石头地面上，发出清脆哒哒哒的响声。二条巨大的羊蹄支撑着膨胀臃肿的上半身，无数手臂从臃肿身躯里钻出来，无意义地挥舞着。
身躯正中间的那只手上，串着一个女人的头颅，是阮梅。
宋南星这次才看清，阮梅的后脑上连着原来是一只惨白的手臂，那手臂柔软没有骨骼，如同软体动物一样伸缩自如，此时畸形的五指从阮梅头颅的后脑勺穿入，阮梅小巧的头颅就像一个手偶指套一样被戴在了那只手上。
她咧开嘴朝宋南星笑起来，横着的瞳孔让她看起来非常诡异。宋南星看见她大张的嘴里有手指头在动，是那只从她后脑穿入的畸形手指。
现在那些手指代替了舌头的作用，控制她发出声音。
“星星，到妈妈这儿来。”
无数惨白的手臂下伸，将二条羊蹄中间、被层叠的脂肪皮肉堆叠掩藏起来的甬道打开。
肉红色的甬道有些像生物书上描述的女性阴道，入口处却长满了一圈圈重叠的二角状锯齿。
巨大的怪物已经走到宋南星上方，长满重叠锯齿的肉红色通道正对着他，数不清的手臂朝他伸来，想要抓着他强行塞入甬道中。
宋南星在源源不断的疼痛折磨下，虚弱得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他盯着朝自己抓来的畸形手臂，瞳孔逐渐扩散，四肢扭曲成怪异的形态，骨骼咔哒作响。
就在这时，两条黑色的触手猛地从黑山羊石雕像的头部穿出，一条卷住了宋南星，一条卷住了巨大的怪物。
怪物发出尖啸声，阮梅的头颅发出哭声，不停地叫：“星星，星星。”
触手似乎受到了激怒，一圈圈绞紧了敌人，腕吸盘张开露出尖锐的利齿啃咬，不过片刻，身躯庞大臃肿的怪物就变成了一滩血水……
但它犹不满意，触手尖端高高翘起来，似乎在寻找什么，片刻它猛地刺穿一座黑山羊雕像的头部，石头的头部流出殷红的血液，它又恶劣地搅了搅，确定已经将对方彻底搅碎之后，才扬长而去。
*
宋南星在一声声担忧的轻唤中睁开了眼睛。
入目先是沈渡英俊的脸，然后是布偶兔子，还有木偶，和趴在木偶头顶的小章鱼。
所有人都围着他，神色担忧。
宋南星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漫长没有尽头的噩梦，直到梦醒，梦里的一切仍然真实得叫他打心底感到恐惧。
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有事，不要担心。
却感觉喉咙沙哑，连声音都很难发出。浑身上下更是像被打断了骨头又重新接上一样，连小指头都动不了一根。
沈渡看见他茫然疑惑的表情，小心地把他放在床榻上，轻声解释说：“你刚才忽然浑身抽搐又不停惨叫。我只能用全力按住你不让你挣扎。你挣扎得太厉害，可能拉伤了肌肉韧带，喉咙也有损伤，我给你炖个梨润润喉，你休息一天，要是第二天还没恢复，我送你去卫生中心。”
宋南星隐约明白了，这是梦境里感受到的痛苦延续到了现实中的身体上。
他看着沈渡，努力弯起眼睛笑了下，比了个“谢谢”的口型。
沈渡摸摸他的额头：“不用跟我客气，我先去把梨汤炖上，然后再给你擦擦身上，都是汗。”
宋南星乖乖点头，看着他离开了，眼里的笑意才散去，侧头看向安静趴在床边看着他的布偶兔子。
梦里的一切他都还记得，梦里他没有妈妈，只有一个妹妹，叫宋南月。
自己叫她小月亮。
家里的布偶兔子也叫小月亮。
宋南星张了张嘴，竭尽全力发出微弱的气音：“是你吗，小月亮？”
布偶兔子歪着头看他，爬上床沿，红红的水晶眼睛茫然地望着他，垂在身后的耳朵有些无措地动了动，像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宋南星十分艰难地又重复了一遍。
布偶兔子只是茫然看他。
宋南星挫败地闭了下眼睛，对自己的猜测怀疑起来。
难道不是真的不是同一个小月亮？
可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巧合……
想得太多，宋南星头又疼起来。他被迫打住思绪，想着等恢复之后，他再去找楚队问问黑山羊案的档案。
或许档案上会有记载。
沈渡出去了一会儿，就端着一盆热水进来给宋南星擦拭身体。
他先把二小只赶出去关上门，之后才把宋南星身上被汗水浸透的衣服脱下来，神色非常自然地帮他擦洗。
宋南星后知后觉害羞起来，垂着眼睛用气音艰涩说：“我自己来。”
沈渡看他一眼，眉头用力拧起，看着有几分不高兴：“这个时候了还跟我见外？你嗓子还没好，尽量不要说话。”
宋南星耳朵红红的，这回倒是不出声了。
沈渡很会照顾人，他仔仔细细给宋南星擦干净身体，又换上柔软舒适的睡衣后，才把人抱到客厅放在沙发上：“你在这儿看会儿电视，我把床单换了。”
他把电视打开，让二小只陪着宋南星，自己去卧室里换四件套。
宋南星侧脸看着他的侧影，暖融融灯光笼罩他，他周身散发着温暖澄黄的光晕。那些从梦境里带出来的、积聚不散的阴郁，在这一瞬间，好像终于跟着化掉了。！

第75章 第六十五个受害者
沈渡收拾完卧室再出来，梨汤就差不多炖好了。
他将热乎乎的梨汤端出来，小心吹凉了一口口喂宋南星喝。宋南星有点难为情，想自己来，但手臂却酸软得抬不起来，反而是沈渡板起脸说：“你再动来动去，我只能把你抱在怀里喂你了。”
宋南星：“……”
他老实了，垂着眼睛小口小口地喝梨汤，乖得不得了。
沈渡见他终于不折腾了，脸色柔和下来，喂他喝完一碗梨汤。
“想再看一会儿电视，还是去休息？”
宋南星才经历了一场噩梦，本能有些抗拒睡觉，摇了摇头说：“还不想睡。”想到梦里的细节，犹豫了下又说：“你可以去次卧的抽屉里，帮我把我爸妈的结婚证拿出来吗？”
沈渡依着他，去次卧把结婚证找了出来。
宋南星看着陈旧的结婚证，因为时间太久，结婚证上的一寸免冠照已经褪色，人像变得模糊不清，而照片旁边写的持证人姓名是“杜诗林”。
他一直以为这是妈妈的名字，可在梦境里，那些温馨的回忆，都是阮梅留下来的。
阮梅还没来得及做他们的妈妈，就被宋城变成了怪物。
宋南星默念着这个名字，神色有些晦暗不明。过了许久，他才给韩志发了消息，请他帮忙查一下阮梅的消息。
结果过了十几分钟，韩志直接拨了电话过来，他嗓音听起来有些紧绷：“你找阮梅做什么？”
宋南星察觉了他的异样：“阮梅怎么了？”
韩志说：“阮梅在十四年前就失踪了。”
那时候失踪人口还不像现在这样随处可见，所以阮梅的失踪是有详细记录的。阮梅的失踪时间就在黑山羊案前不久，黑山羊案发后调查宋城时，他们发现阮梅和宋城是邻居，在阮梅失踪之前，两人的来往很多。
但是因为宋城身亡，他们也没有找到其他证据证明阮梅失踪跟宋城有关，再加上之后失踪人口越来越多，阮梅在桐城又没有亲人，案子就这么搁置下来。
直到宋南星忽然提起，韩志查了档案，才又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号人。
“怎么忽然问起她？”韩志问。
“我暂时还没有弄清楚，等我弄清楚再说吧。”
梦境里的事情他还无法确认真假，有很多细节都真实得让他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了问题。宋南星犹豫着，许久才问：“韩队，当年你们找到我的时候，有没有发现我还有一个妹妹……”
问题问出口时，宋南星的心情非常忐忑，他屏住呼吸等待韩志的答案，却发现电话另一头迟迟没有回答，从听筒传来的呼吸声变粗了一些。
宋南星意识到到了什么，手指下意识扣紧了手机：“韩队？”
韩志问：“怎么忽然这么问？”
宋南星紧追不舍：“我是不是还有个妹妹叫宋南月？”
韩志舔了舔唇，拿捏不准要不要现在告诉他。但他想起宋南星的情况，滚到了嘴边答案还是被咽了回去，最后叹口气，说：“你去一趟收容中心找楚胭吧，如果你想知道答案，只有楚胭能告诉你。”
“抱歉。”
说完之后，韩志就果断挂断了电话。
宋南星茫然地看着结束的通话界面。
他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看了许久，才有些求助一般地抬头看安静不语的沈渡：“我可能还有个妹妹，叫宋南月，可是我……完全不记得她了。”
他嘴角上扬，明明是高兴的弧度，可眼底却全是悲伤，像有一场落雨要下。
沈渡目光扫过耷拉着耳朵的布偶兔子，抚了抚他的侧脸，在他额头轻吻一下，说：“但你现在已经想起来了。”
宋南星抓紧了手机，说：“对，我要去收容中心找楚队。她和韩队肯定瞒着我什么。”
沈渡及时按住他，劝阻道：“你的身体还虚弱着。等休养好再去也不迟。”
宋南星还想争辩什么，怀里却被塞进了一个布偶兔子。
沈渡有些严厉地说：“不要逞强。”
布偶兔子趴在宋南星胸口，柔软的脑袋蹭了蹭他，短短的爪子抓紧他胸口的衣服，红色的眼睛看起来有点可怜和难过。
宋南星的心神瞬间就被牵住了，他抱紧了布偶兔子，很自然地脱口而出：“小月亮，怎么了？”
他叫这个名字的次数不多，布偶兔子猛地抬头看他，过了片刻却是将脸埋进了他胸口。
不想星星去。
但是她甚至不敢开口，怕星星听见她的声音，会想起更多。
最后她只是无精打采地垂着耳朵趴在宋南星胸口。
小章鱼见她一副低落的样子，伸长腕足戳了戳她的耳朵：“你怎么了？”
布偶兔子把耳朵藏起来不让碰，侧脸瞪了它一眼，声音却带着鼻音：“不要你管！”
小章鱼也不生气，它挥了挥腕足，像模像样地哄道：“给星星打猎，分你一点。”
布偶兔子没理会它，倒是宋南星听着两个的对话，捕捉到了关键词“打猎”。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小章鱼一眼。
沈渡见他没有再坚持要去收容中心，就软化了语气哄道：“你身体正虚，得好好补一补，想吃什么？我去买菜回来做。”
宋南星想到了梦里阮梅做的饭菜，说：“想喝骨头汤，还想吃鸡蛋糕。”
沈渡说好：“我去买菜，你在家里等着，不许偷偷跑出去。”
他看向小章鱼和木偶，当着宋南星的面用开玩笑一样的语气说：“你们看着星星，不要让他乱跑。”
小章鱼和木偶应下了，沈渡这才放心出门。
宋南星看着这三个一唱一和，悄悄撇了下嘴。
还挺能演。
超市距离不算远，沈渡半个小时后就回来了。他提着食材进门，一边在玄关处换鞋一边跟宋南星说话，心情看起来不错：“今天买到了很新鲜的菌子和猪骨头，等会给你炒菌子吃。再炖个莲藕猪骨汤，猪骨头剔下来的肉还可以做成肉丸子。”
宋南星看了一眼放在地上的白色塑料袋，袋子塞得鼓囊囊的，有一截猪骨头露了出来，可以看见骨头上连着鲜红的肉，还往下滴着血。
宋南星觉得有点奇怪，超市里能买到这么新鲜的猪骨头吗？
就好像是现宰的一样。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就见沈渡脚边的影子摇摆起来，那些许久没有听到过的叽叽喳喳声音响起来：“吃肉吃肉，星星吃肉。”
“最近猎物越来越少了。”
“好难找。”
“看见我们就跑。”
“好奇怪。”
在沈渡拎着肉去厨房时，宋南星努力探头看了看，并没有看见超市贴的标签。
宋南星：“……”
这个肉，它是正经肉吗？
不管是不是正经肉，从沈渡手里做出来的肉骨头汤，味道实在是鲜美。
宋南星纠结犹豫了一番，还是没能经受住诱惑，不仅吃完了鲜美的炒菌子，肉丸子，连骨头汤也喝了大半锅。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吃饱喝足之后，身体的疲惫感消去很多，四肢也不再那么酸软，可以自己慢吞吞地挪动几步了。
宋南星被沈渡盯着跟单位请了假，老老实实在家里休息了两天后，终于彻底恢复。
身体恢复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收容中心找楚胭。
韩志大概跟楚胭提前知会过，宋南星过去的时候，楚胭并不惊讶。
她带宋南星进了办公室，踱了几步：“宋南月的事，你是自己想起来的，还是从其他途径知道的？”
宋南星说：“其他途径，有人希望我想起来。”
这两天里他回忆过最开始梦境里看见的那扇扭曲的门，无数色块和线条组成的绿色防盗门，其实和桐美失踪的那幅《禁忌之门》很像。
再结合许回那时说宋城给他准备了一份惊喜，他就怀疑梦里的经历跟宋城有关。
宋城希望他想起这些往事。
想起阮梅和宋南月。
虽然宋南星目前还不知道宋城让他想起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是宋城？”楚胭非常敏锐，立刻就猜到了正确答案。
宋南星沉默点头。
楚胭长叹一口气，转身从暗格中的保险柜里拿出一份文件来：“这是当年黑山羊案的部分资料复印件，有一些资料保密等级比较高，连我也没有权限调取。能调取出来的都在这里了，我本来并不准备给你看。”
见宋南星拧眉，她将文件袋推向对方，但却按住没有松手，再次确认：“你确定要看？”
宋南星点头，神色笃定：“我要看。”
楚胭没有再试图阻拦，而是把一枚镇定环交给他：“看之前，戴上这个以防万一。”
宋南星毫不迟疑地接过戴上，然后打开了档案袋。
档案袋里的资料很厚，他一页一页看过去，一个字也不愿意错漏，终于看到宋南月相关的部分时，他平静的脸色起了波澜，手指按在纸张上，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才终于确定，他确实有一个妹妹。
死在了黑山羊案中，是第六十五个受害者。
而他记忆里无比温柔的妈妈，后来冒着生命危险带着他逃离宋城魔掌的妈妈，却从来不曾存在。！

第76章 “今晚可以亲亲吗？”
手腕上骤然传来刺痛感，大脑和身体都有一瞬间的强烈麻痹感，宋南星低头看手腕上滴滴报警的镇定环，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波动太过激烈，触发了镇定环。
宋南星放下资料，不停地做深呼吸缓和剧烈起伏的情绪。
过了很久，情绪平复下来，他才继续往下看。
整份档案看完时，他生出浓浓的虚脱感，就好像刚被人从水里打捞起来一样。
楚胭一直密切关注着宋南星的情绪，见他虽然脸色发白冷汗涔涔，但情绪还算控制稳定，也没有出现可怕的躯体异化反应，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韩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发觉了你的记忆存在问题。我们担心贸然告诉你真相，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变故，所以才瞒了下来。”
楚胭非常严肃地看着他：“其实如果可以，我倒是希望你永远不要发现真相。”
永远寻找一个虚无的存在，和残酷的真相之间，她不知道宋南星会怎么选，但她出于对宋南星个人安危以及城市稳定来考虑，更希望宋南星永远不会发现真相。
宋南星用力揉了一把发僵的脸，露出个有些难看的笑容：“谢谢，但我不想永远做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楚胭露出理解的表情，她用力拍了拍宋南星的肩膀：“你在这里好好冷静一下，如果有需要，我给你开权限，不用挂号，你随时可以去找心理咨询师聊一聊。”
宋南星“嗯”了声，在她即将离开时，低声问：“楚队，你说关于黑山羊案还有一部分资料，连你也没有权限调取，那些事关于什么的？”
楚胭脚步一顿，默了片刻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只隐约知道是跟宋城以及中央研究所有关。”
她斟酌着说道：“当初这个案子从特别行动局转交到收容中心，基本都是我负责处理，但是在收尾过程中，中央研究所来过人。他们调取了整个案件的档案，也见过宋城的尸体……中央研究所的级别和权限更高，而且宋城原本就是中央研究所的人，他们的要求也算合理，收容中心只能配合。至于具体他们做了什么，我也不清楚，可能上面对接的人会清楚一些，但相关资料全部封存，我也没有权限调取查看。”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宋南星说。
楚胭朝他点点头，转身离开，体贴地关上了门。
宋南星独自坐在在办公室里，那份资料就放在面前。他自虐一样地再次翻开，仔仔细细地看着关于宋南月的记载。
收容中心查到的关于宋南月的资料并不多，甚至连他自己在黑山羊案之前的资料也很少，因为宋城带他们来桐城后就一直把人关在家里。
没有出门，没有上学，宋城在外也从来不提起，自然也就没有几个人知道。
只有零星的监控录像拍摄到宋城带他们出门的景象，以及当时黑山羊现场的部分照片。
宋南星一遍遍地看着那些模糊的照片复印件，试图回忆起有关于宋南月的信息，大脑却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除了那些分不清真假的梦境，他甚至连小月亮的名字，都是靠着面前的资料才能确认。
宋南星痛苦地弯下腰，心口有一处空洞有寒风呼啸而过，他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纸张上，一颗颗眼泪砸落在地面上。
过了很久，他才勉强起身，将材料收进档案袋里，抱在怀里走出办公室。
楚胭给他开了权限，希望他去找心理咨询师聊一聊，但宋南星不是很想去。
那种濒临失控的感觉已经没了，他现在只觉得整个人被巨大的空洞和痛苦掩埋，在一片漆黑里找不到方向，只能茫然又漫无目的地前进。
这些痛苦，咨询师并不能帮他排解。
谁也不能。
宋南星走出收容中心大门，才意识到天已经黑了，燥热的风扑面而来，他却只觉得身上泛起一阵凉意。
茫茫然看着前面的路，他迟钝地思考了很久，才想起来自己是独自开车过来的。他摸了摸口袋，摸到了车钥匙，拖着疲惫的脚步去找车。
走到车边时，却意外看见了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沈渡。
沈渡本来想陪他一起过来，但是宋南星没有答应，他担心自己控制不住情绪会伤害对方。
但沈渡还是来了，而且看来等了很久。
看见宋南星的一瞬间他露出个温暖的笑容，什么也没有问，只是朝他张开手臂，说：“等了你好久，我们回家吧。”
宋南星直栽倒进他怀里。
等再醒过来时，宋南星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布偶兔子、小章鱼还有木偶都围在床边。
看见他醒来，小章鱼咋咋呼呼地说：“星星醒了！”
木偶像模像样地拍拍被子，慢吞吞地说：“星星不哭。”
布偶兔子没有说话，但把脸凑过来跟他脸贴着脸，轻轻蹭了蹭，短短的爪子抱紧他的脖子。
宋南星伸手将她抱进怀里，看着她的红眼睛问：“小月亮，是你对不对？”
布偶兔子歪着头看他，依旧不说话，只是用长长的耳朵轻轻圈住他的手腕。
宋南星跟她抵着额头，说：“你不想说也没有关系。”
他会自己去寻找答案，总有一天，他会完完整整地记起来。
沈渡听见动静敲门进来，就见宋南星的脸色已经红润了许多，他用手背试了试温度，确定体温正常，才说：“你在停车场晕了过去，还有点低烧，我带你回来的时候，你一直在哭。现在感觉怎么样？”
宋南星看着他，忽然探身过去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腹部蹭了蹭，闷闷说：“谢谢你。”
如果不是有沈渡在，他知道真相后，或许没办法这么平静地接受。
沈渡的手掌落在他的背部，轻轻顺了顺，说：“不是说过了，跟我不用说谢谢。”
宋南星正想说什么，耳边就听见声音说：“星星撒娇了。”
“喜欢撒娇，好可爱哦，想卷起来。”
“我也要卷。”
“卷起来拖回巢穴里藏起来。”
宋南星满腔的温情就这么滞了下，他僵了一会儿，若无其事地抬起头继续跟沈渡说话：“我的记忆出了点问题，我想去当初黑山羊案的案发现场看看，或许能找回一部分记忆。”
沈渡顺势在床边坐下：“黑山羊案我也听过，当初出事的地方似乎已经被划到了桐城之外，早就荒废了。”
十几年前的桐城总面积要比现在大一些，如今多年过去，因为城市规划以及怪物的威胁，桐城的总体面积缩小了一些，合并了一些小型的城镇，也舍弃了一些不利于城市发展的地块。
黑山羊案的案发现场就属于被舍弃的那一类。
因为黑山羊案的性质太过恶劣，场面也太血腥，甚至据说案发现场还残留有严重的污染，曾经有一些好奇的市民偷偷去现场，都遭受了严重污染变成了怪物。所以后来城市重新规划的时候，黑山羊案发现场连带着周围大约二十公里内的建筑物都被封存，一并舍弃了。
沈渡所说的这些，宋南星也在资料里看到了。
根据档案上的记载，黑山羊的案发现场是桐城外城区的一座原始森林公园。宋城拿研究精神污染作为遮掩，在公园内部申请了一片原始森林做研究用。
而宋南星梦境里，宋城最后带着他们进入的那道石门，也是藏在郁郁葱葱的树林之中。
后来黑山羊案发，这座原始森林公园就整个被废弃了，如今已经属于荒野之地。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去看看。”宋南星斟酌着说：“之前我听说收容中心准备派人手去桐城之外做调研，我准备申请参与这次调研。”
怕沈渡担心，他换了个更为委婉的说法。
程简宁跟他说过，上面打算派一小队能力者去调查桐城附近那些迁移怪物的去向，周悬已经打了申请。
现在他也想去。
借着出任务的机会去黑山羊案发现场看一看，总比他孤身去更有保障一些。
去之前或许还可以去找景娆打听一些消息。
宋南星心里打定了主意，面对沈渡时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可能需要出差一段时间。”
沈渡像是信了他的说法，没有阻拦：“你要是想去就去吧。”
宋南星正要朝他笑一笑，好好安抚一下即将异地的男朋友，耳边就响起一声愤愤的“骗子”。
他顿时一愣，就听叽叽喳喳的声音愤愤不平地说：“又骗我们。”
“荒野那么危险。”
“怎么不让我一起去。”
木偶踊跃地附和：“我可以保护星星。”
小章鱼手舞足蹈：“谁敢欺负星星，通通吃掉！”
宋南星：“……”
他没忍住看了一眼满眼温柔的男朋友，表情顿时变得十分一言难尽。
沈渡注意到他的目光，疑惑地发出一个单音：“嗯？”
宋南星嘴角抽了抽，想着男朋友也不容易，明明都这么生气了还要配合他表演，一定憋得很辛苦吧。
于是他出于补偿心理，试探地提议说：“你今晚留下来吧？”
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看沈渡：“我不想一个人睡。”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但宋南星听见小章鱼欢呼说：“我要跟星星一起睡。”
木偶生怕被丢下了：“我也要！”
其他声音叽叽喳喳地热烈讨论起来：“好久没有和星星一起睡了。”
“好开心。”
“今晚可以亲亲吗？”
“可以交配了吗？”！

第77章 你以前都这样吗？
听到最后一句，宋南星嘴角抽了抽，一言难尽地看自己的男朋友。
沈教授轻抿薄唇，适当的犹豫让他看起来十分正直，半点没有要趁虚而入的样子。
宋南星眉头微动，故意说：“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低沉的声音打断：“好。”
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沈教授摸了摸男朋友的头，说：“我今晚留下来。”
宋南星悄悄撇了下嘴，心里说假正经，手上却推他：“那你快去洗澡。”
沈渡在他的催促下去隔壁拿了睡衣和浴巾。
十几分钟后他裹着潮湿的水汽从卫生间出来，腰间只围着条浴巾，潮湿的橘子香气扑面而来，是宋南星常用的沐浴露的香味。
宋南星鼻子耸了耸，觉得早就已经闻习惯了的香气忽然变得有点甜。
他把三小只抱出卧室，然后欲盖弥彰地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边喝水，眼角余光一边不由自主地往沈渡身上跑。
这是沈渡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在他家留宿。
虽然早就知道男朋友身材很好，但这还是宋南星第一次毫无阻碍地看见。
沈渡是很标准的倒三角身材，白色浴巾裹在男人精瘦的腰身上，没擦干的发尾有水珠顺着宽阔的背脊滚落，经过隆起的肌肉，最后滑入凹陷的后腰……
宋南星挪开目光，胡乱转了一圈又转回原点。
沈渡似乎没有发觉他的目光，擦干了头发后就开始换睡衣，并没有特意关门避开他。
宋南星不经意地扫过去，第一眼惊叹好翘。
第一眼发现男朋友好像没有什么体毛，一双大长腿看起来非常强健，大腿侧面有一条非常明显的肌肉沟延展，肌肉走向很漂亮，像是练过。
宋南星不由捏了捏自己软绵绵的肚子，有点羡慕。
沈渡换好了衣服，开始吹头发。
宋南星喝完了水润润嗓子，若无其事地回卧室，顺手带上了房门。
他爬到自己惯常睡的那一边，靠在柔软的靠垫上假装玩手机。表面从容，实际上心跳有点快，非常紧张。
藏在被子里的手紧张得扣床单，甚至有点后悔一时冲动邀请沈渡留下来了。
其实他刚开始真的只是听见了影子们的话，出于补偿才提出了这个建议。
都怪那些影子叽叽咕咕说什么交配不交配的，把他的思想一下子就被带歪了。
而且男朋友今晚确实有点性感超过了。
宋南星感觉今晚的提议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假装看手机，实际上目光上移，定定盯着吹头发的男人。
沈渡吹干了头发，收起水风机走到另一侧上床，目光迎上他的：“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宋南星有些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身体滑下去盖上被子，伸手“啪”地一下关掉了灯，闷声闷气说：“我困了。”
他缩进被子里，背对着沈渡，黑暗里心跳特别快特别响，耳朵受了牵连，有点烫。
身后传来一闪而逝的笑声，宋南星耳朵竖起来想要确认，就感觉有热源靠了过来。
沈渡贴近，身上的橘子味将宋南星笼罩，甜甜暖暖的，融合了沈渡身上的气息，很好闻。宋南星没忍住转过身和他脸对着脸。距离太近，宋南星感觉转身的时候两人的鼻尖蹭过，呼吸交融。
他屏住了呼吸，缓了一会儿，声音嗡嗡地说：“原始森林公园那边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借着收容中心出差的机会去看看有把握一些。毕竟是出差，总不好带家属。”
这是在解释之前影子们说他是骗子的事。
木偶和小章鱼都很厉害，沈渡的实力肯定不会差，他倒是不觉得沈渡跟自己一起去会有什么危险，只是想也知道出差是不可能带家属的，所以只能让沈渡留在家里了。
而且他想着如果这次外派去荒野调查的人不多的话，也许可以偷偷带上木偶和小章鱼。
这样也不算分开了吧？
宋南星抬起眼皮，就着昏暗的光线看面前的男人。
沈渡的嘴角像是翘了翘，“嗯”了一声，又凑近了一些，几乎和他唇贴着唇：“我能理解，我等你回来。”
一副体贴大度的温柔男友模样。
宋南星撇了下嘴，心想可真会装。
明明心里就不是这么想的。
刚才还怨气冲天呢。
没有戳破男朋友的伪装，宋南星恶趣味地张嘴，在近在咫尺的薄唇上咬了一口。
这一咬就咬出了事。
他没收力，沈渡嘶了声，紧跟着就欺身上来咬住了他的唇，宋南星不甘示弱地咬了回去。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和情绪，火花劈啪作响。
宋南星如愿以偿摸到了男朋友的腹肌，非常分明的八块，不发力的时候肌肉是软的，手感非常好。
作为交换，他软绵绵只有一块的肚子也被沈渡捏了。
沈渡像是捏上了瘾，又揉又摸，高大沉重的身体压过来，火热的皮肤紧贴在一起，汗津津的。
宋南星舔掉他喉结上的汗液，有点喘，鼻音很重：“我不来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男朋友一次能抵他两三次。
他被完事后就有点累了，但沈渡时长惊人，他想罢工。
怎么还不好。
沈渡安抚地亲亲他的唇，语气引诱地说：“不然我们试试别的……”
宋南星警惕地睁开眼，看见黑暗的房间里有模糊的影子在舞动，但在他睁开眼的一瞬间，那些摇摆的影子就消失了。
他手上停了停，仗着此刻拿捏着沈渡的命脉，舔了下唇，暗示地说：“那也发展太快了吧……我都还没去过你家的呢。”
其实他想更加直白一点，但怕这个时候说出来，把男朋友吓出问题就不好了。
沈渡的脸埋在他颈窝，努力汲取他的气息，因为无法得到释放，皮肤的温度变得很高，汗液从毛孔里分泌出来，染湿了额发，空气里浮起海风的咸腥味道。
暗示意味极强的话让沈渡分出了一缕心神，抬起脸打量着他。
宋南星任由他打量，手动了两下又停住，抱怨说：“你觉不觉得你这个时长不太正常？你以前都这样吗？”
沈渡表情隐忍：“我之前没试过。”
宋南星干巴巴地“哦”了声。
沈渡亲亲他的唇，眼神很深：“想去我家？”
宋南星说：“你想带我去，我就去。”
沈渡说：“早就想带你去了。”
宋南星又警惕起来，总觉得他们好像说得不是一个回事，但因为沈渡又来亲他，他大脑严重缺氧，很快就没有办法思考了。
……
这天晚上宋南星直到天快亮才睡。
睡前他对未来的生活和谐感到了一丝焦虑，并且严肃地提议找个机会他陪沈渡去医院看看。
时间太长也是病，得治。
沈渡不置可否，把人哄睡之后，带着一身躁意出了门。
*
宋南星醒来时，沈渡早就起来了。
他推开门就闻到浓郁的香气——餐桌上摆了七八盘菜，正腾腾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沈渡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看见他温柔地笑了笑：“醒了？你先洗漱，还有个汤就好了。”
宋南星惊讶：“今天怎么这么多菜？”
沈渡的声音从厨房飘过来：“心情好。”
宋南星：“……”
他无语地转身去卫生间刷牙。
吃过午饭后，沈渡要去学校，他下午有课。宋南星则去了一趟收容中心。
楚胭本来以为宋南星得知真相后就算不失控，情绪也会低迷很长一段时间，她甚至未雨绸缪给交换中心那边打了招呼，宋南星接下来几天都可以享受带薪休假。
结果没想到第一天宋南星就来了，精神状态看起来甚至不错。
楚胭上下打量他，最后说：“看来是我白担心了。”
宋南星挠了挠脸，问起了去荒野之地调查的事。他没有遮掩自己的目的，直言道：“不管这次能不能去，我迟早都要回那里看一看的，如果这次能去最好。”
楚胭叹气，把申请表拿出来给他，一副头疼的表情：“周悬来的时候也这么说。你填完表去见见周悬。这次除了执行组，技术组也会派人一起去，大概会有七八个人，周悬负责带队。”
宋南星认真填完了申请表交给她，说：“谢谢你，楚队。”
楚胭说：“我不拦着你们，也希望你们都能好好回来。”
宋南星一愣，肃容说：“会的。”
楚胭收了申请表，赶人一样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宋南星离开办公室去找周悬。这段时间周悬都没有回小区，一直住在收容中心的员工宿舍。
他找过去时，周悬正在跟人玩牌，程简宁也在牌桌上。
看见他过来，程简宁顺势把牌一丢，笑容满面地说：“星星，你怎么过来了？”
同桌的牌友发出嘘声：“程简宁你怎么又耍赖？！”
程简宁置若罔闻，笑眯眯地把宋南星拉过来。宋南星和周悬打了个招呼：“楚队让我来找你，这次外出调研我也去。”
周悬手里还拿着牌，脸上带着笑，气色看起来不错，不过他额头的六只单眼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再彻底闭上，细长的眼裂半开半阖的，赤红的眼珠从缝隙里看过来，平添几分阴沉。
周悬随意把手里的牌扔进牌堆里，惊讶地看过来：“你也去？”
宋南星耸肩，没有解释太多：“我还从来没出过桐城，趁这个机会出去看看。”
周悬没有刨根问底，倒是程简宁一听宋南星也去就意动起来：“你们怎么都去？那我也想去。”！

第78章 水泥道路两侧挤满了灰色的人影
宋南星看程简宁一眼，说：“能不能去得问楚队吧。”
程简宁嘀嘀咕咕：“那我等会儿就去问。”
宋南星和周悬简单交流过后，就去资料室填了表，申请借阅关于荒野之地的一些资料。资料大部分都是电子版，他把需要的部分下载到手机里后就回了家，准备再去问问景娆关于荒野之地的一些事情。
景娆的玩偶店开着门，她穿一身墨绿色绸缎旗袍坐在柜台后面，细长的胳膊支着下颌，看上去神色忧郁，有种引人探究的气质。
宋云桥蹲在柜台上看店，看见宋南星过来，立刻汪汪叫了两声。
景娆抬眼看过来，一双十分漂亮的眼睛水雾蒙蒙的，连声音都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哭过：“你怎么来了，是要给小月亮买衣服吗？”
宋南星还以为她遇见了什么事，关心道：“你怎么了，索托密修会又来找你了？”
景娆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接着就掩着唇笑起来：“想什么呢，索托密修会来了人也不至于把我吓哭吧？”她涂着黑色指甲油的细长手指点点电脑屏幕：“我追剧呢。”
宋南星：“……”
他轻咳了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说明了来意：“我马上要去荒野之地做调研，想着你对荒野之地应该比较了解，所以来问问经验。”
景娆“哦”了声，黑眼珠一转上下打量他，说：“不仅仅是去做调研吧？”
宋南星也不意外她会猜到，“嗯”了声：“还会找机会去一趟当年黑山羊案的案发现场。”
景娆明白了，她把正在播放的电视剧暂停，想了想说：“那我就给你说说荒野之地的生存规则吧，有些是荒野里的神眷者口口相传的，也有一些是我自己总结的经验。”
单手托着下颌，细长手指点了点侧脸，她缓缓组织语言：“要想在荒野之地生存，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如果忽然遇见大雾天，随便挑一个空旷的方向往前走，不要向人问路，也不要理会主动给你指路的人，更不能进附近的建筑避难。”
“尤其是那些看起来非常古老有奇怪标志的建筑，绝对绝对不能进去。记住荒野之地不存在任何安全区和避难所，越是看起来安全的地方，可能越危险。”
“古老的建筑？”宋南星说：“和桐城大雾天时偶尔出现在城市里的那些残垣断壁一样吗？”
景娆说：“差不多吧，不过要更加完整一些，我曾经在雾中见过直插天际的城堡和高塔，那些古老的建筑据说是某个古老城市的投影，梅尔萨斯你听说过吗？传说里远古神明统治的城市，虽然这座古老的城市已经覆灭了，但据说旧日神明的意志还在，大雾天时这座城市偶尔会显露出部分来，如果不小心踏入，陷入疯狂是最温柔的惩罚。”
“有不少神眷者不信邪，又或者想冒险赚一笔大的，但进去之后再也没出来。当然也有人说他们其实出来了，只是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我没见过，也说不清楚。反正不想死就别尝试。”
宋南星点头：“我记住了。”
“这是最重要的一条，至于其他的和城市里颁布的《极端天气应急指南》差不多。要是有人跟你介绍‘救主’，不要理会，荒野里面各种邪教团非常多，一旦你理会了，可能就视为同意入会，从此被麻烦缠上；独处时耳边听见奇怪的呓语不要回应，也别试图去听对方在说什么，非常利于精神稳定；如果在荒野聚集地看见奇怪的非人生物不要太惊讶，要是其他人无动于衷，你也不要过多注视，当做没看见离开就行……”
景娆说得非常详细，几乎一股脑把自己在荒野的生存之道都传授给了他。
宋南星认真记下，和记忆里的应急指南一条条对应。
景娆对他认真的态度还算满意，笑吟吟地说：“荒野之地从来不缺作死的人，越是不信邪爱作的人，死的越快。”
“我记住了。”宋南星道过谢，又在店里挑了几套适合小月亮的裙子，才结账离开。
*
三天之后，宋南星接到收容中心的通知，他的申请通过了。
这次前往荒野之地的行动由周悬带队，技术组的李皓是副队长，带着两名技术人员负责提供技术支持。余下四个成员都是技术组的，分别是宋南星，程简宁，齐木，还有一个没有见过的秦子京。
八个人组成一个小队，接到通知后的第二天集合出发，前往荒野之地。
出发当天下午，宋南星要带上行李到收容中心集合，技术组会讲解前往荒野之地的注意事项，以及让他们熟悉一些新型的武器以及设备的使用。
宋南星接到通知之后就开始收拾行李，他需要带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
布偶兔子像是知道他要去哪里，有些焦急地围在他脚边转来转去，非常明显地不想让他去。
宋南星把她抱起来，把新买的小裙子拿给她看，耐心地哄她：“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别担心。这段时间沈老师会在家里陪你，等我回来给你们带礼物。”
布偶兔子把脑袋埋在他颈窝，短短的爪子抱住他的脖子不肯松开。
宋南星抱着她，看向凑过来的木偶和小章鱼，问：“你们可以自己去荒野之地吗？”
小章鱼和木偶一起点头，两双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宋南星想了想说：“那你们在家等我的消息，等我出发之后，你们再来找我汇合。”
他本来想直接带上木偶和小章鱼，但是通知说要先去收容中心集合，收容中心到处都是看得见看不见的检测仪器，他担心木偶和小章鱼会暴露，因此还决定分开走。
木偶和小章鱼既然能自己出城，那他们就在桐城外面汇合好了。
宋南星正叮嘱木偶和小章鱼时，沈渡从学校回来了。
他是接到宋南星的电话后请假回来的：“这么快就要出发了？”
宋南星点头：“东西已经收拾好了。”他把赖在怀里不肯下来的布偶兔子交给沈渡，说：“小月亮就交给你了。”
沈渡抱住布偶兔子，见她还想挣扎，手掌在她头上揉了揉。
布偶兔子立刻乖巧起来，趴在沈渡怀里，只是一双红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宋南星，看着可怜巴巴的。
沈渡看她一眼，开玩笑说：“像不像舍不得妈妈出远门的小朋友。”
宋南星瞪他一眼：“胡说八道什么，要说也是哥哥。”
沈渡失笑，在他唇上亲了亲，说：“我开车送你过去？”
两人即将分开一段时间，具体期限不知，宋南星还是有点舍不得男朋友的，因此没有拒绝。
沈渡抱着布偶兔子下楼，宋南星坐副驾驶，布偶兔子又被他抱在了怀里，似乎是知道大局已定，布偶兔子没有再试图挣扎挽留，只是很依赖地趴在宋南星怀里。
去收容中心的路途并不长，没一会儿就到了。
宋南星亲亲布偶兔子的额头，又和沈渡交换了一个浅浅的吻，挥挥手下车：“我走了。”
沈渡和布偶兔子一起目送他走进收容中心的大门。
直到看不见人了，沈渡重新启动车子。
他瞥一眼还巴巴趴在车窗边往外看的布偶兔子，说：“回家了，星星不会有事的。”
布偶兔子垂头丧气地坐回副驾驶，虽然很沮丧，但还记得给自己把安全带扣上了。
沈渡余光看到，嘴角翘了下。
*
下午集合之后，收容中心给八人小队做了个简单的培训。
除了了解荒野之地的生存规则之外，还要学会熟练使用配备的武器。
周悬李皓他们是老人了，对中心配备的武器使用已经相当熟练，就负责指导宋南星和程简宁学习使用武器。
荒野之地的危险非常多，且不可预测，随时随地都可能遇见突发情况，单单靠自己本身的能力去对抗危险消耗会非常大，也不利于精神状态的稳定，因此使用武器是必不可少的部分。
这次外出，小队每个人配备了两把槍，特质弹药，一把多功能瑞士军刀，以及一个便携式医疗箱，里面有紧急药品以及高强度的镇定剂。
槍支小巧便携威力却不小，使用也不复杂，宋南星练习了一个下午加晚上，准头已经非常不错。
第二天清早，一行八人就分两辆车往城区边缘驶去。
宋南星和周悬一辆车，后排则是两个技术人员。李皓、程简宁，齐木以及秦子京则在另一辆车上。每辆车上配备的战力人员和技术人员相对均衡，车上的物资和设备也都一样，这样可以防止万一在荒野之地出意外走散后，还可以通过技术人员以及车上的设备重新取得联系。
越野车一路畅通无阻抵达外城区的出关口，在检查过车上人员的证件之后，关口的工作人员便开闸放行。
笨重的闸门缓缓打开，越野车驶入通道，离开了桐城。
宋南星第一次离开桐城，有些新奇地降下车窗观察外面的环境。坐在后排的两个技术人员性格都非常活跃，一个叫谢英杰，一个叫余培，都是技术组的老人。
余培说：“我第一次去荒野之地出任务的时候，也和小宋一样兴奋激动。但那次回来之后，就不想去第二次了。”
谢英杰笑着接话：“结果还不是又来了。”
余培耸肩：“没办法，赶上我老婆怀孕生孩子，我要照顾家里，今年的任务指标没完成，只能出差了。这一趟回来今年的奖金就稳了，希望别出什么岔子。”
宋南星给沈渡发了消息，告诉他自己出发了，回头和两人搭话：“为什么去了一次就不想去第二次，荒野之地有那么恐怖吗？”
余培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等出去了你就知道了，现在城市里很多年轻人都觉得自己被圈养了没有自由，想方设法越过关卡出去，实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要不是上面斥巨资建造了城墙，把荒野里的东西挡在外面，普通人哪里有这么安逸的日子过？”
正说话间，谢英杰忽然大声说：“快关车窗！”
他话音没落，降下去的车窗已经升了起来，宋南星转过头看前方，发现刚才还空无一人的水泥道路两侧，这会儿已经挤满了灰色的人影。
影影绰绰的人影分立在道路两侧，像路边占着的茂盛野草一般的摇摆。细长的身体至少有两米。看见远处的车辆驶过来，人影摇摆的幅度大了起来，细长身体朝下弯，几乎快要折成两半，模糊的脸紧紧盯着车窗。在越野车驶过时，如同蝗虫一样一层叠着一层贴在车窗上。！

第79章 荒野之地，人比鬼可怕。
“迷路的人，需要帮助吗？”
“要往左边走哦。”
“我也迷路了，可以带上我吗？”
“好想回家啊，你可以送我回家吗？”
“……”
隔着车窗，细细的询问声接连不断钻进宋南星的脑子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灰影在不断摇晃的原因，那些声音也是断断续续，仿佛隔着水波传来一样卡顿不流畅。
余培提醒宋南星：“这是影草，不要听它们的声音，听多了神智会受到影响。”
“这就是影草？”宋南星这几天没事就在看从收容中心借阅室下载的资料。
资料里就有提到过影草这种怪物。
影草没有实体，外表看上去像是灰色的人影，它们喜欢成群结队地站在一起，高度两米到三米不等，像野草一样生长在路边，如果遇见了人类，就会一群群的挤上来，询问要不要帮忙指路，或者请求同行等等。
它们的攻击力不高，只要不回应就不会有危险。
但如果意外落单被大片大片的影草包围，微弱的精神污染叠加起来，却可以让人陷入恍惚之中，在不知不觉间对影草做出回应。
而一旦回应了，就会成为影草的同伴。
据说影草是那些迷失在雾区中的人的灵魂残留所化成，所以它们执着生长在路边，询问每一个路过的人。
宋南星侧脸看车窗，对上一张张呆滞模糊的脸孔。
谢英杰说：“它们喜欢长在城市外围或者人多的聚集地周围，这一片的影草生长面积感觉又变大了。”
余培拿出手机看了看，说：“是变大了，我记得我第一次经过这里时，车子穿过影草群只花了一分多钟。但现在我们已经开了四分钟了，前面还有。”
宋南星听着他的话看向导航显示屏，因为前挡风玻璃也被影草遮得严严实实，所以周悬开了自动驾驶模式，车辆设置了目的地自动导航，现在显示屏上显示正在穿越障碍物，预计还需两分钟。
他想到影草形成的原因，心想影草群变多了，是不是意味着这些年迷失在荒野里的人也变多了。
想到官方从来没有公布过的失踪人口数据，宋南星敛眸，没有问出这个略有些沉重的问题。
两分钟后，越野车穿过影草群，被遮挡严实的车窗玻璃透进光，外面的景色也在眼前铺开。
余培降下车窗，回头看了一眼摇摆的影草群，对宋南星说：“现在我们正式进入荒野之地了。”
宋南星也跟着降下车窗往外看，脸上不由露出惊诧来。
——水泥公路两侧是一片片整齐排列的建筑群，都是一些比较老式的居民建筑，高的七八层，矮的只有两三层，一楼是临街道的店铺，门头上还挂着招牌，虽然招牌大都掉漆少字，但不难看出从前的繁荣。
但现在这些还算完整的建筑，被大量不知名的藤蔓植物爬满。绿色植物本该是生机勃勃的，但也许是因为阴天光线不好，也许是因为那些被植物藤蔓挤满再无法关上的黑洞洞的窗口，宋南星乍一眼看去只觉得到处死气沉沉，像进入了某种旧年代的恐怖片拍摄场景。
余培说：“这里很早之前也属于桐城的外城区，后来好像是出了什么事吧，居住人口一夜之间少了一半，剩下的人紧急搬走，这里也被废弃了。”
“城市里很多年轻人从出生后就没有出过城，都以为荒野之地顾名思义，就是一望无际的旷野森林，代表自由。但其实荒野之地更多的是这样废弃的、空无一人的建筑，死气沉沉。白天路过还好，晚上会比现在阴森十倍。没碰见人还算安全，要是运气不好碰见了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可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谢英杰也点头附和，车上就只有宋南星一个新人，他叮嘱道：“到了目的地，我们可能会有需要分开调查的时候，你要是碰见了其他人，千万小心。荒野之地，人比鬼可怕。”
宋南星点头记下。
越野车在公路上快速飞驰，道路两边的景物飞快后退，有成片的建筑，也有茂密的树林、藤蔓，现代化的废弃建筑被不知名的植物占据缠绕，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新鲜劲儿过去，就剩下赶路的无聊，一车人没有再说话，还有一个小时才抵达第一个坐标，余培和谢英杰调整了座椅闭目小憩，周悬也打开自动驾驶模式，放下了座椅身体后躺休息。不过荒野之地危险重重，他作为司机和队长，没有跟后排两人一样完全放松，额头上的六只单眼半睁半闭，戒备地看着四周。
“你也可以休息一会儿。”
周悬说：“等到了地方就会忙起来。荒野之地过夜不安全，抵达第一个坐标后我们需要尽快调查清楚怪物的去向，然后在天黑之前赶往最近的一个聚集地。”
宋南星应了声，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对话界面还停在最后他给沈渡发的最后一条消息上。
荒野之地是没有信号的，离开桐城后他们就只能依靠随身携带的卫星通讯器保持联系。宋南星收起手机闭目养神，也不知道木偶和小章鱼什么时候会来找他。
*
沈渡收到消息后，就让木偶和小章鱼先去找宋南星汇合，他自己则要先安顿好布偶兔子。
只是他就去个隔壁的功夫，回来就发现沙发上的布偶兔子不见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跑掉的。
他皱了皱眉，脚下有黑色的触手朝四面八方延伸开来。
片刻之后，就带回了布偶兔子的坐标。
沈渡的身影在原地消散，化作一团涌动的触手朝目的地去。
从家里偷偷跑出来的布偶兔子正在循着宋南星残留的气味一路追寻。
小小的布偶兔子也不知道怎么从外城区的关口出来的，她摇摇晃晃地走在公路上，长长的耳朵警惕地漂浮在身后，圆圆的脑袋四处转动，仔细嗅闻空气中微弱的气味。
确定了方向之后，她就继续往前走。
但是布偶身体太小了，速度也受到限制，思索了片刻之后，布偶兔子转身进了一片荒废建筑物里。
过了一会儿，建筑物传出轰隆隆的震动感，一条有成年男性腰粗的赤红色双头蛇撞碎了大门，从建筑物中艰难地钻出来。
双头蛇前几天刚刚饱餐一顿，正躲在建筑里等待食物消化，结果就不走运被布偶兔子给逮到了。
布偶兔子坐在双头蛇的其中一个头上，小小的身体甚至还没有对方的头大，红色的水晶眼睛里有奇异的光芒流转，她指了一个方向，稚嫩清脆的声音说：“去那边。”
双头蛇的身体在公路上扭成曲线，载着她快速朝指定的方向爬去。
道路两边的摇摆的影草看见她，纷纷站直了身体，让开道路来。
沈渡找过来时，双头蛇已经快要追上了宋南星的队伍，布偶兔子看起来开心极了，坐在蛇头上耳朵晃动，红眼睛熠熠发光。
然后就被一条触手卷了起来。
布偶兔子先是一惊，接着就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她张牙舞爪地挣扎，红眼睛睁得圆溜溜瞪着沈渡。稚声稚气听起来有点虚张声势：“放开我，我要去找星星。”
沈渡凝聚出人形，轻而易举将她抱进怀里，说：“星星让你听我的话。”
布偶兔子耳朵一垂，立刻变得心虚起来。
知道自己不听话了，她有点理亏，但还是执拗地重复：“要找星星。”
沈渡扯了下她的长耳朵，说：“这么弱，找到了星星也不能保护他。”
布偶兔子想要争辩，但是紧接着想到了什么，红眼睛一下就暗淡了，长耳兔无精打采地垂在身后，看起来非常沮丧难过。
沈渡看她一眼，说：“你的狩猎技巧太差，还需要磨练，我教你。”
布偶兔子的耳朵动了动，悄悄抬头看他一眼，像是在犹豫。
沈渡又问：“去不去？”
布偶兔子连忙点头，乖乖趴在他怀里。
沈渡嘴角勾了下，触手再次将她卷起来，带着她往远处蔓延过来的浓雾中去了。
*
第一个调查的失踪怪物是289号，一种叫做俄拉卡的飞行怪物。
根据档案上的资料记载，俄拉卡类似鸟类和蝴蝶的结合体，有一对非常美丽且能够致幻的蝶状翅膀，和一具臃肿肥胖看起来蛋白质非常丰富的丑陋鸟身。
俄卡拉是群居怪物，喜欢居住在潮湿黑暗的洞穴中，而且有非常强烈的领地意识，常在夜间出来捕猎。
它们美丽的翅膀上携带剧毒的粉末，致幻也致命。
289号虽然只有一个编号，但实际上编号下有三只俄拉卡。这些俄拉卡将一座高层建筑的顶层当做了自己的巢穴，而建筑直径十公里内的范围都是它们的领地。
这三只俄拉卡在此已经盘踞了有五六年，从来没有换过领地。因为它们的领地距离城市比较近，过往的货运车辆即便绕行，也遭遇过多次袭击，鲜有活口留下。
但就在大概半个月前，289号忽然销声匿迹了。！

第80章 “这个菌子，我好像吃过。”
两辆越野车在俄拉卡的领地外围停下，一行人陆续下了车，带上武器和装备分散开来进行检测。
俄拉卡是靠翅膀上的有毒粉末标记领地，根据资料显示，它们每三天就会加强一次标记，个体强大的俄拉卡或者数量比较多的俄拉卡领地范围内，可能连空气中都会浮有有毒粉末，一旦不小心踏入领地内就会中招。
李皓和谢英杰、余培负责调试检测设备，周悬、宋南星、程简宁、齐木以及秦子京五个人分成两组，分别往两个方向搜索，确认周边安全，进行戒备。
李皓技术过硬，速度也快，短短五分钟就已经调试好设备，谢英杰和余培两人拿着检测探头四处捕捉扫描，得到的数据再传回主机由李皓进行分析。
“空气中几乎没有有毒粉末。”李皓看着空气成分分析结果说：“扩大范围，对俄拉卡比较偏好的墙体、地面进行取样。”
两人按照他的指挥，往更远一些向阴背光的建筑墙体走去。
俄拉卡翅膀上的有毒粉末是白色，洒落在墙面或者地面后会发生反应，变成类似铁锈一样的锈红色，并不算难找。
两人很快就找到了一小片蹭在墙面上的粉末进行取样。
李皓对样本进行分析，看着得出的数据眉头微挑，说：“对比以前记录中的标记浓度，样本标记的浓度低了近十倍，推测这一处标记超过半个月没有加强过了。”
289号也是在差不多半个月前发现失踪的。
以防万一，李皓让谢英杰和余培又扩大取样范围，对分散开来的四五个俄拉卡标记点取样分析后，得出了一样的结果——289号基本可以确定不在领地内，这一处领地的标记已经超过半个月没有加强过了。
“289号几乎可以确定不在这处领地中了，直接去巢穴看看吧。”李皓示意收拾设备，望向视野范围内最高的一栋建筑。
其他人手脚利落地把设备抬上车，收拾完之后便开车前往289号的巢穴。
289号的巢穴有准确的坐标，越野车在大楼前停下，齐木、秦子京和谢英杰留在车上，负责接应，周悬带着其余人上楼。
这栋大楼原本应该是一栋商用写字楼，一至五楼是商场，五楼以上则是办公楼，根据建筑风格推测建成年代应该比较久远，规划不是非常科学，大楼整体呈现回字形，不知是什么缘故中央的口字型天井被封了起来，导致内部的采光很差。
而且可能是天井没有封好漏水的缘故，楼栋内部因为被雨水侵蚀，发霉非常严重。
大面积的褐绿色霉斑混合着锈红色的俄拉卡粉末，视觉效果非常恶心。
李皓看了看空气检测指数，提醒道：“大楼内部的空气太浑浊，有毒气体超标，大家把防毒面罩带上。”
一行人戴上面罩，由周悬打头，宋南星和程简宁在末尾戒备，两个技术人员则被保护在中间，负责检测大楼内部的环境数据。
写字楼一共有十八层，俄拉卡的巢穴就在顶层。
电梯自然用不了，他们只能走楼梯一层层往上爬。
程简宁端着武器东张西望，跟宋南星小声说话：“那边堆的是不是骨头？”
他用手里的槍指了指左边的走廊。
宋南星转头看了眼，光线有点暗，但是人类头骨的辨识度非常高，宋南星定定看了一眼，点头：“应该是的。”
那些人骨胡乱堆积在一起，高度已经超过了走廊的金属扶手，再堆高一些，就要从走廊边缘往下掉。
程简宁轻轻吸了一口气，说：“都是289号吃的吧？”
他虽然用的是疑问句，但语气非常肯定，已经不需要宋南星回答。
走在前面的谢英杰听见，回头说：“俄拉卡算是人类友好怪物了，它比较挑食，通常情况下并不以人类为主食，这些尸体的主人大约是运气不好闯进了289号的领地才丢了命。”
宋南星有点好奇：“你的意思是，还有怪物是以人类为主食的？”
谢英杰耸耸肩：“那可多了去了。”他讲了个并不好笑的笑话：“人类虽然脆弱，不过可能味道不错，很多怪物都喜欢捕食人类。”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爬上了十八楼，周悬抬起手示意众人停下。
到了这一层，整个楼层的墙壁都已经被锈红色铺满，楼顶不知道是不是积了水，开裂的墙体处还有水流缓慢沁出，顺着墙壁蜿蜒流下，在地面积起一片片水洼。
水洼混合了锈红色的粉末后，乍一看上去像是满地血水。
“我先进去看看。”周悬当先进去探路。
俄拉卡的巢穴占据了半层楼，原本空旷的回形走廊被杂乱的树干、金属垃圾甚至是骨头堆叠遮挡，形成了一个半封闭的昏暗巢穴。
巢穴入口不大，从外面看去，里面黑洞洞一片。
李皓和谢英杰紧盯着仪器：“里面没有活物。”
两人话音刚落，就听周悬的声音传出来：“进来吧。”
昏暗的洞穴里骤然亮起来，是周悬打开了便携照明设备。
李皓和谢英杰先进去，宋南星和程简宁最后。
从昏暗的环境踏入明亮光线中，宋南星闭了下眼，耳边听见接二连三的抽气声。
他定睛看去，发现其他人都靠巢穴边缘站着，在巢穴中间堆叠着小山一样的腐烂肢体，还有黑色的薄膜散落在四周，像是什么东西被撕碎后散落一地。
宋南星回忆起资料上俄拉卡的图片，心中冒出猜测，不可置信地跟程简宁对视一眼。
这时候李皓和谢英杰已经戴上手套拿着工具开始检查面前的尸体。
两人手脚很快，将残缺的肢体分开拼凑成不算完整的尸身，声音有些紧绷：“三只俄拉卡，都在这儿了。”
程简宁哈哈干笑了声：“难怪销声匿迹了，它们这是在老巢里被一锅端了啊。”
周悬蹲下身体查看尸体上残留的伤口，说：“巢穴四周没有打斗的痕迹，伤口很整齐利落，都是一击毙命。三只俄拉卡的战斗力不算差，除非是比它们强大许多的东西一瞬间制服甚至是杀死了它们，才会不留半点打斗痕迹。”
能一瞬间击杀三只俄拉卡的怪物……几人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惊惧。
李皓没有出声，他扔了工具徒手去翻尸体，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确认什么。
过了片刻，他说：“三只俄拉卡的尸体都有一个共同特征，翅膀和身体连接处的那一段的肉和骨头没了。”
“什么意思？”周悬问。
回答的是谢英杰：“俄拉卡主要靠翅膀进行移动和捕猎，它们的四肢几乎退化了，缺少活动的身体则非常臃肿，囤积了大量的脂肪。一大一小两对翅膀则和蝴蝶的构造非常相似，只不过骨骼以及覆盖在骨骼上的薄膜硬度非常高。唯有翅膀和身体连接的部位，因为活动强度大，所以脂肪没有那么多。”
程简宁没听懂，傻逼逼地问：“什么意思啊？”
“意思是，杀死289号的怪物，不仅非常强大，还挑食。”李皓拎起一截残肢：“它轻易杀死了三只俄拉卡，却只取走了它们身上脂肪最少最为鲜嫩的部位。”
程简宁嘴巴张成了“O”形：“怪物也会挑食吗？”
宋南星表情也有点怪，他犹豫了下说：“这怪物听起来口味跟人类很接近。”
其余三人没有对两个新人的少见多怪表示鄙夷，周悬说：“荒野中很多实力强大的怪物，曾经也是人类。”
所以怪物会挑食，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宋南星和程简宁没有再说话，看着李皓和谢英杰拍照、取样。
第一个调查目标289号已经只剩下一堆残肢了，所以调查工作算是非常顺利地结束了，调查用时比预计中短了一倍。
下楼之后，周悬跟留守的三人简单说了下巢穴的情况，看了眼时间，说：“时候还早，我们直接去下一个坐标。”
下一个坐标在八十公里外，在289号的领地和聚集地的中间地段，他们前往聚集地修整时会经过。
调查289号太过顺利，他们的时间非常充裕，因此赶路并不匆忙。
下午五点，他们就到了地方。
第二个坐标是247号的巢穴，一种生活在沼泽湖地带的两栖怪物。
根据记录，这种怪物性情非常残暴狡诈，攻击力很强，外形近似变异的河马，但体型要比河马大七八倍，身上覆盖坚硬的连子弹都无法射穿的鳞甲。脊背上有尖锐骨刺，头顶长了六只硬角，满口獠牙，分泌的涎液有腐蚀性剧毒，咬合力惊人，可以轻易咬穿装甲车。
根据最新的观测记录现实，观测人员已经有十天没有观测到247号在领地内活动了。
247号占据的沼泽湖也非常平静，浑浊的泥水波澜不惊，四周遍布利爪抓挠过的深沟，几乎是寸草不生，只有一种色彩非常梦幻的紫色伞状菌类长在沟壑之中，密密麻麻的，一眼看过去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宋南星看着沟壑中蓬勃生长的菌类，觉得有点眼熟，喃喃说：“这个菌子，我好像吃过。”

第81章 那它到底怎么死的？
“你吃过？不能吧。”
正在穿戴防护衣的余培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说：“这种菌类叫紫鹅掌菌，只是伞盖上分泌的粘液就已经是剧毒，普通人只是接触都会有中毒的风险。你要是真吃过这个，坟头草都已经两米高了。”
紫鹅掌菌因为通体呈紫色，伞状菌帽上有形似鹅掌的纹路而得名。这种菌类的生长条件比较苛刻，一般只有在强大的剧毒怪物领地周边才会生长。它的萃取液可以用来制作有毒武器对付荒野中怪物和敌对神眷者，攻击范围广，而且非常致命。
所以李皓他们看见这么大一片保存完好的紫鹅掌菌，神色都非常兴奋。
这种东西都是用来杀人的，谁会没事干弄来吃啊？而且看这个艳丽的颜色就知道吃了绝对会躺板板，谁这么想不开。
余培也顾不上和宋南星说话了，反复检查了防毒面罩佩戴无误后，也弯下腰开始快速采集紫鹅掌菌。
其他人帮不上忙，或是在旁边戒备，或是拿着探测仪器在沼泽湖周边进行搜索，寻找247号留下的痕迹。
宋南星盯着那一片片密集生长的菌类，眉头疑惑地皱了皱。
他认错了吗？
但那天沈渡买回来的菌子，菌帽上确实也有这种类似鹅掌的痕迹，不过颜色倒是没有这么紫，煮熟后的菌子整体颜色泛白，只有菌帽中间和菌杆根部有浅紫色。
他没吃过这种菌子，但因为味道特别鲜美，还问过沈渡是什么菌子。
沈渡说就是在市场上随便买的，据卖家说是刚从林子里采摘的野生菌子，味道非常鲜美，沈渡看着菌子新鲜，就买了一些回来试试。
也许只是长得比较像吧。
宋南星又看了一眼被采摘的紫鹅掌菌，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跟程简宁一起带着探测仪器往沼泽湖后面一些树林里进行探索。
两人刚进了树林，探测仪器就发出滴滴滴的提示声。
宋南星看了一眼仪器屏幕，说：“西南方向有东西，去看看。”
他打开通讯器跟周悬说了一声，就和程简宁一起往树林西南方向找去。
因为靠近沼泽湖，树林中湿气非常重，几乎快要化成实质性的雾气，
地面落叶堆积腐烂后化成软烂的泥，踩在上面会有一种几乎要陷下去的感觉。
两人跟着探测仪器的指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大概走了三百米的样子，就远远看见一具巨大的身躯。
那身躯像一座小山一样，压断了周围所有的树木，连软烂的泥地都被压得下陷了几分。
宋南星小心翼翼地靠近，打量片刻，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程简宁：“你觉不觉得它有点像……”
话还没说完，程简宁就点头：“我也觉得像。”
那小山一样的怪物显然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尸体朝下胡乱趴着，看不清面容，但身上覆盖鳞甲，以及脊背上的一排断裂的骨刺却非常有辨识度。
就在刚才，他们才谈论过247号的形态特征。
宋南星打开通讯：“西南方向大约三百米处，我们发现了疑似247号的尸体。”
李皓正在小心地把采集完毕的紫鹅掌菌装箱封存，闻言手一抖差点把一箱紫鹅掌菌倒在地上。小心将箱子封好放在后备箱里，他才凑到周悬的通讯器边，嗓音都尖了：“你说什么，247号的尸体？”
通话的时候宋南星和程简宁已经走到了尸体旁，两人绕到另一侧看清了尸体的头部。怪物头部没有通常意义上的五官，在应该是嘴巴的部位边缘，长着一排长长短短、光是看着就已经感觉非常尖锐的獠牙。
獠牙发黄，缝隙之间还卡着骨头和肉类残渣，散发出难闻的腥臭。
程简宁看着怪物扭曲怪异的头部，感觉有点犯恶心。他受不了地转过头，说：“资料上没有247号的近照和头部特写，是因为它长得太丑吗？”
宋南星倒是没觉得恶心，只是247号长得实在不太美观，巨大的头部上虽说长了五官，但又都没长在应该长的位置上。就好像是因为野兽都有鼻子眼睛耳朵嘴巴，所以它也模仿着长了一下，但长的位置和样子就比较随便，拼拼凑凑放在一起，看久了让人想吐。
“应该是因为247号的攻击性太强，没办法靠近拍摄吧。”
程简宁没认真问，但宋南星还是认真回答了。从247号和289号的档案对比就可以看得出来，247号的资料要简略许多，图像也非常模糊，只能看清一个大概的体征，例如头部等等的细节是没有的，看起来像是远距离拍摄。
两人讨论的时候，其他人赶了过来。
周悬先绕着尸体转了一圈，肃着脸色观察尸体的致命伤口。
李皓和谢英杰余培则是双眼发亮，跟看到了宝贝似的，争先恐后地拿着仪器设备拍照、取样。
“死了有一阵了。”李皓说。
“死因是中毒以及内脏被严重腐蚀。”余培接话，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眼前的情况太少见，连一直话比较少的秦子京也忍不住开了口：“紫鹅掌菌就长在247号的领地边上，它本身也会分泌高浓度的腐蚀酸液，怎么还会中毒死亡？”
谢英杰干笑：“如果有比它更毒的东西钻进它体内，再捅破了它体内储存酸液的囊袋，就可以实现。”
两人说话时，穿着防护服的李皓整只手臂都已经从尸体的伤口处伸了进去，他的手臂在里面搅弄了许久，像是在确认什么。抽出来时裹满了黄绿色和红色混杂的粘液。
他脸色有点白，强忍着恶心伸手将几个伤口都确认过后，才把防护衣脱了扔掉，沉声说：“里面全是碎肉和骨头碎渣。储存酸液的囊袋确实破了，但应该不是被刻意攻击弄破的。”
他这话就是推翻了谢英杰的猜测。
齐木问：“什么意思，那它到底怎么死的？”
李皓干呕了几声，虽然穿了防护服，但是247号的污染性明显比289号要强，他只是伸手在里面掏了一会儿，就有点头晕目眩恶心想吐的感觉。
“它浑身的骨头都碎了，粉碎，就像被什么东西碾过。但有几根主要的骨头像是被抽掉了，我没有摸到。储存酸液的囊袋应该就是那个时候被断骨刺破的。它的身体各处都有黄绿色的酸液，我怀疑它被抽取了骨头之后还存活了一段时间，但因为骨头碎了，它无法移动，所以最后才被体内残留的剧毒以及自身的酸液腐蚀而死亡。”
他这个推测太过可怖，一时之间没人吱声。
程简宁喃喃地说：“247号这个体型这个重量，还有一身鳞甲和骨刺，得是个什么庞然大物才能把它浑身的骨头都碾碎了啊……”
“跟杀死289号的是同一个。”一直在沉默思索的周悬忽然出声说。
“真的是同一个？”李皓其实隐隐约约也有些联想，但是这个联想太过惊人，加上他没有找到明显的关联证据，所以才没说出来。
现在周悬却这么说……
所有人都看向脸色不佳的周悬。
周悬说：“247号和289号身上的贯穿伤口是一样的，都是近圆形，三分之二边缘光滑平整，三分之一边缘有锯齿状不平整，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
“还有就是247号身上的贯穿伤有很多处，这些伤口的大小并不一致，说明贯穿物不止一个。”
周悬脸色凝重：“我之前特意注意过289的伤口，也不一致。”
“如果我的推测没错，杀死289号和247号的是同一个怪物，那它的体型应该非常巨大，有多条触手，带有剧毒，而且拥有不低于人类的智慧。它是在有意进行猎杀，并挑选自己需要的部分。”
其他人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李皓说：“这样的怪物，不对，或许不能称为怪物了，祂也许已经是邪神级别了。”
精神污染泛滥之后，各种怪物横行，它们大多没有理智，遵循本能活动。但据说这些怪物是会成长和进化的，当它们触碰到了某一个点后，就能一跃成为另一种存在——神明。
这些神明可并不像神话传说里那些亲近人类，心怀悲悯，惩恶扬善的神仙。祂们一旦出现，就意味着屠杀和战争，很多横行城市的怪物，本身就是这些神明的仆从眷属。
对于大多数对神仙天然崇敬的人类来说，祂们其实更接近邪神。
这些邪神也许是躯体太过巨大，也许是到了某个层次之后就会受到某种制约，祂们很少出来活动，大多都是让仆从眷属甚至是祂们挑中的神选之人来代行。
但邪神基本不出现，却并不是完全没有。据李皓所知，其他城市就曾经有邪神活动的痕迹。
宋南星在一旁听着，从周悬说出自己的猜测之后，他脸色就有点复杂。
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想到之前在雾中纠缠自己的那些巨大的黑色触手……
一想到触手，小章鱼也从脑袋里跳了出来，他脸色变来变去，想起当初在噩梦领域里体型变得巨大的小章鱼。
当时小章鱼那个体型，那么多的触手，要想碾碎247号，应该也不难吧……！

第82章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切片。”
就在宋南星出神的时候，思绪忽然被后腰缠上的一抹凉意打断，宋南星皮肤上冒出鸡皮疙瘩，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按，掌心就贴住了一片熟悉的滑溜触感。
想曹操曹操就到，被手掌按住的小章鱼用细细的腕足亲昵地缠了缠他的手指，然后顺势缠在了他的手腕上。
宋南星今天穿的是圆领T恤配长袖衬衫，小章鱼缠在他的手腕上，倒是正好被遮住。
他隔着衣服摸了摸手腕上的小章鱼，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场其他人。
大家都李皓的话震住，表情非常凝重，一时之间没有人分神留意到他这边的小动静。
宋南星放下心来，手指跟小章鱼的腕足尖尖碰了碰，无声地问它：“木偶呢？怎么没有跟一起来？”
他有一种直觉，小章鱼能听见他心里的话。
果然，他刚问完，就听见小章鱼回答说：“在树后面。”
声音依旧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来，音色非常飘渺，听不出任何信息。
宋南星轻轻哼了声，悄悄侧脸往后方的一棵树看了看，果然看见小木偶探出一颗圆溜溜的木头脑袋，两只黑洞眼看向他，微微扩了扩，很高兴地叫：“星星。”
宋南星嘴角弯了下，将手背在身后，手指朝着远处越野车的方向指了指，示意木偶去车上等他。
为了方便随身携带木偶，他特意带了双肩包，就放在副驾驶上。
木偶看懂了，小幅度地向他挥了挥手，木头脑袋就缩了回去，无声无息的，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宋南星收回心神，将注意力转到其他人的对话上去。
289号和247号接连被杀，而且还很可能是一位正在活动的邪神所为，这么重大的消息，必须立刻传回桐城。
余培和谢英杰留下对247号的尸体进行简单的防腐处理和气味封锁，防止尸体被再度破坏；齐木和秦子京留下来辅助两人，以及戒备意外情况。
其余人则回了车上，取通讯设备联系收容中心总部。
李皓调试好设备后，很快就联系上了收容中心总部，把目前的情况简明扼要地汇报给了楚胭。
通讯频道传来明显的吸气声和刻意压低的模糊讨论声——显然除了楚胭之外，通讯室还有其他人在。
倒是楚胭的语气依旧镇静平稳：“你们在现场做好标记，我会让人去标记的坐标点把289号和247号的尸体运回来。”
“之后你们再进行调查时，一律以自身安全为主。”说到这里，楚胭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说：“不要莽撞更不要抱着侥幸心理，这次调查只是常规任务，安全为上。如果最近荒野怪物的消失确实涉及到活动中的邪神，那绝不是普通人可以对抗的，很可能多看一眼都会精神崩溃甚至死亡。”
周悬和李皓应下，两边又交流了几句之后就切断了通讯。
结束通讯后，另一边余培谢英杰四人也已经对247号的尸体做好了保护。李皓将几枚微型信号发射器拿出来分发给众人，将发射器分散放在不易被发现和破坏的位置后，一行人就上了越野车，往最近的聚集地赶去。
最近的聚集地在五十公里外。
越野车加足马力，全力奔跑在昼夜分界线上。
荒野之中没有行人，颠簸的废弃公路两侧，寂静建筑和植物飞速倒退，几乎只能看见残影。
宋南星将座椅上的背包放在膝盖上，手伸进去摸了摸，碰到木偶光滑的木质身体后，就放了心。把拉链拉好，转头看窗外昏沉的天色。
“天黑前到不了聚集地吧？”
周悬看了看导航，说：“夏天黑得迟，开快点差不多天刚黑的时候能到。”
实际上因为车速太快，他们甚至比预计时间更快到达。
越野车扬起尘灰，追赶着最后一缕微光风驰电掣驶入了聚集地。周悬拨动方向盘，一个甩尾便稳稳停下了车，两辆军用越野并排停在空旷地带，吸引了聚集地内不少人的目光。
“城里来的。”
“看车牌是桐城的。”
“怎么桐城忽然来人了？最近是有什么新动静？”
“不知道，没听说啊，这车可真漂亮，要是能抢就好了。”
“抢呗，也就是上九大城的黑名单而已。”
刻意压低的讨论声传来，宋南星扭头往车窗外看了一眼，扫过那些正在窃窃低语的人，嘴角就抽了下。
这些人应该都是神眷者，一个个长得奇形怪状非常具有辨识度，他原本还想着下车时要不要戴个帽子遮一下额头上的角，现在看来他额头上的角放在这些人里，实在是太正常了。
遮遮掩掩戴个帽子反而才不正常。
宋南星摸了下额头的小角，看向周悬。
周悬没有立刻下车，显然有事要交代。
果然，周悬的目光扫过车窗外围观的神眷者们，嘱咐道：“九大城彼此之前守望相助，互通有无。荒野里的神眷者担心被九大城联手通缉，轻易不敢动官方的人。但这些神眷者状态都非常不稳定，难保有意外情况，所以你们下车之后不要放松警惕，切记不要落单，结伴出行。”
交代完注意事项后，周悬率先下车。
宋南星拎着背包跟上，目光快速将聚集地的情形收入眼底。
天黑得很快，聚集地里稀稀拉拉亮起了灯，可能是荒野里缺少资源的缘故，灯光并不明亮，比起灯火通明的城市，聚集地看起来像是落后了几十年的乡村。
宋南星收回目光，将双肩包背上，提起后备箱的设备，跟在谢英杰旁边。
周悬和李皓走在前面，顺门熟路带着他们去找旅馆。
谢英杰话多，给第一次出任务的宋南星和程简宁说起聚集地的情况：“这是个小型聚集地，类似中转站，所以人不算多，条件也比较差。旅馆老板虽然是神眷者，不过不属于任何教团，偶尔跟九大城有些合作，所以来这个聚集地我们都住这家旅馆。安全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住宿条件可能比较艰苦……”
说到住宿条件，他露出一言难尽的痛苦表情：“不过幸好我们也就住一两个晚上。后面要去的几个坐标靠近一个大型聚集地，环境要好很多。”
程简宁不信邪：“能有多差啊？我看这些房子都还可以。”
这个聚集地原本应该是一处不错的高档小区，居民楼虽然陈旧了，但整体保存得还算完好，依稀可以看出从前的精美，不然这里也不会发展成一处小型的聚集地。
谢英杰卖关子：“到了你就知道了。”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走到了旅馆门口。门口没有招牌，就用白色油漆喷了“旅馆”两个大字。
周悬“笃笃”敲了两下门。
下一秒大门就开了，一个男人抓着门把手站在阴影中，就好像专程等在门口似的。
男人穿一身少见的灰蓝色长衫，露出来的皮肤是土黄色。他的目光落在周悬身上，扯出个非常僵硬的笑容：“老周，又见面了。”
看起来跟周悬还挺熟。
周悬跟着他往里走，顺便叙旧：“这次过来住一到两个晚上，最近聚集地都有什么消息？”
两人在前面说话，其余人落在后面。
宋南星打量着男人的身影，总觉得他走路的姿势有点怪，长衫下的身体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走路时扭来扭去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变成一滩什么东西倒在地里。
他小声问旁边的谢英杰：“这个老板，是人吗？”
程简宁也想问来着，一听连忙凑了过来。
谢英杰说：“当然是人，不过邱老板的能力有点特殊。”
宋南星和程简宁连忙露出洗耳恭听的表情。
“怎么个特殊法？”
“他的能力叫‘蚯蚓’，是一种很特别的躯体化能力。”谢英杰看了看前方的人影，低声说：“前面那个不是他本人，只是他的切片。”
“切片？”
程简宁看看走在前面的邱老板，张了张嘴，半晌才艰难地说：“不会是我理解的那个切片吧？”
谢英杰笑：“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切片。”
他露出回忆的表情：“我也不知道邱老板到底有多个切片，反正我从来没见过他的本体，切片倒是见了四五六七个吧。周悬倒是有可能见过他的本体。”
这能力听起来也太匪夷所思了，程简宁胳膊上直冒鸡皮疙瘩，期期艾艾地问：“那他是自己切自己，还是被别人切的啊？”
“有些是自己切的，有些是别人的切的。”一道呆板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
程简宁被吓了一跳，见鬼一样瞪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出现在他们旁边的邱老板。
前面周悬还在跟邱老板说话，眼前这个邱老板，显然是另一个切片。
邱老板朝他们呆滞地笑了笑，说：“老周要跟我喝酒，所以我来带你们去房间。”
邱老板看起来脾气不错，虽然看着有点怪异，但似乎还挺好相处。
一行人跟在他身后去分房间。
程简宁用气音跟宋南星咬耳朵：“你看清没有，他刚才从哪里冒出来的？”
宋南星指了指地面。
他看见邱老板从地下钻出来的。！

第83章 “别把人弄死了。”
程简宁嘴巴张成“O”形，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前面的邱老板。
几人被邱老板带到房间前，邱老板一边拿钥匙打开门，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旅馆环境比较一般，大家多担待一下，我就在前面大堂，如果有什么需要喊一声就行了。”
房门敞开，宋南星看到了房间内部，总算知道为什么谢英杰的表情一言难尽了。
房间里的陈设倒是还好，家具也很齐全，能看得出尽量都挑选了品质不错的家具。但最大的问题是地面竟然没有做任何处理，就是裸露的泥土地。
别说地砖或者木地板了，连水泥都没有。
泥地虽然夯实过，但比起地砖地板来说更容易上潮，墙壁本来是雪白的，但因为过于潮湿又缺少阳光通风的缘故，墙根一圈都长了褐色霉菌，空气里浮着潮湿土味儿以及霉味儿。
程简宁奇怪：“老板你这怎么也不铺个地板？”
邱老板歉意地笑笑：“是我个人的喜好，多多亲近泥土，亲近大自然嘛。”
宋南星翻译了一下，应该是邱老板受到了自身能力的影响，喜欢泥土地，毕竟是“蚯蚓”。而且他猜邱老板在地下钻来钻去的能力估计也有限制，比如如果是水泥地面，他可能就没法这么自由地钻来钻去了。旅馆全都弄成泥土地，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他也方便跑路。
不过这都是他个人的猜测，当着邱老板的面他也不好和程简宁咬耳朵，就领了钥匙进房间安顿。
他们一行八个人，但齐木是女生，所以要了五间房。
宋南星和程简宁住，剩下余培和谢英杰一间，李皓和秦子京一间，周悬和齐木单独住，都是在一楼。
奔波一天终于能休息，程简宁进了房间就往沙发椅里一倒，舒服地叹了口气。宋南星把背包放下来，把木偶抱出来放在床头。
一直藏在他手腕上的小章鱼也爬出来，趴在了木偶头上。
程简宁看见，一下就坐直了身体，磕磕巴巴地说：“你怎么出差还带着它们啊？”
宋南星说：“荒野里这么危险，带着它们以防万一。晚上睡觉也可以让它们守夜。”
程简宁被木偶黑洞洞的眼睛盯着，笑容干巴巴的，心想被这么盯着谁睡得着啊，但脸上还是一副非常捧场的样子说：“那感情好。”
宋南星安置好木偶和小章鱼，就先去洗澡。
程简宁本来放松地瘫在沙发椅里面，但木偶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盯着他，小章鱼也是，八条腕足伸得老长，在他椅子边扭来扭去，像是随时能把他捆成粽子吊起来的样子。
程简宁怂怂地朝两只双手合十作揖，大声跟卫生间里的宋南星说：“星星，我出去溜达一下啊，等会儿回来。”
卫生里传来模糊的回应，他就迫不及待地跳起来去别的房间串门去了。
把程简宁吓唬走了，小章鱼得意洋洋地漂浮在空气里，八条腕足晃了晃，贴到了卫生间的玻璃隔断上面。
叽叽咕咕说话：“想跟星星一起洗澡。”
宋南星听见声音，侧过脸就看见蓝色的小章鱼像一块橡皮泥贴在磨砂玻璃上，身体变成扁扁的饼状，腕足末端在玻璃隔断上一拍一拍的。
有点可爱。
但宋南星还是冷酷地把帘子拉得更严实了一些。
小章鱼遭到拒绝，蔫头耷脑地从玻璃上往下滑，快滑到地面上时，它忽然定住，头部耸立起来看向窗户，说：“有人来了。”
木偶显然也感应到了，木头脑袋转过去，黑洞洞的眼睛盯着房间某个点。
被盯住的神眷者身体一僵，忽然有种浑身发毛的感觉。
房间里明明没有人，只有一个古怪丑陋的旧木偶，但他总有种自己被几双眼睛注视着的感觉。尤其是他刚刚从墙壁里穿过来的时候，余光里总觉得木偶好像转了下头，脑袋上的两个黑洞盯着他。
“不会这么邪门吧？”
庞刚安慰自己，只是一个木偶而已。之前可从来没听说九大城的人会带什么污染物，毕竟九大城的人自诩正统，连神眷者都很排斥，更不可能跟有智慧的污染物合作了。
他的能力可以让自己在一定时间变成“不存在”的存在，就连监测仪器都发现不了他，按理说几个年轻的调查人员，不可能会发现他的。
这么想着，庞刚有些忐忑的心定了一些。
想着得趁卫生间里面的人洗完澡出来前把好东西搜刮走。
他来这一趟可是冒了很大的风险，决不能走空。
九大城里的人人傻钱多是出了名的，要不是害怕被九大城联名通缉，很多神眷者都想对这些肥羊下手。今天那两辆越野车开进来的时候，就引起了不少觊觎，只不过大家碍着老邱的面子，也忌惮九大城的势力，所以才按捺着没有动手。
但他不一样，他没必要跟这些人硬刚，悄悄地拿了东西悄悄地走，这些肥羊可能到走的时候都不会发现少了东西。
庞刚越想越激动，搓了搓后颈的鸡皮疙瘩，就在房间里转起来。
这群人来旅馆时，他跟在后面特意观察过，这间房间里住的是两个新人，估计是第一次来荒野，那没见识的样儿藏都藏不住。
庞刚一遍腹诽，一边去翻放在桌子上的行李箱。
他在箱子底层看见了一把小巧便携的槍，是荒野里没见过的型号，应该是城里面的新式武器。
黑市上这样一把枪可能换不少好东西，庞刚把枪拿起来，爱不释手地摸了摸，就顺手别到了腰间。
腰上忽然被什么东西戳了下，庞刚动作一顿，警惕地回头，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什么东西？”庞刚能在荒野里活下来，警惕性不低。他按住了腰间的槍支，目光扫了卫生间一眼。卫生间的水声没停，说明里面的人还在洗澡。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逡巡一圈，落在木偶上。
不是他的错觉，床头的木偶确实在看着他，头部的两个黑洞阴森森的，有种怪诞的恐怖感。
后背的汗毛又竖了起来，庞刚看了一眼没来及翻的其他箱子，低低骂了一声，还是决定遵循直觉先走。
这里不太对劲。
好在一把枪也能在黑市上换到不少东西了，庞刚握紧了槍，准备穿墙出去。
就在他迈步的同时，又有东西戳了戳他的后颈。
这会儿感觉更加清晰，是某种滑溜冰凉的东西，从头顶上方伸出来的。
庞刚牙关紧咬，脸上肌肉绷紧，理智在疯狂尖叫赶紧跑不要抬头看，但身体却并不受他控制，他的脖子变得非常僵硬，在某种不可抗力的牵引下一点点地往上扬起，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满是冷漠，隐藏在数条粗大的蓝色触手之后，锁定了他。
庞刚的眼球开始充血，红血丝蔓延，巨大的压力导致他的眼球往外凸出，几乎要从眼眶里脱落出来。
喉咙处传来窒息感，难以承受的恐惧和威压之下，他的神智开始崩溃，在能力作用下不被看见的身体显露出来，双手像溺水的人一样拼命地挥动。
这时卫生间里的水声停下，宋南星推门出来，说：“别把人弄死了。”
小章鱼挥舞的腕足一滞，接着软绵绵地垂落下来，它快速在天花板上移动，爬到了宋南星头顶上方，腕足垂落下来，末端小心翼翼地在宋南星身上戳来戳去。
宋南星抬头看它一眼，小章鱼的眼神瞬间变得特别乖巧和无辜。
宋南星：“……”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小章鱼这么能变脸呢。
他拽了拽小章鱼的触手，说：“下来，你们藏一下，我叫周悬过来处理。”
小章鱼乖乖地缩小体型，不是很乐意地爬回了木偶头上。木偶则慢吞吞地从床尾下来，自己钻进了背包里坐好，又把拉链拉上。
委顿在地的庞刚目睹这一幕，眼球凸得更加厉害，他的手臂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抬起来，像是想要指宋南星：“你、你不是……”
他想说“你不是九大城的人”，却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身体崩溃，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能用凸出的眼球恐惧地瞪着宋南星。
宋南星弯腰把掉在地上的槍捡起来，然后用通讯器给周悬传讯。
周悬很快赶过来，邱老板和他一起。
两人进门，看见四肢扭曲明显处于崩溃状态的神眷者时，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邱老板认出了地上的人：“庞刚？”
庞刚两只暴凸的眼球在眼眶里飞快转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周悬看向宋南星：“怎么回事？”
宋南星说：“我在卫生间里洗澡，出来就看见他变成这样了。”
他明显有所省略，周悬也没有刨根究底，只是对邱老板说：“看来九大城联名通缉的震慑力不够。”
邱老板把没骨头一样瘫在地上的人拎起来，叹口气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总有不信邪的。”
他像拎垃圾一样把人拎出去，周悬对宋南星点点头，嘱咐他小心点，就跟邱老板一起离开，显然是要商议怎么处置庞刚。
两人出了房间，邱老板回头看了一眼，又甩了甩手里的一滩烂泥，说：“庞刚虽然不擅长打斗，但他那个能力很能苟，很少有人能发现他，他之前没少在我店里偷鸡摸狗，却还是第一次被抓到，还被弄得人样都没了，你这次带的这个新人不一般吧？”
周悬耸肩，说：“他脾气挺好的。”
邱老板见他口风紧，也没有再问了，只是和周悬一起把烂泥一样的庞刚扔到了旅店的大门口。！

第84章 都在装傻。
聚集地不少人明里暗里留意着旅馆的动静，庞刚第一个进去，其他神眷者自然也都跃跃欲试，只是大家都不想冒险，庞刚能力特殊，正好让他在前面试试深浅。
谁知道向来能苟的庞刚才进去不到二十分钟，就变成了一团烂泥被扔出来。
邱老板拍了拍手就转身回旅馆，周悬落后一步，目光在黑暗中扫视一圈，额头上六只赤红单眼转动，透着森热之意。他目光在黑暗中扫视片刻，才跟着邱老板进门，顺手关上了大门。
躯体崩溃的庞刚四肢扭曲折叠在一起，像一团垃圾委顿在墙边，他的两只眼球已经脱离了眼眶，在肿胀变形的脸上转动，目光看向黑暗中观望的神眷者，像是在求救。
荒野里的神眷者都非常熟悉这样的烂泥，这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身体承受不住威压崩溃了。
神智倒是没有完全丧失，但到了这个地步，保留神智还不如彻底疯狂好受些。
没人敢来救他，虽然荒野里从来没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风气，但庞刚靠着自己的能力苟了这么多年，身上肯定藏了不少好东西，要是其他情况，为了利益还是有人愿意拉他一把的。
但现在明摆着桐城里来的人没以前好对付，因此谁都没动。
黑暗里有声音传开：“这次来的比之前都厉害。”
“得小心点。”
“之前看不出来，没什么有名头人物，桐城什么时候收拢了这些人？”
黑暗中的议论宋南星并不知道，他穿着睡衣，正双手抱怀打量着小章鱼。
之前被周悬和邱老板打了岔，他没有心神思索别的，但等人走了之后，他看着灵活挥舞腕足、自己拉开拉链，从背包里爬出来的小章鱼，忽然就冒出一点非常怪异的猜测。
小章鱼并不如平表现的那样乖巧他是早就知道的，甚至当时在噩梦领域时，他还见过庞然巨物版的小章鱼。
但至今为止他都没有想太多，直到看见庞刚躯体崩溃的样子，才有所猜测。
神眷者和能力者在过度使用能力之后，身体和精神崩溃，异化成怪物的不在少数。但除了这一种情况外，还有另一种可能，也会导致神眷者和能力者的躯体和精神崩溃。
那就是看见了等级高出本身许多、实力非常强大的怪物。
记忆里妈妈反复叮嘱他阴天大雾时，雾里有怪物出没，不要多看。
《极端天气应急指南》第九条也强调：身处雾区时，不要仰望星空。
虽然说法略有出入，但都在强调，不要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因为普通人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无法承受那一瞬间的感官压力。
他本来以为小章鱼只是怪物中比较厉害的，后来发现他和沈渡有联系，也只是觉得沈渡能力比较强大或者特殊。
但这种强大绝对不包括可以在瞬间使一个神眷者躯体崩溃。
宋南星心里琢磨着，扫一眼鬼鬼祟祟试图接近自己的小章鱼，忽然发问：“你们知道247号和289号是怎么死的吗？”
他问得突然，小章鱼和木偶毫无准备，齐齐呆了一下。
小章鱼连腕足都不动了，八条腕足僵住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心虚。木偶还坐在书包里，因为平时就呆呆的，看不太出什么来。
过了至少有三十秒的时间，小章鱼才继续挥舞起腕足，非常无辜地歪了下脑袋，像是没明白，也像是不知道。
宋南星看向木偶，木偶呆呆和他对视，黑洞眼睁得圆溜溜。
都在装傻。
宋南星呵呵。
他本来只是心里猜测才试探一下，但现在看这两个的反应，那点没什么依据的猜测，可能性忽然变大了。
他没有打草惊蛇，装作只是随口一问，没得到答案就上床玩手机去了。
小章鱼和木偶偷偷摸摸打量他，见他专心玩手机，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集合吃了早餐，就再度往下一个坐标点赶去。
出门时发现庞刚还在门边，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没有了人形，头部、四肢和躯干仿佛融化在一起，像软体动物一样怪异地蠕动，艰难地爬出了一段距离，红色的液体拖拽在他身后。
程简宁后来回房间才知道旅馆进了贼，但并没有看见庞刚的样子，早上出门骤然看见，吓得“卧槽”一声。
庞刚听见响动，眼珠滴溜溜转动，流动的脂肪一样的身体里伸出一条细细的触须朝他们伸来。
他的眼球非常浑浊，已经没有了人类的情绪，被渴望和贪婪充斥。
邱老板看一眼周悬，说：“一晚上的震慑力应该够了，人我扔出聚集地了？免得后面彻底异化，又闹出事来。”
庞刚显然已经神智不存，彻底异化堕落变成了怪物。
周悬点点头，一行人上车赶往下一个要调查的坐标点。
这一天他们要去两个坐标点，调查消失的276号和193号。
虽然早就有所猜测，但真正找到了276号和193号的尸体时，众人还是难免沉默。
还是跟之前一样，技术组检查尸体，取样、其他人戒备的戒备，留信号发射器的留信号发射器。
宋南星放完信号发射器回来，看见193号尸体上的贯穿伤口时，多留意了一下。
四个怪物身上的贯穿伤口一模一样，都有大小不同的类圆形伤口。圆形伤口三分二的部分都比较平滑，余下三分之一的部分，则非常粗糙不平整，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剐蹭过。
周悬之前猜测是某种生物的触手造成的伤口。
宋南星咂摸了一下，摸了摸贴在他手腕上的小章鱼。小章鱼伸出腕足来缠他的手指，宋南星顺势捉住，手指仔仔细细地感受它的腕足。
圆柱形，上粗下细，外侧表皮光滑冰凉，内侧则分布排列两排腕吸盘。
现在那腕吸盘讨好地贴在他手指上，一张一合的，隐隐约约能感受到吸盘内有锯齿状的牙齿。
普通的章鱼腕吸盘里自然没有牙齿，但小章鱼不是普通章鱼，在噩梦领域时宋南星留意过，小章鱼的腕吸盘里长着一圈圈的三角锯齿，非常尖锐。
只是平时它都保持迷你体型，所以那些密密麻麻的牙齿也变得不明显。
宋南星又看一眼193号尸体上的伤口。
越看越觉得，那伤口像是章鱼的腕足刺穿后留下，那三分之一不平整的伤口，正是腕足内侧的腕吸盘穿过时弄的。
他捏了捏小章鱼的腕足，发散的思绪被周悬的话带回来。
周悬说收工回聚集地。
距离这个小聚集地比较近的坐标都已经调查完毕，也已经留下了信号发射器。收容中心会派人过来把怪物的尸体拖回去。
而他们今天还要在聚集地过一夜，第二天就要往更远的坐标去了。
回到聚集地时，才下午三点。
荒野中天光大亮，厚重的云层里隐约镀上一层金边，漏出稀薄微弱的阳光，是个不错的天气。
从车上下来时，宋南星听见不远处人群聚集，正在兴致高昂地讨论着什么，只是看见他们一行人下车后，谈论声就停了。那些神眷者们有些忌惮地看他们。
周悬示意队伍解散，大家可以各自休息。
他自己则朝着神眷者聚集的方向走去。
宋南星猜测他可能要去打探消息，便也迈步跟上，低声问：“你是不是去打探消息？”
周悬没有隐瞒，点点头。
宋南星说：“我也有点事情想要打听，跟你一起？”
周悬没有拒绝。
慢了一步就被甩下的程简宁本来想要跟上去，结果被李皓拉回来，说：“你先别走，帮我连网查点资料。”
程简宁的能力就像个bug，可以实现“无线”上网，比起费劲巴拉地用设备联系收容中心再调取资料，程简宁的能力要方便省事高效得多。
程简宁没能跟上，周悬带着宋南星去了一家酒馆。
酒馆附近相当热闹，没有出去的神眷者们都聚集在这一片，或是去酒馆喝酒，或是彼此交换消息。
酒馆所在是一条比较宽敞的人行道，但是道路两侧都被各种各样的小摊占满了。宋南星一眼扫过，发现卖什么的都有，现代化的武器、血淋淋的肢体，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奇怪玩意儿。
神眷者之间交易不用钱币，而是原始的以物易物。
周悬见他目光停留，说：“在荒野里，武器、食物，甚至肉体，都比钱币受欢迎。”
说话间两人进了酒馆，老板显然认识周悬，看见人就把他们引进了一个小隔间。
两人落座，老板说了句“稍等”，就又转身出去。
过了几分钟他带着一瓶酒和三只杯子折返回来落座，将三只杯子满上酒，才看向周悬，乐呵呵地说：“好久不见。”
周悬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下，说：“有点事想跟你打听。”
老板也端起酒，说：“我这两年涨价了，不过看在你是老朋友的份儿上，还是原来的价。”
周悬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给他，老板没有打开盒子，宋南星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不过看老板的样子，似乎非常高兴，他宝贝地将盒子收好，才说：“你想打听什么？”
周悬没有直入主题，而是先问了其他的：“今天外面有些热闹。”
酒馆老板见他问起这个，端着酒杯豪爽喝了一口，乐呵呵地说：“是该热闹，听说最近不少有名有姓的怪物忽然消失了，有人在探索废墟的时候碰到了尸体大赚一笔。消息传出来后大家都在猜，说最近可能有王级在行动，又或者是某位神选在执行神谕……”
老板揣着手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压低了声音说：“不过我的消息渠道比他们多一些，杀死那些怪物的东西，很可能跟梅尔萨斯有关。

第85章 雾中的梅尔萨斯
梅尔萨斯，宋南星眉头一动，上次景娆也提到了梅尔萨斯。
周悬并没有露出诧异的表情，显然也听过梅尔萨斯。他沉吟片刻，问：“消息可靠吗？据我所知至今为止出现的梅尔萨斯其实都只是一个投影，虽然在特殊天气下梅尔萨斯可能变为现实，但是此前从未有东西出来。”
倒是有不少不怕死的神眷者进去过。
官方也曾经派人去调查过，但是去的人都有去无回，也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几次之后就不再关注。
老板耸肩：“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规矩是只收集打探消息，并不会特意分辨消息的真假，反正那群实力比较强的神眷者之间也是这么流传的。我对梅尔萨斯没有兴趣，也没有深入打探。”
周悬颔首，接受了他的说法，没有再在消息真伪上纠结，转而拿出一张打印的相片推给老板：“还想跟你打听一个人，他在荒野中的代号叫‘画家’。”
老板拿过照片，眯起眼睛细看，半晌后说：“你这回倒是问对人了，我前不久才听说了画家的消息。”
画家这个代号在荒野神眷者中的名气，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名气大是因为早年他所做的事太过心狠手辣，展现出来的能力也太过可怕骇人。名气小则是因为画家在那之后就很少出现了，时间长了，还记得这个名号就只剩下一些老人。
而旅馆老板恰好是其中一个。
就在前不久，销声匿迹的画家忽然出现，有些新人不认识他，只以为是又出现了新的强大神眷者，但老板听见到了消息后，立刻就想起了画家。
双胞胎兄弟形影不离，好像连体婴。年纪不大手段却非常狠辣，能力更是难以捉摸，画笔一挥就能让强大的神眷者堕落成没有神智的怪物，这种能力已经足够让人忌惮。
“画家在梅尔萨斯遗迹附近出现过几次，最近一次消息是他出现在青城附近，根据先后几次听到的消息，我怀疑他也在追寻梅尔萨斯遗迹。”
酒馆老板说：“你要是想找他，可以去青城附近碰碰运气。”
周悬向他道谢，又看向宋南星：“你想问什么，还有一次提问的机会。”
酒馆老板主业卖酒，副业则买卖消息，一次最多可以交易三个问题。
宋南星问了黑山羊案案发地的精确坐标以及其中的具体情形。
老板上下打量他一眼，克制住了好奇心没有多问，回忆片刻，说：“精确的坐标我可以给你，不过已经有些年头没人往那一块儿去了，我这儿也没有什么最新消息。不过那一片一直非常危险，从案发后就一直存在非常可怕的精神污染，我怀疑还有污染物或者其他东西盘踞在那一片，反正这些年里，我所知道的去过的人没有一个出来的，据说那边被森林和浓雾笼罩，时不时会有巨大的阴影经过，还有古怪的声响……”
顿了顿，他又看了宋南星一眼，说：“你还年轻，如果真要去，就做好回不来的准备。”
宋南星抿了抿唇，再次道谢。
虽然没能打探到详细情况，但能拿到精确坐标，等真正去的时候，会省很多事。
消息打探完，酒馆老板又和周悬碰了一杯，说：“我出去招待客人了，你们慢慢喝。”
晚上没什么事，两人各怀心思，沉默地喝酒。
过了许久，宋南星收拾好心情，随口和周悬闲聊：“你有没有听说过可以拥有几个分身，分身彼此之前可以独立行动，能力也不同，甚至体型还可以变得非常庞大的能力者或者神眷者”
“没听说过。”周悬看他一眼：“你的描述已经超过了大多数能力者和神眷者的能力范围。可以拥有分身的能力者和神眷者很多，旅馆的邱老板就算一个。但这种能力通常会有很多限制，比如邱老板的虽然可以像蚯蚓一样将自己切片分成多份，但他分身很明显表情动作都非常呆滞。而且你不要以为他的分身是一直放出来的，实际上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把之前的切片吃掉，然后再制造新的。如果分身在外面的时间长了，会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宋南星沉默许久：“……那怪物呢。”
“也有一些类似的，但目前在档案上的怪物，没听过分身能独立存在甚至有不同能力的。”
周悬顿了下，补充道：“至于不在档案上的那些，也许有。但要么是邪神的代行者，要么……就是邪神本身。”
宋南星端着酒杯不再说话，两人沉默地把酒喝完，起身回了旅馆。
回了房间之后，宋南星把木偶和小章鱼放出来，目光不明地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小章鱼被看得有点不安，腕足都不敢乱动了：“星星怎么看着我们不说话。”
小木偶也有点奇怪，它呆呆地说：“不知道。”
*
在聚集地过了一夜之后，次日清早，一行人便出发前往下一个坐标。
下一个坐标在桐城和青城之间位置，比较靠近青城方向。宋南星看一眼导航，又瞥了周悬一眼，周悬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非常平静。
快要抵达坐标的时候，忽然起了雾。
这是他们离开桐城之后，第一次遇见大雾天。
奶白色的雾气从远处弥漫而来，迅速笼罩了两辆越野车，又往后方延伸而去。
周悬停下车，和李皓车上通讯：“停车，锁死车门车窗，随时保持通讯。”
因为大雾影响，通讯有点断断续续，过了片刻李皓的声音传来：“收到。”
宋南星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可以看见李皓他们的车停在后面。
在距离越野车更远的雾气中，隐隐约约有巍峨的黑色建筑耸立而起，直插天际。
“这就是梅尔萨斯。”周悬低声说。
谢俊杰和余培靠在窗边往外看，惊叹雾中古城的巍峨，高大的黑色建筑像是用某种巨大的石块垒成，有文字无法描述的巍峨壮观，每一块石头上都有古朴的时间痕迹，只是远远注视，都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震撼和威压。
这就是旧日神明统治的城市。
余培看得出了神，伸出手去降车窗。
周悬发觉，猛地出声：“余培！你干什么！”
余培没有反应，旁边的谢英杰扭头去看，发现他的动作，连忙把人按了回来。
余培挣扎反抗，脸还是朝向车窗，眼神痴迷地看着大雾中的城池。
周悬说：“按住他，注射镇定剂。”
他又打开通讯频道，向李皓示警：“不要注视外面的城市，如果情况不对及时注射镇定剂。”
李皓车上的动静从通讯器传来，显然也不那么平静。
车内的动静没有惊动宋南星，他的目光却依旧停留在窗外的黑色建筑上。
——他在黑色的建筑上看见了一双眼睛。
那眼睛先是静止的，之后便动起来，隐藏在雾中的身影随之显露，像是某种动物，姿态矫捷地一跃而起。在跃上建筑顶部时，那身影忽然回过头，眼睛朝宋南星看来。
宋南星心脏一缩，下意识闭上眼睛，等再睁开时，那双眼睛已经消失不见。
他茫然地看了片刻，回头去看其他人，想问问他们有没有看见那双眼睛，却发现周悬趴在方向盘上，后排的谢英杰和余培都紧闭着眼睛，四肢无力地瘫落在座椅上，旁边还有空了的注射器。
之前从耳边划过没能细听的声音清晰起来，宋南星后知后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连忙去看后面的车。
后面的越野车车门打开，李皓和秦子京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正摇摇晃晃地往雾中走去。
不能让他们走进去。
宋南星越过昏睡的周悬，将锁定的车门打开，拿上镇定剂跳下车追上去，把两人按倒，一人注射了一管。
强效镇定剂很快发挥作用，摇晃前行的两人瘫软在地，失去了意识。
宋南星挨个把人扛回车上，拔了车钥匙将车门和车窗锁死，才回了车上。
小章鱼从背包里探出头来，腕足轻轻绕了绕了他的手腕。
宋南星指尖点点它的头，戒备着四周，耐心等待雾气散去。
这场忽如其来的大雾四个小时后才散去，雾中若隐若现的黑色城市也随之消失。
镇定剂的效用减退，车上其他人逐渐醒来。尤其是李皓车上传来一阵后怕慌乱的抽气声。他们低估了梅尔萨斯的危险性，镇定剂用晚了，如果不是宋南星，慢了一步的李皓和秦子京险些就要走进梅尔萨斯的投影之中。
周悬看向宋南星，有几分探究：“你没有受到影响。”
宋南星点头。
想了想，还是没有提及之前在梅尔萨斯里看见的眼睛。
刚刚摆脱镇定剂的影响，大家状态都不太好，原地休整了许久，周悬临时调整了计划，今天不去下一个坐标调查了，直接去新的聚集地休息。
他们一大早出发，却被困在了雾中四个多小时，等赶到新的聚集地时，已经是下午。
新的聚集地比之前规模要大很多，叫做安金小镇。
镇子上非常热闹，外面停满了各种各样的车辆。除了他们之外，宋南星还看见了另外几辆军用越野，应该是其他城市的人也出来执行任务，在安金小镇休整。
车辆只能停在镇子外，将车停好，一行人步行进入小镇，去旅馆开房。
周悬张望四周，说：“和之前的聚集地不同，安金小镇已经发展得非常完善成熟，镇子里有不少教团的驻点，你们出门的时候小心，不要随意跟他们搭话。”
说话间就有一群戴着狗脸面具裹着黑披风的人经过。
看见宋南星一行，狗脸面具们忽然加快步伐将他们团团围了起来，七八个人围绕着他们转着圈，口中发出奇怪的韵律。
宋南星和程简宁两个新人不明所以，其他人却绷紧了神经，神情戒备。
周悬额头的六只单眼尽数张开，冷冷注视着这群人，说：“滚！”
李皓等人也都纷纷拔出武器，神色戒备。
狗脸面具们不再转圈，跟他们对峙片刻，不情不愿地转身离开。
周悬一直注视着他们，直到确认他们已经走远，额头的单眼才重新阖上。语气有些沉重地说：“先去旅馆。”
到了旅馆，周悬周身凛然才松弛一些。
程简宁终于找到机会询问：“刚才那些狗脸面具是做什么的？”
李皓压低了声音说：“是食尸鬼教团。”！

第86章 “你们只有一次坦白从宽的机会。”
“食尸鬼教团？”
程简宁有点懵，自从来荒野之后就见识了很多之前闻所未闻的东西。
见两个新人神色不解，李皓解释说：“食尸鬼教团信仰邪神诺登斯，据说诺登斯是冥界之主，所以食尸鬼教团中的教徒常在坟墓死人附近出没，以腐肉为食。刚才他们围着我们转圈，就是在跳祈死之舞，这种舞蹈是他们进食前用来感恩冥界之主所跳，对于普通人来说，可以算是一种诅咒。”
“食腐？”宋南星问：“那他们还算人类吗？”
李皓摇头说不知道：“食尸鬼教徒出没时都佩戴狗脸面具，严严实实裹着黑披风，几乎没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不过也有说法是他们的面具和披风之下，其实就是人身狗头的模样。但他们像人类一样直立行走，且拥有智慧，加上数量不少，所以出入人类聚集地时，也没有人多管。”
只不过这些食尸鬼教徒不像其他神眷者那样守规矩，比如其他人对宋南星一行还在观望，食尸鬼教徒就敢围上来跳祈死之舞。
程简宁露出牙疼的表情：“那我们不会真的被诅咒吧？”
“他们的舞没跳完，诅咒就没有效用。”
说话间周悬那边已经定好了房间，把房卡挨个分给他们，叮嘱说：“等你们安顿好之后，我们统一出门采购补给。这期间你们不要单独出门，以免出意外。”
几人拿了房卡回去安置行李。
半个小时后，八人在大堂集合，跟着周悬去外面采购补充必需品。
安金小镇有专门的交易街，里面的商品以及客人要比之前的聚集地多得多，很多摊位也可以用钱币进行交易。几人边逛边买，等补给买全后，就回了旅馆。
旅馆里提供餐食，他们不用出去吃东西。
吃过晚饭后天差不多就黑了，宋南星和程简宁一起回房休息。
程简宁今天在小镇受了颇多震撼，跟宋南星叨叨了好一会儿才睡了过去。
没了他的说话声，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宋南星将窗帘拉开一点，看外面空旷的街道。
房间在二楼，他睡靠窗的那张床，窗户斜对着外面的主街。
入夜后安金小镇非常安静，鲜少有人在外晃荡，只偶尔有人步伐匆忙地走过。
他刻意不去回想白天在雾中看到的眼睛，只放任思绪在外面的街道上游荡。
忽而有一个戴着帽子的人影从窗外走过，宋南星游弋的目光一凝，落在熟悉的人影身上。
虽然对方明显乔装过，但他还是一眼看出来，是周悬。
宋南星想起白天雾中出现的建筑，猜测他或许是去打探许来的消息了。
酒馆老板说，画家在追寻梅尔萨斯。
梅尔萨斯……宋南星的思绪又回到那座直插天际的黑色建筑上，古朴的黑色岩石上，一道身影矫健跃起，凌空之时蓦然回头，眼睛看向他——
宋南星猛地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回想，去睡觉。
至于为什么不再回想，他说不清，只是心里有种莫名的抗拒感。
但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里他又回到了被浓雾包围的越野车里。
他站在越野车边上，不远处的黑色建筑散发出威严气息。
一道看不清轮廓的模糊身影跃起，回首，眼睛看向宋南星。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对上，宋南星看清了，那是一双红色眼睛，黑色的瞳孔横着，里面充斥冷漠的恨意，又或许还有其他的什么……
宋南星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做了一整晚的梦。
惊醒过来时，外面天还没亮。
因为做了噩梦的缘故，他情绪有些低落，整个人陷入一种莫名的悲伤中。
睁着眼在床上躺了很久，他摸索着把床头柜上的木偶抱进怀里，将脸埋在木偶并不柔软的腹部，忽然有点想念沈渡。
“想你了。”
宋南星微微启唇，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
千里之外的沈渡忽然听见什么，转头朝安金小镇的方向看去。
距离太远，只能模糊地看见一个小点。
沈渡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战场——巨大的血肉傀儡正在挥舞着触手，将一只鸟类怪物死死缠住，直到对方再无法挣扎之后，触手才将苟延残喘的怪物拖到跟前，大口大口地啃食。
沈渡摸摸四处散落的触手，说：“学得不错。”
正在埋头进食的小月亮回头看他一眼，由怪物血肉拼凑而成的庞大身躯颤动，随着她的心意露出一个狰狞夸张的笑容。
但她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收敛了表情，进食的动作幅度也小了一些，变得更加优雅。
这两天里，沈渡教了她许多战斗技巧。
小巧可爱的布偶身体不方便战斗，沈渡又教她如何挑选身躯肢体，拼凑了一具还算灵活的巨大傀儡身躯。
巨大的血肉身躯轮廓和布偶兔子有些像，但因为太过巨大狰狞，通常不会有人将之和兔子联系在一起。小月亮驱使着巨大的身躯，跟着沈渡猎杀了一个又一个的猎物。
每次成功狩猎的猎物，都进了小月亮的肚子。
随着进食增多，小月亮感觉自己对新身躯的掌控也更加灵敏，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强大力量充盈在身体中，让她的灵魂都兴奋地战栗起来。
尽量优雅地进食完，她擦擦嘴巴，转头期待地看着沈渡，等待他带自己去寻找下一个猎物。
沈渡却拍拍怀里的布偶兔子，说：“差不多了，你还需要时间消化。星星想我们了，我们先去看他。”
小月亮一听，立刻兴奋地扑进他怀里，回到了布偶兔子的身体之中。失去操控的血肉傀儡轰然倒下，散做一地断肢碎肉。
沈渡捏捏她柔软的长耳朵，迈步走进浓雾之中。
*
宋南星虽然醒得早，但因为晚上没睡好，抱着木偶又迷迷糊糊睡了个回笼觉。
等程简宁把他叫起来的时候，其他人已经等着出发了。
宋南星匆匆换了衣服洗漱，随便拿了袋面包就背上背包和程简宁一起出去。昨天因为被困在大雾之中，原计划的调查任务没有完成，调查任务累加，今天的任务就变得繁重许多。
他坐在副驾驶上，一边吃早餐，一边瞅了周悬一眼。
周悬精神看起来倒是不错，半点看不出半夜偷偷摸摸出去过。
也不知道他打探到了许来的消息没有，宋南星一边啃面包一边想。
越野车缓缓驶离安金小镇，到了地广人稀的大道上之后，周悬就把油门踩到底，朝着今天的第一个任务坐标飞驰而去。
宋南星吃完面包，又躺着小憩了一会儿，等养足精神睁开眼时，已经快到地方。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四肢，正要扭头跟余培他们说话，忽然感觉窗外有人看他。
要说的话一顿，他回头看去，却什么也没有见到。
但被注视着的感觉仍然在，从四面八方朝他包围过来。
宋南星拧眉，四处张望。
周悬就坐在他旁边，注意到他的动作：“怎么了？”
宋南星犹豫了下，低声说：“总感觉有人在看我。”
周悬减缓车速，打开通讯频道通知后面的车：“减速。”
他目光隐晦朝四周扫视，什么也没有发现：“还有么？”
宋南星点头。
两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坐在后排的余培和谢英杰没听清，余培有些奇怪地降下车窗往外看，说：“好像又要起雾了。”
谢英杰跟着看了眼，也看见了蔓延过来的雾气：“怎么又碰见起雾？一连两天都这样，也太倒霉了。”
周悬靠边停车，传讯李皓，让他们小心。
远处的浓雾朝他们包裹过来，白色雾气中隐约可见高大宏伟的黑色建筑。
被注视的感觉越发清晰，宋南星不再四处张望，几乎可以确定，目光是从雾中传来。
是昨天遇见的那双眼睛。
它盯上自己了。
宋南星抱紧了背包，手指触碰到木偶和小章鱼，稍微安心了一点。
两辆越野一前一后停在路边，车里的人都紧张地戒备着。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大家都还算镇定，只是面对这种未知又无力的被动情况，多少心里有点忐忑。
浓雾蔓延的速度很快，不过短短四五分钟，距离他们就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转瞬之间就能将他们笼罩进去。
宋南星垂眸坐在副驾驶，思索着如何应对。
耳边忽然传来惊诧声，是谢英杰：“雾散了。”
接着通讯频道也响起李皓的声音：“雾忽然散了，继续走吗？”
周悬说：“再等等，不着急。”
宋南星从挡风玻璃看去，前方的白雾果然正在散开，原本浓白色的雾气已经非常稀薄，里面若隐若现的黑色建筑像海市蜃楼一般。
从四面八方注视着他的目光也离开。
雾里的身影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红色瞳孔微微眯起，片刻后，细长的前蹄扬起，转身奔向了雾中。
在它离开后不久，沈渡抱着布偶兔子找了过来。
布偶兔子闻到了宋南星的味道，耳朵兴奋地摆了摆，叫：“星星！”
宋南星隐约听见一声“星星”，像是小月亮的声音。可他再侧耳却听，却什么也没有听到了。
他疑惑地朝外张望，这时周悬启动了车子，说：“雾散了，继续走。”
*
这一天他们紧赶慢赶地调查了四个坐标。
无一例外都和之前是一样的结果，按照之前的流程驾轻就熟地处理好之后，一行人赶在天黑之前回到了镇上。
调查任务比预计要顺利很多，虽然因为困在雾中浪费了一天时间，但四天时间他们一共已经调查了八个坐标点，比起原本计划的用时要少了很多。
大家心情都不错，余培说：“还剩十个坐标，看来这次我们可以早点回去了。”
其他人也神色轻松，齐木说：“旅馆的饭不好吃，我们今晚在外面吃吧？我昨天看见有家店不错。”
大家也觉得旅馆饭菜味道一般，见齐木主动提议，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便转了方向往齐木看见的那家小店找去。
小店是个苍蝇馆子，面积不大，不过收拾得挺干净。
八个人坐了一个大圆桌，点了十个菜，半打啤酒，吃得非常尽兴。
等回去时候已经是夜里九十点钟，镇上没什么夜生活，大多数人要么在旅馆睡觉，要么在酒馆喝酒，街上鲜有行人。
程简宁他们几个喝得多了劲头上来，勾肩搭背地唱着歌。
宋南星落后一点，跟周悬并排走，低声问他：“等调查任务结束，你准备回去吗？”
周悬摇头：“你呢？”
宋南星说：“一样。”
周悬提醒他：“那你最好提前租一辆车，准备好补给。任务完成后，李皓会带队在镇上修整两天，这期间我会独自离开，如果两天后我没回来，李皓就带队返程。”
相比起周悬周全的打算，宋南星显然准备得不够齐全。他说：“你已经知道去哪里找许来了？”
周悬：“有了比较准确的线索。”
宋南星没有再多问，只说：“租车的地址给我一个。”
周悬从钱夹里拿出一张名片给他。
两人之后没有交谈，一行人回了旅馆，各自休息。
程简宁还在兴奋地哼歌，饭店的啤酒看起来度数比较高，酒精作用下他还处于兴奋状态，想去大堂高歌一曲。宋南星把他拖回来，单手拿钥匙开门。
门一开，就把手舞足蹈的人往房间里塞。
宋南星专心致志地按着程简宁，完全没注意到房间里的人，直到听见一声熟悉的“星星”，他才注意到房间的沙发上坐了人。
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沈渡此刻坐在沙发上，小月亮正坐在他怀里，短短的爪子趴在他胳膊上，红眼睛看着宋南星。
宋南星短暂地滞了下，幸好手舞足蹈的程简宁挡住了他，他趁机迅速调整了表情，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撇过去。
余光里，沈渡将想要跳下地的小月亮抱了回去，轻声说：“嘘，星星很敏锐，等会发现我们了。”
布偶兔子闻言立刻乖乖坐在他怀里。
宋南星：“……”
他眉头跳了跳，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把程简宁推进屋里，自己转身锁门，顺便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脸部表情。
再转过来时，他目不斜视，仿佛看不见沙发上坐着的人。
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程简宁，宋南星说：“喝点水，你也没喝多少酒，怎么这么兴奋？”
程简宁接过来，咕嘟咕嘟一口干了，有些脱力地大字型倒在床上，说：“不知道，啤酒里面加料了吧，就感觉都特别兴奋。”
宋南星失笑：“我和周悬也喝了，也没像你这样。”
程简宁无法反驳，闭上眼瘫在床上。
宋南星先把木偶和小章鱼从包里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之后拿了换洗衣物去浴室洗漱、期间他几次经过沙发，很想扭头看一眼沙发上的男人，但都忍住了，没有露出半点异样。
而沈渡从头到尾维持相同的姿势坐在沙发上，目光追随着他。
宋南星仿若未觉，洗漱后换上睡衣，又出来吹头发。
收拾完之后，他靠坐在床头，打开手机点开之前下载的资料慢慢看起来。
隔壁床的程简宁瘫了一会儿，也爬起来去洗漱。
等他也洗漱完，房间就熄了灯。
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手机屏幕散发的微光，宋南星目光不经意掠过沙发，便收起手机身体滑进了被子里，侧身睡了。
时间缓慢流淌，宋南星闭着眼睛装睡，呼吸始终保持在一个平缓的频率，实则半点睡意也没有。
沈渡还坐在沙发上，显然在等他睡熟。
宋南星从侧睡变成平躺，神色安静。
沈渡看了看时间，确定人已经睡熟之后，才站起身。木偶兔子被他放在了沙发上。
宋南星闭着眼睛，看不见房间内的情形，但能听见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以及西装裤料行走时摩擦发出的轻微摩挲声。
脚步声在床边停下，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又响起粘腻的水声。
这种声音他并不陌生，是触手在地面爬行时表皮摩擦发出的动静。
宋南星后颈迅速爬起一片鸡皮疙瘩，紧接着就感觉有冰凉而滑腻的东西从床尾爬了上来，又钻进了被子里。
熟悉的窃窃低语声响起来：“好想星星。”
“好久没有看见星星了。”
“想亲亲。”
“亲亲。”
说话间，紧闭的眼皮上方笼罩一层阴影，应该是站在床边的男人弯下了腰。
冰凉的呼吸打在宋南星的脸上。
同时那些滑腻冰凉的触手有一些缠上了他的脚腕，还有一些则继续往上攀爬，在他腰腹间流连。
宋南星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没有睁开眼睛或者僵住身体。
唇上有蜻蜓点水的吻落下，沈渡单膝跪在床边，俯下身亲吻他，舌也趁机钻了进来，撬开他的齿列。
被子里的触手变得更加兴奋，越缠越紧，表皮分泌出滑腻的液体。
熟悉的感觉让宋南星一瞬间就回忆起了当初被雾中的黑色触手纠缠的感觉。
有某种不太乐观的猜测忽然从脑海里冒出来。
宋南星忍无可忍地抓住一条缠在手腕上的触手，同时睁开眼睛，直视着面前放大的俊脸，冷静地叫停：“沈渡，或许你需要解释一下。”
沈渡身体一僵，被子里的触手发出慌乱尖锐的叫声，一瞬间缩起来消失不见。
唯有被宋南星紧紧攥在手中的那条触手无法逃脱，触手末端紧张心虚地卷了起来，像被捏住了七寸的蛇。
“你能看见我了？”
沈渡退开，直起身体，英俊的脸上少见地出现了心虚、紧张、不知所措等等神色，非常复杂。
他没有再开口，沉默着。
像是在思考用什么理由才能美化掩饰自己今晚的行为。
宋南星呵呵，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撑着手臂坐起身，打开床头的小夜灯，看了一眼手中卷成一团的触手。黑色表皮上蓝色花纹流转，之前他看久了会头晕目眩，眼下却没有什么不良反应，只觉得这些流动的蓝色花纹有种描述不出来的奇异美感。
当然，现在的想法他不会让沈渡知道。
他只是拎着那条可怜的触手下床，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出去：“别吵醒程简宁，我们出去说。”
沈渡薄唇微抿，跟在他身后。
宋南星回头看他一眼，停下：“还有两个呢。”
沈渡身形一顿，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缩头缩脑的木偶和小章鱼。
两小只大概知道自己也逃不过这一劫，蔫头耷脑地从床头柜跳下来，跟在了沈渡身后。
宋南星到了二楼的露台，转身扫过沈渡，以及跟在他身边的木偶和小章鱼，缓缓开口：
“你们只有一次坦白从宽的机会。”！

第87章 “星星会不会把我吃掉？”
沈渡一径沉默着，像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木偶站在他脚边，圆圆的木头脑袋垂下来，两只手局促地交握在胸前。小章鱼则趴在它的肩膀上，半边身体藏在它背后，半边身体探出来，腕足不安地轻轻拍打，金色的眼睛小心翼翼看着宋南星，里面还有没散尽的惊慌后怕。
想不通怎么星星这么快就能看见它们了呢。
它小声说：“星星变得好吓人哦。”
木偶小小声应和：“嗯。”
那些不知道藏在哪里的触手们在阴影之中露出一点行迹，拥挤着涌动着附和：“好可怕。”
被宋南星拎在手心的那条触手已经扭成了麻花状，声音惊恐地说：“星星会不会把我吃掉？”
其他触手不以为意：“吃掉就吃掉了，只要星星不生气就好了。”
“星星生气好可怕呜呜……”
神经环里的交谈声鬼鬼祟祟，刚刚被当场抓获的触手们显然还没有意识到一个非常严峻的现实。
沈渡听得脸色微沉，瞥了眼宋南星要翘不翘的嘴角，终于忍无可忍地制止：“星星能听见。”
“……”
神经环里先是陷入一片呆滞的寂静，接着又接二连三响起惊恐的叫声。
宋南星努力板着脸才没有笑出声。
他的男朋友们，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努力地抿直唇角，宋南星双手抱怀，下巴微微扬起，平时非常柔软的眼神带上了审视的冷酷：“你是神眷者，还是其他的……”宋南星停顿了一下，斟酌了一下用词：“……存在？”
从开始给宋南星补充营养后，沈渡其实就已经编造了一套非常完美的说辞，以便应对日后宋南星实力增长后发现他真身的情况。但出乎意料的是，宋南星成长的速度比他预计中要快了很多，而他疏于防备，完全没有意识到，就这么被看穿了。
沈渡斟酌了一下，想着宋南星强调只有一次坦白从宽的机会，还是实话实说：“不是神眷者。”
不是神眷者，那就是其他的存在。
宋南星心里有了数，消化了一下又问：“你是特意搬到402的吧，为什么……选中了我？”
沈渡神情柔和地看着他，说：“不是选中你，是你的意识和我的精神领域产生了链接，我们订立了契约。”
“契约？”宋南星完全没有相关记忆，他皱起眉回忆：“什么契约？我没有印象。”
沈渡无法用语言解释，只能控制着那条被宋南星捉住的触手，强迫蜷缩成一团的触手舒展开来，轻柔环绕在宋南星的手腕上。
在触手末端的黑色表皮上，扭曲的蓝色花纹流动，凝聚出一枚蓝色的徽记。
流动的蓝色线条组成了一个非常复杂扭曲的图案，中间簇拥着一个有点眼熟的符号——宋南星记得那个符号，之前木偶身上就出现过类似的符号。
随着触手表皮的徽记变得清晰，宋南星被缠住的那条手臂微微发热，手背上也浮现出一个蓝色符号。
符号是流动的液体态，和触手上的徽记有点相似，但并不相同。
宋南星猜测这种符号可能是某种文字，他从不知道自己身上竟然还藏着这样一个印记。
他伸手碰了碰，隐约有了猜测：“是我小时候的事？你小时候见过我是不是？”
自从得知自己的记忆出了差错，宋南星对很多事情的接受程度已经非常高，此刻竟然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也越发坚定了他想要重返黑山羊案现场，找回记忆的决定。
宋南星抿了下唇：“那你是不是知道黑山羊案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神色间带着微弱的期待。
但沈渡却摇头：“我不太清楚。”担心宋南星误会，他解释道：“我当时在巢穴中沉睡，你的灵知力太高，意识无意闯入了我的精神领域，我的本体意识虽然沉睡着，但分裂出来的意识仍然活跃，所以才遵循本能和你订立了契约。”
这种契约徽记用途非常广泛，可以是仆从眷属契约，也可以是最为原始的交配契约。
对于他们这样的存在来说，原始的交配欲望根植于本能，一旦遇到契合的对象，强势的一方便会给弱势一方打下印记，强行进行交配，融为一体。
当时他的本体正在沉睡中，分出来的意识遵循本能给宋南星打下了印记，并先行一步找了过来。
等他醒来，接受了其他意识汇集过来的信息，通过分裂的意识看到了宋南星，才跟着找了过来。
一开始只是出于好奇和探究，模仿人类接近他。
后来……
缠在宋南星手腕上的那条触手，软绵绵黏乎乎地蹭了蹭他的手背，两枚蓝色印记辉映，像在互相回应。
触手冰凉滑腻，宋南星还是有点不适应这样的触感，他条件反射伸手捉住触手不让它乱蹭，但对上沈渡的目光后，犹豫了一下，又松开了手，暗暗说服自己迟早要适应。
“之前在雾区遇见的那些触手，也是你？”
提起这个，宋南星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那是我的本体，它们被规则束缚，只偶尔能在雾天出来。”
沈渡低“嗯”了声，显然知道宋南星对本体的抗拒，他垂下眼睛，狡猾地为之前的行为辩解：“它们遵循本能行事，并不懂得人类世界的规则。”
宋南星掀起眼皮瞅他一眼。
虽然明知道他在狡辩，但还是非常没原则地选择了原谅。
不过心里是这样想的，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宋南星还是冷着脸说：“或许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和适应。”
沈渡神色温柔地注视他：“我能理解。”
话是这么说，他旁边的木偶却是一下子就垮了肩膀，圆圆的木头脑袋快要垂到地上去；小章鱼绞缠成麻花的八条腕足蔫哒哒地垂落，有气无力地抬起一点尖尖，闷声闷气地说：“星星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小木偶悄悄抬起一点脑袋看了一眼宋南星，语气难过：“是吧。”
宋南星：“……”
明明知道他能听见了，还这么说“悄悄话”，分明是在装可怜。
连被他捉住的那条触手也像是死掉了一样，绵软无力地瘫软在他掌心，小声说：“怎么办，星星吃掉我了心情会变好吗？”
宋南星再次：“……”
触手的话让他联想到了一些不太可能的可能，他看向一副温柔体贴模样的男朋友，嘴角抽了抽：“我们最近调查的那些失踪怪物，是你——”
“是我。”
没等他说完，沈渡就坦然地承认了。
老底都交代出去了，他承认得非常爽快。
“……”
宋南星沉默，好半天才组织好语言：“它们丢失的那些部位……”
沈渡说：“你发育得非常缓慢，它们可以帮助你迅速补充缺失的养分和能量。我们需要大量吞噬同类，才能变得更加强大。”
宋南星今夜不知道第几次沉默了，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了沈渡话里潜藏的另一层意思。
“你的意思是……我们……是同类？”
沈渡理所当然地说：“如果不是同类，你怎么会和我的精神领域产生链接？”
如果说前面的信息宋南星还能心态平和地接受，眼下连自我认知的物种都被推翻了，宋南星觉得自己有点消化不良。
他挣扎着列举证据：“我是被宋城养大的，我有从小大大的记忆。”
沈渡说：“你的记忆非常混乱，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我不会认错同类。”
虽然是非常弱小的同类，但确实是同类没错。
他又抛出了另一条更有力的佐证：“而且人类的身躯无法承受庞大的能量，在进食的一瞬间就会遭受污染，崩溃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宋南星：“……”
他无法反驳，这次表情非常认真地说：“我需要时间冷静一下。”
沈渡这回没有再装可怜，他朝前走了一步，垂在身侧的手臂动了动，像是想安慰他，但转而意识到宋南星还在生自己的气，手臂又垂落下去，只是隔着一步的距离凝视着宋南星说：“不要难过。”
“如果你喜欢这里，我可以陪你一直留在这里。”
祂们这样的存在，有漫长的生命，除了被同类吞噬之外，祂们就是不朽本身。
宋南星“嗯”了声，将那条倒霉被捉住的触手放掉，他双手揣进睡衣口袋里，说：“我去睡觉了。”
需要消化的信息太多，他的脑子有种被塞爆的胀痛感，去睡一觉醒来再思考或许更好。
沈渡送他回旅馆房间，在门口止步。
木偶和小章鱼站在他脚边，眼巴巴地看着宋南星关门。
更深的阴影里，那些惊慌的触手们小心翼翼地露出一点触手尖尖，也朝着宋南星的方向。
宋南星关上了门，将布偶兔子抱在怀里，回床上躺下。
隔壁床的程简宁对今夜的一切一无所知，轻微的鼾声很欢快。
宋南星盖好被子，怀里抱着布偶兔子，闭上眼睛。
原本以为会失眠，结果阖上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
窗外阴影涌动，有无数触手挤在窗边，透过没拉紧的窗帘缝隙悄悄往里看。布偶兔子从宋南星怀里爬起来，竖起耳朵有点生气地瞪了它们一眼，说：“星星要知道了，都怪你们！”！

第88章 “星星，妈妈好想你。”
宋南星这一觉睡得特别沉，他陷入昏昏沉沉的梦境里醒不来，直到程简宁在床边叫了他好几声，才清醒过来。
“几点了？”他迷迷糊糊地起身，大脑还处于清晨刚睡醒的空白状态。
程简宁说：“八点，外面起雾了，整个镇子都被大雾笼罩，我们今天估计出不了门，先去吃早餐吧，周悬说九点半大家开个小会，整理一下目前为止的调查信息。”
宋南星“哦”了声，不甚清醒地去卫生间洗漱。
收拾好换了衣服，他习惯性抱上双肩包，准备把床头的木偶和小章鱼塞进包里时，伸出的手却落了空——木偶和小章鱼不在，只有布偶兔子乖乖地躺在枕头上。
宋南星眼皮微垂，手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把布偶兔子抓起来放进包里，然后和程简宁一起去吃早餐。
早餐就在旅馆里吃。其他人或是还没出来，或是已经吃过早餐去外面打探情况了，宋南星和程简宁对坐，点了一碗肉丝面，吃得心不在焉。
早上醒来就没看沈渡，木偶和小章鱼也不见了。
虽然昨天是自己说想要冷静一下，不许他们跟着，但一早醒来没看见人，心里还是难免有些空落落的。
旅馆的早餐味道非常一般，比沈渡做得差远了，宋南星勉强吃完，擦了嘴等程简宁，目光没有目的地地四处游弋。
衣角忽然被扯了一下。
宋南星低头看旁边——放在旁边椅子上的背包被悄悄拉开一条缝，布偶兔子悄咪咪探出半个脑袋，长长的耳朵灵活地卷了卷，朝宋南星斜后方不起眼的角落指了指。
宋南星跟着看过去，捕捉到一截没来及完全缩回去的蓝色腕足。
“……”
他故意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现的样子转回头，手里端着茶水摇晃，实则却借着玻璃杯的反光观察身后。
果然没多大一会儿，一个木头脑袋就贼兮兮地探了出来，然后是几条活泼的蓝色腕足摇摆。
宋南星眯了眯眼，心情忽然好起来。
将背包抱在怀里，宋南星对程简宁说了句“我走开一下”，就往木偶和小章鱼藏身的角落走去。
没想到宋南星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木偶和小章鱼立刻就想跑。结果却听神经环里忽然响起了一道不该出现的声音，是宋南星：“你们再跑？”
木偶和小章鱼顿时僵住，慌乱又无助地站在原地，看着宋南星走过来。
沈渡说星星不高兴，自己暂时不能出现，让它们留下来守着星星，见机行事。木偶和小章鱼不懂见机行事是什么意思，不过星星不高兴不想看见它们还是能明白的，于是小章鱼就指挥着木偶悄悄跟着星星。
谁知道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小木偶双臂贴着身体，头垂着，像个做错事等着被批评的乖巧学生。小章鱼则要机灵一点，悄悄缩小存在感，把自己藏在木偶背后。
宋南星本来也没有生多大气，只是昨晚受到了冲击太大了，才想独自冷静一下。现在看着两只可怜兮兮的，抿了下唇，把背包拉链打开，说：“进来吧。”
木偶飞快抬起头，黑洞眼都扩大了，像是惊喜，还有不可置信。
小章鱼生怕星星反悔，腕足啪啪啪拍打木偶的脑袋，催促它快一点。
木偶连忙把自己装进了背包里，曲着腿和布偶兔子并排坐着。布偶兔子的红眼睛看了它一眼，哼哼了一声。
宋南星拉好背包拉链，回到座位上。
继续在用刚掌握的新技能和两只说话：“你们怎么和其他触手不一样？”
昨天冲击太多，他还有很多问题没来及问。
小章鱼抢答：“星星喜欢。”
一开始只是为了方便接近，但是后来沈渡让它们保留现在的形态，就是因为看出宋南星非常喜欢它们了。
宋南星没有再吭声。
程简宁好奇看他：“你干嘛去了？”
宋南星刚要张口说话，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惊恐叫声，他和程简宁立即起身冲出旅馆，就看见浓雾中隐隐约约有一张巨口张开，噗噗噗地往下吐骨头残渣。
骨头残渣都是新鲜的，肉被啃食得干净，只剩下光滑染血的白骨，以及部分内脏组织。
从骨头结构来看，是人骨。
藏在雾中的大嘴噗噗噗吐个不停，很快那些骨头就堆成了一座小山。有运气不好的人没来及逃离，活生生被人骨埋在下面。
周围的人四散奔逃，闻声赶来的人看到这一幕，也都神色惊恐。
“别看它！”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声音，惊慌中的众人才如梦初醒，纷纷收回目光稳住了心神，戒备着往建筑里退。
“我们回去，通知周悬他们。”程简宁眼睛看着地面，拉着宋南星小声说。
他没有发现宋南星的眼睛始终看着天空。
笼罩小镇的雾气很浓，可见度非常低，隐在云中的怪物几乎看不清轮廓，只是在对方喷吐骨头残渣时，能隐约看见一张内壁猩红、布满锯齿的大嘴。
在大嘴四周，偶尔有阴影划过，速度太快，看不清是什么。
两人退回旅馆中，立刻去找周悬。
周悬在休息室里和李皓商讨调查计划，还不知道外面的动静。听程简宁说完外面的情况，立刻打开通讯器联络其他人。
秦子京，齐木都在旅馆房间，余培和谢英杰出去外面买东西了。
“余培和谢英杰的通讯器无法接通，应该是受干扰了。”李皓说：“他们早上说要去淘换一点实验材料，顺便打探一下消息，这时候应该在交易街那边。”
宋南星一听立刻说：“我去找他们。”
周悬不放心，说：“程简宁和你一起去，注意安全。”
两人带上通讯器和武器，往交易街找去。
原本相当热闹的交易街此时已经空了，路边还有没来及收拾被丢弃的摊位桌椅。只有少数几个估计和他们一样出来找人的还在外面奔走。宋南星和程简宁分头找了一圈，终于在一条窄巷里找到了人。
看见他们，谢英杰脸上露出喜色。又着急道：“快点，帮忙把余培抬回去。”
宋南星上去帮忙，看见昏迷不醒的余培：“他怎么了？”
谢英杰说：“运气不好，有个神眷者精神状态不稳，收到惊吓后当场暴走，余培被撞了下。”
那个神眷者的能力是躯体异化，忽然暴走后变成了一头巨大的变异野猪，在街上横冲直撞，余培躲闪不及被他的尾巴甩到，当场就昏过去了。
当时街上一片混乱，谢英杰作为技术人员，能力是辅助类，只能帮余培处理了外伤，拖着他藏到了这个窄巷里躲避。
程简宁用数据线小心翼翼地把人直挺挺地缠起来，确保不会因为移动加重他的伤势，才带着人返回旅馆。
这个时候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他们三人加一个伤员。
雾里的怪物应该还没有离开，浓雾边缘时不时能看见有阴影缓慢划过，像软体动物一般蠕动着。
三人贴着墙根走，程简宁带着余培在前，谢英杰在中间，宋南星最后。步伐放得很轻，尽量降低存在感，以免引起注意。
幸好交易街距离旅馆不算远，提心吊胆走了十分钟，终于看到旅馆。
谢英杰吐出一口气，回头跟宋南星说：“终于到了。”话音还没落，眼睛却茫然地睁大——跟在他后面的宋南星不见了。
他顿住脚步，压着声音急道：“程简宁，宋南星不见了。”
程简宁一惊：“他不是跟在你后面吗？”
谢英杰白着脸：“我太紧张了，没有注意。只能确定在我们拐弯之前，他还跟着。”
但拐弯之后还有长长一截路，却不知道宋南星是什么时候离队的。
程简宁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旅馆，咬咬牙说：“我先把你和余培送回去，再来找他。”
两人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浓雾涌动，里面似有无数细长的阴影滑动。
他们不敢再看，咬牙快步冲回旅馆。
*
宋南星耳边总听见隐隐约约的哭声。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哭声并不尖锐，但钻进耳朵里，却让人莫名烦躁。还有一丝无法捕捉的熟悉。
宋南星四处张望，无法确定声音的来源，又见前面的程简宁和谢英杰都没有动静，便收敛了心神继续往前走。
头顶的云雾这时却翻涌起来，浓雾里伸出许多条手臂，细长的惨白手臂布满褐色斑点，畸形的手指挥舞着，仿佛在和宋南星打招呼。
宋南星看着这些扭曲的手臂，终于知道刚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那是阮梅的声音。
在那个混乱的梦境中，他见过阮梅。
无数惨白的手臂像软体动物一样蠕动，畸形的手指穿过了阮梅的后脑勺，手指从口腔探出来，充作她的舌头发出声音来……
那样柔和的嗓音，却让宋南星条件反射地想要呕吐。
那个梦境是真的。
阮梅变成的怪物也是真的，她甚至一直活着，不等宋南星回去，就自己先找了过来。
宋南星停在原地，无法再前行半步。前面的程简宁和谢英杰完全没有注意到后方的异样，越走越远。
宋南星抱紧背包，用力喘了几口气，再次抬头看向那些手臂。
此时，那些手臂也看见了他。
它们扭动了一会儿，其中一只手臂以一种怪异的姿态弯曲，从手臂中心提出来一个女人的头颅。
女人的头颅被伸到了宋南星面前，几乎快要和他脸贴着脸。
除了脸色惨白如纸外，她的面貌一如梦中温柔美丽。横着的眼瞳带笑注视着宋南星，嘴巴张合，惨白的畸形手指从口腔中露出来，用最温柔的声音对宋南星说：“星星，妈妈好想你。”！

第89章 “那妈妈，晚安。”
噩梦照进了现实。
阮梅嘴角翘起作温柔模样，横着的瞳孔中却非常冷漠。那些软体动物一般的惨白手臂在两人对话的时间里，已经密不透风的将宋南星包围。
无数畸形的手指抓握着，像是地狱里钻出来的索命厉鬼。
宋南星额头的角隐隐作痛，身体里有某种情绪在灼烧沸腾，他用力咬了下唇内侧的软肉，直视着阮梅诡异可怕的头颅，脑海里响起的却是那天阮梅雀跃又忐忑地对他们说：“我和你们的爸爸要结婚了，以后你们要是愿意，就叫我一声妈妈。不愿意就叫阿姨也行，我会把你们当亲生孩子疼爱的。”
他和小月亮开心极了，以为会和阮梅成为一家人。
但是因为害羞，他们都没能叫出那一声“妈妈”，想着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一定要改口。
可惜没有下一次了。
宋南星鼻腔蓦然涌起一股酸涩，想哭。
他没有理会周围虎视眈眈的畸形手指，而是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阮梅的脸，触手的皮肤冰冷僵硬，没有活人的温度和弹性。
“你还能听见吗？”
宋南星轻声说：“我和小月亮从来没见过亲生母亲，那天你说要给我们做妈妈的时候，我们很开心，你走之后，我们一直盼着你下一次来。”
他用双手捧住阮梅的脸，做出拥抱的姿势，将那声迟到了很多年，没有机会叫出的称呼说出了口：“妈妈，我很开心和你成为一家人。”
阮梅骤然发出尖锐高亢的叫声，她的眼瞳依旧充满无机质的冷漠，嘴角高高翘起，可眼角却有血泪溢出。
她没有血色的唇张大到骇人的程度，尖锐的声音就从她口中发出。
像是哀鸣，也像是求救。
惨白的手臂躁动地扭动着，想要来抓宋南星，却又仿佛被什么意志阻止，尖锐的叫声始终没有停歇，穿透了浓厚的白雾扩散至四面八方。
所有听见的人，都有一瞬间的恍惚。等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落了泪。
更深处的云层翻滚起来，像是有其他的东西被尖锐的叫声所吸引，无数黑色的触手从云雾中探出来。
宋南星最先看见。
那是沈渡的本体。
黑色表皮上蓝色花纹闪烁流转，翻转过来的触手内侧，腕吸盘张合，露出猩红内壁以及重叠的锯齿。
惨白的手臂像是感受到了危险，将阮梅的头颅塞了回去，急切涌上来抓住了宋南星，同时藏在云层中的丑陋身躯露出了轮廓，层叠的脂肪下方，是三条顶天立地的柱状羊蹄。
黑色触手似被激怒，涌动着包围过来，要抢回宋南星。
宋南星见过它们的强大，他看着其中一条有些眼熟的触手，在神经环中说：“沈渡，我想自己解决。”
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那些触手顿时停住，接着有些焦躁地在云层中搅弄，过了片刻，沈渡的声音响起来，有种让人安定的温柔：“好。”
宋南星勉强扯了下唇露出个笑容安抚躁动的黑色触手，便没有反抗地被惨白的手臂拖入了云层深处。
这时他终于完全看见了怪物的模样，比梦境中更加庞大、恶心，三条柱状的蹄中间，是一张松松垮垮不断滴落涎水的巨嘴，那巨嘴被一层叠这一层的脂肪所遮挡，看上去像是人类女性的生殖器，但暗红色的内壁之中又镶嵌无数更小的嘴和发黄的锯状牙齿。
宋南星记得梦境里，它想把自己塞进那张生殖器一样的大嘴里。
像是某种仪式。
阮梅代表母亲，改造而成的怪物，有一张生殖器一样的大嘴。
吃掉他，是想吞噬，还是孕育？
不管是什么，总之跟宋城脱不了关系。
宋南星抬起头，和流着血泪的头颅对视——被那些惨白的手臂抓住，他才知道阮梅的头颅原来是镶嵌在那一堆脂肪的中心。
有陌生的气场从宋南星身体中释放出来，无边无际的白雾翻滚凝聚，一张黑白棋盘铺展开来。
宋南星摸了摸胀痛的角，忽然明白了体内的血液为何而灼烧。
眼底有暗红流转，宋南星开口：“放我下去。”
声音像从亘古传来，充满无可名状的威严，令万物臣服。
挨挨挤挤缠成一团的惨白手臂像是收到了某种命令，手臂往下垂落，呈现一种完全打开的舒展姿势。抓住宋南星的那条手臂，则像卡顿的影片一样，一顿一顿地将他放下。
宋南星站在铺开的黑白棋盘上，脚下是国王位。
在他身后，一颗巨大的黑色骰子虚影浮现，八个面上，阿拉伯数字色泽鲜红，犹如鲜血染就。
*
“他已经学会了展开领域。”
宋城站在一只巨大的眼球前，眼球中央，映出黑白棋盘的战场。
看似羸弱的人类执黑棋，在人类对面，是被命名为“终焉”的仆从。
终焉三条羊蹄屈下，身体匍匐在地，是被迫臣服的姿态。
“他成长得比我们预料中要快很多。”站在宋城旁边的人随意披着白大褂，拧着眉神色严肃地注视画面。
想到了宋南星成长如此迅速的缘由，宋城眼神沉了沉，却没没有多去想那个存在，担心意识触及对方的领域被察觉。
“还没完全长成，他的杀戮骰子只有八面。”
真正完整的杀戮骰子，有二十面。
当你身处国王的领域之中，便要接受国王的审判。领域之中，国王天然占有优势，每一次掷骰，便是一次审判。
杀戮骰子有二十面，却只有一面能逃脱审判。
两人对话间，宋南星已经开始了审判。
巨大的黑色骰子落入棋盘，发出沉闷的声响。骰子滚动、旋转，最后定格在血红的阿拉伯数字“7”上。
宋南星开口，无形威势扩散开：“绞刑。”
匍匐在地的怪物顿时被看不见的力量勒住，吊在了半空中。惨白的手臂挣扎着，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桎梏。
宋南星冷眼觎着，十秒过后，手掌摊开，黑色骰子在他掌心旋转，再次被掷出。
这次阿拉伯数字“3”朝上。
“火刑。”
幽蓝色的火焰猛然窜起，灼烧炙烤着被吊起来的怪物，惨白的触手被幽蓝火焰炙烤得蜷缩，争先恐后地躲避。
“等他再成长一些，只需要一次掷骰，就能杀死终焉。这已经是神明才能拥有的bug级能力，你之前的坚持没有错，我会尽快上报实验成果。”白大褂推了推眼镜说：“最近梅尔萨斯的侵入越来越快，重合面积增加，等下一次双月异象出现，重合面积可能会达到百分之六十以上，我们要再快一点了。”
宋城颔首：“计划正在稳步推进，交给我吧。”
白大褂又看了一会儿，结局几乎已经没有悬念。他没有再浪费时间，转身匆忙离开。
宋城独自站在眼球前，继续观看里面的画面。
宋南星已经开始了第三次掷骰。
不论是展开领域，还是投掷骰子，消耗应该都非常大，以他现在的状态，还无法轻松驾驭自身的能力。
第三次掷骰时，他姿态依旧凌厉，但嘴唇已经泛白，显然力有不逮。
但终焉还没有彻底被杀死。
这是他亲自改造的第一个实验品，他想起那个笑起来格外温柔非常讨小孩子喜欢的女人，心情很好地笑了一下。
虽然愚蠢了一些，但意外地好用。
要不是中间出了岔子，十几年前他就已经成功了。
想到之前的失败，宋城目光狂热地注视着始终站在国王位的宋南星。
这一次，他不会再失败了。
*
额头小角的刺痛蔓延开，温热的血液淌下，打湿了宋南星的睫毛，他眼前被一片血色覆盖。
在经过两次处刑之后，怪物已经虚弱了很多，但并没有死。
反而是宋南星自己明显感觉到对棋盘的掌控力不如先前，被迫匍匐在地的怪物似乎感受到了压制减弱，开始尝试反击。
宋南星没有让对方看破自己的虚弱，他重重咬了一下舌尖。
因为过度消耗，额角和颈侧迸出骇人的青筋，干涩的咽喉也泛起铁锈味。
他吞咽了一下，掌心黑色骰子旋转不停，第三次掷出。
旋转的骰子落地，阿拉伯数字“1”朝上。
色泽鲜红的数字扭曲，像血液流过。宋南星苍白的脸颊泛起血色，姿态凛然：“斩首。”
没有给被处刑者任何的反应时间，无形巨刃轰然斩落，阮梅的头部连着大片的脂肪被斩落。数不清的惨白手臂争先恐后张开畸形的手指，做出想要挡下巨刃的姿势，最后却定格在死亡的那一瞬间。
阮梅的头颅从庞大恶心的身躯上滚落下来，避开那些僵硬定格的手臂，停在了宋南星面前。
在头颅后方，无数手臂随之轰然落下。
阮梅的脸朝向宋南星，她脸上的血泪早已干涸斑驳，衬得脸色死白。那双不属于人类的眼睛睁大，没有生机的眼底倒映出宋南星的模样。
宋南星蹲下身，手指轻抚她乌黑的发：“还有什么需要我为你做的吗？”
阮梅静静地看着他，大张的嘴巴里没有舌头，空荡荡地发不出声音。
“没有了啊……”
“那妈妈，晚安。”
宋南星对她露出一个笑容，伸手轻柔阖上了她的眼睛。！

第90章 “它现在是活的。”
阮梅终于闭上了眼睛，神色安宁。
宋南星温柔地将她的头颅抱起来，自言自语地说：“你肯定不愿意留在这里，我带你回桐城吧。”
阮梅不再有回应，宋南星打开背包，让木偶和小章鱼出来。
双肩包里只剩下布偶兔子还坐在里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宋南星总觉得她的眼睛比平时更红一些，像积着一潭水，很难过。
宋南星将阮梅的头颅放在另一边，轻声说：“你陪着妈妈吧，我们带她回去安葬。”
布偶兔子这次没有否认自己就是小月亮，她用短短的爪子抱住阮梅的头，将脸颊靠过去，轻轻蹭了蹭。
宋南星将背包小心抱在怀里，看看脚边安静的木偶和小章鱼，问它们：“你们知道怎么回去吗？”
四面八方都是无边无际的浓雾，宋南星根本分辨不出自己在哪里，只能求助沈渡。
小章鱼非常积极地挥了挥腕足，正要给宋南星带路，云雾里却有黑色的触手钻出来，蓝色花纹在雾气笼罩下若隐若现，非常漂亮。
粗壮的触手小心翼翼地伸到宋南星脚下，末端小心翼翼地在宋南星脚腕上虚虚环绕，像是示意他上来。
宋南星盯着触手看了片刻，克服了心理障碍，神色迟疑着站了上去。
云雾里传来兴奋的欢呼声，宋南星任由触手小心翼翼地卷住他，将他拖入了雾中。
宋南星离开后许久，一道矫健的身影忽然自雾中跃出。
它的体型不算巨大，细长的四蹄优雅迈动，行走时腿部肌肉牵动，线条充满力量的美感。上半截身躯隐在浓雾中并看不清晰，只依稀能看见一具赤裸的人类半身轮廓，偶尔露出的肌肤比四周的雾气还要白，隐约有诡异的纹路流转。
四蹄踢踏，它走到被斩首的终焉尸体前方，始终扬起的头颅垂下，面容模糊，四只漆黑的角刺破雾气，尖锐而危险。
它长久凝视着面前的尸体，良久仰起头，应该是脸的部位骤然变成了一个漆黑的漩涡，无数黑色的触须争先恐后地从漩涡之中伸出，钻入了终焉的尸体中蠕动。
不过片刻，终焉庞大的尸体就只剩下一张空荡荡的皮囊。
那些黑色的触须甩了甩，其中一根末端卷着一小块骨头。
它伸手接过骨头端详，又低头嗅闻许久，像是在分辨，片刻之后。它随意丢弃了骨头，前蹄扬起，如风一般朝西方奔去……
*
整个安金小镇都被浓雾所笼罩，从惨烈的哀鸣响起之后，雾气变得比之前更浓，能见度只有不到一米。
所有人都待在室内，惶惶不安地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有灵知力比较高或者实力非常强大的神眷者，就能敏锐发觉深处的浓雾正在翻滚，仿佛有极其强大的生物正在其中搅弄。
但谁也没有胆量去深入查探。
只有程简宁和周悬两人还在浓雾中缓慢搜寻。
把受伤的余培送回旅馆之后，程简宁立刻找周悬说了宋南星失踪的事，周悬当即就跟他一起出来找人。
他们刚出来时大雾还没有现在这么浓，等回到了宋南星失踪的地点之后，雾气忽然浓郁了几倍不止。两人现在还能在浓雾中前行且没有分散，全靠程简宁的数据线和情绪孢子。
“雾好像散了一点。”周悬忽然停下，转头观察四周的浓雾，对不远的程简宁说。
程简宁的数据线分散在身体四周，数据接口处有绿色光点溢出飘散。他靠着数据孢子捕捉四周的信息。
“雾气是变得平静了。”程简宁说。
“等雾散一些再继续找吧，到时候可以跟其他人汇合一起找。”周悬开口。
两人出来已经有半个多小时，把宋南星失踪的这条路以及四周可能的地方来回找了两遍，却没有丝毫收获。
没有打斗的痕迹，宋南星就好像凭空蒸发了。
周悬猜测宋南星甚至可能已经不在镇子上了。
程简宁点头，两人随意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下，等待浓雾缓慢散开。
雾气散开的过程非常慢，程简宁的数据线在雾中摇摆，时不时吐出几颗绿色的数据孢子。
这么等了大概十多分钟，雾还没散开多少，程简宁却忽然站了起来，看向街道尽头，有些不确定地说：“宋南星回来了。”
周悬正要询问，就看见街道尽头果然有个人影缓缓走来。
浓雾还没散，但已经变得稀薄许多。视野也不再那么受到限制。周悬额头的单眼睁开，看见怀里抱着背包从街道尽头缓缓走来的宋南星。
他脸色有些苍白，眼眶是红的，情绪看起来很低迷。
程简宁性格大大咧咧，没观察那么细，只是松了一口气大步迎上去：“宋南星你没事吧？你去哪里了？我们找了你半天都没找到，吓死了。”
宋南星走近，看见两人脸上的担忧，犹豫了下还是没有隐瞒：“雾里的怪物是冲我来的。”
程简宁一惊，数据线吓得都卷了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他：“那你没受伤吧？那个怪物呢？”
宋南星摇摇头：“我没事，已经解决了。”
“也算是因祸得福吧，我……找到了我妈妈的遗体，也学会了使用自己的能力。”
程简宁听到“遗体”，顿时就有点不知所措，脸纠结得皱起来，想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倒是宋南星释然道：“我没事，我准备带她回桐城安葬。”
程简宁干巴巴地说了声“节哀”，周悬拍拍宋南星的肩膀，说：“先回去吧。”
三人一起往旅馆走去。
落在最后的周悬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雾气深处似乎还有一片潜藏的阴影。他额头的六只单眼睁开，赤红的眼珠死死盯着雾气深处，白色雾中，隐约有一点幽蓝流转。
他还想看得更清楚一些，眼睛却一阵刺痛，他猛地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
浓雾并没有如预料中一般散开。
三人回了旅馆跟其他人汇合，简单开了个小会。之后便在旅馆中等待浓雾散去，好去外面打探一下情况。
但那逐渐稀薄的雾气却始终没有散开，反而是小镇入口处有黑色建筑拔地而起。
宋南星一行闻讯赶到小镇入口，就看见了巍峨矗立的古老建筑。
无数黑色的巨石垒成两座恢弘的堡垒，堡垒顶部是直插天际的四角尖顶，中间则是一扇紧闭的巨门。
整个建筑充斥浓郁的哥特风格，散发的气息古老、威严，以及危险。
在无法测量出高度的石门后方，白雾翻滚，时不时传来怪异扭曲的呓语以及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惨烈哀嚎声。
所有人都被这拔地而起的古老建筑所震撼。
宋南星站在人群中仰望，眉头疑惑拧起。他总觉得，眼前的黑色建筑和之前在荒野调查时碰见的黑色建筑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那些像海市蜃楼一般虚幻，眼前的建筑已经与真实建筑无异。
整片建筑和安金小镇紧密地挨在一起，给宋南星一种二者要融为一体的感觉。
他心中有些不安，朝其他人示意：“退远一点，别一直盯着看，我感觉不太对。”
其他人听了他的话，迅速后退，离开了人群密集的地带。
李皓神色有些严峻，他收回目光，说：“梅尔萨斯会在雾中出现我是知道的，但是从没见过这么近，这么真实的……”
周悬颔首，说出了李皓没敢说完的话：“这些建筑，看起来已经不是虚幻的投影了。”
根据为数不多的资料显示，大部分时候梅尔萨斯都只是一道虚影，就像海市蜃楼，看得见摸不着。当然在一些特殊的天气下，梅尔萨斯的投影会变成一种真实和虚幻之间的存在。有些倒霉蛋，或者胆大的投机者会主动进入梅尔萨斯，但这都是少数的特例。
可现在，特例却似乎变得普遍了起来。
八人小声议论时，前方的人群忽然一阵喧哗，竟然有人已经开始试图进入梅尔萨斯中。
身边有熟人已经被及时按住，但也有一些独来独往的人，趁着没人注意，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巨大的石门之下。
那看起来重若千钧的石门，竟然被对方轻轻一推就开了。
好几道身影接连消失在门口，那古老沉重的石门敞开了一道缝隙，像是在邀请。
“那些人的情绪不对劲。”宋南星说。
他看见进去的人各个脸色潮红，神情亢奋，像是看见了无法抗拒之物。
入口处的人群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已经有人开始后退。但也有一部分人不仅没有退开，反而神情狂热地往石门的方向走去，同时嘴巴张合，似乎还在念叨着什么。
宋南星隐约捕捉到了“神明”“永生”之类的词。
可他却从石门缝隙中吹出来的风里，嗅到了死亡的气味。
宋南星舔了下干燥的唇，在神经环中问沈渡：“传说是真的，梅尔萨斯真的是旧神统治的城市？”
沈渡不知道藏身在何处，但回应却十分及时。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要悠远一些，隐隐带着回音：“一部分是真的，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梅尔萨斯曾是旧日神明的城市，但它本身太过古老悠久，浸染了神明的气息，本身也是旧神之一。”
“它现在是活的。”！

第91章 我和男朋友不仅跨了物种，还异地。
它现在是活的。
宋南星仔细咂摸着着句话，神情变得有些沉重。
如果这座城市是活的，那它的出现就很有可能不是随机的，而是有意在进行狩猎。
一位游荡的、很可能正处于饥饿中的旧日神明，会有多大的危险性不言而喻。
宋南星沉默片刻，问：“你知道城市里面有什么吗？”
沈渡说：“我离开梅尔萨斯很久了，那时候的梅尔萨斯可能和现在并不一样。”
宋南星听这话锋，忽然对他之前的经历生出了好奇：“你也在梅尔萨斯住过？但你不是说它本身也有意志吗？”
“那时候它还远没有现在的强大意志。”沈渡语气带了些笑意，显然对于男朋友探究自己的过去感到高兴，非常坦诚地说：“那时候我刚诞生不久，四处寻找合适的巢穴，看中了它。”
“它的身体非常庞大，和某个人类古城融为一体。还算适宜居住。但随着时间增长，越来越多的神明看中了这座城市，在这里定居下来。我觉得有些吵闹拥挤就离开了。这应该就是‘旧神统治的城市’的传说由来。”
当然，这其实是沈渡美化过的说法，神与神之间的争斗非常残酷血腥，他担心会吓到宋南星。
实际上他确实是第一个发现梅尔萨斯的人，当时他主要是看中了梅尔萨斯会主动吸引猎物的能力。他在梅尔萨斯的核心出筑了巢，之后不用离开巢穴，就可以享用受到梅尔萨斯吸引主动送上门的猎物。
神之间也有实力强弱之分，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如何诞生，但是杀戮和吞噬是本能。
人类古老的传说中，说旧神之城梅尔萨斯的王非常残暴，城中有一座白骨王座，是由无数人类白骨垒成。但事实上这个说法存在谬误，白骨王座其实是由无数大小神明的尸体垒成。
所谓王座，其实是死去神明的埋骨地。
而他后来之所以离开梅尔萨斯，是因为繁殖的时间到了。
本能驱使他去寻找适合繁殖的对象，但宇宙之中有无数恒星和行星，这些星体上又有无数大大小小的神，却没有一个让他感到契合。
为了抑制这股本能的冲动，他才选择寻找了一片深海沉睡。
直到宋南星意外闯入他的领域，被分裂的意识体打上了标记，他的意识才再度醒来。
宋南星“哦”了声，不由在心里默默计算自己和男朋友到底差了多少岁。
但这个事显然有点庸人自扰，宋南星暗暗算了一会儿发现根本算不清，于是作罢转移了话题：“那你现在住在哪儿？”
“在蓝星附近某个行星上，那颗行星百分之九十的面积都是海洋，我将巢穴筑在了海底，四周生长了大片的珊瑚，会吸引来成群会发光的深海鱼类，从巢穴看向海面，就像在仰望星空。”
沈渡的声音忽然充满了引诱：“你如果想去，我可以带你去。”
宋南星反应了一会儿：“你的本体不在蓝星？”
他虽然知道男朋友的本体总在雾气里游荡，但从未想过对方根本不在蓝星上。
我和男朋友不仅跨了物种，还异地。
隔着行星那种。
宋南星暗暗皱眉，真情实感地为自己和男朋友的未来担忧了起来。
沈渡说：“蓝星是一颗非常神奇的行星，不仅是我，其他太过强大的神明也无法以本体降临。梅尔萨斯只在雾中出现，就是这个原因。”
祂们如果想降临到蓝星，要么用分身，要么就像梅尔萨斯这样，将自己的本体投影过来。
沈渡的话解答了宋南星很多疑惑，他再度抬眼看向镇子外巍峨的黑色城市，终于有了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梅尔萨斯的投影现在变得越来越真实，是不是说明它的本体快要降临了？”
沈渡这次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思索。
“蓝星的等级在宇宙中并不高，过于强大的神明降临会导致整颗行星爆炸，强行降临无异于自讨苦吃。但看目前的情况，也许它找到了其他办法，可以不受损伤地降临。”
沈渡想不明白的是梅尔萨斯费这么大的功夫降临蓝星的目的，吞噬弱小的人类对祂们而言远远没有吞噬同类获得的力量强大。
宋南星拧眉，同样也在思索梅尔萨斯的目的。
但连对梅尔萨斯算是了解的沈渡都想不明白对方的目的，宋南星自然也想不出什么花儿来。
他收敛了思绪，没有再在神经环里跟沈渡交流，目光转向了其他人。
跟沈渡说话的功夫应该也就过去了十来分钟，但宋南星再抬头的时候，却发现李皓他们全都仰头看着远处的黑色城市，脚步虽然没动，但身体已经前倾，脸上都是挣扎。
强效镇定剂没带，宋南星只能手刀把人劈晕。忙完一点人数，发现少了一个。
周悬不见了。
宋南星扫视四周，发现镇子入口处有乌压压的人群正在往梅尔萨斯走去。
人群后方有个男人身形颀长，鹤立鸡群，宋南星一眼就看见了。
是周悬。
宋南星看了一眼歪七扭八倒在地上的李皓等人，也顾不上他们，拔腿追了出去。
“周悬！”
宋南星沉声叫周悬的名字，原本不做指望，却没想到周悬竟然回了头。
他额头上的六只单眼完全睁开，赤红的眼珠看过来，被身后宏伟的黑色建筑衬着，越发诡谲阴邪。
宋南星心跳快了一点，追上去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他：“你疯了，梅尔萨斯有去无回！”
周悬神色清明，谁，说明他不是被梅尔萨斯诱惑，而是主动靠近。
周悬垂眼：“时间紧急，我来不及告别。你清醒了正好，帮我转告李皓，队长的职责就交给他了。你们在镇上观望几天，如果情况不对，等雾散了就立刻返回桐城。”
“那你呢？你去梅尔萨斯做什么？”宋南星不赞同地皱眉。
周悬嘴角翘了翘：“我去找许来。”
宋南星一愣：“你找到许来了？”
周悬“嗯”了声，眼睛被下垂的睫毛挡住，看不清里面的神色。但他额头的六只单眼却睁得非常大，赤红眼珠急切地转动着。
“会不会是幻觉。”宋南星斟酌着将从沈渡那里得来的信息透露给他：“那些主动靠近梅尔萨斯的人，很可能是在城中看见了某种幻觉，被诱惑着走进去的。这很像某种诱捕行为。”
“我分得清真实和幻觉。”周悬指了指额头多出来的六只单眼，开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我比一般人多了二对眼睛，它迷惑不了我。”
“许来确实进去了。”
周悬的语气发沉，带着某种难以忽略的偏执和森然。六只赤红眼珠在眼裂中转动，似乎在催促他一点。
“我必须走了。”周悬说：“通讯器和其他设备我都放在了李皓包里，我在通讯器上留了言，你们帮我转交给楚队，队伍是我带出来的，作为队长临阵脱逃，帮我和她说声抱歉。”
宋南星抿唇：“非去不可吗？”
“非去不可。”
周悬拍拍他的肩膀，说：“之前租的车我没退，租车的票据也一并放在了李皓包里，你如果用得上就直接用。”
“我走了，保重。”
宋南星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他看见周悬紧紧扣着的衬衣领口之下，隐隐约约有紫红色的经络凸起。从隔离房出来至今，周悬一直表现得非常冷静理智，但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周悬的理智或许已经撑到了尽头。
能力者虽然有超越人类的能力，但同时他们精神状态也比普通人更加危险。
宋南星没有再出声阻拦，目送周悬走远。
“进入梅尔萨斯的人，还能活下来吗？”宋南星问。
“梅尔萨斯会诱捕圈养猎物，但受它吸引而来的猎物，并不是每一个它都啃得动。”沈渡这样答。
宋南星轻“嗯”了声，沉默把其余晕倒的人扛回旅馆。
来回了好几趟才把人都扛回去，宋南星抱着布偶兔子倒在沙发里发呆。
大概半个小时后，其他人就陆陆续续醒了，李皓来敲门。
宋南星打开门看他的表情就猜到他已经看到了周悬留下的信息，便直接说：“周悬执意要去，我没拦住。”
李皓抹了把脸，肩膀耸起来，默然片刻问：“程简宁醒了没？我们开个小会吧。”
宋南星点头，去把昏昏沉沉的程简宁叫醒开会。
一行人出来八个人，周悬走了，只剩下七个，气氛都有些沉默。
还是李皓艰难开了口：“情况有变，我会联系总部，申请中止调查回城。余培的伤还需要休养几天，这几天我们就哪里都不去了，把之前的资料整理一下，等雾散了，要是周悬还没回来……”
他顿了下继续：“我们就回去。”
说这句话的时候李皓看向宋南星，作为副队长，他比其他人知道的信息要多一点。
宋南星抿唇，正要开口，却听见桌上的设备发出尖锐的嗡鸣。
会议顿时被打断，李皓看向不断发出鸣叫的设备，神情变得非常沉重：“是总部发来紧急召回通知，肯定是出事了。”！

第92章 执行组负责人楚胭失控
桌子上的通讯设备一直由李浩随身带着，是唯一一台可以通过卫星信号跟收容中心总部进行紧急通讯的设备。
李皓面色沉着，尝试发出通讯请求，但都没人接。
“没人接。”李皓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总部的通讯指挥室二十四小时都会安排人值班，以便随时接收外出队伍传递回来的消息，同时也能监控桐城附近的一些异常情况，及时分析数据方便调配人手，甚至在遇到重大危机时请求周边城市支援。
通讯请求迟迟无人接收的情况几乎没有，一旦发生，说明必定是出了非常严重的事情，连指挥室的人手都调了出去。
其人坐在小小的旅馆房间里，气氛沉默而凝重。
李皓看了一眼时间，捏了捏眉心说：“你们先去吃晚饭吧，给我打包一份回来，我就在这里守着。”
最后谁也没动，齐木和秦子京出门在旅馆的餐厅打包了七份饭菜回来。
众人沉默地吃完，都在房间守着，平时最活泼的谢英杰和程简宁两个人都安静了，时不时拿出手机看一眼，又收回去。
大概过了三个小时左右，设备再一次响起来，这次是指挥室接受了通讯请求。
一个宋南星没见过的脸孔出现在小小的屏幕里。
李皓没有废话，直入主题：“出什么事情了？我们目前还被大雾困在安金小镇。”
那边语气刻板，像是已经重复过很多遍了：“执行组负责人楚胭失控，在市内发生异化，精神污染面积非常广，造成了大量伤亡，目前中心所有人手都被紧急抽调去处理，请你们尽快返回支援。”
李皓张大了嘴，像是没有听清一样尖声重复：“你说什么？”
对方可能以为信号不好，再次重复：“执行组负责人楚胭失控，在市内发生异化，精神污染面积非常……”
李皓抬手打断了对方的话：“我们前几天和楚队通讯，她都好好的，怎么会忽然失控……”
“抱歉，具体情况我并不清楚，我还要通知其他队伍以及请求支援，请你们尽快返回。”
说完之后通讯就被毫不犹豫地切断了。
李皓跌坐回椅子上，齐木不可置信地左右看看，嗓音在发颤：“是不是弄错了啊？”
这一次出来的八个人，包括周悬都是楚胭亲自招进中心的。在收容中心成立之初，楚胭就已经是执行组的人了，这些年来他们见过很多能力者失控，但不论多紧急的情况下，楚胭都是最冷静最稳定的那个人。
她的能力给人一种她永远不会失控的错觉。
以至于如今忽然听见她失控甚至异化成没有理智的怪物时，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不相信。
程简宁扭头看外面的大雾：“雾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我们还得等。”
宋南星也跟着看了一眼，白色雾气在窗外浮动，完全没有要散开的趋势。
他想起楚胭，抿了下唇，看向表情颓丧的李皓：“等雾散了立刻就走吧。”
李皓看向他：“你跟我们一起回去？”
宋南星点头。
黑山羊案发地什么时候都能去看，但是楚队帮了他很多，如今她出事，宋南星做不到无动于衷。
宋南星下意识想要抱住什么找点安慰，手落了空才意识到现在在李皓的房间，他没有把双肩包带出来。
他只能交握住两只手，手指扣在掌心上。
察觉到他的失落，阴影之中有一条触手悄无声息地缠绕住他的脚腕，安慰一样轻轻摩挲着。
*
因为大雾迟迟不散的缘故，他们被迫在镇子上多待了五天。
这五天里他们哪里也去不了，只能待在旅馆房间里。周悬离开后，李皓就成为了队长，这几天他极力想要安抚大家的情绪，结果自己急得嘴上长了三四个燎泡。
好在五天后大雾散了，那犹如鬼魅一般矗立在镇子入口的黑色建筑也随之消失。
行李在这几天里早就都收拾好了，雾一散所有人立刻把行李设备搬上车，风驰电掣往回赶。
宋南星这辆车上少了一个人，他从副驾驶换到了驾驶位。
路上没有停歇，连着开了一日一夜，两辆车终于在清晨进入了桐城。
出关口的守卫明显比之前严格了许多，七个人经过重重检查后，开车往收容中心赶。
到了地方，七人却被拦在了外面，要求去进行隔离，而对于楚胭的情况，却半个字不肯透露。
拦着他们的人非常陌生，连李皓都不认识。李皓这几天里憋了一肚子的火，忍无可忍，和他们在收容中心门口争吵起来。
两方人在门前对峙，很快就来了一队人，其中一个是后勤组的负责人，宋南星认得。
有熟人在中间斡旋，气氛不再那么剑拔弩张。
后勤组负责人看一眼身后虎视眈眈的人，小声对李皓说：“那是中央研究院的人，楚队和中心城有关系，她出事后消息传出去，中央研究院隔了两天就来了人，而且跟上面打过了招呼，流程都是合规的，现在我们也得听他们的。你别硬刚。”
整个收容中心都是围着执行组在转。而楚胭身为执行组负责人，基本上就是收容中心挂名的负责人，大小事务都由她和各方对接。
现在她一出事，收容中心群龙无首，中央研究院的人过来，借着上面的名头一压，大家虽然心里不服，但也只能乖乖听话。
李皓眼睛发红，没有心思去管那些背地里的争斗：“楚队到底怎么出事的？我们在老邱的旅馆还和她通讯过。”
后勤组负责人摇头：“不知道，具体情况还在调查中。对外的说法是能力使用过度导致的失控……”
宋南星深吸一口气，问：“楚队在哪里出事的，我想去看看。”
其他人也都看过来。
后勤组负责人摇头说：“中央研究所的人暂时接管了收容中心，现在得按照他们的新章程办事，所有外出回来的人需要在隔离房集中隔离三天，通过检测后才能出来。我说了你们也没法去。”
李皓下颌紧绷，其他人神色也很难看。
宋南星说：“你先告诉我们，也省了我们自己去打探消息的功夫。”
负责人无法，只能告诉他们：“在内城福元街那一片，异化范围覆盖了整片街道。你们也知道楚队的能力，她异化之后身体彻底崩溃，化成了一片红色苔藓，如今那边街道建筑全都被厚实的苔藓覆盖，还有浓雾笼罩。派出去的人至今没办法封锁整片污染源。”
他最后拍了拍李皓的肩膀，叹着气说：“楚队不在了，宗队无心行政相关，收容中心要变天了，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吧。”
负责人离开之后，当即就有人领着一行七人去隔离室进行隔离。
宋南星原本以为是所有人在一起隔离，但去了才知道是单人隔离。他们过了三次检测，之后换上统一的服装，随身的行李则被要求过安检后进行存放。
安检人员检查背包的时候，宋南星的心提起来，但是对方打开背包后，发现里面只装着一些杂物，宋南星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应该是沈渡带着他们离开了。
安检人员看了宋南星一眼，带他去隔离房。
宋南星坐在单人床上，随手拿过架子上的书籍翻看，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他下意识想跟沈渡说说话，但转而想起之前李皓说过整个收容中心都安装了生物电屏蔽装置，可以隔绝精神侵入，便只能蔫蔫作罢。
就在他思索要不要先强迫自己睡一觉时，小章鱼声音忽然响起来：“星星！”
接着是木偶呆呆的声音：“星星。”
宋南星眼皮一颤，陡然睁开，接着意识到什么，连忙控制住面部表情，不动声色地继续躺着，问：“收容中心装了屏蔽装置，你们不会被发现吧？”
“不会。”沈渡的声音响起来：“这是在我的神经环里，你身上有我的印记，所以也能在神经环里交流。”
宋南星放下了心：“你们现在在哪儿？小月亮和你们在一起吗？”
“在家里！”小章鱼连忙抢答：“她想和你说话，但是不能说！”
语气里隐隐约约有几分得意。
宋南星沉郁的心情轻松了一些：“帮我照顾好她，还有妈妈的遗体。”
“放心吧，我们在家里等你回来。”沈渡说。
有了沈渡，还有小章鱼和木偶的陪伴，三天隔离过得非常快。
这三天里除了每天有人来采集数据之外，都还算太平。
三天之后检测结果一切正常，七个人都被放了出来。
七人默契地都没有回收容中心，而是找了个餐厅要了个包厢说话。
李皓嘴上的燎泡旧的刚好新的又长了出来，整个人非常憔悴。
其他人情绪也很萎靡，也就程简宁稍微情绪高一点，他压低了声音偷偷摸摸地说：“我联系上了宗队。”
宗天原是副队长，按理说楚胭出事后应该由他接手执行组的一应事务，但他却不知所踪，直接由中央研究所的人空降管理。
宋南星他们回来的时候也没有看见宗天原，收容中心内活动的大部分都是陌生的面孔。
所有人顿时精神一振，李皓抬手止住程简宁的话，从包里拿出一台设备打开后才看向程简宁：“我开了屏蔽仪，你继续说吧。”
程简宁说：“宗队说他带人去污染区搜查了，所以才一直没有回来。”
“他说楚队出事前给他发过消息，让他想办法联系宋南星。他猜测楚队很可能留了什么讯息下来，只有宋南星能找到。”！

第93章 桐城开始清查潜入的神眷者。
其他人听见程简宁的话，都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宋南星。
宋南星问：“宗队有没有说楚队是怎么出事的？”
“宗队也不太清楚，他说那天楚队就和平常一样，深夜处理完工作之后独自去酒吧喝酒，楚队常去的酒吧和福元街在完全相反的方向，相距至少半小时的车程，谁也不知道她深夜去福元街干什么。宗队知道楚队出事还是因为忽然收到了楚队的讯息。但他担心自己暴露，所以按捺没有立刻去找人。第二天天还没亮，福元街街道派出所就上报说出现了污染物。收容中心派人去核实之后才确定是楚队失控后异化造成的污染。”
“不过宗队有说楚队之前好像一直在暗中调查什么事情，怀疑楚队出事和她调查的事情有关。”
宋南星立刻想到了封存的黑山羊案。
之前楚队就跟他说过，关于黑山羊案的部分档案，连她也无法调取。
当初黑山羊案造成了九大城的轰动，事后为了防止污染扩散，不仅迅速封存了案件相关的资料，连黑山羊案发那片原始森林公园都被舍弃了。
足以说明各方对黑山羊案的重视。
如果楚胭一直在暗中调查黑山羊案相关，那她忽然出事，说不定和案子以及宋城有关。
宋南星敛眸思索，再抬起时，发现其余人都目光殷切地注视着他，像是在等着他解答疑惑。他微微思索了片刻，却决定什么也不说：“我也不知道楚队在调查想什么，不过既然宗队这么说了，我今天会去污染区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李皓皱眉打量他，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说辞：“你自己去？”
“我自己去。”
宋南星避开他审视的目光说：“如果楚队真的有信息留给我，那可能和我个人的私事有关，你们就不用一起涉险了。”
程简宁不赞同：“你一个人去雾区也太危险了。”
齐木也跟着开口：“宗队去了污染区调查，我们回来了肯定也会被调过去的。”她微微叹口气：“现在收容中心都是些生面孔，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
还有一句话她没说：楚队不在，感觉收容中心也不像以前那样让人安心了。
收容中心很多能力者都是B类能力者，躯体异化之后除了还拥有人类的理智，和怪物看上去差不了多少。很多人包括她自己都并不被家人朋友所接受，常年住在收容中心的宿舍，把收容中心当家。
但这一趟出门回来，她看着那些穿着白大褂表情冷漠审视的工作人员，总觉得不踏实。
她甚至已经在考虑去内城区租个房子，从宿舍搬出来的事情了。
其他人听着她的话，纷纷叹气。
程简宁说：“先看看吧，实在不行就不干了呗。”
谢英杰余培秦子京都没有应声。
程简宁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但他们都还有家人。现在这个世道普通人想经营一个安稳的家庭太艰难了，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家人就忽然失踪，再也找不到；又或者运气不好遭遇了严重的精神污染，不知不觉间异化成怪物，连累了家人。
他们还能保全一家人，还算安稳地生活，全靠收容中心下发的福利。
家里人遇见了什么事情，也有更多的渠道和资源去解决。如果退出收容中心，以后的安稳就没了保障。
程简宁说完发现谢英杰他们的脸色不太对，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连忙补救道：“其实也未必就到那个地步了，先苟着，走一步看一步吧。楚队不在了，不是还有宗队吗？”
七个人回到桐城后的第一次小聚，以压抑的沉默收场。
大家分开时，脸色都非常沉重。李皓拍了拍宋南星的肩膀，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倒是程简宁等其他人都走了，凑过来小声说：“星星，楚队出事是不是牵扯到了那什么案……”
他没有直接说出来，用咩了一声代替。
宋南星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说：“你好好上班吧，别管这事。”
程简宁摇头：“你忘了，我奶奶出事也和那些人有关。我不可能置身事外的。”
不等宋南星说什么，他就飞快握了一下宋南星的手：“我回收容中心了，如果有什么消息我通知你。”
握手的时候，他把什么东西塞进了宋南星的手中。
等人走了，宋南星去了卫生间，发现手心里是一个小小的玻璃球，大概一元硬币那么大，里面装满了绿色的光点，是程简宁的数据孢子。
像是知道宋南星想问什么，程简宁的声音在宋南星的脑海里响起来：“这是我新研究出来的功能，数据孢子可以进行精神链接。不过这个是单向链接，你把这个球保存好，以后我查到什么消息，就用数据孢子告诉你。”
宋南星将玻璃球仔细收起来，出了餐厅，打车去福元街。
*
因为福元街突发大规模污染事件，里面的居民都已经第一时间撤了出来，福元街包括周边相邻的几条街道都已经被封锁起来，不许随意出入，只有收容中心以及特别行动局的人可以凭工作证出入。
而普通人则对这片区域唯恐避之不及，司机只肯送宋南星到封锁区域两公里的地方，余下的路程，宋南星只能步行过去。
付过钱下车，宋南星发现四周非常冷清。内城区的人口密度很大，不是特殊天气，不论哪条街道都没有如此冷清的时候。
这种大马路上空荡荡的情况只有在红色雨季或者大雾天能看到。
宋南星步行过去，隔着老远就看见前方的道路用铁皮栅栏围了起来，有穿着防暴装的工作人员持着武器四处巡逻。因为铁栅栏围住了，再里面的情况看不清楚，只依稀看见飘荡的白色雾气。
宋南星上前出示工作证。
检查的工作人员上下打量他：“怎么只有你一个人？里面非常危险。”
宋南星面不改色地说：“我只是来给执行组副组长宗天原传个消息。”
工作人员显然还有疑惑，但宋南星的工作证没有问题，只能把他放了进去。
进入封锁区域之后，宋南星才发现距离真正的污染区还有至少一公里的范围。铁皮栅栏后面是清空的寂静建筑，再继续深入，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片铁锈红色的苔藓表面。
那是被红色苔藓完全覆盖包裹的建筑。
红色苔藓地之中有轻薄的雾气游荡，看上去荒凉而危险。
苔藓地附近的工作人员比起外层封锁的工作人员数量少了很多，边缘摆放了许多宋南星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仪器设备，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忙碌，看起来正在用设备进行区域封锁，防止污染进一步扩散。
宋南星还记得四月份程简宁险些失控时，就是李皓带着人先用设备进行污染封锁，发现情况无法控制之后，最后由楚胭动用自身的能力，对整栋居民楼进行封锁。
楚胭的能力是苔藓，绿色苔藓可以有效地将污染物包裹隔离，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净化污染。
这样特殊的能力也是楚胭能成为收容中心第一人的原因之一。
但现在出事的人变成了楚胭，污染范围比当初一栋楼要多得多。就算工作人员搬来各种先进设备，面对覆盖范围如此之广的污染区，仍旧显得杯水车薪。
宋南星走到跟前，这些工作人员甚至没有人能抽出时间来理会他，因为各自都有繁重的任务要完成。
直到宋南星试图穿过封锁线，进入污染区内部，才有人把他拦了下来。
“你是什么人？污染区内部很危险，没有批条不能进。”
宋南星出示工作证：“我有紧急事务需要找执行组副队长宗天原。”
对方检查过工作证，却仍然不肯放行：“宗副队带队深入污染区寻找污染源头了，你要找他，只能在外面等。现在污染区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宋南星还想争辩，却被收到消息赶来的武装人员请到了封锁线以外。
他装作焦急等待的样子，将这一片封锁区域逛了一圈，发现暂时找不到突破口潜入之后，只能作罢先回家。
临走时，宋南星演戏演全，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留给了工作人员，让他们等宗天原出来后第一时间联系他。
*
从封锁区域出来，宋南星就回了家。
正要拿钥匙开门时，沈渡先一步开了门，从玄关鞋柜里把拖鞋拿出来给他换，带着微微的笑意注视他：“家里来了客人，我先帮你招待了一下。”
自上次“吵架”之后，宋南星已经很久没有看见沈渡，两人只在神经环里说过话，他回来的路上还在思考见到了沈渡怎么才能自然的把之前的事情揭过去，没想到屋漏偏逢及时雨，家里这时候来了客人。
他脸上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边换鞋边往客厅看：“谁啊？”
“是我。”景娆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宋南星有点惊讶：“你怎么有空过来，今天不开店？”
景娆正在给布偶兔子整理新换上的裙子，茶几上还放了一个精致的纸袋，是玩偶店的包装袋。
“我来和你还有小月亮告别，顺便给小月亮带了几件新做的裙子。”景娆将装扮一新的布偶兔子放在沙发上，笑着站起身：“我准备离开桐城了，本来是想提醒你最近小心一些，没想到你男朋友在家，看来我是白担心了。”
“怎么忽然要离开桐城？”宋南星有点不解：“那玩偶店怎么办？”
景娆摊手，表情有点无奈：“最近桐城变动很大，据我得到的消息，不久之后桐城会开始清查潜入的神眷者。”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沈渡，提醒道：“你们要是继续住在这里，最好小心一些。”！

第94章 “你真的在桐城大学当老师？”
宋南星下意识看了一眼沈渡，疑惑景娆怎么知道沈渡不是普通人的。
他脸上表情太明显，景娆一眼就看穿了，笑吟吟地瞥了沈渡一眼，没有戳破他现在一副云淡风轻彬彬有礼的样子。
就在宋南星回来之前，沈渡把她请进来的时候态度非常冷漠。尤其是在她帮小月亮换裙子的时候，更是嗖嗖放冷气。景娆无意瞥他一眼，就看见他异化的触手正在木地板上拍打，浑身上下都写满了领地被入侵的焦躁不满，要是宋南星晚回来一些，景娆很怀疑他可能会忍不住没有风度地动手把自己请出去。
宋南星这个男朋友她打过照面的次数不多，但之前她从来没有发现对方竟然是神眷者。
而且还不是普通的神眷者，是一个实力非常强大很善于隐藏伪装的神眷者。
景娆来之前还有点担心宋南星，但发现沈渡的真实身份后，觉得自己的担心实在太多余。
她不想做沈渡的眼中钉，因此非常简洁利落地说了自己知道的消息：“这两天小区外面开始有人监视，可能是冲我来的也可能是冲你，又或者这个小区还有其他隐藏的神眷者，反正你多留意一下。如果情况不对，你可以让这个玩偶给你带路，它能找到我。我在荒野还算有些人脉，容身之地还是有的。”
景娆将一个精致的灰色兔子玩偶交给宋南星。玩偶只有半个拳头那么大，毛茸茸的，做成了背包挂饰的样子，平时挂着背包上也不会引人注意。
宋南星接过来：“你不是说索托密修会的人在追杀你吗？你孤身一人去荒野遇见他们怎么办？”
“之前躲来桐城只是觉得有点烦，实在没办法正面对上了，我也有保命的办法。”景娆无所谓地笑了下，殷红嘴角翘起，眼底有几分冷蔑。不过大概是看宋南星担心，她又多解释了一句：“不过索托密修会已经很久没有人来烦过我了，也许是觉得一个叛徒不值得这么大动干戈，你不用担心。”
宋南星眉头舒展开，真心实意地说：“嗯，那你保重。如果有机会，我带小月亮去看你。”
他的朋友不算多，先是周悬主动进入了梅尔萨斯生死不知，接着是楚队出事，如今景娆也要离开，他心里陡然生出一股物是人非的怆然。
景娆点头，神色洒脱地说：“不用送了，我今晚就出城了，你也保重。”
宋南星送她出门，等人走了，他捏着那只兔子玩偶出神。
见他一直盯着灰色兔子看，沈渡皱了下眉，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那只灰色兔子：“你喜欢这种兔子？”
宋南星没察觉，说：“没有，只是在想景娆说的话。”
沈渡捕捉到了关键词，还没舒展开的眉毛又打了结：“不用担心太多，大不了我们换个地方。”
宋南星还在出神，没注意到他微妙的情绪，摇摇头说：“不论去哪里，桐城对我总是不一样的。”
以前是因为寻找妈妈的执念，现在虽然已经知道真相，但他还是留恋这里的一切。
宋南星没有让自己沉溺在伤感里太久，他收敛了思绪，关心起了眼下最为重要的问题：“景娆说桐城要清查神眷者，你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桐城大学的老师应该和收容中心一样，也算是体制内的能力者？”
“如果没有，我记得收容中心也有相关的制度，你可以作为我的家属登记。我记得材料很简单，带上身份证，然后有工作的需要提供工作证明……我们抽个时间去一趟中心办手续就行。”
宋南星自顾自说了一会儿，发现沈渡忽然不说话了，不由看向对方：“你怎么不说话了？”
沈渡：“……”
宋南星疑惑地看着他。
沈渡缓缓说：“我没有身份证。”
宋南星：“？”
他满脑袋问号：“你不是在桐城大学任教，没有身份证你是怎么入职的……”
刚说完他就意识到了某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一字一顿地问：“你真的在桐城大学当老师？”
现在仔细回忆一下，宋南星发现自己在桐城大学见过沈渡的次数并不多。虽然沈渡带他用老师的身份进过一次桐城大学，后来两人在学校闲逛时，也有学生跟他们打过招呼。
但沈渡并不是一般人，动用能力并不是做不到这些。
最主要的一点是，沈渡即便是作为大学老师，也是在太清闲了。
之前雨季停课的时候不说，就说雨季结束之后复课，沈渡好像也大多时候都在家，甚至能一日两餐给他做了饭再去上课。
以前宋南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并没有怀疑过这一点。但现在却怎么想怎么觉得可疑。
沈渡在他逼视下，难得有些避开地垂下了眼睛。
“……”
怀疑成真，宋南星笑着说：“我们如果要继续交往下去，有什么误会，还是及时解开比较好，你觉得呢？”
沈渡：“……”
虽然宋南星笑得非常心平气和，但沈渡直觉对方好像有点生气了，于是飞快坦白：“都是假的，我只是短暂改变了部分人的认知，伪造了身份。”
他毕竟是初来乍到，对人类社会的规则了解不够深入也懒得深入，所以伪装只停留在表面。
比如人类需要身份证，以及工作证明这种东西，他就没有了解到。
毕竟一个能随意扭曲人类认知的邪神，好像也不是必须要按照人类的规则行事。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是一个有对象的邪神。
沈渡安抚男朋友：“别担心，他们发现不了我的身份。”
宋南星摇头，还是觉得不放心：“你租了房子就留了痕迹，平时出入也没有刻意掩饰，各城市之间人口流通非常少，如果上面真的想查，很快就能排查多了哪些人。”
这也是为什么景娆一听到清查的风声，就立刻准备离开的原因。
现在不比从前。人口户籍系统非常全面详尽，只要想查，很快就能把多出来的黑户揪出来。
沈渡说：“我来想办法解决。”
宋南星睨他一眼，完全不放心，一位邪神或许非常强大，但未必了解人类复杂的运行机制。他思索了片刻说：“我让程简宁帮下忙，他应该有办法。”
程简宁的数据线能够接入任何网络，应该可以给沈渡编造一个合适的身份。
沈渡再一次在宋南星面前感到了心虚，没有再试图争取，乖乖地接受了男朋友的安排。
*
程简宁非常给力，一个星期后就给沈渡把身份信息神不知鬼不觉地录入了户籍系统里。之后宋南星以身份证丢失带沈渡去补了一张身份证，然后再去收容中心办理了家属登记，这个小问题就顺利解决了。
从收容中心登记完出来，宋南星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韩志。
韩志看起来苍老了许多，鬓边甚至都有了白发。
宋南星上前和他打招呼，他都没看见，神游一般往前走。宋南星追上去拍了下他的肩膀，韩志才反应过来，勉强笑了下：“宋南星？”
“韩队，你没事吧？”宋南星打量他，发现他不仅神色憔悴，眼底也布满红血丝，像是很多天没有休息了。
韩志说：“没什么事，工作太忙了，我来打听一下你们楚队的消息。”
宋南星一默，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顿了顿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了他：“楚队的事情还在调查中，之前我去过几次封锁区域，都被拦了回来。宗队也一直没有出来。”
“收容中心也是差不多的说辞，我只是……”韩志顿住，没有说完，抹了把脸有些疲惫地说：“我早就知道，只是想来确认一下。”
他摆了摆手：“局里事多，我先回了。”
宋南星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想起几个月前见到韩志时，他是还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
他看着对方走远，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等人走远了，宋南星才和沈渡说：“我今晚准备再去一趟，你和我一起去吧，那边防守的人太多了，我没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去。”
这一个星期里宋南星去过几次福元街，经过数次观察，他发现福元街的防守远远比表面看起来严密。
许多实力非常强大的能力者隐藏在暗处盯梢，要不是宋南星足够机警和耐心，可能在第一次潜入时就被发现了。
“好，今天先回家吧。”他见宋南星情绪不高，牵住他的手，说：“想吃什么，回去给你做。”
宋南星顿时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虽然早就知道男朋友做菜的食材不是普通食材，但心理障碍还是一时半会儿难以消除。
“今晚就吃普通的饭菜。”
沈渡不赞同，像个担心崽子发育不好的老母鸡：“普通食物没办法给你补充营养，你都营养不良了。”
宋南星犹豫：“一定要吃吗？”
说实话活了这么多年，他就没觉得自己营养不良过。
沈渡摸摸他额头的小角，满眼慈爱地说：“你看你的角都不长了，你用能力的时候会觉得角痛，也是这个原因。”
宋南星满眼惊悚地看他：“这还会长啊？”
沈渡趁机把小角摸了又摸，要不是在外面，看起来很想亲一亲。
他理所当然地说：“当然会长。”！

第95章 今天是初五，怎么可能有满月？
宋南星不是很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他有点糟心地瞪了一眼沈渡，护住额头的小角，没有再让沈渡趁机摸摸。
沈渡真的非常喜欢这对小角，每次亲昵的时候都要亲很久，如果这对角还会长大……宋南星脸色变了变，不愿意去想沈渡会玩出什么花儿来。
两人从收容中心回家，最后宋南星还是没能拒绝男朋友的投喂，虽然食材不能细想，但沈渡的手艺确实没法说，宋南星只要不去思考用的什么食材，就吃得非常满足。
晚饭之后，宋南星和沈渡下楼散步消食，顺便等待天黑，准备等入夜之后再潜入封锁区域探查。
“今天月亮好亮。”
宋南星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天空，发现今晚的月亮格外大也格外圆，有一种站在山顶看月亮，月亮离自己特别近的感觉。
“好像好多年没有见过这么大这么圆的月亮了吧？”
宋南星随口感慨了一句，从精神污染爆发后，连太阳都见得少，这样明亮的满月就更是少见了。
沈渡也抬头看，脚步却停了下来，他脸色微微变了下，接着语速很快地说：“不对，先回去。”
话音还没落，就牵着宋南星匆匆往回走。
宋南星和他牵着手，没防备下被拉了个踉跄：“什么不对？”
沈渡抿着唇没开口，神色隐隐有点紧绷。
宋南星跟上他的脚步，快速思索到底哪里有不对，脸色陡然一变。匆忙间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立刻就知道沈渡说什么不对了。
头顶是满月，可今天是初五，怎么可能有满月？
在被沈渡推进家门之前，他快速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天上那一轮又亮又圆的满月，边缘隐隐多了一轮弯弯的弧形，就好像两个月亮重叠在一起但又没有完全重合露出一点不和谐的边缘。
这想法只是一瞬间冒出，很快就被往外走的沈渡打断。
“你去干什么？”宋南星拉住把自己塞进屋后立刻就要掉头离开的男朋友。
沈渡依旧不说话，眉峰蹙起，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宋南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的手非常冰凉，触感变得和触手有些像，他条件反射地低头看了一眼，确定自己抓住的还是对方的手，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到底出什么事了？”宋南星担心地问。
沈渡眼睛变得很深，瞳孔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微微扩散，体温似乎也还在迅速下降，他喉结不停滚动，良久才艰涩地挤出一句话：“我要离开几天，在我回来之前，你哪里也不要去。”
他的状态非常反常，宋南星怎么可能放心让他离开，拉住人不肯放。
沈渡的皮肤开始分泌滑腻的粘液，他将手从宋南星手里抽出来，说：“双月凌空，我的本体也会受到影响，我必须回去一趟。”
宋南星半信半疑，没有放人：“会不会有危险？”
沈渡摇头：“我不走，你会有危险。”
他的态度非常坚决，宋南星没办法，只能说：“虽然我不一定能帮得上忙，但你如果遇见了危险，不要一个人扛着。”
沈渡勉强挤出个笑容，捏了捏他的手，然后强硬关上了入户门。
宋南星看不到的门外，沈渡艰难维持的人形瞬间崩溃，身体化作无数纠缠扭动的黑色触手，挤占了整个走廊。走廊太过狭窄，挤不下的触手从栏杆垂下去落在一楼地面，焦躁而急切地拍打扭动着，地面上绿化植物被触手扫过，瞬间犹如飓风过境般被连根拔起。
明亮的月辉笼罩整片天地，黑色触手上分泌出的粘腻液体在月光下如同凝了霜雪一般。
数不清的巨大触手将四楼走廊堵得水泄不通，它们在走廊涌动了许久，才在某种意志的驱使之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宋南星一直站在门后没动，他虽然看不见门后的景象，但还是捕捉到了一丝响动。
直到门后的摩挲声消失，他才重新打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
宋南星扶着栏杆往外看，看见一楼狼藉的绿化带，以及其他楼栋走廊上同样被异常的月相吸引出来的居民。
之前一瞬间闪过的想法并非胡思乱想，宋南星发现头顶的月亮真的在逐渐变成两个。
就好像两个一直重叠在一起的月亮，正在逐渐地分开，变成两个。
宋南星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各个工作群，又去各个社交平台也逛了一圈，每个平台都被“双月凌空”的词条占据榜首。
社交平台上有人说，大概二十多年前曾经出现过一次这种“双月凌空”的月相。
双月凌空之后，就连着下了一个多月的红雨，之后不久精神污染就出现了。虽然目前还没有找到实质性的证据证明红雨以及精神污染和双月凌空的特殊月相有关，但网络上很多人对这个说法深信不疑。
就连官方都紧急在各个官网上发布了停工停课的通知，让居民这几天尽量待在在家里，非必要不要外出。
宋南星也收到了通知。
一个是交换中心发的停工通知，一个则是收容中心发的预警通知。
两个工作群里都讨论得热火朝天。
宋南星没有参与讨论，默默看完了消息，临时取消了今晚潜入封锁区域探查的计划。
他在走廊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里。
关门时目光扫过客厅，总觉得空荡荡好像少了什么，宋南星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置物架上的鱼缸空了，坐在置物架上的木偶也不见了。
只有小月亮还坐在沙发上，看起来有点孤零零的。
宋南星问小月亮：“小章鱼和木偶去哪儿了？”
小月亮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又用长耳朵拍了拍他的手臂，像是在安慰他让他别担心。
宋南星怎么可不担心？可他尝试在神经环里询问，却并没有得到回应。
*
双月凌空的异象持续了两天两夜。
两轮满月一左一右悬在低空，即使在白天，也清晰可见。
两天之后，忽然起了大雾。前所未有的浓雾笼罩住整个城市，别说看见天上的月亮了，就是两个人对面站着，距离超过了一米都看不见对方的身影。
很多出门采购生活物资的市民猝不及防被困在了雾中。
收容中心之前的人力绝大多数都投入了封锁区域，如今忽然遭逢前所未有的大雾天，人手顿时非常紧缺，就连原本待命在家的宋南星也被叫了回去执行任务。
接连一个星期，宋南星都在和特别行动局的工作人员一起搜寻困在雾中的居民。
浓雾遮天蔽地，让人模糊了时间。
在浓雾里待久了，宋南星总会有一种不知时日的恍惚感。他的状态还算稳定的，有一些普通的工作人员甚至因为工作强度太大以及承受不了巨大的精神压力，精神污染值一度飙升，不得不去卫生中心接受治疗。
队伍里成员来来走走，只有宋南星依旧坚持着。
大雾笼罩的第十天，宋南星又一次将搜寻到的幸存者送往避难所时，车辆前方忽然出现了一栋黑色的建筑挡住去路。
熟悉的黑色石头建筑，并不如之前安金小镇时见到的那般高大巍峨，但那古老的气息却一模一样。
是梅尔萨斯。
宋南星陡然刹车，冷眼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建筑。
车上其他人显然并不知道梅尔萨斯，语气惊讶不安：“之前走过这条路，这里好像是个商场吧，怎么忽然变成了没见过的建筑……”
“好像是忽然冒出来的。”
“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在雾区的时候总会见到一些不属于城市里的古老建筑。”
“但这次和以前见到的那些好像不太一样……”
工作人员们议论纷纷，有人问宋南星：“宋哥，走不走啊？”
收容中心人手严重短缺，一支搜救队伍只能配备一个能力者，以防止发生普通人无法应对的意外情况。宋南星这些日子带着队伍奔波在雾区搜救被困居民，像个情绪稳定不知疲倦的机器人，特别靠谱，特别行动局的人虽然和他才接触了几天，但都非常尊重他的意见。
宋南星抿了下唇，语气严肃地提醒：“我把防暴栅栏升起来，你们别多看窗外。”
他的表情非常凝重，这是之前几天遇见什么危险都没有出现过的。大家都有点被吓到，纷纷听从他的话，克制住好奇心垂头不再往外看。
宋南星一脚油门，调整了导航路线绕过了黑色建筑，往最近的避难所赶去。
因为意外出现的梅尔萨斯绕路耽误了不少时间，宋南星从雾区出来回到收容中心时，已经是傍晚。
出了雾区手机有了信号，手机疯狂震动，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发现都是收容中心的熟人发来的，问他回来了没有，语气非常急切担忧，其中又数程简宁发得最多。
宋南星回了条：[遇见了点意外，刚回来，出什么事了？]
程简宁没有回复，倒是视频电话立刻打了过来，看见他之后程简宁才明显松了一口气，接着神色凝重地说：“你们这一批出去搜救的队伍，有七成已经失联了，超过了原定返回时间没有返回，卫星通讯也没法联系上。”
“有好不容易回来的人说，他们在路上遇见了诡异的黑色建筑，那建筑就像是有魔力一样，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进去……”
程简宁见识过梅尔萨斯的威力，一听到黑色建筑就立刻想到了梅尔萨斯，他知道宋南星也是今天出去搜救，见宋南星迟迟没有回来，才这么担心。
“梅尔萨斯怎么会出现在桐城……”
他像是在问宋南星，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听说梅尔萨斯的一部分出现在了一个小区里面，最新收到的消息，说那个小区现在已经空了，几乎所有居民都进了梅尔萨斯……”！

第96章 造神计划
梅尔萨斯的投影变成了真实的存在，还出现在了人口密集的城市之中，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虽然原因未知，但城市确实就像是某种屏障一样，抵挡住了梅尔萨斯投影的入侵，它只能在荒野之中等待不幸的猎物撞入陷阱之中。
可现在，食人猛兽进入了人口密度非常之大的城市中，普通人一旦遇见，几乎完全没有反抗和逃生的机会。
程简宁和宋南星神色沉重地讨论梅尔萨斯时，桐城高层也正在进行紧急会议。
这场会议由中心城召开，其余八大城，以及其下附属、实力比较强人口比较多的卫星城的高层都参与了这场会议。
——梅尔萨斯不止出现在了桐城，其他城市也出现了。
“梅尔萨斯和我们的世界重合度正在快速增长，之前它只是一道虚幻的投影，随着重合度变高，它会真正地降临在我们这个世界，取代我们。”
会议上，中央研究院的院长第一次解密了梅尔萨斯相关资料。
电子文件同步传送给了每一个高层，所有人面色肃穆地查看文档，整个会议室寂静无声。
过了许久，青城的负责人率先出声：“青城之前也对梅尔萨斯的投影做过调查，但冒险进入其中调查的队员都失联了，中央研究院是怎么拿到相关资料的？”
青城的负责人并非想要唱反调，只是想确保这份资料的真实性。
毕竟有关梅尔萨斯的调查各大城都进行了很多年，只是大家都没取得什么有效成果。但中央研究院现在忽然拿出如此详尽又骇人听闻的资料来，总要给出能让人信服的说法。
其他城市的负责人也纷纷附和：“中央研究院早就有了相关资料，之前为什么不公布？”
“九大城守望相助，所有资料成果共享共通，我们对中心城的决策一向支持，但中央研究院拿到了这么重要的资料，却没有第一时间公布，如果早一点知道，我们或许能所有防范。”
“先别吵，还是等钟院长拿出实质性的证据来看一看再说嘛，我们都坚持了这么多年，这文档上怎么就说得跟世界末日人类要灭亡了一样。”
大家一言我一语，最后都把矛头指向了拿出资料的中央研究院。
中央研究院的院长钟芩是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她脸庞瘦削，一双眼睛精神矍铄，耐心听完负责人们的提问，等到会议室重归安静之后，她才不急不缓地开口：“中央研究院也是才拿到这份资料，并非早就知道刻意隐瞒。”
“就在两天前，宋城带着这份资料来见我。说这是他多年的研究成果，并预言了梅尔萨斯的降临。”
一石激起千层浪，宋城这个被封存已久的名字在所有人心中重重砸了一锤。
“宋城？”
“黑……案的那个宋城？他不是早就死了？”
“我记得宋城是钟院长的关门弟子，当初案发后，中央研究院也派了人过去确认。”
“他犯下那样的罪行，现在又拿出这种骇人听闻的资料，谁知道又在图谋什么……”
“没错，这份资料我们还是需要亲自验证真伪。”
钟芩听着众人议论，神色沉静。两天前宋城来找她，她的震惊和骇然已经在当时消化了，如今只余下权衡利弊之后的决然。
“是他没错，资料真伪我已经亲自验证过，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真的。”
“至于目的，他说不论是早年的黑山羊案，还是如今主动寻求合作，都是为了人类的希望。很多年前他就发现了梅尔萨斯将要降临的征兆，忽然爆发的精神污染很大可能也与梅尔萨斯相关。”
“梅尔萨斯是一座存在了无数年的古老城市，受无数邪神的气息熏染，如今它活了过来，已然是另一位更加强大的邪神。一旦它降临，能与一位邪神对抗的，只有另一位邪神。”
“当年黑山羊案是他提出的‘造神计划’第一步，只是当时出了意外，计划失败了。经过他多年的研究，他完善了计划，确保能造出一位足以和梅尔萨斯对抗、阻止对方入侵的新神。”
“造神计划？太过荒谬了。”青城的负责人摇头并不赞同：“一个黑山羊案就已经让六十五个无辜的孩子惨死。这一次他又需要多少个牺牲品？”
“就算真让他造出新神来了？又要用什么来牵制祂？”
“他到底是想造神，还是想自己成神？”
“可如果资料上说的是真的，往后双月凌空的异象会越来越频繁，梅尔萨斯离我们越来越近，很可能不出百年，甚至只要几十年，它就会完全降临，到那个时候，我们拿什么应对一位邪神？”
“我们的能力者集合起来，未必不能阻止梅尔萨斯的入侵。”
“你想的太简单了，这么多年了，难道你们还没看出能力者和邪神的差距？都不说邪神了，只说那些信仰邪神被赐予力量的神选之人，就可以轻易碾压我们苦心培养的能力者。”
钟芩神色沉静地听着他们争论，声调平静没有波澜：“既然吵不出结果，那就启动投票吧。”
九大城以中心城为首，但因为生存环境的压力造成各个城市之间的联系远远不如从前紧密，各个城市也都比较独立自主，所以大家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在执行中心城的决策，但如果遇见大事，并非中心城一锤定音，需要九大城以及部分重要的卫星城共同投票决策。
九大城各自有两票，而有参与权的卫星城各有一票。
过去二十来年，只有在精神污染爆发人口锐减的最初几年召开过九大城投票。
而现在，他们将再一次投票，决定所有人的未来。
这样的投票并不轻松，更不能草率，所有人神色凝重严肃，在这次会议后还需要时间跟智囊团、以及附属的卫星城开会商讨等等，将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这次会议就到此结束。
钟芩退出视频，走到窗边俯瞰外面的夜色。
玻璃窗外是中心城繁荣的霓虹夜景，但她前四十年曾见过更为繁华的景象，如今看着脚下的一切，只觉得悲凉。
助手敲门进来，给她倒了一杯热茶，犹豫几番还是问：“老师，您真的要跟宋城合作？”
助手也是钟芩的学生。
钟芩在灾难爆发之前就是受军方保护的高级科研人才，精神污染爆发后许多核心科研人员转而开始研究精神污染，但大部分科研人员都是普通人，污染物接触多了，或是发疯或是病亡，甚至还有一些像宋城一样，走入了歧路。
钟芩一直在坚持不懈地做科研，倾尽全力培养学生，坚持到了这把年纪，不只是中央研究院，就连中心城的负责人也都非常敬重她，她在中心城决策中有非常重要的话语权。
助手作为钟芩看重的学生，以及最信任的助手，宋城来访寻求合作时，就是她一手安排的会见事宜。
但实际她并不太相信宋城的话，梅尔萨斯的资料可能是真的，造神计划也可能是真的，但宋城的目的绝对不仅于此。
只是这种只有直觉的话，她不可能贸然说出来。
甚至她至今也没有明白为什么老师会这么快接受宋城合作的建议。
钟芩没有开口，像是在沉思。
过了许久，她才走到桌边，拉开抽屉按下了一个按钮，打开了屏蔽仪器。
助手见状就知道她有重要的话要说，连忙站直了身体神色严肃地等待。
钟芩思索许久才开口：“宋城提出的计划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但是想要操控一位邪神，太不可控了。”
“与其听宋城所说，企图控制操控对方，不如我们先递出橄榄枝，谈一谈合作。”
助手睁大了眼睛：“老师，您的意思是……？”
钟芩说：“那个孩子我记得是叫宋南星吧，当初宋城在实验室里培育胚胎时，我还见过。你带着我的信秘密去桐城见他一面。”
助手郑重应下，又有些疑惑：“既然老师不打算跟宋城合作，为什么还要召开这次会议，万一投票通过了……”
“中央研究院也不是上下一条心，造神计划很多年前就有人提出过，只是没有通过。后来这些造神派虽然消停了，但我知道他们的心思就没有安分过。当年宋城能瞒天过海，肯定有人在暗中帮他。”
“宋城既然敢自曝身份上门寻求合作，说明即便我不答应他，他也还有别的路可走。那我不如先答应了稳住他。九大城投票有一个月的周期，后续结果也未必就会如宋城的愿。”
钟芩顿了顿，又说：“而且我也并不是完全反对宋城的计划，他的计划有可行性，只是如今我们还有更加稳妥的出路可以尝试。跟宋城合作可以作为下下策备选。”
“不过这一趟秘密出行，你去桐城要小心。”
“我明白的，老师。”
之前桐城出了事，听说是收容中心的负责人失控异变，波及范围非常广，中央研究院也派了人手过去支援。桐城的收容中心原本就是一个试点，最开始是由中央研究院的魏教授建立，后来魏教授身故，他的养女继承了他的遗志，成为了收容中心的负责人，收容中心才一直维持运营至今。
只是没想到现在负责人也出了事，后续估计只能由中央研究院接手了。
而接手的人里，说不定就有暗中支持宋城的造神派。
九大城的高层会议普通人并不知晓，但这一晚，注定所有人都无法安眠。
普通人处于惶惶不安之中，唯恐梅尔萨斯会忽然出现在自家附近。而收容中心以及其他相关部门，则在加班加点地开会，制定新的搜救以及防范措施。
宋南星直到半夜才回到家里。
带着满身疲倦推开家门，家里空荡荡的，只有小月亮从沙发上跳下来迎接，红眼睛有些担心地望着他。
宋南星弯腰将她抱起来，说：“你一个人在家里是不是无聊了？明天我们一起出去。”
小月亮将脑袋埋在他怀里，短短的爪子抱住他。
时间太晚。宋南星懒得做饭，随便从之前被沈渡填满的零食箱里翻了点零食对付。
吃完之后他在沙发上瘫了一会儿，却没有什么睡意，忽然想起来沈渡把402的钥匙放在他这里，犹豫了一下，他问小月亮：“我们去402看看怎么样？”
小月亮歪了歪头，长耳朵疑惑地抖了下。
宋南星问她本来也没想要得到回答，他只是有点想沈渡了，所以想去402看看。
找出钥匙时，他心想自己好像还从来没去过402，沈渡伪装人类那么敷衍，连身份证都没有，也不知道家里是什么样子。
宋南星用钥匙打开门，看见一个空荡荡的房子时，半点都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叹。
402就是个空荡荡的毛坯房。
别说家具了，连墙壁都没有粉刷过，水泥地面上有大大小小的蛛网一样的裂痕，像是被大力抽打过。宋南星离开就联想到了楼下惨遭毒手的绿化带。
第二天物业还是调过监控，但是并没有发现任何破坏绿化带的可疑人员，绿化带就这么凭空被破坏了，最后物业估计也觉得情况太过诡异，没有再继续调查，只能发了个通告就此作罢。
宋南星身为罪魁祸首的男朋友，知道真相却不能说，
只能以业主维护绿化的名义给物业捐了一笔款。当时管理员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宋南星非常心虚地走了。
宋南星在毛坯房里走走逛逛，看着四处留下的痕迹猜测是怎么留下的。
从402出来时，他还特意去楼下302看了一眼，发现可能是因为301出过事，302的住户不知道什么时候搬走了。也幸好楼下没人，不然沈渡早晚得因为扰民被投诉。
宋南星慢吞吞从二楼上来，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二点。
他看了一眼时间，觉得自己该睡了，明天还要继续出任务。但事实上他身体非常疲惫，精神却很亢奋，半点睡意都没有。
宋南星抱着布偶兔子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又拿过手机给沈渡发消息：[失眠了，睡不着。]
沈渡没有回，前面还有很多条消息，都是这几天他陆陆续续发的，有些是吐槽，有些是分享，还有些是当时的心情记录。
无一例外没有回应。
明明很想一个人，但哪里都找不到对方，也得不到回应的感觉非常糟糕。
宋南星忽然有点生气，他翻身坐起来，盘着腿双手拿着手机，很用力地一个字一个字打：[我有点生气。]
发完他把手机往床头柜一扔，下楼去跑步。
凌晨二点，小区里只有并不明亮的路灯亮着，轻薄的雾气飘荡，更远处是更加浓郁的夜色和雾气。
宋南星跑了十圈，终于有点困意了。
正准备去睡觉，却忽然听见有人叫他。
“宋南星。”
宋南星身形定住，没有立刻回头。
那声音很耳熟，是楚胭的声音。和往常一样非常冷静，少有情绪起伏。
他犹豫了下，直接告诉他不像是其他什么东西伪装来骗自己，便回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边只有浓郁的雾气，并没有看见什么人的身影。
他试探着回应：“楚队，是你吗？”
雾气中有红色的苔藓蔓延过来，一直到宋南星脚下。赤红色的苔藓看起来非常厚实松软，远没有之前封锁区域那样大片大片看起来的冲击力强大。
楚胭的声音又响起来：“你要快点找到我，时间不多了。”
宋南星一愣，想起之前程简宁转达的宗天原的话。
他抿起唇认真思索：“我知道了。”
红色苔藓得到了回答，很快枯萎。远处那片雾气似乎也没有那么浓郁了。
次日，宋南星照常开着车去执行搜救任务。
不过他在半路上找了个借口让车上其他人在进了避难所等待，之后便头也不回地独自开车深入雾区，跟着导航往福元街开去。
收容中心的车搭在了桐城最先进的技术，可比他自己的车好用多了。
察觉车上没有其他人了，小月亮从背包里自己出来，坐在副驾驶上，还给自己拉好了安全带。
宋南星将车辆设置成自动导航，摸了摸她的头。
手机就放在扶手箱上，界面停在和沈渡的聊天对话上。本来宋南星想给他留个言，告诉他自己必须要先去封锁区域找楚胭了，但可能是昨晚的气还没消，所以最后那条编辑到一半的留言也没有发送出去。
*
这次大雾笼罩范围非常广，自动导航时灵时不灵，宋南星又比照着城市地图调整路线，终于在一个小时后看见了雾中若隐若现的红色苔藓地。
成片的红色苔藓攀附在高大的建筑上，远远看去，像一座红色的山。
再往里去，就没办法开车了。
宋南星在山脚下停车，把准备好的武器、食水装满登山包，反复检查没有遗漏后，便带着小月亮一起踏入了红色苔藓覆盖的区域。
脚下的触感有种诡异的柔软，像踩在了某种柔软的皮肉上，还有微微的弹性。
宋南星克服了这一点心理上的不适，对照着福元街的地图，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就在福元街1-76号。
宗天原一直不明白楚胭为什么会忽然从酒吧去了福元街，宋南星之前也不明白。但这段时间他不断翻找福元街的相关资料，终于找到了一个可能的关联点。
——阮梅曾经在福元街1-76号住过一段时间。
这是他在寻找阮梅的家人的过程里意外发现的，如果他的猜测没有错，那楚胭应该早就知道自己要出事，所以才特意去了福元街，把想留给他的信息藏在了1-76号。
宋南星打算先去1-76号看看。
如果有最好，如果没有，那就只能推翻猜测，再重新思考其他可能。
福元街1-76号在街道末尾，比较偏的位置。宋南星步行过去，走了二十分钟还没到，倒是先遇见了一个被困的研究人员。
对方身上的白色防护服破破烂烂的，脸色也非常苍白憔悴，看起来遭受了不少挫折，即便这样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用来装重要仪器设备的金属箱子。
看见宋南星，他下意识想跑，但在看清他衣服上别着的收容中心的徽章之后，又犹豫地停下来，隔着远远一段距离问：“你是搜救人员吗？”
宋南星没有贸然靠近，说：“是。”又反问：“其他人呢？怎么只有你一个？”
双月凌空和大雾都非常突然，当时在封锁区域忙碌的工作人员确实没有来得及撤出。后来收容中心倒是派了人去接应，但是仓促间有一部分工作人员就这么失踪了，因为人手紧缺风险太大，也没有办法再派人深入封锁区域搜寻。
宋南星猜测对方就是这么被困在了福元街。
他率先展示了自己的友好和无害，把口袋里的工作证拿出来给对方看。
对方眯着眼睛仔细看工作证上的信息，看完之后明显松了一口气，这才一瘸一拐地走近：“大雾来得太突然，我们撤离的时候和其他人走散了。后来又碰见了怪物，死了一些人，还有一些被怪物追着四处逃命，就、就这么分开了。”
他将沉重的金属箱往上托了托，表情有点吃力：“你呢，你怎么也只有一个人？”
宋南星说：“收容中心人手不够，能有我这一个深入搜救，已经是尽力挤出来的人手了。”
男人显然很清楚收容中心的情况，喃喃说：“也是。”
他将金属箱子放在地上，说：“你能帮忙抬一下吗？这里面放的非常昂贵重要的仪器，我带了一路，实在是抱不动了。”
宋南星说：“这里没办法开车，我们两个就是想走出去都要走很久，这个箱子先放在这里吧，等后面我们出去了，再想办法来拿。”
男人摇头：“不行的。”
宋南星劝：“命比设备重要。”
男人忽然激动起来：“真的不行。你不懂，这个箱子真的很重要。”他说着开始语无伦次地哀求，眼球在眼眶中颤动，似乎非常恐惧：“你帮我抬一下，也不是很重，我们两个可以抬出去的。这里面的东西非常珍贵，带回去了中心会给你记功。”
宋南星站在原地看他，没动：“抱歉。”！

第97章 “宋南星，你就这么欢迎老朋友的？”
没想到宋南星会直接拒绝，男人顿时崩溃地看着他，过度惊恐之下他的眼球向外凸出，一根根红血丝从眼白处浮现出来，可怜又可怖。
“你帮我一下，你不帮我，我会死的。”
“我真的会死，我不想死呜呜呜呜……”
男人抱着箱子痛哭流涕，还在试图博取同情。
宋南星的目光落在金属箱子上，问：“你那些走散了的同事，就是这么没了的吗？”
男人脸颊肌肉抽搐，原本非常温良端正的面庞变得微微扭曲，他骇然地瞪着宋南星：“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宋南星指指金属箱子：“你用这种方法，吃了多少人了？”
他的表情太过于冷静，和男人遇见的所有人都不同。他抱着金属箱子往后退：“你在乱说什么，我就是人，怎么会吃人……吃人的是怪物……”
“对，吃人的是怪物，不是我。”
男人像是在给自己打一针强心剂一样，反复喃喃说：“吃人的是怪物，我怎么会吃人？我不会吃人的。”
宋南星走近他，男人仿佛受到了惊吓一样猛地站起身来，抱着沉重的金属箱子以一种无法人类无法达到的灵活速度准备逃走，但宋南星早有所准备，黑白棋盘在脚下铺开，念随心动，男人便被从身后传来的威势镇压，动弹不得。
宋南星走到他面前，伸手去碰金属箱子。
男人看见这这一幕，原本有些惊骇的面孔上浮现狂喜，两种极端的情绪在他脸上杂糅扭曲，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癫狂。
宋南星的手按在了金属箱子上。
可男人期待的画面并没有发生，金属箱子并没有张开，像吃掉其他人一样吃掉宋南星。
男人像是无法理解一样张大了嘴，看看宋南星又看看金属箱子，疑惑地问：“我给你找到人了，你怎么不吃呢？”
边说，便用手拍打金属箱子。
金属箱子仍然紧紧闭合着，没有半点动静。男人本来就非常脆弱的情绪顿时更加崩溃，他忽然发了疯一样的捶打金属箱子，大吼大叫起来：“你吃啊！这是第十个人了！你不是说给你找了十个人，就可以放我走的吗？”
男人眼球暴凸，
手指上长出不似人类的尖锐爪钩，细长的爪钩末端卡进金属箱子的缝隙里，拼命试图将紧闭的箱子打开。
金属箱子似乎在跟他对抗，不愿意打开。但却抵不过男人的巨力，最后被硬生生地掰开了。
银色的金属盖子刚被撬开一条缝隙，浓郁的血腥味就争先恐后涌出来，宋南星眼睛尖，看见有肉红色的长条物体像是塞不下一样从箱子缝隙里溢出来。
像是肠子。
男人显然也发现了，他粗暴地抓着那些溢出来的肠子塞回去箱子里，愤怒地瞪着箱子里的人头。
那人头陷在大堆蠕动的肠子里，被血水泡的肿胀，肤色是死人的青白色，一双黑色的眼睛和男人一样瞪着，满是惊恐地看着宋南星。
宋南星看看人头，再看看男人，平静地点破：“箱子里的怪物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男人也疑惑地看着箱子里的人头。
“为什么怪物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他像是想不通，脸上的五官都纠结地移了位，扭曲成一团。
“一定是怪物伪装成我的样子想要害我，”他说着猛地趴在箱子上，尖锐的爪子捧起人头一口一口地啃食起来。
人头发出非人的哀嚎声。
男人却吃得更得加起劲，狼吞虎咽地将人头和箱子里的肠子都啃食干净，一张染满腥臭血液、五官挪位的脸转向宋南星，嘿嘿笑道：“第十个，吃了你我就可以回家了。”
他的脸猛地从中间裂开，无数肠子一样的触须延伸出来，想要将宋南星捉住。
宋南星没动，早就投出的杀戮骰子在棋盘上转动，此刻终于定格，停在了鲜红的阿拉伯数字“5”上。
象刑。
似有泰山之力从头顶上方碾压下来，男人脸上的恶意凝固在最后一秒，便被忽如其来的巨力碾压、变形，脆弱的人类形态像爆浆一样向四周喷溅，只剩下下断裂在地的肠子还在神经反射作用下抽搐扭动。
宋南星将金属箱子底部被血污掩盖的工作证拿出来，记下了对方的信息，便转身继续往1-76号走去。
被困在封锁区域的工作人员不知发生了什么，异变成了怪物。甚至还保留着部分生前的记忆和习惯，狡诈地学会了诱捕。
接下来的路程宋南星走得更加谨慎小心。
好在接下来除了路况艰难一些，再没有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宋南星站在1-76号门口，发现这是一间画室。前面是门面，后面则是比较狭小的两室一厅，除了采光不太好，内里陈设装潢布置得还算整洁干净。这里现在应该住的是一对夫妻以及一个上初中的孩子。
客厅阳台上摆着画到一半的画作，餐桌放着吃剩的饭菜，但一家人却已经不知所踪。
不知道是安全撤出了，还是出了意外。
宋南星将两个房间都检查过，却什么线索也没有找到。
难道不是这里，是自己猜错了方向？
宋南星有点疑惑，他现有的信息在脑子里捋了捋，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新的头绪。
眼看着天色已经暗了，宋南星看了眼时间，才下午三点四十，但天色已经快要入夜。街道上的感应路灯提前亮了起来，隐在浓郁的雾气里，显得鬼气森森。
宋南星略微思索，决定先在1-76号暂住一晚，整理一下头绪，明天再去别的可能的地方找找线索。
虽然早有准备楚胭留下的信息不会那么容易找到，但宋南星多少还是有些失望。
他检查了门窗确认关好，将睡袋铺在客厅，然后拿出压缩饼干就着水慢慢吃，面前放着福元街的规划图，宋南星边吃边拿着笔勾勾画画，试图找出其他关联来。
假设楚队没有把信息留在1-76号，那就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信息和1-76号没有关系，是他过度发散了；另一个则是信息和1-76号有关，但是楚队担心被其他人发现，所以藏在了更隐蔽的地方。
宋南星在笔记本上画树桩图，觉得第二个假设并不是没有可能。
能让他猜到，但又不会轻易被其他人发现的地方……
宋南星咬着笔头思考，余光不经历瞥到阳台上的画作时忽然一顿——那是一副再寻常不过的儿童简笔画，画的是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河边，河里倒映着小女孩的影子。
宋南星脑中闪过某种念头，猛地起身走到外面的画室去。
这套房子的主人之一应该有个是美术老师，前面的画室是个小规模美术培训班，画室墙壁挂着很多作品，大部分都是一些色彩鲜艳笔触比较稚嫩的练习作。
宋南星一个一个看过去，发现这些画很多都有“倒影”的意象。
或是水中的倒影，或是灯光下的影子，或是镜中的影子……
像是反复在强调“倒影”。
宋南星想到了梅尔萨斯，现在出现的梅尔萨斯，不就真是真实梅尔萨斯的一道投影，说是倒影也不算勉强。
宋南星陡然想到了某种可能，或许楚队把信息藏在了1-76号的倒影里？
但是1-76号的倒影是什么？
宋南星回到客厅盘腿坐下，习惯性咬着笔头思考。
正出神时，衣角忽然被旁边的小月亮拉了拉。宋南星低头看她，小月亮短短的爪子举起来，指了指窗外。
窗外有东西来了。
宋南星侧耳倾听了下，什么都没有感受到。但他没有怀疑小月亮的判断，不动声色地将地图和笔记本收起来，装作休息的样子，抱着小月亮钻进了睡袋里。
他始终保持警惕，没有睡熟。
过分安静的客厅里，可以清晰听到外面传来苔藓被踩踏后发出的轻微声响。
松软的苔藓被沉重的肢体压得扁塌，在肢体移开后，又重新变得蓬勃松软。
踩踏的声响是连续多次响起，宋南星根据声音判断，过来的东西，体重不轻，而且多足。
来者不明，他没有贸然动作，而是小心保持呼吸平稳，不露出破绽。
外面的东西已经走进了画室，足部踩在地砖上，声音比之前要更加清晰明显一些。
宋南星数着踩踏的声音，有八声。
对方至少有八只脚。
宋南星摸了摸手边的武器，耐心等待对方进入他的狩猎范围。
画室和客厅之间的门被推开，对方似乎并没有遮掩的意思，门扇发出刺耳吱呀声。
宋南星闭着眼睛无法观察客厅中的情形，只隐约感觉眼前的黑暗变得更加浓郁，像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窗外路灯照进来的微光。
脚步声最终在睡袋边缘停下，宋南星听到了登山包拉链被拉开的声音。
对方似乎并不是冲着他来的。
宋南星皱了下眉，快速判断之后猛地暴起，眼睛刚睁开手中的麻醉枪已经凭着感觉朝对方连开三枪。
麻醉子弹像撞击在金属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宋南星带着小月亮趁机拉开距离，在客厅角落站定，枪口戒备地朝向来者。
进屋的东西同时带来了浓雾，高大的体型被浓雾遮掩，宋南星眯着眼打量，看不太清楚，但依稀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就在宋南星疑惑打量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笑嘻嘻打招呼：“宋南星，你就这么欢迎老朋友的？”
宋南星神色微动：“许来？”接着他又否定了自己的说法：“许回？”
这声音是许来的声音，但语气是许回习惯用的。！

第98章 周悬，许来，许回。
“是我呀。”
一个头颅被一双雪白色的手臂托着送到宋南星面前，赫然是许回的脸。
他面色鲜活，神情灵动，翘着嘴角笑吟吟看着宋南星。不故意伪装时，他和许来的区别非常之大，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但神态语气都不会让人错认。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宋南星和面前的人头对视，探究地扫过身后的浓雾。
那双托着许回头颅的手臂是从隐藏在浓雾中的高大身躯上伸出来的。
许回幽幽地叹息，垂下眼睫一副伤心难过的模样：“周老师喜欢许来不喜欢我，我就变成了这样。谁让我打不过他们两个呢。”
“许回，不要胡说。”
雾气中传来周悬略有些严厉的声线，随着声音响起，始终萦绕不散的雾气终于散去，露出了藏身雾中的狰狞怪物。
是周悬，又不是周悬。
宋南星不止一次见过周悬的蛛化形态，那时他的模样已经算是骇人，半裸的人类半身与巨大的长满短绒的蛛腹以及八条细长锋利的足部形成鲜明的对比。
眼下周悬仍然是蛛化形态，只是他的体型比原本大了两三倍，高大的身躯几乎和天花板齐平。八条细长的足部闪耀着金属的磷光，看上去比从前更加危险。除此之外，他身后还多出了两对人类手臂，此时其中一对手臂正托着许回的头颅，而另一对手臂则从后往前环绕在他的腰部。
大约是发现被注视，那双手臂动了动，接着一个比周悬要纤细很多的身体从他背后探出来，怯生生地跟宋南星打了个招呼。神色拘谨羞涩，是许来。
宋南星愕然地仰头看周悬——周悬已经比他高出太多。
周悬低下头说：“我从梅尔萨斯出来后就听说楚队出了事，所以回来看看。”
宋南星此刻却没有心思和他探讨梅尔萨斯或者楚队留下的线索，他更关心周悬和许来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你们……怎么变成了这样？”
宋南星有点震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周悬的面容没怎么变化，只是额头的单眼又增加了几只，那双从前非常温和的眼睛瞳孔变成了和单眼一样的赤红色，虽然神色是和善的，但不经意间的眼神流转，仍然传递出属于非人的冷漠，以及森然邪气。
宋南星甚至不确定他现在这个样子，到底还算不算人类。
但也不像是荒野那些失去了理智的怪物。
有一个猜测呼之欲出。
就听周悬说：“在梅尔萨斯里出了一点意外，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他嘴角勾着丝笑意，看起来对现在的处境并不排斥。那双托着许回头颅的手臂往上抬，许回的头颅与周悬持平，撇嘴骂了一句：“变态。”
周悬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脸上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纵容感：“别闹，我和宋南星说点正事。”
许回显然还有很多脏话想说，但被许来拉了一下，才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许来微微探出身体，将他的头颅抱在怀里，躲在周悬身后露出半张脸继续听两人说话。
没有许回打岔，周悬才正了正神色，和宋南星说起了这次来的目的：“你是不是在找楚队留下的信息？我知道在哪里，你跟我来。”
宋南星蹙眉打量他，没有立刻跟上，眼神有几分戒备。
如果是以前的周悬，宋南星会毫不犹豫地跟上，但现在的周悬和以前看起来大不一样，他轻易将宋南星寻找的答案摆在面前，宋南星很难完全不怀疑。
周悬转身准备在前带路，却听许回幸灾乐祸地说：“他在怀疑你。”
周悬回头看宋南星，果然见他没动。
他眼中闪过什么，片刻后却只有释然和平静：“不用怀疑，楚队留下的信息在梅尔萨斯的投影中，我放出去的蜘蛛根据她残留的气息找到了大概的位置。不过她做了相应的封锁措施，一旦强行闯入，里面的留下的信息也会销毁。”
“我本来只想暗中提醒你，不过你比我预料之中还要敏锐，也就没有必要遮遮掩掩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能力者，不该发现他的存在。
“抱歉。”宋南星直觉他没有说谎，收起了戒备：“这里是封锁区域，我必须对任何人和事都保留怀疑。”
周悬点头，并不责怪，率先走出了1-76号。
等到了外面空旷的地带，周悬有意曲起的蛛腿和俯低的身体挺直，身躯顿时显得更加高大，已经超过了一楼的高度。
在周悬身后，许来的半身和他紧密生长在一起，只是许来的身形和人类时一样没有变化，对比起来就显得纤细瘦弱许多。
许来对目光非常敏感，抱着许回的头转过身回头看了宋南星一眼，朝他微微笑了笑。
被他抱在怀里的许回翻了个白眼，问宋南星：“你是不是特别好奇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但是又不好意思问？”
宋南星认真回：“没有不好意思问。”
只是周悬看起来并不想多说，他就没有追问。
许回笑嘻嘻说：“所以还是想知道。”
宋南星这回没有否认。
倒是周悬看了宋南星：“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很多？”
宋南星第一反应点头，但之后又摇摇头。
其实除了模样，周悬并没有变太多。
大部分时候周悬对外表现得总是彬彬有礼的好脾气模样，但从他被污染之后异变的形态是蜘蛛就可以看出他本性之中偏执和掌控欲极强的那一部分。
之后桐美出事，许来许回离开，他虽然表现得冷静理智，但执着地想要寻找两人踪迹甚至最后不惜进入梅尔萨斯，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悬笑了下：“我以前一直很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的躯体异化后的形态会是蜘蛛。”说这句话时他的目光掠过身后的许来和许回，额头上的单眼渐次眨动，有种病态的专注：“但现在我很庆幸。”
宋南星问：“你现在……是邪神？”
虽然有所收敛，但周悬身上散发的气息和普通异变的怪物不一样，也和荒野之中的神眷者不一样。即便周悬一直表现得和从前一样，但他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骗不了人。
从前周悬踏入浓雾重重的危险夜晚，会小心戒备。但现在却犹如闲庭信步。
周悬说：“邪神只是人类的定义，如果从更容易理解的角度来算，应该是吧。”
许回插嘴：“这还不是多亏了我。”他显然对此非常不满，哼哼了两声。
周悬没有反驳：“嗯，多亏了你们。”
宋南星听他们说话，没有再开口。
周悬带着他在重重浓雾之中穿行，对于宋南星来说几乎无法辨别方向的地带，他却仿佛有精确的导航一样。
穿行了许久之后周悬当先停下来，四周传来密密麻麻的爬行声。
周悬俯下身体，一只鸡蛋大小的黑蜘蛛爬到他掌心，鳌足不断挥动，像在说什么。
周悬侧耳细听片刻，将蜘蛛放下去，对宋南星说：“蜘蛛们探路回来，说楚队的气息就在前面的苔藓地里。我没办法送你进去，你得自己走了。”
许回说：“大老远跑这一趟，结果也不送佛送到西。”
许来细声细气地探出半张脸对宋南星解释：“我们不能进去的，会破坏楚队留下的布置。”
宋南星张望四周：“这里就是梅尔萨斯的投影？”
他以为周悬会带自己进入黑色石头的建筑里面，但实际上他们只是在浓雾里穿行了许久。
周悬说：“曾经是。”
“我猜测楚队是通过某种渠道提前得知了梅尔萨斯的投影将会降临，所以在出事之前做了布置，双月凌空时梅尔萨斯的投影降临，她设法阻止同时将消息藏在了其中。”
“原本福元街这一片应该都会和梅尔萨斯的投影重叠。”
至于楚胭做了什么，周悬就猜不到了。
宋南星想到之前程简宁提到梅尔萨斯和桐城某个小区重叠，小区居民一夜之间都消失的事情。
福元街这一块居住人口非常密集，当时紧急撤离附近居民就花费了不少人力物力，如果整个福元街都和梅尔萨斯重叠，那遇害的居民可能会远比现在的人数要多得多。
宋南星道谢：“那我先进去了，以后……”
他想说以后再见，但又想到以周悬如今的身份，以后恐怕不会再回桐城了。
不知道邪神最终会去哪里。
宋南星的话卡在嘴边没能说完。
最后是周悬说：“我们不会再回桐城，但说不定在其他地方还有机会再见。”
许来也再次探出头来，提醒说：“你要小心宋城，他一直想要成神。他成神的方法可能跟你有关。”
见宋南星看过来，他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对不起，之前的梦境是许回想要一样东西，跟宋城合作，宋城要求我们设计的。”
许回撇撇嘴：“我已经提醒过他了，他不是也没有什么事。我早就说了，他可不是一般人。”
许来轻轻拽了一下他的头发，许回撅了下嘴，看样子不是很服气，但也没有继续说，而是叮嘱道：“我们和宋城彼此并不信任，交换的信息并不多，但我看得出来，他好像一直想要引导你去某个地方达到某种目的。你要是不想让他如愿，就别踏入他的圈套就是了。”
等两人说完，周悬开口道别：“我们该先走了，你保重。”
当时在安金小镇时，他们也是如此告别。
宋南星目送他们走远，轻声说：“再见。”！

第99章 剩下的路，你只能自己走。
周悬离开后，宋南星举着手电筒独自进入了苔藓地。
这片苔藓地看起来和周围其他苔藓地并没有区别，但当宋南星走近之后，明显感觉到这一片的能量场和其他地方不一样。他只是刚刚靠近，就感受到了一股明显的抗拒感。
但很快那种抗拒感就消失了，苔藓地仿佛对他敞开。
宋南星踏步进去，就看见了一栋被绿色苔藓覆盖的屋子。屋子不大，从苔藓缝隙间露出来的底色非常陈旧，跟电视上看见的那种八九十年代的砖瓦房非常像。
宋南星推门进去，看见楚胭就坐在桌边看书。
她的容貌看起来年轻了许多，面目线条柔和，大概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完全没有后来执行组负责人发号施令的冷冽。宋南星站在门口，有些迟疑地叫了一声：“楚队？”
楚胭放下书回头看他：“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你总算来了。”
宋南星神色踌躇：“楚队，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楚胭简单解释：“这里是在我的‘支柱’里。”
“支柱？”宋南星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脸上流露出疑惑。
“实力到了一定程度的能力者或者神眷者，都会找到自己的‘支柱’，这是保证自己精神稳定，不会完全陷入疯狂的锚点，我们称之为‘支柱’。目前对‘支柱’的研究还非常浅显，能够找到自己‘支柱’的能力者也不多，所以这个概念一直没有正式地提出来。”
楚胭说：“我的身体彻底崩溃后，仅剩下的意识藏在‘支柱’里，才躲过了一劫。而且我的‘支柱’还不够稳定，你如果再不来，我恐怕就撑不住了。”
“时间不多，这是我目前查到的信息，全都在这个笔记本上了。你还有什么问题，也尽管问吧，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宋南星接过笔记本快速翻阅，上面记载了楚胭后续对黑山羊案的调查，以及收容中心内部的一些信息。
“你怀疑收容中心有内鬼？”
楚胭神情有些沉重：“恐怕不只是收容中心，就连中央研究所也有。”
“这些年来，高层以及研究人员其实一直都分成“造神派”和“人类学派”两个派系。造神派认为精神污染是一种新型的进化，人类应该利用这个机会完成更高等的转换。而荒野中那些被信仰的邪神也是巨大威胁，只有培养出属于人类自己的新神，才有可能对抗荒野中的神眷者及其背后的邪神。”
“而人类学派则坚决反对利用精神污染制造出能力者甚至是新神，他们认为制造出更多的能力者只会导致精神污染永远无法消除。对于现有的能力者，他们也不赞同能力者过度开发使用自己的能力，而是一直在研究如何抑制甚至消除精神污染。”
“从早些年到现在，一直都是人类学派的声音更大，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通过精神污染变成能力者，就算变成了能力者，也很难保证自己不会失控。而能力者一旦失控，对普通人的威胁会成千上万倍地增加。稳妥起见，这些年九大城的主要研究方向仍然是寻找精神污染的源头，遏制精神污染蔓延。”
“但造神派的声音虽然压了下去，却从来没有消失过。确定宋城没死之后，我一开始怀疑宋城是造神派的支持者，所以顺着这条线往下查，但却发现他的目的恐怕并不是造神，而是想要成神。”
成神。
这是一个研究人员闻之色变的话题。
早年并不是没有走入歧途的科研人员试图成神，但结果都相当惨烈，这也是人类学派能压过造神派的原因之一。
见识过成神的惨烈后果，即便心里有这个想法，很多造神派也不敢再轻易尝试。
但宋城不一样，他是顶级的科研人员，又师从钟芩，掌握了许多不对外公开更为隐秘的研究资料。
“当年的黑山羊案，应该就是他的第一次尝试。我们都以为他是遭受精神污染或者信仰了哪位邪神，所以才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但我经过多方调查，又找到了我养父曾经留下来的资料，发现黑山羊的现场，很可能是一个召唤仪式。”
“他想通过献祭召唤某位邪神降临，但却并不是出于信徒对于邪神的虔诚，而是想取而代之。”
这是楚胭在翻阅了养父留下来的资料之后得出的猜测。
黑山羊案现场残留有许多无法辨认破解的扭曲符文。现有的科研人员对这些古老的仪式符文研究并不深，加上黑山羊案现场存在严重的精神污染，科研人员也无法进行长时间的研究，所以当时大家都下意识以为现场那些扭曲无法辨认的符号都是某种诡异的召唤仪式。
但楚胭的养父魏教授正好是一位温和的造神派。在意识到造神的危险性和不可控性之后，魏教授调整了方向，开始研究如何开发能力者的能力同时又减小失控的风险。
魏教授费尽心血在桐城建立了收容中心作为试点，颇有所得。只可惜他年纪大了，经不起点灯熬蜡的艰苦研究，最后猝死在实验室里。
楚胭作为魏教授的养女，参与了部分实验，但因为不是研究人员，对养父很多实验资料都没有深入了解。养父死后她接手了收容中心，算是继承了养父的遗志，但也仅止于此了。
直到她开始怀疑宋城和造神派有关，特意去翻找了养父留下来的资料，才在某个隐秘的保险柜里发现了一些关于邪神的研究资料。
资料上清晰地记载了一些久远传说中召唤邪神的仪式符文，而在召唤符文之下，则有许多后来者研究的如何限制邪神、甚至窃取邪神力量的方法。根据养父的补充，这些方法大多没有得到验证，养父只是搜集了资料进行归纳研究，但因为危险性太大，实验不可控，最终没有付诸实践。
这些资料非常齐全，以楚胭对养父的了解，猜测这并不是他一个人的研究成果。很可能是造神派共同的成果。
而以宋城当时的身份，要拿到这些资料，再简单不过。
“但他的计划并没有成功，六十六个被献祭的孩子，只有你一个人活了下来，你或许就是他计划失败的关键，所以他才一而再再而二地找上你。”
楚胭深深看了宋南星一眼：“你或许没有印象了，但当初你刚被接回来的时候，收容中心给你安排过心理辅导，过程已经不可考证，但结果是咨询室忽然爆发了极其恐怖的精神风暴，整个咨询室被夷为平地，咨询师只剩下一点能验出DNA的灰烬。”
结合宋南星异于常人的能力，她其实怀疑宋城当初密谋窃取的力量，因为某种意外转移到了宋南星身上。
但可惜她已经没有机会去验证猜测，只能靠宋南星自己了。
宋南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小角，想起沈渡说过自己和他是同类。
“宋城找我，是想继续当初的计划。”
楚胭说：“可能性很大，所以你要小心。”
宋南星记下：“暗中帮他的人，还有暗算你的人，都是造神派？”
“是。”
楚胭顺着黑山羊案抽丝剥茧往下查，触动了暗中那些人的利益，会有人对她出手并不意外，她自己也早有防备。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在和对方周旋时得到了宋城藏身在梅尔萨斯的消息，同时发现梅尔萨斯很可能会降临在福元街，在知道自己无法逃脱的情况下，她选择了放弃身体，尽自己所能做了最后的布置，然后将一缕意识藏在了支柱里，等待宋南星找来。
“造神派可能是被宋城蒙骗了，也可能是生存环境越来越差，想要铤而走险……但不论什么原因，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找上你。”
“我知道的。”
楚胭注视他：“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路，你只能自己走。”
宋南星点头，看着她越来越虚弱的神色，抿抿唇问：“我还有什么可以为你做的吗？”
楚胭洒脱地笑了笑：“帮我给韩志带句话吧，让他好好活着。”
“如果我运气好，也许还会有再见的机会。”
宋南星感受到了隐隐约约的斥力，覆盖绿色苔藓的小屋开始如同水波一样晃动、崩塌，楚胭的身体也逐渐开始溃散。
“你该走了。”
绿色小屋彻底崩塌，红色苔藓迅速覆盖上去，宋南星耳边响起楚胭缥缈的声音，眼前也跟着一阵恍惚。等他再定神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辨认不出方向的红色苔藓地里。
绿色苔藓小屋，楚胭，都仿佛从未出现过。
宋南星在原地站了片刻，才循着记忆里的路缓缓往回走。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强光手电筒微弱的光线照亮方寸之地。宋南星将楚胭的笔记本交给布偶兔子拿着，艰难地辨认方向。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苔藓地里回荡，宋南星走走停停，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回到了1-76号。
缓缓吁出一口气，宋南星进屋去把之前没来及收拾的睡袋食物一并收拾了带走。
重新将东西打包好装进登山包里，宋南星正要离开，脚步却忽然顿了下。他装作回头检查背包，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房屋四角，寻找暗中窥视的身影。
虽然对方隐藏得非常好，但宋南星非常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炙热的目光紧盯着自己。！

第100章 “这是程简宁的睡衣，撕坏了要赔的。”
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宋南星却什么也没有找到，那种被盯视的怪异感也消失了。
宋南星皱了下眉，没有再耽误时间，整理好背包大步离开。
这时小月亮从登山包里探出头，趴在他的肩膀上往外张望，宋南星捏捏她垂下来的长耳朵，小声问：“你是不是也感觉到了？”
小月亮歪了下脑袋，也悄悄点头。
不过那种感觉有点奇怪，并不觉得危险，很熟悉却又有一点陌生，她疑惑地四处扭头想要确认，却又无法锁定那股气息，张望很久，最后还是钻回了登山包里。
回去的路程还算顺利，宋南星离开了封锁区域之后就去取车，结果却发现停在封锁区域外围的搜救车辆不见踪影，反而是四周留下了许多车轮印迹，看起来应该是在他离开之后又有其他人来过。
宋南星猜测多半是收容中心的人，发现了停在这里的空置搜救车之后，顺道把车也开走了。
没了车辆代步，宋南星只能依靠步行，走出雾区的时间比预计晚了很多，终于离开大雾笼罩的范围看见外面的路灯时，已经是后半夜。
手机恢复了信号，上面有很多未接来电以及刷新的消息。
小部分是收容中心以及搜救队尝试联系上他，大部分都是齐木他们发来的关切。
宋南星挨个看过，暂时没有回复，而是将程简宁给他的那颗玻璃珠拿了出来。
那颗玻璃珠子被他放在口袋里随身带着，之前一直没有什么动静，但在他离开雾区之后，就开始发烫。
宋南星将玻璃珠子拿出来，就见里面绿色的光点在急躁地飞舞。他试着在玻璃珠表面敲了敲，就听见程简宁的声音响起来：“宋南星，你没事吧？听说你执行搜救任务的时候失联，我的数据孢子也定位不到你，吓死我了。”
“齐木他们都很担心你，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应该没事。虽然定位不到数据孢子，但你要是出事了数据孢子肯定也会有变化，所以你现在应该没事对吧？就是我们用数据孢子传递信息的事不好明面上说，我只能装什么都不知道了，你回来了可别在齐木他们面前把我卖了啊。”
“你失踪第四天了，要是能收到我的消息，你暂时先别回收容中心。我感觉收容中心有点不对劲，你失踪之后，收容中心就出动了很多人手去雾区找你，之前也没见那么重视你啊，我感觉怪怪的，等我打探一下消息再给你报信。”
“哦对了，今天我们本来要强制注射研发的新药剂，不过宗队正好回来了，他把我们拦了下来，后来就被上面叫去开会了，我们都没跟宗队说上话。”
“听李皓打探来的消息，今天宗队好像跟上面谈崩了，直接退出收容中心。执行组有一批老人也跟宗队一起离开了，我本来也想走的，不过宗队和李皓都让我别走。我想了想还是留下来了，现在收容中心都是中央研究所的人，我留下来万一能打探到点消息呢。”
“好无聊，我们这些留下来的老人都被边缘化了，本来想去找宗队的，但是宗队不在家。哎，好想你们啊。”
程简宁的声音到这里就停了，宋南星看了眼时间，距离他进入雾区竟然已经过去了五天。
但他感觉自己在里面也就呆了两天而已。
宋南星将玻璃珠收好，分析程简宁话里透露的信息。宗天原回来了，但还是没能扭转局势，现在整个收容中心都被中央研究所的人接管，要求执行组的能力者强制注射药剂，还派人寻找他的下落。
确实不对劲。
之前他刚从荒野回来的时候，收容中心并没有表现出对他有多在意和重视。
宋南星从登山包里找出一顶鸭舌帽戴上，决定暂时先不回家。如果收容中心真的在找他，那他家附近肯定也有盯梢的，他思索片刻，将手机关机，决定先去别的地方暂时住几天，打探清楚情况再说。
能去的地方不多，宋南星在脑海中逐一排除后，决定去程简宁家。
程简宁家在外城区，外城区的老小区里住户不多，他半夜过去应该不会被人发现。而且程简宁之前就说不想在收容中心宿舍住了，要是正好在家，两人说不定能碰上。
宋南星压低了帽檐，在路边拦了辆车去外城区。
他习惯性坐在副驾驶，扣安全带时余光瞥到后视镜，看见有条眼熟的触手在雾中一闪而过。
宋南星一愣，回头去看后方浓郁的大雾，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但他可以确定刚才的一瞬间并不是眼花，但如果是沈渡，他为什么要躲着自己？
宋南星想不通，司机已经加速上了高速，他往后靠进座椅里，身体明明很疲惫但头脑却非常清明，想着沈渡，想着收容中心的变动。
半夜不堵车，一路非常顺畅。
快到的时候宋南星将登山包里的布偶兔子拿出来放在腿上，悄声问她：“有没有办法模糊司机的记忆？”
司机大概没见过大小伙子随身带个毛绒玩偶，调侃道：“小伙子给女朋友买的？眼光不错啊。”
宋南星随意“嗯”了声，感受到手指被布偶兔子的短爪爪轻轻握了一下。
是可以的意思，宋南星放了心。
下车的时候，宋南星假装把布偶兔子忘在了车上。司机拿起布偶兔子正要给他递过去，却看见手里的布偶兔子忽然歪了下头，红色的眼珠子定定看着自己，三掰嘴咧开笑了下。
司机头皮一炸，眼睛瞪得很大，张嘴想要大叫呼救，但声音还没发出眼神就变得混沌起来。
“谢谢。”宋南星接过布偶兔子，目送司机混混沌沌地将车开远。
宋南星没有走正门，他挑了个没有监控的地方翻墙进小区。大半夜里小区里空无一人，因为年代太久远连巡逻的保安都没有，只有几盏并不明亮的路灯昏昏惨惨地亮着。
宋南星进了楼栋，熟门熟路摸到程简宁放备用钥匙的地方，打开门就发现家里有人生活的痕迹——程简宁果然在家。
这倒是省了不少事，宋南星直接去敲主卧门。
程简宁从梦中惊醒：“谁啊？”
他脑子还混沌着，没意识到敲门声并不在大门外，刚拉开房间门，就被门口的人影吓得蹦起来：“窝草！”
他吓得数据线都钻了出来，在四周胡乱飞舞。
“是我。”宋南星说。
听到熟悉的声音，程简宁摸索到开关打开灯，看见宋南星后顿时喜上眉梢：“我就说你肯定没事。”接着又嘟嘟囔囔抱怨：“你怎么大半夜过来吓人，心脏病都要吓出来了。”
“你不是让我暂时别回收容中心？我想着如果收容中心真的在找我，我家说不定也有人盯梢，现在情况不明，我就想着来你家先避一避。”
“这倒是。”程简宁一想也是，见他背着巨大的登山包风尘仆仆的样子，从冰箱拿出两罐可乐扔给他一瓶：“你这几天到底去哪儿了？所有人都在找你，收容中心出动那么多人，结果只找到了你执行任务时开的搜救车。”
宋南星没有瞒着他：“我见到楚队了。”
程简宁歪歪扭扭倒在沙发上的身体立刻坐直了：“楚队？”
“嗯。”宋南星说：“有些事情现在我自己也还没弄清楚，等弄清楚再和你说。楚队跟我说收容中心甚至中央研究所都有人暗中和宋城合作。她出事也是因为查到了这些人头上。”
“我就说楚队好好的怎么会忽然失控……”
程简宁无意识把可乐罐都捏扁了，忿忿道：“而且你这几天不在不知道，中央研究所接管收容中心后，想强制让大家注射一种什么药剂，说是能增强能力者的实力同时降低失控概率的。本来我们都要注射的，但宗队恰好回来了，他知道后要求那些研究人员拿出药剂的临床报告以及详细成分表，但那些人死活不肯拿出来。后来因为这个事我们吵起来，之后宗队就被叫去开会了。听说宗队跟上面大吵了一架，之后也没有谈拢，就带着很多老人出走了。现在执行组除了我，只剩下两三个老人了，其他全都是中央研究所带来的什么超级能力者，一个个可牛逼坏了。”
说到超级能力者，程简宁撇了下嘴：“这么牛逼，之前搜救的时候没见出来帮忙，活儿都干完了倒是开始吹自己牛逼了。”
“超级能力者？”
“嗯，据说他们可以无限制地使用能力，不用担心失控。”程简宁说：“不过都是他们自吹的，实际多厉害我们也见过啊。而且真这么牛逼，之前怎么半点风声都没有听到过，像从天而降一样。”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宋南星立即想到了造神派。
造神派一直想要造出新神抗衡荒野怪物和邪神，但神明哪是那么好造的？
可如果他们和宋城合作，造出超级能力者，却并不是不可能。
只不过宋南星不觉得宋城会真心实意地帮造神派做研究，这些超级能力者未必像他们说得那样不会失控。不过具体如何，还要看见了才知道。
宋南星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没有再往下思考，说：“找个机会去看看就知道了。”
程简宁见他满脸疲色，连忙点头：“不着急，你先休息吧。明天我们一起去找宗队，宗队肯定知道得比我要多。”
宋南星赞同，借用了卫生间先洗澡。
程简宁去卧室给他找睡衣，大声道：“次卧我没有收拾，你今天先跟我将就一晚呗？”
宋南星本来想说自己睡沙发，但想到后视镜里一闪而过的触手，犹豫一瞬就应了下来：“好。”
冲了个澡出来，宋南星换了睡衣，和程简宁一人占了半边床。
程简宁一沾床困意就涌上来，跟宋南星说了句“我先睡了你随意啊”倒头就睡了。
宋南星将布偶兔子放在床头，打了个哈欠，虽然也有些犯困，却撑着没睡。
他想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将脸埋进被子里，宋南星百无聊赖地数小羊，和藏在暗处的身影比耐心。
他其实也不确定沈渡跟来了，完全是盲赌，但在数到一万三千四五百十二只羊的时候，他闻见空气中海风的咸腥味道时，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湿滑的触手在地面扭动，彼此摩擦时发出粘腻的水声。宋南星听着这熟悉的动静，几乎都能想到那些粗大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挤在一起你扒拉我我扒拉你最后打成结的画面了。
他不数小羊了，耐心等待着触手们上钩。
那些触手似乎在犹豫，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宋南星才感觉有一条冰凉的触手从床尾爬了上来。
一条动了，其他的也动起来。
它们争先恐后地挤上床，有的来缠宋南星，有的则使劲把另一边的程简宁往外推。
不知道是不是沈渡动了什么手脚，程简宁被推到床下摔出一声闷响都没醒，只不舒服地哼哼了两声。
宋南星抿了下唇，心里跟程简宁说了声对不起，继续装睡。
那些触手一开始还有些小心翼翼，怕吵醒他。之后大约是发现他睡得很沉，就开始肆无忌惮起来，开始解睡衣扣子——这是宋南星一开始以为的。
等到上衣被触手粗暴地撕碎一片时，宋南星才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它们根本没打算解扣子，而是打算把睡衣撕了。
宋南星自己没带睡衣，带出来的衣服洗了还没干，撕了他穿什么？
本来还想再等等，现在只能睁开眼睛，随意捉住一条触手，出声阻止：“这是程简宁的睡衣，撕坏了要赔的。”
他本来以为都抓现场了，沈渡总不能再鬼鬼祟祟躲着了吧？谁知道他刚睁开眼人都还没看清楚，就感觉到手里的触手一抖，接着就看见一团黑影惊慌失措慌不择路地钻到了床底下，只有被宋南星抓住的那条触手，好像被鱼钩钩住鳃的鱼一样还在慌乱地扭动。
宋南星：？
不是，到底在躲什么？！

第101章 “星星是我的。”
宋南星拽了拽触手，用了点力，试图把钻进床底下的男朋友拽出来：“沈渡？”
被捉住的触手慌乱地扭动，触手末端卷在他的小臂上，吸盘紧张地张合，透出一股十分紧张心虚的味道。
宋南星久违地听见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怎么办？”
“被看到了。”
“不能被看到。”
“会被讨厌。”
宋南星冒出许多问号。
想不通沈渡在心虚什么，只好赤脚下床，蹲在床边往床底看。
黑色的触手们慌乱地涌上来把床底缝隙堵得严严实实，不让宋南星看。
宋南星：“……”
脑海里一瞬间冒出了很多猜测，宋南星迟疑地问：“你躲什么？”
毁容了？还是变成了什么奇怪的样子？
宋南星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放缓了语气诱哄道：“你出来让我看看，变成什么样都没关系。有困难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触手们明显有些意动，开始涌动起来。
“真的？”
“男人都会花言巧语。”
“真看见了就不喜欢了。”
“可是好想星星。”
宋南星听着触手们的低语，摸了摸卷在小臂上的冰凉触手，又亲了亲，语气变得更加温柔：“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触手们涌动得更加激烈，犹犹豫豫半晌终于被宋南星说服，那些堵死床底的触手们朝两边分开，隐隐约约露出了躲在后面的人形。
宋南星看清了床底的人影，是沈渡的脸，顿时松了口气。
他嘀咕道：“也没有毁容嘛，躲什么？”
话刚说完，就见沈渡好像某种软体动物一样从床底爬了出来，他的上半身扬起，精壮的手臂拥住宋南星，身体靠近，有一股冰凉的气息笼罩住宋南星。
沈渡亲昵地在他颈边耳侧厮磨着，低声唤：“星星。”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语调也有些怪异，宋南星耳边一阵酥麻，被他压着跌坐在地上，条件反射地伸手回抱住他，手掌下滑时却不经意间触到了腰臀间冰凉滑腻的皮肤。
宋南星被凉得打了个激灵，意识到了什么。
——那绝不是人类皮肤的触感。
他勉力将黏过来的沈渡推开一些，目光看向他下半身——精壮的腹肌两侧，漂亮的两条人鱼线往下延伸，连接的却不是人类男性躯体应有的构造，而是纯然黑色的、流转着诡异蓝色花纹的无数触手。
那些触手显然有些害怕被宋南星看见，非常慌乱地绞缠在一起，拧成粗而大的一条尾巴在地上焦躁不安地摆动扫荡。
但很明显这些触手平时并没有这么“团结”，拧成了一股绳的“尾巴”到了中后段就散开来，触手末端各自翘起卷曲成扭曲的形状，还有一些甚至小心又讨好地试图来触碰宋南星，但又似乎怕被讨厌，只能小心翼翼地在宋南星四周扭动着。
宋南星：“……”
他深吸一口气，看看沈渡的脸，又看看他由无数触手绞缠而成的下半身，又看了看沈渡的脸。
算了。
宋南星叹口气：“你之前忽然离开，就是因为变成这样不想让我看见？”
沈渡专注地看着他，没有说话，那张英俊的脸逐渐靠近，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宋南星的嘴唇。
宋南星：“……”
怎么还用美男计逃避问题。
他没什么气势地指责：“我在和你说正经事。”
沈渡盯着他不开口，又含住他额头的小角，舌头灵活地舐舐，津津有味像在吃什么美味珍馐。
小角是宋南星的敏感点，他顿时打了个哆嗦，要去推沈渡，结果四周的触手像是察觉了他的态度松动，纷纷凑了过来，从松散的衣领和下摆钻进来，冰凉的腕足在温暖的肌肤上磨蹭着。
宋南星低喘了一声，但马上想起程简宁还在地上躺着呢，有点慌乱地把人推开，板着脸说：“你再乱来，我生气了。”
本来还黏黏糊糊不愿意放开的触手们顿时作鸟兽散开，可怜巴巴地地上爬行游走，时不时发出难以分辨的窃窃私语声。
沈渡定定看着他，长而黑的睫毛垂下来，看起来非常失落。
宋南星：“……”
他一时没想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这个局面。
但沈渡那张脸实在太有迷惑性，宋南星捏了捏凑到面前的触手尖尖，说：“你总得先跟我说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沈渡拧起眉，过了很久才开口：“想……你。”
说“想你”的时候，他又凑近亲了亲宋南星的鼻尖。
宋南星终于后知后觉发现，男朋友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身体后仰，目光上上下下打量沈渡，又摸了摸他的脸，不解地咕哝：“怎么好像变傻了？”
沈渡拧起一双墨眉，反驳：“没……有。”
说完又蹭了过来，高挺的鼻梁在宋南星颈侧磨蹭，冰凉的触手也趁机往衣摆底下钻，宋南星被蹭得发痒，警告性地拽了拽男朋友的头发：“不行。”
表皮分泌出黏液的触手一顿，接着就是失落地滑了出来，委顿在地。
那难以分辨的嘀咕声变清晰了一点，念念叨叨：“骗人。”
“讨厌我们了。”
“就说不能被星星看见。”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说这句话的触手摇晃的幅度比其他的触手幅度要更大一些，声音更为活泼明亮。
宋南星神色微动，认出来这是小章鱼。
沈渡离开得匆忙，宋南星回去后发现小章鱼和木偶也不在家，现在看来，它们应该已经回到了本体中。
宋南星捉住这条触手，捏了捏它的触手尖尖，解释道：“没有讨厌你们。”
小章鱼被他捉住，顿时害羞又欢喜地缠住他的手臂，一个劲儿地磨蹭，还不停叫着“星星星星”，完全忘了之前的话。
沈渡见状眉头皱得死紧，有些粗暴地将触手从宋南星手里拽出来扔到一边去，手臂将宋南星紧紧箍住，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星星是我的。”
宋南星猝不及防被他按进怀里，脸被迫贴着他触感极佳的胸肌，有点喘不上气来：“是你的是你的，你先松开我，我要喘不过气了。”
幸好沈渡虽然变得有点奇怪，但还能沟通，闻言如同铁钳一样的手臂松了松，宋南星连忙大口呼吸。
喘匀了气，他才解释道：“收容中心出了点事，我现在借住在程简宁家，你别在别人家里乱来。”
沈渡眉头紧锁，英俊的脸沉着，看起来不太高兴。
宋南星看不清他是在思考还是没听懂，只能又重复强调了两遍，沈渡才不情不愿地点了头，就是看脸上的表情看着跟被遗的小动物一样，和以前判若两人。
不过有点可爱。
宋南星不由多看了几眼。
以前沈渡脸上可不会出现这么生动的表情，毕竟还要维持温柔体贴英俊可靠的男朋友人设，宋南星也是在意识到沈渡的老师身份是伪装之后，才逐渐发现男朋友可能和认知中有点不一样。
不过这也不是难以接受的大毛病，就像现在这样，话都说不利索却会黏人，还挺让人有保护欲的。
宋南星眼神柔和了许多，安抚地摸了摸男朋友的头发，又蜻蜓点水地含了下他的唇，哄道：“现在太晚了，先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沈渡没应声，默默扭头看向床的另一侧，又转过头眼神幽幽地盯着宋南星。
床另一侧是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程简宁。
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宋南星却明白了他的意思，有点无语地说：“这是程简宁家，总不能我们鸠占鹊巢，让程简宁在地上睡吧？那太不礼貌了。”
触手们在地面上游走拍打，沈渡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宋南星又说：“这张床也挤不下一个你了，不然我去睡沙发，你和程简宁睡床？”
沈渡自然也不愿意让宋南星睡沙发，纠结和焦躁几乎就写在脸上，他艰难地抉择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妥协了。
触手们将宋南星抱上床，又小心给他拉好了被子。
宋南星指指地上的程简宁，提醒：“还有一个。”
沈渡表情不愿，粗暴地卷着程简宁扔到了床边上，程简宁在梦里哼唧了一声，砸了咂嘴，翻了个身继续睡。
宋南星看看男朋友阴沉沉的表情，好悬才憋住了笑，亲亲他的嘴角安抚：“晚安，出去的时候把门关一下。”
沈渡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卧室。
虽然半夜折腾了一番，但大概是因为沈渡回来了的缘故，宋南星后半夜睡得很香。
他是被程简宁的尖叫声吵起来的。
杀鸡一样的惨叫声从门口传来，紧接着程简宁就一步三蹦神色惊慌地冲进了卧室：“窝草窝草窝草！”
宋南星睡眼惺忪地坐起，还没晃过神：“怎么了？”
程简宁指着卫生间，像是语言功能障碍一样不停地重复：“卫生间，卫生间……”
“卫生间有什么？”
宋南星摸不着头脑，只能起来去卫生间查看，受到了极大惊吓的程简宁像个惊恐的小鸡崽子一样缩在他身后。
卫生间的门大敞着，宋南星还没走到门口，就先看见了门外蛇一样四处游走的触手。
他默了默，终于反应过来了。
示意程简宁在门口等着，宋南星走进去，就见卫生间最里面的浴缸里放满了水，此时沈渡整个人都沉在水下，人类的上半身以一种舒展放松的姿势躺着，双眼紧闭，像是在睡觉。而腰部以下的触手们太多太大，无法完全塞进浴缸里，于是便从浴缸边缘满溢出来，铺满了整个卫生间的地面。
还有一些甚至爬到了墙壁上去。
宋南星：“……”！

第102章 沈渡这种情况多久了
这个场面别说程简宁了，就是宋南星一时之间也非常震撼。
沈渡仍然陷于沉睡之中，满地的触手没有规律地游走着，有一些可能是感受到了宋南星的气息，本能地向他靠近，触手末端勾勾缠缠地来绕宋南星的脚腕。
宋南星发现沈渡的警惕性似乎变低了很多，自己和程简宁进进出出竟然也没有吵醒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这种半人状态的影响。
想了想宋南星还是决定不叫沈渡，沈渡明显状态非常不对劲，中途强行把他叫醒也不知道会不会造成什么后果，宋南星拨开满地乱爬的触手，从卫生间退了出来，看向满脸惊恐欲言又止的程简宁。
程简宁像是被噎着了，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不开口又实在憋得慌，五官扭曲成一团，看起来非常滑稽。
最后他组织了很久的语言，才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沈渡这种状况多久了啊？要、要带他去卫生中心看看吗？”
宋南星迟疑着该怎么解释才能让他好接受一点：“时间应该不算长，不过收容中心估计治不了他这种……先等他睡醒再说吧。”
程简宁满脸痴呆：“噢噢噢。”
他游魂一样地走到冰箱前去翻早餐，找出一个昨天剩下的面包啃了两口，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了一样猛然扭头问宋南星：“沈渡现在……还算是人吗？”
宋南星心想沈渡本来也不算人，但邪神的身份太炸裂了不能轻易透露，只能冷静反问：“你觉得呢？”
“应该算吧？”程简宁表情非常纠结：“也、也就是下半身变成了触手而已……”
才怪！
收容中心有不少能力是躯体异化的同事，他也见过周悬的蛛化形态，但没有哪一个有沈渡今天给他的冲击感和威胁感大。他的本能在不断地示警，告诉他远离危险。要不是有宋南星，他简直想拔腿就跑。
宋南星默认了他的说法，看见程简宁小脸苍白眼神呆滞地嚼面包，估计他是被吓得不轻，数据线一直在衣服底下拱来拱去就没安静过。他有些良心不安地咳了声，出于补偿心理道：“早餐想吃什么？我来做吧。”
程简宁不挑食，神思恍惚地说都可以。
宋南星的厨艺一般般，
但好歹跟着沈渡耳濡目染学了两手，用冰箱的食材下了两碗肉丝面。
他端着面出来，招呼阳台上一脸深沉的程简宁来吃早餐：“面好了，还有两个煎蛋就好，你先吃。”说完自己又去厨房煎蛋。
程简宁闻言“哦”了声，终于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转身准备去吃早餐。
宋南星下的面条好香，整个屋子都是香气，他不争气地吸溜了下口水。
结果一回头，就对上了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沈渡不知道什么时候睡醒从卫生间里出来了，他仿佛在自己家里一样自然地坐在了餐桌其中一把椅子上，面前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此时那双有些阴冷的眸子正透过袅袅的热气盯视程简宁，数量繁多的粗大触手在餐厅地面上游走，偶尔有几条示威一样竖立起来，恶劣地做出拍打的动作，发出“嘭嘭嘭”的响声。
“……”
程简宁夹了夹腿，忽然有点尿急——早上因为卫生间被占了，他没来得及上厕所，
他呵呵干笑两声，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往卫生间走，双手合十：“您、您吃，我已经吃过了。”
宋南星端着煎好的蛋出来，就看见沈渡坐在餐桌前，身上穿着他的T恤，程简宁不见踪影。
看见他出来，无聊游走的触手们立即热情地缠过来，时不时擦过的他脚面，或者在他腿上磨蹭。沈渡本人倒是没有动，但一双眼睛明显亮了起来，紧紧盯着他，像是在等他一起吃早餐的样子。
宋南星：“……”
面只下了两碗，怎么办？
目光在房子里逡巡，宋南星终于看见了在厕所门口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程简宁，他跟宋南星做口型说：我不吃了。
总感觉要跟沈渡抢吃的，会有性命之忧。
宋南星将煎蛋放下，头疼地捏了捏鼻梁，俯下身仔仔细细地打量沈渡，试图跟他讲道理：“我以为你一时半会儿不会醒，面少下了一碗，你和程简宁先吃，我再去下一碗？”
余光瞥一眼战战兢兢的程简宁，宋南星说：“不许吓他了，要不是他收留我们，我们就无处可去了。”
沈渡不知道听没听懂，宋南星只看见地面上的触手动起来，绞缠在一起像蛇尾一样支撑着沈渡站起身，然后往厨房去，像是要自己下厨。
但他现在明显状态不对，宋南星哪敢让他做饭，只能拉住他说：“你先吃，我来吧。”
沈渡拧着眉毛看他，慢吞吞地说：“喜欢、我做的。”
宋南星听明白了，这是在说自己喜欢吃他做的饭。
看来倒也没有傻得那么彻底，宋南星心里升起一股诡异的安慰感，最后还是哄着他坐了回去，又把躲在卫生间的程简宁拉了出来，再三向程简宁保证沈渡不会把他怎么样之后，才去了厨房。
程简宁坐在餐桌前，小鸡崽一样埋头吃面，头都不敢抬。
对面的沈渡不说话，拿着筷子夹面，动作非常优雅得体，如果不是沈渡一直阴恻恻地盯着他看、粗大的触手也还在示威一样游走的话，程简宁或许会夸一句赏心悦目。
宋南星端着面出来时，沈渡还在慢条斯理地吃，如果不是他异于人类的下半身，神态动作和从前别无二致。
程简宁倒是已经吃完了，远远坐在客厅沙发另一头，用求救的目光看着他，双腿委委屈屈地蜷缩在沙发上，因为地面都被沈渡的触手霸占了。
宋南星叹气，心想程简宁这里怕是住不成了，得找个新地方，不然程简宁晚上可能会被吓得觉都不敢睡。
这么想着，吃完早饭后他就调整了计划，跟程简宁说：“去见过宗队，我想再顺道去看下房子。”
程简宁愣了下：“不是说暂时住我这吗？”
宋南星瞥了吃完早饭就粘在他旁边的沈渡一眼：“你不怕了？”
程简宁没办法昧着良心说话，嘿嘿干笑了两声：“那我陪你一起去找，我知道个靠谱的中介。”
事情就这么定了。
就是出门的时候遇到了一点阻碍——沈渡非要跟着一起去。
但他现在这个样子显然是不适合出门的。
宋南星去掰缠在手臂腰间的触手，还得耐心跟男朋友讲道理：“你现在不适合跟我们一起出去，被人发现了会很麻烦。”
腰上的触手半点没有松开的姿势，沈渡抿着唇，眉眼低垂，看起来可怜极了。
宋南星掰开了一条触手，另一条又迅速缠了上来，两人就这么在玄关僵持住了。
宋南星看看不说话的男朋友，又看看身后装鹌鹑的程简宁，清清嗓子咳了声：“你先去外面等我，我和他讲讲道理。”
程简宁疑惑地看他。
讲什么道理还要把他先支开？
但他迫于沈渡的淫威，实在不敢多问，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毫不迟疑地开门先溜了。
没了外人在场，宋南星脸上才没这么热了，他抓着腰间的触手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示意沈渡过来。
沈渡得到了暗示，低垂的眉眼骤然变得生动，没骨头一样靠过来，双臂缠住了宋南星。
宋南星没有挣开，亲亲他的唇，小声说：“我要出去看房子，找到了合适的房子我们就可以搬出去了，你也不想一直和程简宁住吧？”
沈渡对程简宁的敌意几乎是毫不遮掩，虽然现在人是傻了点，但是情绪几乎都摆在脸上，非常好读懂。
腰间的触手松了松，慢吞吞地转动磨蹭，像是在思索。
宋南星又亲亲他的耳朵，再接再厉：“是不是喜欢浴缸？程简宁家的浴缸太小了，我们找个有大浴缸或者泳池的房子，你可以睡得更舒服。”
沈渡眼睛一亮，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目光灼灼地盯着宋南星看。
因为腰部以下变成了触手的缘故，他现在站立起来比宋南星高出许多，居高临下地看过来时，有压迫感的目光让宋南星有点接不住。
他目光游弋，假装没看懂沈渡沸腾起来的目光和激烈涌动的触手，轻轻推了下他；“我要出门了。”
沈渡直白地看着他，没放人。
宋南星脸有点发热，心想怎么变得这么黏人。
他用力抿了下唇，将淡色的唇抿得深红，勾着沈渡的脖子将人拉近，唇贴了上去……
得到了允许的沈渡眼神顿时熠熠，以一种完全占有的姿势将宋南星按进怀里肆意地亲吻。
宋南星被疾风骤雨般侵袭的吻弄得毫无还手之力，异常状态的沈渡没有了伪装出来的温柔，骨子里的兽性毫不遮掩，恨不得将他连骨带肉吞下肚去。
宋南星用了十二分的毅力，才在情难自抑之前将人推开。
沈渡像一头被打断了进食的野兽，看着宋南星的目光极具侵略性，粗大的触手焦躁地拍打地面。
宋南星从窒息感中回过神，喘匀了气，确定自己没有异样之后，才瞪了跃跃欲试的沈渡一眼：“你再乱来，就自己一个人住。”
不安分的触手们这才不得不老实下来。
宋南星用手背贴了贴滚烫的脸，等脸上的温度降下去后，才神情自若地开门出去，戴上了鸭舌帽和口罩，无视了程简宁的欲言又止，说：“走吧。”！

第103章 凶宅能有邪神可怕？
两人先去了宗天原家，照着地址找到了地方，按了半天门铃却没有人应。
程简宁担心地念叨：“电话不接，家里也没有人，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宋南星也有一样的担心，但宗天原能做到执行组的副组长，能力和经验都不差，之前楚胭出事，他带队深入封锁区域搜查却能全身而退，按理说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
可人就这么失联了也确实有些奇怪。
“你问了李皓他们吗？”
“问了。”程简宁说：“大家都不太清楚宗队的去向。李皓倒是和宗队私底下的来往最多，不过他一直没回我消息。”
他咕哝了一会儿，说：“我去收容中心问问李皓好了。就算李皓不知道，也还能打探一下其他消息。说不定宗队是被派出去执行什么任务了才失联的。”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虽然收容中心大换血，但宗天原的职务并没有变化。
宋南星思索片刻，说：“那我们分头行动，你去收容中心打探一下消息，我去看房子，晚上再在你家汇合。”
程简宁本来还想陪他看完房子再去，但宋南星说没必要浪费时间，他就没再坚持，把中介的电话给了宋南星，自己先去了收容中心。
宋南星电话联系了中介，把自己的需求说了。
房子最重要的是要有大浴缸或者游泳池，面积最好大一些，安保和私密性要好，价格不是问题。
中介确实很靠谱，两人加了微信，很快就推了三套符合需求的房子过来。
宋南星一眼就看中了最后一套带室内泳池的小别墅。别墅位置也好，在内城区有名的富人区，宋南星估摸着价格不便宜，看了看自己的存款，还是忍下了肉疼跟中介说想先看看这套。
中介直接打了电话沟通：“这套房子确实不错，不过前段时间主人家遭遇了精神污染，一家三口一死两伤，现在主家也不敢住了，也没人愿意接手，所以就挂在我们这儿出租了，租金也不贵，你如果不介意是凶宅，我带你去看。”
宋南星心想家里就养着一尊邪神，凶宅能有邪神可怕？就和中介约了见面。
两人约在了别墅所在的小区门口汇合，宋南星跟着中介往里走时就觉得这地方有些眼熟，等到了别墅门口后，发现这套房子竟然是许来母亲和继父的房子。
宋南星当时和周悬一起调查许来的家庭状况时趁夜来过一次，不过却扑了个空，后来打听到是许来母亲遭遇精神污染忽然发狂，提刀追着丈夫和女儿砍。
事发后一家人都被精神卫生中心带走，宋南星没留意后续，没想到竟然机缘巧合下知道了。
宋南星多问了一句：“一家三口死的是谁？”
“死的是父亲。”中介语气有些唏嘘，但到底是别人家的事，也没有太多的情绪：“听说是母亲发狂，当场就把丈夫给砍死了。好在警察赶来的及时，把女儿救下来了。把房子委托给我们出租的也是母亲，人现在还在卫生中心住着呢。”
说话间中介打开密码锁，两人将别墅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宋南星对一楼后院的泳池格外满意，当场就签了合同交了钱。
交接流程走完中介就先走了，宋南星将房子里的浮灰清理干净，又外卖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就回去找沈渡。
沈渡现在形态出行不便，他们最好是等夜里了再自己开车过来。
宋南星走出小区等出租车，顺便给程简宁发了个消息说自己找到了房子的事。
出租车很快到了，宋南星上车闭目养神，盘算着还要添置些什么物件，却忽然感到了不对劲。
他不动声色地睁开眼观察窗外的景色——这不是去程简宁家常走的那条路。
“师傅，这条路好像不是我常走的那条路。”宋南星警惕起来，从车内后视镜里打量司机，仿佛只是发现司机没有走自己常走的那条路后的普通询问。
司机是个中年女性，相貌没什么记忆点，听见宋南星的疑问后在后视镜内和他对了一眼，之后就找了个僻静的街道靠边停车。
这说明她并不是抄近路走了其他路线，而是有意为之。
宋南星眼神微沉，按兵不动。
察觉到宋南星的戒备，印苏叹口气从驾驶位下来，拉开后座的门，弯腰伸出手自我介绍：“我是中央研究院院长钟芩的助理，印苏。这次来是奉院长的命来给你送信。”
“用这个样子见你是不得已而为之。”她扬唇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不是想抢劫，别紧张。”
宋南星没有接茬，目光扫视她，像是在衡量她话中真假。
印苏便知道他是个谨慎的人，不容易取信，只得收回手退后一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借一步聊聊可以吗？”
她拍了拍贴合身体曲线的衣物，让他确认自己身上没有藏匿武器的地方：“我身上没有带武器。”
宋南星现在已经能熟练掌控自己的能力，倒是不担心她动手，闻言下了车，快速思索中央研究院的院长怎么会找上自己。
而且中央研究院的人就在收容中心，如果知道他回来了，实在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来找他。
身份被识破后印苏没有再刻意伪装，听声音应该非常年轻，只有二十来岁的样子，与实际年龄不相符的容貌应该是化了特效妆，这说明她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来了桐城。
两人步行到街道尽头，借着转角的阴影遮掩身形。
宋南星和印苏面对面站着，抛出了第一个问题：“你和收容中心的那伙人不属于一股势力？”
楚胭提到过中央研究院两个派系的分歧，宋南星略加推导就猜到了印苏乔装打扮的原因，先发制人地说：“钟院长跟收容中心的那伙人不和？”
其实他更想问收容中心那伙人是不是造神派的支持者。
不过造神派和人类学派的争端只在九大城高层之间流传，按理说他只是收容中心一个普普通通的能力者，是不应该知道这些的，因此他换了一种说法。
印苏此行的目的是拉拢和交好宋南星，因此非常利落地选择摊牌：“老师是人类学派的支持者，这些年来造神派一直被她压着，才没有发展出太大的势力。”
她说话时留意着宋南星的神情，发现对方听见“造神派”和“人类学派”这两个词时并没有出现疑惑的神色，就知道自己不需要浪费时间解释了。
便直入主题，说起了前段时间宋城上门寻求合作，提出“造神计划”，而九大城已经对“造神计划”开启投票的事情。
“当年黑山羊案老师非常关注，她猜测宋城的目标是你，所以让我来桐城见你一面，或许我们会有合作的机会。”
印苏取出一封信交给宋南星。
信封很厚实，宋南星打开，发现里面竟然是一份黑山羊案的解密资料。最后一页才是钟芩的信件。
宋南星仔细看完，之前很多没找到答案的问题都得到了解答。
比如楚胭的笔记上只模糊提到魏教授的研究，说当年宋城准备的仪式是一种召唤邪神的仪式。但钟芩给出的资料却详细指出了仪式召唤的邪神——黑山羊之母莎妮耶的一尊分身。
莎妮耶是传说中的大地之母、至高母神，掌管孕育的权柄。
传说中祂头生犄角，足似羊蹄，身躯由无数蠕动的肉块以及镶嵌其中的眼球组成。因那些眼球是和羊一样的横瞳，加之她的眷属种族之一为黑山羊的形象，因而又被称为黑山羊之母。
据说宇宙中的诸多神明最开始便是由这位至高母神孕育而生。
这样一尊至高的神明宋城自然不敢窃取其权柄，但若只是祂的一尊分身，宋城确有觊觎的能力。
事实上他也确实成功了。
钟芩在信中坦诚道：“当年黑山羊案最后被定论为仪式失败，但经过我多年研究破解相关资料，以及你近况的印证，我怀疑当年宋城的召唤仪式其实已经成功了。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他并没有按照计划顺利窃取分身的神力，而是让那股力量转移到了你的身上。你是最后的幸存者，以及你额头上的角就是证据之一。”
宋南星摸了摸额头上的角，或许是沈渡的食补起了作用，两只小角又长大了一些，只是依旧看不太出来是什么生物的角。宋南星也自己找过一些动物图片比对试图甄别，但两只角还没完全发育，好像跟哪个都沾点边。
如果说是羊角，也确实有些像的。
他抿了下唇，将信件收起来看向印苏：“钟院长希望我做什么？”
印苏说：“老师并没有交代我相关事项，我们共同的敌人是宋城，让宋城的目的落空，就已经是我们的胜利。如果你已经有针对宋城的计划，我们可以尽可能地提供协助，如果你暂时没有计划，我们也可以帮你制定计划，主动权在你。”
“但你不是说九大城已经开启了投票，如果造神计划启动，宋城和各方利益绑定，凭借钟院长一人，能扭转局面吗？”
印苏有些傲然地笑了声：“我来之前，
老师说过，你是最好的一张牌，如果你愿意跟我们合作，那老师就有信心能扭转局面。”
宋南星垂眸。意味不明地笑了下：“钟院长就不担心我会变成下一个宋城？”
不论是钟芩还是印苏都非常坦诚，没有遮掩自己的目的。
虽然两人一直在讨论的是对付宋城的事，但钟芩既然点出了莎妮耶的分身力量可能在宋南星身上，就代表她几乎确定宋南星日后也有成神的可能。
人类和邪神，是完全不同的物种。
钟芩既然不放心宋城，难道就能放心他了？
印苏说：“你从小到大的资料，院长那里都有备份。”她放柔了神情：“我来了桐城之后，也打听了一些你的事迹。”
“老师说过，人类文明的延续只能依靠人类自己，不论神明是否存在，祂只需要待在供台上就好。只要不对人类心怀敌意，即便你在大灾之前选择袖手旁观，我们也不会是敌人。”
她将被风吹乱的碎发抿到耳后，很轻地笑了下：“当然，如果你愿意为了人类的延续而共同努力，那是最圆满的结果。”
宋南星闻言眼底的戒备之色散去很多，诚恳地说：“我需要考虑一下再回复你。”
印苏表示理解，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留给了他：“如果需要帮助，你可以随时联系我。虽然我是独自前来，不过老师安排的后援差不多也要到了。”
宋南星想到了收容中心的混乱局面，并没有拒绝：“好。”！

第104章 “你现在真的非常非常幼稚。”
印苏的伪装不露破绽，最后还把宋南星送到了目的地。
车上两人没有再进行多余的交流，宋南星付了车钱后就回了小区。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听见什么大动静，独自在家的沈渡应该没有闹出什么大乱子，宋南星悬起的心放下来，开门进屋。
只是门刚推开两掌宽的缝隙，就有一条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过来卷住宋南星的腰部，将人带了进来，然后便重重关上了门。
宋南星猝不及防被触手抵在墙上，身后却不是坚硬的墙壁，而是交织成网的柔韧触手，随后一具气息冰凉的躯体就靠了过来。
沈渡将头埋在他颈窝里，胸膛剧烈起伏，呼吸非常急促。
宋南星被迫仰起头，目光注意到自己的背包被打开，里面仅有的衣物都被翻找了出来，此时正被触手们团成一团，轮流把触手尖尖钻进衣物堆里。
宋南星喘了口气，去抓沈渡的头发，喉咙艰涩地滚动出声：“我找到房子了，你还想不想搬家了？”
埋在他颈窝不停嗅闻舔舐的男人这才停下了动作，漆黑的眸子看向他，眼底有还没散开的急迫。他眨了下眼睛，冰凉的呼吸侵染过来，和宋南星鼻尖抵着鼻尖厮磨：“要搬家。”
墙壁上的触手涌动，以一种环抱的姿势将宋南星和沈渡紧紧捆在一起，密不可分。
宋南星头往后仰，垂着眼皮看他：“你这样我们怎么搬家？”
沈渡皱眉像是在权衡，过了半晌缠得死紧的触手才不情不愿地松开，给了宋南星活动的自由。
但沈渡本人依旧像个大号挂件一样黏在他身上，撕不下来不说，还要追着问：“一起睡？”
又咕哝着抱怨：“出去了好久。”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想他，沈渡埋首在宋南星锁骨上吮出一个深红印记。
他力气有点大，宋南星“嘶”了声，报复性地在他颈侧也重重咬了一口，留下两排整齐的牙印。结果被咬的人非但不喊疼，反而眼睛熠熠发光地盯着他，眼睛全是再咬一口的兴奋。
宋南星：“……”
在感觉到某条特殊的触手又开始鬼鬼祟祟往衣摆底下钻之后，宋南星冷静地叫停。被捉住的触手不甘心地扭动着，内侧的沟槽胀鼓鼓的。
宋南星想到某个糟糕的场面，赶紧扔开了。
遭到拒绝的沈渡不高兴，赌气一样用触手把宋南星圈起来，不让他走。宋南星往左边走，他就堵左边，宋南星往右边走，他就堵右边。
宋南星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又捏捏他英俊帅气的脸蛋，认真地说：“你现在真的非常非常幼稚。”
眼珠一转又拿出手机来，笑眯眯道：“我给你录个视频，等你以后恢复了再给你看。”
沈渡看起来没听懂，不闪不躲地让他拍，只是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宋南星。
宋南星拍完“罪证”，也就不计较他的小学生行为了，耐心哄了两句让他帮自己去收拾地上的衣服。
沈渡这回倒是听话了，触手们将地上的衣服卷起来抖开又原样叠好放回背包里，宋南星在客厅转了一圈，没看见布偶兔子，轻轻踢踢脚边的触手：“小月亮呢？”
触手在他脚腕上勾勾缠缠，沈渡无辜地看过来。
宋南星说：“她之前一直在背包里待着。”
沈渡把背包里的衣物都翻了出来，不可能不知道小月亮去哪里了。
正问话的时候，卫生间里忽然传出来“咚咚”的撞门声。宋南星一愣，打开关着的卫生间门，就看见布偶兔子扑过来。
他伸手接住，就见布偶兔子委屈地蜷缩在自己怀里，还扭头狠狠瞪了沈渡一眼。
沈渡一脸无辜，跟没事人似的。
宋南星头疼欲裂：“你把小月亮关卫生间做什么？”
普通的门肯定管不住小月亮，肯定是沈渡用了什么手段她才出不来。
沈渡看了躲在宋南星怀里的布偶兔子一眼，又开始不高兴：“幼崽，不给看。”
宋南星：“……”
好像也有道理。
他摸了摸怀里委屈成一团的小月亮，只能说：“下次不能把人关卫生间了。”
沈渡看看布偶兔子，又看看宋南星，“哦”了一声。
布偶兔子转过头，又瞪了他一眼。
以后再也不跟你一起打猎了！
*
宋南星带来的行李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他又给程简宁发了个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结果没一会儿程简宁回消息，说今天不回来了。
[李皓在实验室，我没找到他人。不过我好像发现了一点东西，我再查查，有眉目告诉你。你要搬家的话不用等我了，钥匙藏在老地方就行。]
宋南星想到印苏透露的消息，现在收容中心应该是在造神派的控制下，甚至很可能宋城的人也藏在里面，他担心程简宁太过冒进暴露了自己，便劝他先回来。
但程简宁这次却出乎意料地坚持：[你放心，我会小心的。]
宋南星劝不动他，只能再三嘱咐他小心，有事立刻联系他。
将钥匙藏在老地方，宋南星想了想还是给印苏发了消息，同意了合作。
印苏说了会尽可能地提供协助，他也没有客气，问印苏在收容中心有没有人手，有的话帮忙照看一下程简宁。
印苏那边很快回复：[好，合作愉快。]
宋南星这才略微放心，打了个车去元龙路。
新租的别墅就在元龙路368号，靠着小月亮的能力，宋南星趁着夜黑风高带着沈渡蒙混过关，顺利抵达别墅。
别墅一共三层，一楼是会客厅、室内泳池以及餐厅水吧，二三楼则用于居住。后院还有一个打理得非常漂亮的小花园。
宋南星对居住环境要求不高，租别墅完全是为了沈渡，随便在二楼挑了间房做卧室，就带着沈渡去一楼看泳池。
别墅有人定期来打扫，泳池的水非常清澈，宋南星蹲下来试了试水温，还是恒温的，便转头看沈渡：“你下去试试？”
也不知道沈渡睡觉挑不挑水温。
沈渡对泳池兴趣平平，不过听了宋南星的话还是下了水。
他一个俯冲矫健地潜入池底，又猛地钻出水面，黑色的触手在湛蓝的水中肆意舒展，拍打起层层水花。
来回游了两趟，沈渡从水中钻出来，墨色眉眼被水珠浸染得更黑，直勾勾地盯着宋南星看。
他这张脸实在出挑，水珠顺着线条利落的下颌滑落，滚过凸起的喉结，最后融入齐胸的水面……宋南星仿佛被蛊惑一样，伸手摸了摸他湿漉漉的睫毛。
而沈渡仿佛就在等待这一刻，
在水中舒展摇摆的触手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岸，卷住宋南星的脚腕，将人拖下了水。
骤然入水，宋南星发出短暂的惊呼。
水从鼻腔和口中快速涌入，宋南星在溺水的惊惧之中挣扎，本能地死死抓住了涌上来的触手。
被抓住的触手热情地缠绕住他，然后便是沈渡比水温低了许多的冰凉身体贴过来，宋南星勉强睁开眼看他，先入目的却是水中海蛇一般摇晃舒展的黑色触手，然后才是沈渡格外苍白、俊美如同海妖的面孔。
海妖靠近他，迫不及待地禁锢他，撕咬他的唇。
宋南星一直睁着眼睛，眼底是沈渡幽深看不见底的瞳孔。沈渡的瞳色非常黑，和触手表皮的颜色一样，是一种无法稀释的暗色，看久了会恍惚觉得黑夜之中有流星一样的幽蓝闪过，可等你定睛却捕捉时，却又什么也看不见了。
宋南星着迷一样去寻找他眼底闪过的幽蓝，两具身躯在水下相拥，畏冷一样紧密相贴，数量繁多的黑色触手们在水中游走，兴奋地搅弄起阵阵水花，甚至还有一些爬到了池边，卷着湿漉漉的水渍拍打地面，发出潮湿而粘腻的声响。
等水面平息时，宋南星溢出一声低喘，终于钻出了水面，大口大口地汲取空气中的氧气。
水下的环境让他的大脑缺氧，却也因为本能中对溺水的畏惧，让一切感官和刺激都放大，潮湿的红从脸颊蔓延到赤裸的胸膛上，像一颗刚刚浸洗过的水蜜桃，透着水淋淋的甜意。
沈渡喉结滚动，难耐地舔了下唇，回味着独属于宋南星的甜蜜味道。
宋南星看见他吞咽的动作，心虚地移开眼睛，生硬地转移话题：“我在水下待了至少半个小时，这不是人类能做到的时长吧……”
一开始被拖到水底时他还会恐惧挣扎，但很快就被沈渡卷入另一种窒息之中，不知不觉间就忘记了溺水的恐惧……
现在的沈渡自然没办法给他答疑解惑，宋南星没什么气势地瞪了他一眼，又幽幽叹了一口气。
虽然沈渡早就说过他已经不算人类，但真正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难免还是有些怅然。
是好是坏，他自己一时也说不清楚。
沈渡不懂宋南星的惆怅，他有些焦躁地拍打触手，又靠近宋南星，触手不得章法地在他身上磨蹭。
宋南星看一眼胀鼓鼓的某条触手，咳了一声，说：“也不是我不愿意，主要是型号不匹配，明白吗？”
这总不能怪他不顾男朋友的感受。
毕竟他可不想因为某些奇怪的尝试把自己搞进医院，上个社会新闻什么的。
沈渡听不懂，沈渡很委屈。
他用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宋南星，不言不语，触手可怜兮兮一下一下地去碰宋南星。
宋南星受不住了，艰难地吞咽一下，说：“不然我给你摸一下？”
他试着摸了摸那条躁动不安的可怜触手，然后整个就被卷住了，那条触手还得寸进尺地想往他嘴里伸。
宋南星：“……”
这就有点过分了。
并且回忆起了一些糟糕的往事。
他汲取教训飞快捉住了触手，才避免了一些旧事重演。
被捉住的触手焦躁地缠住他的手，沈渡也跟着贴过来，从后面抱住他，冰凉的呼吸打在他滚烫的耳根处，哑声说：“亲亲它。”
宋南星抿唇，内心是拒绝的。
沈渡手臂收紧了一些，战栗从纠缠的肢体传递过来，声线透出忍耐的紧绷感：“……求你。”
宋南星：“……”
他磨了磨牙，说：“亲亲亲。”
终于从泳池里爬上来时，宋南星嘴角有点疼。他凉凉看了心满意足的男人一眼，捡起湿漉漉的衣服穿上，赤脚往回走：“我去洗澡了，你早点睡。”
他说话的速度很慢，嗓音还有点嘶哑。
触手勾勾缠缠地卷住他的脚腕挽留，宋南星按了按有点撕裂的嘴角，冷笑着用力踩了一脚。
触手被踩了也没脾气，末端卷出愉快欢喜的弧度。
宋南星充分地认识到了纵容男朋友的后果，痛定思痛决定不再被美色蛊惑，转身就走。
衣服鞋子全都泡了水，宋南星先去冲了个热水澡，换了干净衣物，又把衣服和鞋洗干净了晾上，才终于可以休息。
泳池的刺激感还没完全散去，他喝了一杯凉水平心静气，开始酝酿睡意。
刚闭上眼没到两分钟，耳朵就捕捉到房门被推开的声响，以及潮湿粘腻的水声。
睁开眼睛，就见沈渡刚从门缝里挤进来，被发现后也不见心虚，触手涌动着挪到床边，说：“一起睡。”
宋南星说：“你要睡水里，我们没法一起睡。”
沈渡眉头打结，显然非常不满。
宋南星嘴角还有点痛，也不惯着他，说：“你已经不是幼崽了，得学会自己睡觉。去吧，把门给我关好。”
沈渡岿然不动。
他像是陷入了纠结，过了一会儿大概是纠结完了，湿漉漉的触手动起来，想往床上爬。
宋南星眼疾手快地把触手拍了下去：“你满身都是水，把床弄湿了今晚我们俩都别想睡了。”
沈渡又用那种委屈可怜的眼神盯他。但可惜宋南星已经栽过一次了，并且坚决不愿再在同一个地方吃两次亏，于是冷酷地看回去。
僵持了大概一分钟，沈渡就去卫生间了浴巾回来，仔仔细细擦身上的水。
等确保每一根触手尖尖都是干燥的以后，他才在宋南星的盯视下下心翼翼地把触手放在了床上。
这次宋南星没出声阻止。
于是沈渡飞快上了床，心满意足地躺在了宋南星身边。
宋南星拍了一下不安分的触手，发出警告：“再吵我睡觉，以后你都自己睡。”
大概因为被严厉警告过，这一晚沈渡没有再作妖。
宋南星一觉睡醒，已经是上午十点。
睡饱之后整个人精神状态都非常好，宋南星懒洋洋伸了个懒腰，又赖了一会儿床才起来。
先给程简宁发了消息询问情况，宋南星才去洗漱，准备午饭。
一荤一素两个简单的菜，宋南星吃大半，小半归沈渡。
沈渡现在其实根本不需要人类的食物，只是他很喜欢和宋南星一起吃饭，所以宋南星就做了他的份，两个人一起吃。
午饭吃完，程简宁那边有了消息，说一切正常，让他不用担心。
宋南星收起手机，琢磨着程简宁在收容中心打探消息，他也不能干等着，得找找其他突破口。
造神派和宋城关系匪浅，他失踪之后收容中心派人手四处搜寻他的踪迹，多半也有宋城的手笔在里面。
宋南星琢磨了一会儿，决定去幸福花园碰碰运气。
如果宋城想找他，肯定会派人盯着幸福花园，之前他收到了程简宁的传讯没有回幸福花园也是这个原因。
但现在敌在明我在暗，他悄悄过去反盯梢，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
宋南星有了盘算，给自己乔装打扮一番后，带上布偶兔子，道：“走吧，我们出门干活了。”！

第105章 速来救驾！
话音还没落，就被蜂拥上来的触手们堵住了去路。
宋南星回头，看见沈渡急匆匆从游泳池里出来，神色愤懑地盯着他，眼里的不满都要溢出来了。
宋南星叹气：“之前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怎么又反悔了。
沈渡的目光转去盯布偶兔子。
宋南星明白了，这是觉得带了小月亮却不带他，心里不平衡了。
沈渡也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宋南星的猜测，触手开始试图去拉小月亮的长耳朵，想把她从宋南星怀里拽出来。大有一种我去不了你也不准去的霸道。
小月亮气得眼睛更红了，长耳朵用力拍打拉拽自己的触手，一个劲儿往宋南星怀里躲。
宋南星连忙拉架，沈渡立即用一种“你骗我你居然喜欢她不喜欢我”的眼神盯着宋南星，脸色肉眼可见变得阴郁。
宋南星大脑飞快旋转，在两个人打起来之前对沈渡说：“你让小章鱼或者木偶出来，我带一个去，这样公平了吧？”
沈渡下撇的嘴角一扬，很快又控制住了，看起来还是不情不愿的。
倒是有两条触手殷勤地爬行到宋南星面前，触手尖尖一下一下碰宋南星的手指，像是在说“选我选我”。
宋南星觉得它们这时候肯定在叽叽喳喳说话，但是除了见面那天晚上，之后他就没有再听见触手们的声音，估计是沈渡用了什么手段让触手们说不了话，又或者是让他听不见触手们的声音。
沈渡看起来还在犹豫，宋南星看了一眼时间催促：“去不去？不去我就走了啊。”
沈渡脸色一垮，就见一条触手兴奋地挥了挥，然后脱离了他的身体，变成了木偶的样子。
木偶看见宋南星高兴坏了，倒腾着并不灵活的四肢奔向宋南星，仰着头黑洞眼睁的圆溜溜：“星星。”
宋南星应了声，把它也抱起来，心想看来不是他听不见神经环的声音了，而是其他触手被沈渡压迫着说不了话。
他瞥了沈渡一眼，见沈渡满脸都写着不高兴，就笑着亲亲他的嘴角，说：“好好看家，我尽量早点回来。”
得到了亲吻的沈渡脸色顿时云收雨歇，目光灼灼看着宋南星。
宋南星冷酷转身，装作没有看见他“还想要”的眼神，转身出门。
为了方便办事，他先去租了个车。
担心被收容中心查到痕迹，他没敢用自己的身份证，而是让小月亮用了点小幻术。
让木偶和小月亮都坐在副驾驶上，宋南星整理好口罩，不紧不慢地往幸福花园开去。
幸福花园在外城区，之前的内城区的动乱完全没有影响到外城区，宋南星抵达时，小区一如既往冷清，偶尔有几个居民出入。
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宋南星轻车熟路。
他观察了一会儿，并没有在小区周围发现盯梢的人，想了想，便把木偶放了出去，让他一号楼看一看。
如果盯梢的人不在小区外围，那很可能就在内部。
木偶下了车，贴着墙根的阴影慢吞吞地行动，没一会儿宋南星就看见它进了一号楼。
宋南星目光注意着单元楼入口，随意降下车窗，手指在车窗边框上一点一点，装作在路边等人的样子。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木偶又慢吞吞地出来了。
宋南星将车门打开一条缝，到了近前的木偶笨拙地爬上车，指了指三楼和六楼。
“三楼和六楼搬了新住户来？”
木偶点头。
宋南星思索了一会儿，将车开到了一处方便观察一号楼的临时停车位上熄了火，准备守株待兔。
他从白天等到了夜里，看见小区里陆陆续续亮起了灯光，灯光稀稀拉拉，说明住户并不多，一号楼的301和602都亮起了灯。
301是吴梦雨一家住过的房子，一家人出事后变成了凶宅，一直没有住户搬进来。602则是景娆的房子。宋南星记得她说过六楼的房子她都买了下来，现在却租出去了，看来景娆虽然离开了桐城，但跟桐城其实还有联系。
宋南星思索着，目光一直注意着这两户。
幸福花园建成年代久远，楼栋规划私密性很差。入户门就呈一排排列在走廊上，走廊不是全封闭式，所以从他所在的位置可以轻易看见这两户的入户门。
耐心等到了后半夜，宋南星看到301的门开了。
两个男人下了楼，同时小区门口有一辆车停下，同样下来了两个人。
这四个人应该是两人为一班，现在到了换班的时间，301出来的两人上了车，车上下来的两人则往一号楼走去。
交班动作很快，那辆车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宋南星让木偶跟了上去。
外城区夜里车少，他跟上去很容易被一发现，不如等木偶探清楚位置了，他再找过去。
大概凌晨四点的时候，神经环内响起木偶的声音：“他们进了收容中心。”
宋南星闻言眉头动了下，有种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感觉。
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宋南星略作思索，还是驱车往收容中心去。程简宁还在收容中心，正好可以去看看情况。
*
凌晨的收容中心也依旧忙碌。
自从中央研究院的人接手收容中心后，收容中心的防卫就严密了许多，大厅里有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来来回回巡逻，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白色制服神色匆匆地来回。
程简宁作为前任负责人亲自招进来的能力者，现在自然接触不到什么核心事务。不过他怎么也算是收容中心的人，只要不踏足核心区域，他行动还算自由。
他假装失眠，穿着睡衣四处溜达。
周围巡逻的人盯了他几次，见他只是四处晃悠，便没有再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程简宁控制住咚咚跳的心脏，庆幸还好这段时间自己立的游手好闲喜欢凑热闹的人设深入人心，不然深夜这么晃荡，估计就要被请回房间了。
他晃悠了一会儿，就装作饿了的样子去了食堂。
食堂二十四小时开放，此时里面坐着几个夜班换岗的工作人员，程简宁点了一碗牛肉面，随便找个地方坐下。
牛肉面很快送过来，程简宁埋头呼噜噜地吃面。开始喝汤的时候，食堂门口又有一群人走进来。他闻声用余光瞥了一眼，是实验室的研究员们出来吃宵夜了。
他余光掠过人群里的李皓，又飞快收回目光，装作没看见继续端着碗喝汤。
李皓从他身边经过，拍了下他的肩膀打招呼便擦身而过，和那一群研究员坐在了一起。
程简宁吃完，擦了擦嘴转身离开。等回了房间，他的心脏才咚咚咚地激烈跳动起来，就在两人擦身而过的时候，他悄悄将数据孢子放到了李皓身上。
这是他和李皓提前约定好的。
他回收容中心本来是想找李皓打听一下宗天原的去向，结果到了收容中心才知道实验室竟然戒严了，李皓这些日子一直待在实验室里，根本没有出来过。他试图去实验室找人，结果因为权限不够而被拒绝。
大概是他找的次数多了，李皓主动联系了他一次，说最近实验室非常忙，问他有什么事情。
程简宁下意识就想说宗天原的事，但他脑子难得转得快了一次，要开口的时候忽然发现李皓非常不对劲。他们一起出任务时也算是朝夕相处，所以对李皓的一些小习惯也算了解，他记得李皓说过自己非常讨厌绿色，因为曾经被前男友绿过，所以对绿色深恶痛绝。
但他跟程简宁打视频的时候，白大褂里面却穿了一件绿色T恤。
就像是……在暗示什么一样。
程简宁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但谨慎起见，他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抱怨说收容中心都没熟人了，一个人好无聊，问他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饭。
李皓自然没有时间，说实验室太忙了，一天也就三四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半夜出来吃个宵夜都算是休息了，让他去找其他人。
程简宁后来琢磨着他的话，试着联系了齐木她们几个，结果发现要么是在外执行任务，要么是电话打不通消息不回。
他心里顿时就犯起了嘀咕，总觉得像是发生了什么事，后背发毛。
于是程简宁特意每天半夜出来守株待兔，总算是在今天半夜逮到了出来吃宵夜的李皓。
李皓是技术组的组长，能力相当出色，虽然收容中心大换血，但他凭借自己出挑的能力留了下来，并且仍然能在实验室占据一席之地。
他知道的东西肯定比自己多，说不定一言一行都被人盯着，所以程简宁才悄悄将数据孢子放在了他的身上。
当初他对自己的能力两眼一抹黑的时候，李皓还帮忙提了不少建议，应该知道怎么利用数据孢子。
程简宁躺在床上，紧张得睡不着。
大概三点的时候，数据线忽然动了下。
程简宁感应到什么，连忙翻身坐起来，将数据线连上了自带的笔记本电脑。
电脑开机，屏幕上显示数据传输中。
就在程简宁愣神的功夫，传输的文件接收成功，视频自动打开，开始播放内容。
静默的视频里，可以看见一个个巨大的玻璃圆柱体，圆柱体内充满透明液体，浸泡着一个个沉睡的能力者。
之所以能认出能力者，是因为里面有些人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躯体异化症状。
视频只有短短三十秒，结束之后又弹出一份名单。
程简宁来不及思考视频意味着什么，快速翻阅名单，发现名单上是一个个的人名，以及对应的家庭住址和个人信息。
他的猜测果然没有错，圆柱体里浸泡的都是能力者，并且还是遭遇精神污染后顺利活下来觉醒了能力，但却并没有在官方进行登记的能力者。
程简宁心脏剧烈跳动，将资料保存下来，正思考着怎么尽快离开去给宋南星传信时，一颗数据孢子从数据线接口飘出来，李皓的声音响起：“他们发现了，你快走，去找宋南星，尽快离开离开桐城。”
“我走了，你怎么办？”
程简宁捉住那颗数据孢子，但数据孢子却迅速黯淡下来没有了回应，明显是李皓那边出了什么意外。
程简宁心里着急，还想再放数据孢子出去，却听到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是巡逻的武装人员的脚步声。
“窝草，怎么来得这么快。”
程简宁也顾不上纠结是自己孤身闯狼窝去救李皓还是去摇宋南星来一起救人了，他屏气凝神地翻出了窗外，靠着数据线翻到了隔壁房间。
隔壁是空房，他蹲在窗边，数据线贴着墙壁，听见那群人在自己房间翻找，还有时不时有仪器的滴滴声响起。
“跑了。”
“拉警报，出入口戒严。”
“人就在附近，挨个搜！”
整个收容中心跟铁桶一样，程简宁心里念叨着吾命休矣，一边把资料打包发到宋南星的邮箱，然后又翻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群人应该想不到自己这么快又回来了，估计还能拖延一会儿。
他果断向宋南星求救：“速来救驾！”！

第106章 他非常狡猾
宋南星收到程简宁的求救信息时，刚到收容中心。
随身带着的玻璃球微微发热，里面的数据孢子激烈撞击玻璃球壁，宋南星刚拿出来就听见了程简宁急切的呼救声：“速来救驾！”
宋南星听见传讯稍稍松了口气，还有心思开玩笑，说明程简宁状况还不太糟糕。
宋南星收起玻璃球，小心寻找掩体靠近收容中心外围，敏锐地察觉收容中心的气氛好像有点不对。
他暗中观察了一下，发现收容中心虽然表面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但实际上应该正处于戒严中，虽然乍一看上去守卫松散，但是仔细观察一会儿就会发现看起来只有四个守卫值守的大门处，暗中还藏了不少人手。
那些人或是藏在建筑内部，或是在户外寻找掩体隐藏，非常小心谨慎，一般人不会注意到。
但大概真的是沈渡食补起了作用，宋南星对气息变得非常敏锐。仔细分辨一下四周的各种气息，就发现了隐藏在暗处的危险。
收容中心这种明松暗严的防守，就仿佛是在等着什么人来一样。
宋南星抱着布偶兔子琢磨了一会儿，心想这不会是在等着抓他吧？
他打开微信，点开和程简宁的对话框，想问问程简宁现在收容中心内部是什么情况。但编辑好了的信息准备发送的时候，又迟疑了。如果这个陷阱真的是针对他所设，那收容中心背后的人肯定知道他已经回来了，他跟程简宁之间的联系，有没有可能也被暗中监控了？
如果是以前的收容中心，宋南星不会有这个担忧，但现在的收容中心被中央研究员的造神派所掌控，很可能还跟宋城有密切往来，他不能不多考虑一些。
这么想着，宋南星就没有再给程简宁发信息，而是联系了印苏，问她在收容中心有多少人手，是否清楚目前的状况。
印苏给他的联系方式加过密，并不担心会被追踪。
印苏过了几分钟才回复：[收容中心忽然封锁戒严，目前不方便联系我的人，里面情况不明。]紧跟着又问：[你去了收容中心？]
宋南星说去了：[他们应该是知道我回来了，想设局引我进去。]
偏偏程简宁还在收容中心，
现在又处于失联状态，他还真就非去不可。
好在对方现在还想设陷阱抓他，那作为诱饵的程简宁还有用处，暂时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他还有时间。
印苏是不建议他孤身探虎穴的，但想想里面的人是宋南星的朋友，现在劝他等于是劝他对朋友见死不救，最后也没有开口，只是叮嘱：[如果你一定要去，务必小心。如果有需要，可以找这几个人，他们会帮你。]
印苏很快发了一份名单过来，大概十来个人，都是安插在造神派内部地人手。
宋南星将名单记在心里，看着门口晃来晃去的守卫，琢磨着能不能打晕一个，把对方防护服扒下来自己换上混进去。
不过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主意，这些人都是中央研究院的人，中心城的科技手段比桐城先进许多，谁知道有没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黑科技，万一守卫遇袭会自动报警定位，他就暴露了。
思来想去，还是找个地方混进去比较稳妥。
他立刻想到了沈渡之前伪造桐城大学老师身份的经历，低头看向木偶：“你能不能改变他们的认知，让他们觉得我也是守卫？”
少一个人可能会引发警报，但是多一个人，却未必会报警。
宋南星本来都想着如果木偶不行就要召唤沈渡本尊过来了，结果小木偶非常给力地点了点头。
宋南星在他光溜溜的木头脑袋上亲了一大口，说：“那就靠你了。”
木偶的圆眼睛扩了扩，有些不好意思捏了捏手指，同时有黑色的符号从他黑洞洞的眼眶里爬下来，顺着地面的阴影悄无声息地侵入收容中心。
宋南星暗中屏气，发现那些符号兵分数路，轻易侵入了收容中心的防护系统，一部分爬到了明面的守卫身上。而更多的黑色符号，则如同蚁群一般往更为隐蔽的位置爬行，应该是去找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手了。
等待了片刻，木偶就拉住宋南星的手，牵着他往前走。
宋南星抱着布偶兔子从藏身地走出来，果然就见那些守卫神色肃穆地看向他，把他当做了自己人：“找到人了吗？”
宋南星摇头：“没有。你们继续守着，我去别处看看。”
他神色自若地说完，就迈步往里走。
边走边在神经环里跟木偶说话：“有人能识破你的伪装吗？”
木偶慢吞吞地解释：“自己，不能。星星，可以。”
意思是如果他自己伪装身份，那任何人都无法识破。但宋南星借用这个能力的，仍然有被识破的风险。
宋南星猜测这应该跟本身的能力强弱有关，沈渡毕竟是邪神，本身的存在就是个bug，别人识破不了他的伪装也正常。
既然有识破的风险，保险起见宋南星还是决定低调一点，尽快找到程简宁就先撤。
而且盯着幸福花园那些人最后也是回了收容中心，他怀疑宋城也有可能在收容中心。
在找到程简宁之前，还是不要惊动他们比较好。
靠着木偶的能力掩护，宋南星伪装成巡逻小队的队长四处“检视工作”。如果遇见的是普通的巡逻队伍，他就装作检查工作的样子大摇大摆地聊几句再离开，如果遇见的是能力者，稳妥起见，都是能避开就尽量避开。
但现在整个收容中心高度戒严，也有避不开的时候。
宋南星刚从一支巡逻小队那里套了话，得知程简宁在实验室的专用电梯附近出现过。他立即往实验室赶去，就撞见了一支特殊的能力者队伍。
这些人和巡逻的武装队伍不一样，他们没有穿统一的工作服，反而是脖子和手臂上带着一种看不出材料的金属圆环。宋南星觉得他们奇怪的原因在于这些人虽然相貌各异，但神态动作却是一模一样的冷漠和机械。
就像是听从指令的机器人一样，拿着仪器一板一眼地在实验室通道附近进行搜查。
宋南星没有贸然靠近，听见为首的人说：“人就在附近，继续搜。他非常狡猾，喜欢返回之前藏身的地方，已经搜查过了的地方也要反复检查。”
其他人应“是”。
宋南星正想避开他们，却没料想为首的能力者忽然看向他的方向，高声道：“前面的人，停下来。”
宋南星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对方拿着扫描仪器上前对他从头到脚进行扫描，仪器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你是哪个队伍的？编号多少？怎么工作证扫描不出信息？”在场的能力者顿时锁定他，领头的人冷声发问。
宋南星心道不好，看来木偶的能力可以改变认知，却骗不过高科技的仪器设备，他快速权衡是想办法继续骗还是直接动手。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却看见一个人影趁着能力者的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时，鬼鬼祟祟地进了电梯。
那人影穿着和武装人员一样的防护服，要不是他刷卡按电梯的时候数据线伸了出来，宋南星几乎都认不出来这是程简宁。
程简宁去实验室干什么？
宋南星心里闪过疑问，立刻改变了策略，帮程简宁拖延时间：“怎么会？我是第七巡逻队的队长屈晓，编号67843，是不是没扫到，你要不然再扫一遍？”
为首的能力者都已经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但见他不慌不忙的神态，还主动要求重新扫描，也不由怀疑是不是真的没扫到，依言便又重新扫了一遍。
仪器还是滴滴滴报错。
宋南星低头看着胸口，好像那里真的挂着一块工作牌：“怎么会扫不出来呢？也可能是我的工作牌芯片坏了。不然你陪我去一趟行政办公室？行政那边可以更换芯片，也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领头人皱眉打量他，宋南星神色坦然：“你要抓我也可以，但现在当务之急是把程简宁抓住，要是我们先因为一个小小的误会耽误了正事，说不定人趁机跑了。”
领头人被他说服，转头示意其他人继续搜查，自己按住宋南星的肩膀：“行，你跟我去后勤办公室。”
后勤组自然也由中央研究院接手了。
宋南星过去时，就见后勤组的人正忙着清点物资，也不知道中央研究院在做什么，平时相对清闲的后勤组现在堆满了一个个金属箱子，而后勤组的人正拿着清单神色严肃地核对。
宋南星扫了一眼，说：“直接去找后勤组组长吧。”
领头人没有异议，两人一起进了组长的办公室。
看见办公桌后面坐的女人，宋南星就松了一口气——对方正是印苏安插的人手之一。
后勤组的新组长叫徐莹，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女性。根据印苏给的资料，她虽然不参与科研工作，但本身在中央研究院也是负责行政工作，是造神派中比较有资历的成员，所以领头的能力者对她还算节客气尊敬。
宋南星上前一步，借着身体的遮挡比划了一个特定的手势，同时主动说明了情况。
徐莹沉着脸听完，拿出一个和领头人手里相同的仪器再次扫描后，说：“不是仪器出错，是你的工作牌芯片出问题了。”
她打开系统，冷声对宋南星说：“报下编号。”
宋南星把刚才瞎编的数字又报了一遍，徐莹神色如常地输入，在系统中查询。
她眯着眼睛确认信息，然后示意领头人也来看：“确实是工作牌芯片出错了，需要重新更换。”
说着拿了一个新的工作牌录入后交给了宋南星：“损坏你的自行报废即可。”又看向领头人：“还有事吗？没事的话赶紧走，我们忙得很。”
领头人眉头皱起又松开，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带着宋南星离开了。
宋南星将工作牌别在胸口，却不防领头人忽然指着前面走过来的巡逻队伍说：“第七小队过来交班，你过去吧，别耽误事情。”
宋南星眼眸一眯，没动，语气惊讶：“那是第五小队，你认错了吧？”
虽然名字和编号他是瞎编的，但是第七小队他却没有瞎编。和那些巡逻队伍套话时，他就记住了队伍编号，以及队伍中的面孔。
这人显然还对他心存怀疑，故意在诈他。
他之前觉得这些能力者脸上神色表情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机器人，但现在又觉得不像了，机器人可没有这么聪明。
领头人见状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开。
宋南星成功蒙混过关，摸了摸胸口的工作牌，思索着也去实验室看看。
实验室在地下，需要乘坐专用电梯。
徐莹接收到了他的暗示，给了他一张工作牌，他想试试工作牌的权限，说不定可以顺利去实验室和程简宁汇合。
心里有了计划，宋南星像模像样地又转了一圈后，就趁着电梯附近没人，大步走了过去。
工作牌在轻靠刷卡处，就见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变化，从负一楼到了一楼。
宋南星心头一定，在巡逻的能力者折返之前进了电梯。
电梯在负一楼打开，相比地面上的肃杀，地下的实验室里非常安静。
别说巡逻的武装队伍了，连研究人员都没看见。
宋南星心头冒出一丝怪异感，小心翼翼地通过了三道安检后，进入了实验室内部。！

第107章 “感觉我要得厌食症了。”
实验室内部是四通八达的白色走廊，各个实验室的通道都是无序编号，需要虹膜和指纹双重验证才能开启通道。
如果对实验室不熟悉，很容易在里面迷路。
好在宋南星被李皓带着来过几次，对李皓常去的实验室还算熟悉，慢慢回忆着路线摸索前进。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终于找到正确通道时，却发现平常紧闭的通道入口敞开着，门边还有喷溅的暗红血迹，看起来像是出了事。
宋南星凝眉，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轻手轻脚靠近通道往实验室内打量。
这间实验室他来过几次，那株从森林公园搬回来的巨树还矗立在中央，被金属和玻璃组成的圆柱形罩子罩住。在巨树旁边，还零星矗立着几个直径超过一米高度近三米的圆柱体。圆柱体里面装满了透明液体，大部分都是完好的，但也有两个圆柱体碎裂，里面透明的液体流淌了一地，连不少仪器设备都被流淌出来的液体浸泡。
而实验室的工作人员不见踪影。
实验室肯定是出了变故，但这变故却没有影响到地面的搜查。
宋南星理了理思绪，觉得逻辑说不通。实验室是收容中心的核心部分，如果实验室出事，其他部门不可能没有反应。
除非是地面上的人有意放任了这种局面。
宋南星循着地面上零星的血点往前走，在经过两三个密闭的通道后，他在下一个通道听见了呼救声。
通道入口需要双重验证才能打开，他打不开门，只能侧耳听里面的动静。
呼救的是个研究人员，他应该是在试图和地面进行通讯，但不知道什么缘故，通讯一直拨不出去。
尝试了很多次后，对方崩溃绝望地大哭起来。
“救救我们，有没有人来救救我们。”
悲戚绝望的哭声传开，宋南星正想开口，通道后却忽然传来一声重物撞击的巨响，随后地面传来震动，有惊恐的尖叫声响起。
那一声尖叫声非常短促，很快就消失了。
宋南星抿唇，仔细捕捉里面的动静，听见了类似咀嚼的声响。
那声响一开始非常远非常轻，之后逐渐变得越来越清晰。就好像是进食的东西逐渐靠近了通道。清晰的咀嚼声就好像在耳边一样。
不对！
那声响确实就在他耳边。
那东西大概是察觉到了宋南星的存在，已经走到了密闭的通道后。
宋南星反应极快地闪入走廊之中，同时黑白棋盘格在脚下铺开。几乎就在同时，一个四肢着地的人影撞破了坚固的通道门，喘着粗气钻了出来。
宋南星也终于看清了这是个什么东西。
它有着人类的躯体，但四肢却如同猿猴一样前短后长，四肢着地时身体伏低，尖锐的爪钩几乎嵌入特殊材质的地面。
因为身体向前伏低的姿势，宋南星看不见它的脸孔，但根据滴落在地面上的腐蚀液体猜测，多半是不怎么好看的。
而且很奇怪的一点是，它似乎并不怎么受到宋南星领域的压制。
自从宋南星熟练掌握了展开领域之后，凡是进入他领域的怪物，都会被强行压制。但这次的怪物却还能行动，只是动作变得迟缓了许多。
它抬头连来，头部朝两边裂开，一条前细后粗的舌头弹出来，刺向宋南星。
宋南星神色不动，投出骰子。
黑色骰子旋转定格，领域中有威严的声音响起：“绞刑。”
随着声音响起，怪物射出的舌头还未碰到宋南星，就被无形的绳索吊在半空中。怪物发出刺耳的嘶鸣声，最后在挣扎对抗中被硬生生地扯下了头颅。
但即便是这样，它还没死透，滚落在地盘上的头颅裂开，里面的舌头委顿在地面上，四处摸索游走。
分离的躯体倒在另一边，也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双手在地上摸索，试图寻找自己的头颅。随着躯体的爬行，脖颈断裂处有墨绿色的腐蚀液体不断滴落，散发出难闻的恶臭味。
宋南星又骰了一次，一把火将怪物烧了个干净。
收起领域，宋南星从怪物撞破的缺口进入实验室中。那个求救不成的工作人员的尸体就仰面倒在地上，灰败的面孔定格在死亡那一刻的惊惧，腹腔被剖开吃空，内脏残渣和鲜血散了一地。
宋南星在他身上没找到什么线索，叹息着道了一声“安息”，便转身离开。
实验室走廊宛如迷宫，凭自己一个人找起来太困难，宋南星将小月亮和木偶也放了出去，让他们帮忙一起找。
兵分三路效率明显高了很多，宋南星又在走廊里绕了一个多小时，杀了两个怪物之后，神经环里响起了木偶的声音：“星星，在这里！”
宋南星按照木偶的提示，找到了李皓。
李皓躲在一间实验室，腰腹处有严重的撕裂伤，因为失血过多脸色惨白。看见宋南星，他眼中的警惕散去，吸着气说：“我还以为这回要交代在这里了。”
宋南星背包里装了急救药品，拿出来帮他处理伤口：“这里到底怎么回事？实验室里全是怪物。”
李皓舔了舔嘴唇，说：“我放出来的。”
大概是宋南星的表情太吃惊，他嘶嘶抽着冷气说：“别看我，要是有办法我也不想把这些东西放出来。”
他嫌弃宋南星处理伤口的速度太慢，嘴里咬了一叠纱布后接过工具自己处理，因为疼痛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快速消毒缝合，上药包扎，李皓呸地吐出嘴里的纱布，又吐出一口血水，才喘着气解释说：“我留下来本来是舍不得收容中心，也不想让楚队的心血付之一炬。谁知道运气就这么背，被中央研究院的人看中了，被迫参与实验。”
提起实验，他脸庞又是一阵扭曲：“中央研究所那些人真是一群傻逼，为了提升能力者的狗屁潜力，竟然捕捉神眷者做人体实验。他们把神眷者浸泡在高浓度的污染液体之中。等他们的身体和精神都超过承受极限彻底崩溃后，再从他们的尸体中提取出部分血液，说这部分血液经过临死前充分的燃烧，抵抗了精神污染的同时还完全激发了潜力，经过提炼后可以制作出提升能力者潜力的药剂。”
“我要是早知道齐木他们被要求强制注射的新型药剂是玩意儿，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他们注射。”
他说完，痛苦地抱住了头。
宋南星想起刚从封锁区域出来时程简宁给他传递的讯息，程简宁说当时收容中心强制要求他们注射新研发的药剂，是宗天原及时赶到拦了下来。
“程简宁不是说宗队拦下来了吗？”
李皓说：“那是第一次，但是后来宗队和上面没谈拢，带着一部分人退出了收容中心。齐木和唐修川当时没走。中央研究院的人说这种新型药剂不仅可以提升潜力，还能帮助能力者稳定精神状态。当时齐木和唐修川因为能力过度使用的问题都一些不稳定，最后还是注射了。”
“那他们现在……”
想到之前杀掉的那些怪物，宋南星喉咙有些发哽。
“出现了排斥反应，状态更差了。被迫做了实验室的临床实验体。”李皓把牙齿咬得咯咯响。
之前因为不放心他，研究员本来没有让他接触到核心实验项目。但是齐木和唐修川注射了药剂后身体很快出现异常，他私底下帮两人检查时发现了端倪，就联系了宗天原并开始暗中调查。
可能是他手脚不够谨慎，被研究院的人发现了。他们索性就以齐木和唐修川的性命要求他加入了实验组，开始接触核心实验。
他也是这时候才知道齐木他们注射的药剂来源。
“中央研究院的人说这种药剂经过多次临床试验和改进，本来已经稳定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又出现了排异反应。他们找不到原因，只能把出现异常的能力者控制起来，试图弄清楚原因。”
“齐木和唐修川的命攥在他们手里，我没办法，只能一边和他们虚以为蛇，一边想办法把消息往外传。”
宋南星眉眼一动：“你是不是知道宗队的去向？”
李皓点头，脸色又阴沉下来：“我怕连累其他人，一开始只找了宗天原。他根据我透露的消息暗中调查，发现被捉来做实验的实验体根本不是神眷者。而是一些觉醒了能力但是没有加入官方组织的普通能力者。”
宋南星想到了景娆之前说桐城开始清查神眷者的事。
实验体需求很大，但是城市里的神眷者却没有这么多。荒野之中的神眷者又各个能力诡谲狡诈危险，不容易捕捉，自然是城市里偏安一隅没有任何依附的普通能力者抓起来容易。
只是如果连桐城政府也在配合造神派，那造神派的侵入恐怕比想象中更深。
“我们本来想把这个消息传出去，但宗队忽然失去了联系。我没办法只能按兵不动，最后把一部分信息透露给了程简宁。只是没想到他们对我的监控比我所了解的还要更严密很多，消息刚送出去就被发现了，我孤注一掷，只能放出了实验体。”
他为了逃命只放出了两个实验体，本来想的是制造出混乱，他和程简宁能逃一个出去就是赚了。
谁知道中央研究院的人得知实验室的动乱之后，竟然丧心病狂地封锁了实验室，只准进不准出，还把所有实验体都放了出来。
李皓参与实验之后，非常明白他们对这个实验的看重，实验室发生动乱后研究院直接封锁实验室并且放出实验体屠杀工作人员的事，他没想到也不理解，只能归结于丧心病狂。
但宋南星听完却隐约联想到了一些事情。
印苏跟他说过，支援很快就到了。很大可能是钟芩不愿意放任收容中心落入造神派的掌控，派了自己的人手过来。
而造神派的实验是绝对不能公之于众的。
不论药剂的效果有多显著，药剂的来源和制作过程一旦被公布出来，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对造神派极其不利。
正好实验室出现动乱，又不想放程简宁和李皓两个知道内情的变数离开，造神派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放出实验体进行屠杀。虽然损失惨重，但事后却可以掩盖真相，甚至还能把这一切推脱到已经死了的李皓身上。
宋南星深吸一口气，稳住了情绪说：“程简宁也下来了，我本来是来找他的。你看见他没有？”
李皓摇头：“我一直在躲避实验体追杀，没有见过他。”
宋南星扶着他往外走：“那我们先去找齐木和唐修川。路上说不定能碰到程简宁。”
李皓往嘴里塞了一把止疼药，带他去安置齐木和唐修川的实验室。
“我怕出意外，他们两个我是亲力亲为照顾的。那些实验体仇恨研究人员，而且渴望活人的血肉，应该不会波及他们。”
两人在七弯八绕的走廊里穿行，经过了几具尸体，又杀了三个实验体之后，终于到了安置齐木和唐修的实验室。
他们俩运气还算不错，他们过来时经过隔壁的实验室时，就发现三个工作人员死在了里面，实验体不仅杀死了工作人员，连同里面的营养舱也都被撞毁了，里面因为注射药剂出现排斥的能力者一个也没能活下来。
李皓进去检查时眼睛都是红的，几乎以为齐木他们也要凶多吉少。
好在他们两个是单独安置，实验体并没有注意到。李皓抹了把脸，将营养舱的液体排出后，唤醒了沉睡的两人。
“为了减缓他们的排斥反应，他们只能待在营养舱里面沉睡。”
齐木和唐修川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被叫起来时神色茫然。宋南星注意到齐木的两条手臂都已经木质化，动作非常僵硬。而唐修川则有半边脸颊都覆盖了鳞片，左手已经变成了爪状。
李皓长话短说解释了目前的处境，四人就一起离开，去找下落不明的程简宁。
程简宁最后是被小月亮找到的。
宋南星被小月亮带过去的时候，看见程简宁虚弱地蹲在墙角哇哇吐。在他不远处还躺着两具被吸空的尸体。
他看见宋南星几人，眼眶一红就要哭：“我、我……”
话没说完扭头又开始吐，胆汁都快吐出来。
宋南星连忙从包里找了瓶水给他，程简宁反复漱口，又喝了点水状态才好了点，非常虚弱又可怜地说：“我不干净了，我至少吃了五具尸体。”
他说的尸体就是那些实验体。
实验体长得奇形怪状，但非常统一的是都有一种肉类腐烂后的恶臭。
程简宁的数据线吸食过不少怪物，但之前恶心想吐是出于心里障碍。这次想吐却完全是因为这些怪物的味道太恶心了。
偏偏这些怪物很难杀死，他如果不把怪物吸空，这些怪物就是身首分离也能慢慢地把自己拼回去。他被逼无奈，只能一边吐一边吃。
小月亮找到他的时候，他刚吃了两个，实在是吐得虚脱，双腿发软连路都走不了。
程简宁哭着说：“感觉我要得厌食症了。”
宋南星同情地看着他，把整盒薄荷糖塞给他：“等出去了再哭，先想办法出去吧。不然就算没得厌食症，你也很快没得吃了。”！

第108章 “别催了！在编了！”
程简宁往嘴里塞了颗薄荷糖，薄荷糖压下了恶心感，他吸吸鼻子站起来，说：“楼上全是敌人，我们怎么出去啊？”
他下来的时候都没想过还能出去。
宋南星说：“实验室已经被封锁了，目前只能进不能出。实验室内部固若金汤，凭我们五个人很难强行闯出去，只能想办法让联系外面，从外施压逼迫研究院解除封锁。”
对此他倒是没有太过担心，毕竟印苏知道他在收容中心，只要想办法取得联系，印苏应该会设法周旋逼着造神派放他们出来。
宋南星正想让程简宁试试能不能用数据线和印苏取得联系，就见感觉衣角忽然被扯了扯。
他低头，就看见木偶抬头看他，捏着手指一副很慌张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样子。
“怎么了？”
他开口之后，其他人才注意到木偶的存在。程简宁早就见过已经见怪不怪，但李皓齐木唐修川二人却是第一次见木偶。
尤其是李皓，他身为研究人员懂得更多，看见木偶表情顿时惊悚，惊疑不定地看着宋南星，想问什么又不敢问的样子，憋得脸都红了。
还是宋南星主动解释了一句：“这是我……朋友，它没有恶意，不用担心。”
结果刚说完，就感觉地面开始剧烈震动，整个实验室都开始摇晃起来。紧接着就有一根黑色的触手从地下钻出来，然后是第一根、第二根……
用特殊材质铺设的地面固若金汤，即便是那些实验体也只是划伤了表层材料。
可现在这些忽然出现的触手，却仿佛捅破一层纸一样，轻易从地下钻了出来。
李皓二人神色凝重，如临大敌。齐木和唐修川挡在他前面，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旁边的宋南星和程简宁：“……”
额，该怎么编呢。
程简宁摸摸鼻子看向宋南星，眼神催促：你快编啊，这是你男朋友，他们都要打起来了！
宋南星嘴角抽搐：别催了！在编了！
他上前两步将险些打起来的两拨人分开，斟酌着对李皓他们解释：“别紧张，是救兵。”
李皓&齐木&唐修川：？
二个人脸上震惊和疑问都太明显，宋南星头疼欲裂，想着该怎么解释才能让他们好接受一点，就被一条触手亲密地缠住了腰。
紧着一个人影从触手中间露出来，沈渡贴在他身后，咕哝着抱怨：“你说会早点回家。”
结果一整晚都没回，他等了好久，只能自己找来了。
宋南星耳根通红，尴尬地看看其他人，同时手背到身后使劲扒拉沈渡，但沈渡像一块牛皮糖，死活撕不下来。
李皓齐木和唐修川表情在这一刻完全同步了：别解释了，我们懂了。
宋南星尴尬地笑了笑，生硬地转移话题：“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先出去再说吧。”
程简宁非常配合：“对对对，先出去。”
其他人纷纷附和，宋南星垮着脸瞪了沈渡一眼，压着牙低声说：“你让让，让他们先出去。”
沈渡硬生生从地底开辟了一条隧道。虽然不算宽敞，但足够他们从隧道逃出去了。
*
地下震动太过剧烈，地面也有所察觉。
收容中心的新任负责人收到消息，匆忙赶到监控室：“什么情况？”
监控室的工作人员摇头，说不知道。
放出了所有实验体之后，他们的监控就被损坏了很多，本来就看不到几个画面。刚才地震之后监控坏得更彻底了，显示器上只剩下一片雪花。
“地震之后信号忽然被切断，我们和实验室完全切断了联系。”
负责人皱眉踱步，问身边的副手：“震源确定是实验室？”
副手调出监测数据给他看，地震强度不大，震源确实是实验室地下。
负责人下意识转头看向身边同行的男人。男人容貌普通平平无奇，要不是负责人忽然看向对方，在场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下去看看。”宋城缓缓开口。
负责人其实有些担心那些实验体，但见男人发了话，便也没有反驳，对属下吩咐道：“解除封锁，让人下去看看。再把实验室出事的事情报上去。”
两人在浩浩荡荡的武装力量保护下进了实验室。
宋城刚进入实验室，就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气息，脸色顿时变了。他看向负责人，语气有些不善：“你不是说宋南星没有出现？”
负责人被问得有些懵，看向副手。
副手连忙解释：“确实没有外人闯入。我们的人布下了天罗地网，要是宋南星来了，绝对走不了。”
宋城闻言冷笑了一声，看着地上死去多时的实验体，冷冷说：“他不仅来了，而且还全身而退了。”
负责人惊讶：“这怎么可能？就算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来，但实验室只能进不能出，他怎么出去？”
话音刚落，一行人就看见了地面上的深坑。
负责人：“……”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地面上大坑，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这怎么可能……”
宋城瞥他一眼，嗤了一声。
造神派对神的认知还是太过浅薄，别说一个普普通通的收容中心实验室了，就算是中央研究院，随便一位邪神出面都可以轻易将之夷为平地。
任你坚若磐石，神明一弹指间便能轻易抹去。
这就是人力和神力的差距，其中鸿沟愚钝的人类甚至想象不出。
宋城盯着面前的深洞，神色莫测。
片刻后他没有让人下去，而是自己跳了下去。等从深洞尽头走出，他回头看着远处的收容中心，面沉如水。
如果说之前他还是猜测，现在却已经可以确定，宋南星还有帮手。
一位实力难以估测，或许堪比邪神的帮手。
宋南星总是这么好运气。
宋城平静的面色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忽然扭曲起来，原本还算自然的脸皮因为复杂扭曲的神情拉扯变形，有些部位不自然地鼓起或者凹陷，负责人追上来时，看见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退后一步，抬手示意其他人不要上前，低声询问：“宋教授，您看这……”
宋城将崎岖褶皱的脸皮抚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宋南星我亲自来抓，你们尽快收拾残局，不要拖我的后腿。”
负责人唯唯诺诺地应是。
宋城心情不愉，没有心情再跟他墨迹，转身离开。
负责人带着人回了收容中心，但回去后他才发现“收拾残局”并不是那么简单——钟芩的人到了。
带队的人是钟芩的得意弟子兼助手，印苏。
印苏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老师和魏教授有旧，当初收容中心成立老师也推了一把，听说魏教授的义女出事之后，就让我来看看，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结果没想到来的不是时候。”
负责人擦了把汗，脸色僵硬地将之前准备好的说辞搬出来：“这……我也没想到收容中心竟然暗地里用神眷者在做人体实验，事发突然，我也还没弄清楚情况呢。”
印苏点头表示理解：“实验室出了这么大的事，想必李教授也吓得不轻，接下来就交给我吧，您好好休息休息。”她神色担忧地注视对方汗水涔涔的脸：“您年纪也大了，还是要注意身体，这脸上看着都没血色了。”
负责人勉强笑笑，还想再争取一下，却被印苏强硬地请到了休息室：“李教授别操心了，我的能力您还信不过。保管给您把尾收好。”
*
从实验室出来，宋南星看着队伍里二个伤患，先把人带去了租住的别墅。
程简宁看见别墅眼睛都瞪大了，他知道宋南星要租房子，但不知道宋南星租的是别墅啊。他用一种看阶级敌人的目光盯着宋南星：“宋南星你也太奢侈了吧！”
宋南星能说什么呢？
总不能说因为我男朋友太大只又要睡水里我没办法只能租别墅满足他？
他保持微笑，把黏在旁边寸步不离的沈渡推开。
被推开的沈渡立刻就要黏回来，就听宋南星说：“我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你可以给我做点吃的吗？”
沈渡一听，果然没有再粘着他，转头去了厨房。
厨房里很快传来开火的动静，从会客厅依稀可以看见里面忙碌的身影。那些狰狞可怕的黑色触手在厨房里挤不下，有一些就游走在厨房外面，看那卷曲的弧度，莫名有种它们心情不错的诡异感觉。
李皓几人看了看厨房，又转头看宋南星。
宋南星硬着头皮保持微笑，没有解释。
主要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好在李皓他们也体贴地没有刨根问底，齐木端着水杯说：“这次幸好有你。”
唐修川和李皓点头附和。
程简宁在一边嘟嘟囔囔：“我功劳也不小啊，我做出了多大的牺牲啊……”
话没说完他又忍不住yue了一下，连忙又往嘴里塞了两颗薄荷糖。
李皓看他惨兮兮的样子，说：“你还是消停一会儿吧。”
程简宁宛若一条死鱼瘫在沙发上。
不过这条死鱼很快又支棱了起来，他捏着手机瞪大了眼睛：“卧槽宗队回我消息了！他说他没事，现在已经找到援兵，回了收容中心，问我们怎么样？”
其他人一听纷纷凑过来看。
李皓松了一口气，捂住脸说：“还好，人还活着。”
实话说发现宗天原失联之后他就做好了对方已经出事的心理准备。现在知道人还活着，反而是惊喜。
齐木和唐修川也像是找到主心骨一样：“宗队去哪里搬的救兵啊？”
程简宁也正在问，那边很快回复，他看着屏幕上的字，揉了揉眼睛，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齐木是急性子，见他支支吾吾不说，自己凑过去看，也惊得不轻：“怎么又是中央研究院？”
唐修川现在对中央研究院充斥仇恨，闻言怀疑道：“给你发消息真的是宗队吗？”
程简宁也不明白，急得拽耳挠腮。
倒是宋南星很快明白了，虽然暂时不知道宗天原跟印苏是怎么联系上的，但他说的中央研究院，绝对是指钟芩为首的人类学派。
宋南星想了想，他们迟早也要知道这些，就索性把中央研究院的两派之争简单给他们说了说。
几人听得目瞪口呆。
程简宁往沙发里一倒：“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
齐木撇撇嘴：“活都要活不下去了，还想成神呢。”
“造出来神没看到，怪物倒是一堆又一堆。”唐修川接着说。
二个人显然对造神派怨气深重。
李皓想得则比较深远一些，他看向宋南星：“你后面怎么打算？”
宋南星说：“还没想好，其实在接到楚队出事的消息之前，我原本准备去黑山羊案发地看一看的。”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得知楚胭出事，他不得不跟李皓他们一起返回桐城。
他斟酌着说：“等收容中心这边的混乱平息了，我可能会再去一次。”

第109章 “藏头露尾，故弄玄虚，听着像他。”
齐木和唐修川听说他竟然想去黑山羊案发地都有些惊讶，李皓和程简宁则知道得更多一些，倒是没太意外、李皓斟酌着说：“听说黑山羊案发地至今还残留严重的精神污染，非常危险。”
“楚队都跟我说过，但我必须要去一趟。”宋南星道。
他还有很多疑惑没有解开，或许只有重游旧地才能找到答案。
见宋南星神色坚定，其他人也就没有再坚持劝说。毕竟他们这一次能死里逃生都是靠着宋南星，他本身能力就已经不俗，再加上厨房里那位……
想到这里，几人都忍不住悄悄将目光投向了厨房方向。
沈渡还在厨房里忙碌，食物浓郁的香气传出来，让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齐木和唐修川悄悄咬耳朵：“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躯体异化这么牛逼的能力者。”
唐修川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一眼，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说：“我感觉不是躯体异化……”
他自己就是躯体异化能力者，对这方面再了解不过。有些能力者的异化形态非常强大，是一些大体型的凶蛮野兽，但再凶蛮也都没有见过像沈渡这样的。
如此庞大的体型，如此强横的力量……已经超过了人类的极限了。
他曾经倒是见过一个异化形态是巨大海洋生物的神眷者，对方的实力很强，四五个能力者联手都险些翻车。但那样强大的实力，是用崩溃的精神状态换的。
那个神眷者当时已经疯了，只差一步就会彻底堕落成可怖的怪物。因为他的异化形态是剧毒的冥河水母，官方考虑到他的危害性，收到消息后才提前派人围剿。
而沈渡和对方的情况截然不同。
虽然表现和正常人类也有所不同，但并不是精神崩溃失去理智的样子，反而充斥着一种让人汗毛直竖的非人感。
唐修川心里隐约有个可怕的猜想，但他不敢说。
他余光注视着那些触手，思绪被黑色表皮上流淌的花纹带动，神色越来越恍惚。
直到宋南星猛地拍了他一下，他才从那种不由自主的恍惚之中回过神来。
“别盯着看。”宋南星提醒。
唐修川心中骇然，连忙收回了目光。
心中那个隐约的猜想也越来越的清晰。
这时沈渡端着做好的两菜一汤出来，将饭菜放在餐桌上，他探身出来邀功一样看着宋南星，用一种温柔到近乎诡异的语调说：“星星，可以吃饭了。”
宋南星看了看桌上的菜，完全不够六个人吃。要是正常状态的沈渡，肯定会顾及到客人多做几个菜，但现在的沈渡脑回路非常简单，显然不会考虑这些，他起身对其他人说：“你们先吃，我再去做几个菜。”
话音刚落，会客厅里的空气忽然一滞。宋南星毫无所觉，抬脚要往厨房走。
但其他人却感觉到了明显的寒意，餐桌边的沈渡脸上没了笑容，面无表情地看过来，地面上的黑色触手们一下一下地扫动，流露出非常不明显的不满。
“……”
这谁敢吃啊？！
曾经经历过数次压迫的程简宁飞快反应过来，连忙拉住宋南星：“别别别，你去吃，我们不饿！”
宋南星说：“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在地下实验室困了那么久，他都饿了，其他人哪能不饿。
程简宁疯狂给其他人使眼色，李皓他们连忙帮着把人拉住：“真不饿，而且宗队不是回来了吗，我们可能还要回收容中心看看，顺便在食堂解决了就行，不用这么麻烦你，你赶紧去吃吧等会饭菜都凉了。”
“对对对，你快去吃。”程简宁推着他往餐厅走。
没看见餐桌边那个眼神都要吃人了吗！
宋南星就算再迟钝，这会儿也意识到几人反应不对了，他撇了一眼沈渡，没有再说什么，在餐桌边坐下来。
沈渡脸色一秒阴转晴，端起小碗给他盛了一碗汤。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专注地凝着他，眼里再没有其他人。
程简宁见状终于松了一口气，和其他人对了下眼神，跟宋南星说：“宜早不宜迟，我们现在先去收容中心看看，有什么消息就通知你啊。”
宋南星瞥一眼沈渡，心想他们呆在这里多半也不自在，就没有再挽留。
一行四人飞快溜了。
宋南星端起碗继续喝汤，忍不住又看了沈渡一眼，咕哝道：“怎么越来越小心眼。”
*
程简宁他们先行一步回了收容中心，第二天宋南星收到消息，也去了一趟。
人类学派的强力支援赶到，印苏又抓到了造神派的尾巴，直接强势接管了整个收容中心，再加上宗天原从旁协助，局势虽然还混乱着，但基本已经明朗。
印苏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她深知造神派的所作所为让收容中心的老员工非常排斥，因此她完全将放权给了宗天原，没有再参与收容中心的重建工作，而是专心对付造神派。
宋南星过去时，正看见印苏带人押送一批造神派登车。
看见宋南星过来，印苏放下了手里的事过来打招呼：“你来见宗天原？他还在会议厅开会呢，可能得等一会儿，程简宁他们正在对着名册清点伤亡，发放抚恤。”
因为造神派的实验，不只是收容中心的员工出现了不小的伤亡，还有很多从前没有登记过的普通能力者也死伤惨重。
从实验室脱困之后宋南星看到过程简宁发送的邮件，里面的名单涉及人数达到上万人。名单上的都是普通人，在遭受精神污染后觉醒了能力，但出于恐惧和不想成为异类的缘故隐瞒了下来，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实力通常也并不强大。
这样一个弱势群体在落入了造神派手里之后，被打上了神眷者的标签，毫不怜悯地用作各类惨无人道的实验之中。
现在实验室出事，造神派的恶行暴露。不仅是收容中心陷入混乱，桐城市也陷入了恐慌。
消息流传出去，九大城亦是一片口诛笔伐，造神派和人类学派多年来暗地里的争斗也被摆在了明面上，大部分人在看到流露出来的部分实验视频和图片之后，都倒向了人类学派。
想必印苏之前提到的九大城投票结果恐怕也会有所变动。
宋南星猜测事情发酵得这么快，里面肯定有人类学派在推波助澜。
“听程简宁说，你们在封锁的苔藓地发现了楚队的‘核’？”宋南星正是收到了这个消息，才立即来了收容中心。
印苏颔首确认了他的猜测：“仪器意外捕捉到了脑电波波动，之后我派人深入苔藓地搜寻，才最终确定。”
楚胭说过，实力到了一定程度的能力者或者神眷者，都会找到自己的“支柱”。靠着“支柱”来保证自己的精神状态的稳定，才不会轻易陷入疯狂。
而所谓的“核”其实就是强大的能力者在肉体崩溃之后，靠着“支柱”勉强保存下来的一点意识核心。
对于普通人来说，躯体毁灭就等于死亡。但对于能力者或者神眷者而言，躯体的毁灭并不完全等于死亡。如果残留下来的“核”得到妥善保护，还有恢复的机会。
而楚胭的能力“苔藓”又非常特殊，是少见的双类别能力。她既可以让躯体异化为苔藓隔绝封锁精神污染，同时又能在一定程度上净化精神污染。
这样特殊的能力加持下，她即便失去了躯体，也还有很大的机会恢复。
“现在我的人手正在清理封锁区域的红色苔藓。楚胭的‘核’就藏在苔藓地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研究人员观测评估后猜测她处于休眠状态。我已经让人将‘核’保护了起来，如果她的意志足够强大，也许休养个一两年就能恢复了。”
这算是个难得的好消息了，宋南星眉眼柔和了一些，真心说：“谢谢你。”
印苏失笑：“看来楚胭这个负责人确实非常得人心，消息确认后我已经不知道收到多少感谢了。”
“楚队是个很好的人。”宋南星说。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宋南星进了收容中心找人。
因为沈渡把实验室钻了个大洞，现在实验室的昂贵设备都进行了紧急转移，工作人员正在对实验室的损坏处进行紧急修补。李皓他们的工作场地直接转移到了一楼大厅。
宋南星进去的时候，就听见大厅里一片嘈杂，到处都摆着仪器设备，屏幕上各种表格以及看不懂的公式数据不断刷新，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程简宁坐在临时办公桌前，面前摆着三个显示器，数据线从衣服底下钻出来，不断晃动，也不知道是在接收还是在传输数据，几条数据线绕来绕去，忙得都快打结。
宋南星本来想去打个招呼，但见他们忙得头都没抬，想了想还是又退了出去。
印苏见他这么快就出来了有些惊讶：“没去打个招呼？”
宋南星说：“都忙着，我就不去添乱了。以后不忙了有的是时间叙旧。”
印苏说也是，又随口说起了押送的一批造神派：“这些都是从犯，押送回中心城后会接受九大城的共同审判。”
“核心那些呢？”
印苏耸肩：“哪来的核心？造神派和我们斗了这么多年，聪明着呢。真正的核心骨干都小心藏着，明面上也就这次抓住的负责人和几个主持实验的教授而已，这边事了之后我会亲自押送回去。”
说到这里她看了宋南星一眼，斟酌着说：“我核对造神派名单的时候发现少了一个人。根据监控显示，那个人平时跟在负责人身边，存在感不高。但是事发后他忽然失踪了。我从负责人那里没能挖出对方的身份，其他人对此一问三不知，我怀疑那人是宋城。”
因为没有实证，她其实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宋南星，担心会影响他的判断。
但考虑过后她最后还是决定告诉对方，不论这个人是不是宋城，收容中心这一摊子事多少都有宋城的手笔在里面，宋南星知道后多点防备也好。
“藏头露尾，故弄玄虚，听着像他。”宋南星说。
“如果真的是他，那你后续要小心。”
虽然已经知道了宋城最终的目的，但他装死这么多年又出现，身上到底有多少鬼蜮伎俩，又准备怎么对付宋南星，谁也不知道。
“嗯。”宋南星说：“他有底牌，我也有。”
他其实说的是自己的能力，但印苏却想到了实验室地下的大洞，她嘴角抽了抽，没有追问也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只是说：“那就好，我还有事先去忙了。要是有什么需要协助的，随时联系我。”

第110章 “看来是我命不该绝，你救了我两次了。”
因为印苏以及人类学派的援手，造神派在收容中心制造的动乱逐渐平息，在普通人之间造成的影响也开始逐渐消弭。
大概半个月后，宋南星收到了印苏的消息，说九大城投票的结果出来了，因为造神派造成的恶劣影响，最终“造神计划”还是流产了。
因为忌惮宋城，在中央研究院的主导之下，九大城已经开始聚首商议围剿宋城以及彻底清除造神派的相关事宜。
桐城相关事宜安排妥善后，印苏便亲自押送造神派的几个主犯返回中心城。收容中心则完全交到了宗天原手中。李皓、程简宁，齐木，唐修川……还有一些之前退出收容中心的老人们纷纷回来，收容中心逐渐开始恢复从前的模样。
虽然经受重创没有了早时的热闹，但听程简宁说宗天原又从解救出来的能力者里吸纳了一批新人，想必很快又会热闹起来。
宋南星收到了各方的消息，也开始准备离开。
印苏知道他的打算，让人提前送了一辆军方越野过来，车上装满了在荒野时能用到的各种物资武器，以及一台可以在必要时候跟桐城收容中心以及中央研究院取得联系的通讯器。
宋南星没有拒绝她的好意，将东西收拾好后，带上了沈渡和小月亮前往收容中心告别。
其他人都还好，虽然也有不舍和担忧，但表现得都比较含蓄，只有程简宁眼泪汪汪地拉着宋南星的手说：“不然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沈渡从车窗里探出个头来阴沉沉地盯着他，这货立刻就撇开了宋南星的手，还在衣服上擦了擦：“你们慢走啊，我就不送了哈哈。”
宋南星：“……”
他没忍住地翻了个白眼，朝众人摆了摆手，便上车启程。
宗天原和李皓他们私底下倒是都问过他需不需要援手，但宋南星都一一拒绝了。虽然他们都是真心想帮忙，但宋南星自己也不知道此行会遭遇什么，他可以孤身涉险，却不愿意朋友受到牵连。
宋南星点火，踩下油门，看见程简宁一行人的身影倒映在后视镜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再去跟楚队告个别吧。”宋南星看了看导航说。
沈渡坐在副驾驶，触手们委委屈屈地挤在副驾驶狭小的车厢里，还在因为刚才程简宁的话不高兴。
宋南星瞥他一眼，见触手们一会儿你把我压下去，一会儿我把你压下去，实在是挤得慌，忍不住说：“都说让你坐后排，后排宽敞。”
沈渡不予理会，只是狠狠瞪了不安分的触手们一眼。
也不知道又偷偷下了什么命令，涌动的触手们终于安分下来，一动也不动了。
“……”
行吧，爱挤着就挤着好了。
宋南星眼不见心不烦，挪开目光注意前方的道路，问道：“你活了这么多年，知不知道什么办法可以让楚队快点恢复？”
多亏了沈渡，他现在对邪神也不算是一无所知。
受伤的邪神会通过吞噬同类来修复自身的创伤，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包括沈渡之前用怪物血肉喂他，也是差不多的逻辑，他就琢磨着能不能也抓几个怪物来给楚队补一补，让她早一些恢复。
“也不知道楚队现在这样能不能进食……”
沈渡摇摇头，慢吞吞地吐字：“她吃不了。”
宋南星闻言有点遗憾：“那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就听沈渡又说：“送你的石头可以。”
宋南星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沈渡说的石头是什么。他停下车去后备箱的行李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一小玻璃瓶的彩色石头。
那些石头大小颜色各异，相同的是周身都笼罩一种奇异的光泽，非常漂亮。
这些都是早些时候木偶和小章鱼送给他的，宋南星不知道是什么，觉得挺好看就随手装在了玻璃瓶子里，没想到慢慢就攒了一罐子。
“这些真的有用？”
沈渡说“嗯”。
这些石头是怪物体内多余的能量凝结成的核，人类的说法叫做“结石”，有一些怪物有，有一些没有，还有一些虽然有但是长得非常丑，他只挑了好看的带回来，送给宋南星作为纪念品，
石头的能量非常温和，对他们这样的存在没有用处，但是对于人类却很有用。
宋南星高兴地将玻璃瓶放在沈渡手里，说：“那等会儿顺便一起给楚队了。”又担心沈渡小心眼不高兴，瞥了他的表情：“楚队帮了我很多，这些就当是送她的回礼了。”
没想到这会儿沈渡倒是没有小心眼地护食，非常大方地同意了。
*
苔藓地基本已经被清理干净，福元街的封锁区域也大幅缩小，只剩下楚胭的“核”所在的位置被保护了起来，而其他区域则在进行污染消除，等残余的精神污染彻底消散后，之前被迫搬家的居民就可以搬回来了。
宋南星和封锁区域的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领了防护服入内。
没想到刚进去就碰见了熟人。
“韩队？”宋南星有点意外。
韩志看见他倒是不太意外：“怎么有空过来？”
宋南星说：“我暂时要离开桐城了，走之前来和楚队告个别。”他不着痕迹地打量韩志，发现他的精神气恢复了许多，连花白的鬓角都染黑了。
他心里有点高兴，这样就挺好。
韩志大概看出他在想什么，淡淡地说：“我申请调来封锁区域了，以后这一片都归我管辖。不忙的时候就能过来跟她说说话，也免得她一个人无聊。”
他说着拿出一盒薄荷糖，往嘴里塞了一颗，问宋南星要不要。
宋南星没客气，拿了一颗，薄荷清冽充斥口腔。
“挺好的。”他将玻璃瓶子交给韩志：“你找个机会把这个埋在楚队的‘核’所在的地方吧，也许能帮助她早点恢复。”
韩志看了一眼玻璃瓶子里五颜六色的小石头，没有多问：“好，谢谢。”
两人其实交集不算多，除了楚队也没有太多的话可以叙，宋南星摆摆手，告辞离开。
*
走完流程出了桐城市，宋南星按照导航一路往西南方向走。
根据地图显示，黑山羊案发地大约在桐城西南方向两百公里左右的地方，但因为那一片原来是原始森林，地形比较复杂，加上严重的精神污染和常年被浓雾笼罩，所以宋南星只能绕远路，从相对安全的地方进入。
宋南星这一趟心态已经非常平稳，并不着急赶路，上午从桐城出发，入夜前找了个地方停车过夜，准备第二天天亮再继续赶路。
车上备了各种速食，宋南星生火烧水，泡了两桶泡面。
荒郊野外也没有人，沈渡从车上下来，在车上老实了一天的触手们终于得到了自由，在地面上胡乱爬行，看起来非常兴奋。沈渡本人则紧紧盯着宋南星，眼睛都不眨。
宋南星被盯惯了，已经可以熟练地屏蔽掉过于灼热的目光。他将一桶泡面递给沈渡，自己端着另一桶，嘟嘟囔囔地教育男朋友：“现在在野外，什么都不方便，不能跟家里一样乱来。”
沈渡也不知道听没听懂，照旧直勾勾地盯着他。
宋南星吃完了泡面，见他手里的还没动，又端过来吃完了，把垃圾处理干净，就放平了座椅，准备到后座睡觉。
沈渡立刻跟了上来。
宋南星正想跟他掰扯掰扯，就见沈渡忽然直起身来，看向车窗外面。
“怎么了？”
宋南星坐起身，发现副驾驶上的小月亮也坐了起来，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红眼睛看向宋南星，长耳朵拍了拍车窗，似乎有点着急的样子。
宋南星打开锁死的车窗，小月亮立刻跳了下去，没一会儿就不见了影子。
他有点不放心，也跟着下了车，将后备箱的武器也拿了出来。又见沈渡满脸阴郁地瘫在后座，拽了拽他的触手：“你们到底看见什么了？”
触手卷住他的手腕，沈渡不高兴地哼了声。
宋南星很快就知道沈渡在不高兴什么了。
——小月亮带着受伤的景娆回来了。
景娆浑身是血，手臂也断了一条，看见他满脸惊讶，翘唇笑了声：“看来是我命不该绝，你救了我两次了。”
她脸色惨白，整个人摇摇欲坠，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宋南星连忙上前扶住她：“怎么弄成这样？”
景娆绷紧的身体放松下来，被他扶着在椅子上坐下，没顾得上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舔舔干裂的唇问：“有水和吃的吗？”
宋南星把水和食物递给她，又去拿医药箱。
景娆却顾不上伤痛，略有些狼狈地将食物吃完，又喝了一瓶水，才长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倒进椅子里，叹气说：“幸好遇见了你们。”
小月亮趴在她腿边，红眼睛担心地看着她。
景娆没忍住摸了摸她的头：“别担心，这点伤死不了。”
宋南星拿着医药箱过来，对着她狰狞的断臂处一时无从下手，拧眉思索了半晌才艰涩道：“我先给你消毒，处理一下腐肉再包扎。”
景娆的左小臂齐手肘处断了，伤口看起来有些日子了，因为没有得到妥善的处理，已经开始溃烂发炎。宋南星只是看着都觉得触目惊心，也不知道景娆这些日子是怎么挺过来的。
“我自己来吧。”景娆先将右手清洗消毒，然后才接过了工具。
见宋南星拧着眉的样子，她深吸一口气，一边清理伤口，一边解释说：“手臂是我自己断的，伤口本来处理好了，只是后来一路被追杀，才弄成这样。”

第111章 “我怎么感觉你好了？”
“是索托密修会的人？”
宋南星立刻想到了景娆之前提到过的索托密修会，只是他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才能逼着景娆自断一臂，还如此狼狈不堪。
“嗯，也是我轻敌了。”景娆有点自嘲地笑了下，面不改色用酒精一遍遍冲洗溃烂的伤口：“你还记得之前我后背上的徽记吧？当时我跟你说过，所有加入密修会的神眷者，身上都会烙下这样一个印记，叫做‘索托的荣耀’。”
宋南星当然记得，他就是因为回忆起宋城的笔记本上也有这样一个徽记，才开始进行调查。
“我之前只以为‘索托的荣耀’只是入会的一种凭证，一个标记。但这次我离开桐城后，在聚居地遇见了几个密修会的成员，才发现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以前索托密修也会主动招揽一些刚刚进入荒野的神眷者，这些神眷者大多是在懵懂时期自愿加入，比如景娆自己。但这一次她却发现密修会已经不仅仅是主动招收成员了，他们甚至还开始使用一些手段进行诱骗。
景娆一开始注意到时并没有太在意，只是觉得密修会的行事作风似乎变得急躁了一些。但很快她就发现了端倪——那些新加入密修会的成员在几天后忽然不明不白地变成了一具干尸。
那些干尸被随意抛弃在浓雾之中，而景娆意外发现，是因为其中一个被弃尸的神眷者，她曾打过交道。
对方是个精神狡诈的游商，瘸了一条腿，常在各个聚集地游荡往来做些小生意。景娆一个星期前才在他那里买了消息，一个星期后就发现他被弃尸荒野，心脏处还烙着“索托的荣耀”。
而其他的尸体，景娆虽然认不出身份，但同样在尸体各处发现了“索托的荣耀”。
她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寻常，便暗中开始调查。
“我发现密修会里的老人几乎不见踪迹，全都换了一批新人。”
这个发现让景娆感到非常震惊，也有了一些不好的猜测，她为此不惜冒险潜入了密修会打探。
“我乔装打扮之后混进了密修会，发现那些被诱骗加入密修会，并且打上了徽记烙印的神眷者，最后都被献给了火焰巨人索托，成为了祭品。”
“密修会之所以这么急切狂热地招揽成员，甚至不惜用各种手段骗人入会，是因为他们供奉的神明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开始喜欢吞噬神眷者的血肉。一旦被打上了烙印，就成为了索托口中的食物。密修会成员为了自己不成为神的食物，只能想方设法的招揽新人。”
“你不是说火焰巨人索托很可能并不存在，而是密修会杜撰出来的？”
景娆说：“谁知道呢，至少我还在密修会时，索托确实从来没有回应过。”
如今祂不仅回应了信徒，甚至还开始以信徒作为食物。
“密修会追杀你，是因为你发现了他们的秘密？”
“大概吧。我发现这一点后，意识到了‘索托的荣耀’是个隐患，很快就离开了密修会，然后设法把后背的烙印转移到了手臂。”
也幸好她动作够快，转移徽记后没有迟疑地断了小臂。
因为就在她处理好伤口之后，密修会追杀她的人就赶到了。她当时刚刚断了一臂，正是最为虚弱的时候。而且也没有料到密修会的人会这么快就察觉，因此逃命得颇为狼狈。
“不过我其实怀疑是索托对徽记有所感应，很有可能我在转移徽记后不久祂就察觉了，才派了追兵过来围剿。也幸好我动作够快，但凡有一丝犹豫……”
景娆怀疑但凡晚一点，索托可能就已经要了她的命。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宋南星却能想象得到其中凶险，不是每个人都有魄力自断一臂，之后又带着伤东躲西藏躲避追杀。
“你的伤需要休养，密修会的人又在追杀你，你最好找个城市避一避。”宋南星见她沉着眉眼包扎伤口，还是劝道：“桐城的风波已经平息，我有朋友在收容中心，你如果愿意，我可以给你写一封推荐信。”
景娆处理好伤口，又喝了一口水冲淡口腔里的血腥味，才笑着说：“桐城的事我听说了，不过还是算了，我外面游荡惯了，暂时没想在哪里定居。”
“倒是你。怎么又出来了？”
宋南星说自己打算去黑山羊案发地看看。
景娆揶揄：“那我们半斤八两，大哥不说二哥。”
宋南星失笑，指指一旁的沈渡以及小月亮：“但我带了帮手。”
景娆捏捏小月亮的长耳朵，
唉声叹气：“别说了，再说我都想把小月亮抢走了。”
小月亮闻言蹭了蹭她的手心，长耳朵像模像样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见她不愿意，宋南星也没有执意再劝，将越野后排的位置让给景娆休息，自己在车外的睡袋里将就了一晚。
第二天，景娆的气色好了很多，她不是个脆弱的人，知道宋南星还有事情要办，便让他送自己去附近的一个聚居地，那里正好是宋南星绕路前往黑山羊案发地的必经之地。
“我有朋友在那里接应，你在那里放我下车就行。聚居地距离黑山羊案发地也比较近，早些年不少神眷者进入案发地时都会在那里落脚，你正好也可以在那里休整一下，或许还能打探到些有用的消息。”
宋南星听从她的建议，将导航目的地调整为了聚居地。
他们在傍晚时分抵达聚居地，这个聚居地要比宋南星之前去过的几个规模都要大。
占地面积广阔，建筑林立，人群往来，看上去非常繁荣。
而且景娆竟然没有骗他，到了地方就熟门熟路地领着他去朋友的住处，一路上有不少神眷者跟景娆打招呼，神情看起来都非常敬畏。
等到了地方，宋南星才知道景娆嘴里的朋友竟然是这个聚居地势力最大的神眷者。
对方年纪比宋南星大很多，是一位看上去非常和善非常朴实无华的妇女，年纪约莫在四五十岁，景娆非常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叫了一声“陈姨”。
陈姨看着她包扎过的断臂，有点心疼：“我就说还在待在自己的地盘上好，你非要出去闯。”
景娆明智地没有接话，转移话题道：“这是我朋友宋南星，这次多亏了他，不然我怕是真回不来了。”
面对宋南星，陈姨的眼神就锋利了许多，她将人上下打量一番，不过度热情但也表达了感谢：“多谢你送娆娆回来，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地方，尽管提。”
宋南星想了想，直接问了黑山羊案发地的消息。
陈姨是个很爽快的人，道：“我自己没去过，消息不多。不过我知道一个人去过，他应该是唯一进去了又全须全尾活着出来的人了，我让人去找他，晚点安排你们见一面。”
宋南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道过谢后就告辞离开。
景娆在后面说：“晚上小月亮留我这边？”
宋南星说：“我跟她说。”
等人走了，陈姨才探究地看着景娆：“真的只是朋友？”
景娆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在想什么，失笑道：“您瞎想什么呢，人家有男朋友。”
陈姨遗憾叹气，说：“我还以为你想开了呢。”紧接着又说：“那我得让人给他安排妥当了，不能欠着人人情。”
*
宋南星带着沈渡，住旅馆多少有些不方便。他本来是想着在车上将就一晚，等打听到了消息第二天就走，结果他刚出来没一会儿，陈姨的人就追上来，说给他安排好了住处。
宋南星随对方过去，发现住处竟然是一个带花园的小别墅。
最贴心的是花园里还有个露天泳池，显然是知道了沈渡的情况后特意安排的。
宋南星接受了对方的好意，沈渡这次回来后确实非常喜欢待在水里，虽然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但宋南星从很多细节里发现他长时间脱离水源后是会有些难受的，连精神都不如在水里时好。
等引路的人离开，宋南星才示意沈渡从车上下来：“你快试试。”
沈渡脱了上衣，矫健地跃入泳池中，触手们在不大的泳池中摇摆，看起来非常快活。宋南星蹲在水边看着，嘴角也不由带了笑，时不时伸手摸摸从泳池边缘滑过的触手们。
沉在池底的沈渡拨开触手钻出来，隔着摇曳的水波和他对视。
那张英俊的脸孔在清澈的水中晃动，透出苍白而诡谲的美。
宋南星被蛊惑一样伸出手轻触水面，紧接着整个人就被蜂拥而出的触手们拖下了水，水底的沈渡张开手臂拥住了他。
对呛水的感觉已经并不陌生，宋南星很快就适应了水下的环境，他反客为主，非常热烈地回应了亲吻。
沈渡受到了刺激，触手们在水中拍打搅弄，激起阵阵水花，过了很久很久，两人才相拥着浮出水面。
宋南星浑身湿透，趴在沈渡怀里大口喘气。
沈渡着迷地凝着他，一下又一下地亲他的睫毛，鼻尖，耳朵。
宋南星被亲得发痒，胡乱躲避，踢踢水下的触手：“我怎么感觉你好了？”
被拖下水抱住的一瞬间，他就产生了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只是当时很快就因为缺氧和憋气无法思考，直到浮出水面，停滞的大脑才终于开始转动。
问出这句话时，宋南星就一直观察着男朋友的神情，果然看见他眸光闪烁了一下，嘴唇也下意识抿了抿。
宋南星顿时眯起眼睛，不言不语地盯着沈渡。
沈渡沉默了片刻，不情不愿地说：“嗯。”

第112章 “别怕。”
宋南星像一尾游鱼灵活地从沈渡怀里钻出来上了岸，捡起地上湿漉漉T恤套上，眼风斜向跟上来的人：“什么时候恢复的？”
沈渡也跟着上了岸。
恢复记忆之后，他神态举止都更为接近人类。他随意套上上衣，拿过宽大浴巾将宋南星包裹起来：“先去换衣服，小心感冒。”
宋南星打了个喷嚏，裹着浴巾先回房间冲了个热水澡换衣服。
等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沈渡已经衣着整齐地坐在了沙发上，姿态端正，正在等待接受审讯。
唯一相同的一点是，之前沈渡就喜欢穿他的衣服。眼下沈渡还是穿着他的衣服。只不过沈渡比他高一些，身材也更为健硕，宽松的T恤套在他身上，能清晰看见肌肉线条，莫名有点涩情。
宋南星咳了咳，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在他对面坐下。
沈渡见状起身走到他身后，接过毛巾给他擦头发，他的动作非常轻柔，力度恰到好处，宋南星本来想让气氛正式严肃一点，但很快就被温柔乡消磨，放松了身体靠在他身上，拖着没什么气势的语调问：“现在可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双月凌空你还记得吗？”沈渡语调轻柔。
宋南星耳朵有点痒，他忍住了摸一摸的冲动，点点头。
“双月凌空的异象，对我也有一些影响。我的发情期到了，本体开始躁动，我不得不匆忙离开。”他提起发情期时语调非常平直，好像和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发情期到来时，我会更容易受到本能的支配。如果留在你身边，我没有信心能控制自己不做出出格的行为。”
宋南星强压下尴尬，手指搓了搓，底气不足地说：“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也不是不可以……”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非常小声，但沈渡还是听到了，他轻轻笑了下，又捻了捻宋南星发红的耳垂。
“你对我的了解还不够，一旦发情期开始，至少要持续一个月。”沈渡含笑说：“而且我们在型号上也不太匹配。”
宋南星本来想反驳，想到那些触手后又默默把反驳咽了下去，干巴巴地“哦”了声。
过了半晌，才又问：“那你怎么变成之前那样的？”
沈渡说：“我离开后不久就收到了你的短信，我不放心，想要强行压制发情期，不小心出了一点岔子。”
他在度过发情期时是本体形态，但本体因为太过强大无法降临蓝星，他只能用造出来的人类分身行动，只是当时他受到本能支配并不完全清醒，一半理智告诉他必须用人类的身体，一半本能觉得本体更好，最后在理智和本能拉扯下，变成了半人半触手的样子。
宋南星心想难怪之前那么粘人，原来是发情期啊……
耳垂变得更烫了一点，他强作镇定地问：“那你现在是好了吗？”
算算时间差不多也有一个月了。
结果沈渡弯下腰亲亲他的耳朵，说：“原本是一个月就够了，但是中途出了岔子，可能会有反复，我也不知道这样的状态会持续多久，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是两个月。”
宋南星一听就坐不住了，干巴巴地说：“两个月也太久了吧？”
沈渡盯着他：“你不喜欢？”
宋南星纠结地皱眉：“也不是……”
变傻之后也挺可爱的，就是有时候不太像人，而且太黏人了……他正在心里纠结措辞，就听沈渡幽幽地说：“要是不喜欢，也不会那么频繁了。”
他有点酸溜溜地说：“我们都没有那么亲密过。”
宋南星一下就噎住了，耳朵滚烫，说话都不利索了：“不、不都一样……”
沈渡胡搅蛮缠：“那怎么一样。”
他含住宋南星的通红滚烫的耳垂，低声说：“我要补回来。”
……
因为男朋友不可理喻的嫉妒心，宋南星付出了极为惨烈的代价。
他在床上躺了一个上午，才四肢酸软地爬起来。
偏偏罪魁祸首又变了回去，像条守着宝贝的恶龙一样，被瞪了也不在意，殷勤地用触手卷住宋南星，用生涩的人类语言说：“炖了汤，喝汤？”
宋南星没好气踢了他一脚。
最后还是喝了汤。
因为这一点意外，宋南星在聚居地多待了一天，直到第三天上午才养足精神，见了陈姨找来的神眷者。
那神眷者穿着凌乱，看起来有点神神叨叨的，瞳孔在眼眶里颤动，目光不住地在四周逡巡，充满惊恐。
看见宋南星之后，他很明显地抖了一下，将头扎了下去，浑身抖如糖筛。
陈姨见状解释说：“他虽然活着出来了，不过精神受到了非常严重的创伤，胆子也变得非常小。不过还能交流，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能答的他都会答。”
宋南星颔首，给对方倒了杯茶，斟酌了一下才开口：“你到过黑山羊案发地吗？”
男人小幅度地点点头，仍然垂着脑袋不敢看宋南星。
“里面有什么？”
“羊雕像，血，还有怪物。”说到怪物时，他的声音又开始发颤，神经质地重复：“怪物，非常可怕的怪物。”
看出他的恐惧，宋南星尽量缓和了语气：“什么样的怪物，能仔细描述一下吗？”
男人惊恐地看他一眼，低着头不断重复：“羊，怪物……”
宋南星蹙眉，又耐着性子问了几个问题，但男人一直在重复相同的话。
陈姨叹气说：“他今天可能又发病了，往常状态好的时候还能在路边讲故事呢。你要不然再等等，等他状态稳定一些或许能问出更多。”
宋南星略作思索，还是拒绝了：“我自己也打听了一些消息，就算问得再详细，也得我自己进去探索。”
他对陈姨道谢：“就这样吧，多谢您帮忙，中午我就启程了。”
吃了午饭，别过了陈姨和景娆，宋南星就继续出发。
聚居地距离黑山羊案发地所在的原始森林已经不远，但晚上的森林不宜行路，宋南星想着傍晚在外围过一夜，等次日清早再深入。
不用赶路，时间就变得充裕起来，宋南星开了自动驾驶，保持适中的速度行驶，顺带观察周围的环境和地形。
沈渡坐在副驾驶，负责戒备四周隐藏的危险。
小月亮则坐在宋南星怀里，好奇地朝车窗外张望。
越靠近原始森林，天色越阴沉，原本还算明朗天空仿佛蒙了上一层薄薄的膜，游离的雾气在四处飘散。
宋南星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观察，时间久了却有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
他捏了捏绷紧的眉心，
压下心底的烦躁感，将座椅往后放倒，对沈渡说：“我眯一会儿，有动静你就叫我。”
沈渡点头，拿来毯子给他盖上。
宋南星闭着眼很快就睡了过去，没有注意到小月亮趴在他胸口，眼神担忧。
因为宋南星的异样，她也变得有些烦躁。
小小的布偶兔子从主驾驶位跳下去，又爬到副驾驶座边上，仰头看着沈渡说：“不可以让星星去，他会很难过。”
沈渡皱眉看着他，一条触手将她卷起来，塞进了背包里。
星星想去，他才不会阻拦。
布偶兔子气急败坏地从背包里再度钻出来气鼓鼓瞪着他，红眼睛更红了。
可惜眼前的沈渡根本无法交流，她瞪了半晌也没能得到回应，只能气恼又担心地钻回了背包里。
沈渡贴心地给她拉上了背包拉链。
越野车在自动驾驶模式下平稳前行，沈渡专心致志地盯着主驾驶位上睡熟的男朋友看，挤在一起的触手末端一卷一卷，心情非常愉快。
但很快这种愉悦就被打破了。
沈渡转过头看着越野车后方，眼瞳中闪过冷意。
他没有叫醒宋南星，而是将木偶放了出去。
一条触手从车窗钻了出去，变成了木偶，笨手笨脚地落在后方。
宋南星这一觉非常沉，醒来过时却有种呼吸不畅的昏沉感，他甩了甩头，看一眼外面昏暗的天色：“怎么都五点了？”
导航上显示还有半个小时就要抵达原始森林外围了。
宋南星降下车窗，活动一下疲乏的四肢，触手们殷勤地凑上来给他捏捏。
“有人跟在我们后面。”沈渡慢吞吞问：“要不要杀掉？”
宋南星一愣：“是什么人？”
沈渡说：“他们提到了宋城。”
“宋城的人？”宋南星思索了一会儿，摇头说：“让他们跟着，迟早都要和宋城正面对上的，不如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而且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总觉得宋城在引导他发现什么。
在这一点上他和宋城倒是一致的，不论前方等着他的是什么，他决定要亲自去看一看。
*
傍晚时分，宋南星在原始森林外围扎营。
安稳度过一夜后，宋南星便驱车进入了原始森林之中。
整片森林都被浓雾掩盖，道路曲折颠簸，并不好走。加上导航仪器受到浓雾干扰，宋南星只能依靠地图艰难辨认路线前行。
本来不算远的一段路，宋南星在森林里绕了三天才抵达。
当他终于找到那一段废弃的高速公路，经由高速路找到曾在梦境里见过的那扇石门时，整颗心脏都不由猛烈收缩了一下，有种快要无法呼吸的错觉。
眼前的场景和曾在梦中见过的一模一样。
他按住胸口，缓缓地深呼吸。
如此重复了数次，才让不正常律动的心脏安稳下来。
他推开车门下车，将必要的行李和物资拿出来，看着雕刻诡异图案的石门，沉声说：“走吧。”
梦境里，宋城带着他和小月亮进去时，曾将手按在石门上念诵了几句古怪的语言。但宋南星去推门时，却没有受到丝毫的阻碍。
那重若千钧的石门在他的手掌贴上去的那一刻便缓慢地朝两边洞开，尘封的门扉发出厚重的吱呀声，沉寂了不知多久的灰尘扑簌簌落下来，像细雪一样洒落。
宋南星拂了拂衣服上的灰尘，缓步踏入。
*
和梦境中一样窄长的甬道仿佛没有尽头，宋南星抱着小月亮走在前面，沈渡举着手电筒跟在后面。
其实也不太需要手电筒，宋南星发现从进入甬道之后，他的视力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只是他本能地厌恶这种没有光的环境，所以还是拿出了提前准备的强光手电筒。
小月亮趴在宋南星臂弯里，长耳朵垂下来，有点没精神。
宋南星摸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别怕。”
可能是黑暗，也可能是糟糕的记忆，这段甬道比想象中还要长一些，宋南星感觉自己走了很久，才终于看到了尽头的光。
微薄的光在尽头闪烁，宋南星大步走进光里，就先看见了巨大的山羊石雕像。
山羊石雕像直接以洞壁的岩石雕刻，顶天立地。宋南星站在甬道尽头望去，有种被俯视的感觉。而这样的山羊石雕像一共有六尊，它们等距站立在山洞里，横瞳冷漠地俯视中央的圆形祭坛。
甬道、山洞、山羊石雕像都和梦里一模一样。
宋南星缓缓吐出一口气，缓步踏入山洞之中，注意力被祭坛前绘制的图案所吸引。这些图案虽然残缺了许多，但大致能跟印苏给他那份资料上的召唤仪式阵法对得上。
确实是召唤黑山羊之母分身的仪式阵法没错。
宋南星拍照记录下来，又开始观察山洞四周——和梦境里不一样，现实中的山洞非常大，且如同蚁穴一样，连着许多窄长的甬道。
这些甬道里大多有黑色的污渍残留，宋南星用手指扣下来一些，发现和祭坛中间的黑色残留物一样，猜测应该是残留的血渍。
档案里记录黑山羊案死了六十五个孩子，却并没有详细描述这些孩子的死法，也没有具体详细的照片记录。
但现在宋南星看着面前这些狭窄细长，有些甚至只有孩童才能钻进去的甬道，猜测那些死去的孩子或许曾在这些甬道里躲藏过。只是最终也没能逃脱，被怪物一个个从甬道里拖拽了出来。
想到那样的场面，宋南星有点头晕目眩，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才挑了一个能容纳成年人进入的甬道。
——他想看看甬道后面连着哪里。
甬道狭窄，一开始宋南星还能勉强行走，到了后来，甬道越来越低矮，他只能匍匐前行。
被迫在狭窄低矮的甬道里爬行，那种逼窒感更重，宋南星甚至看见了地面上清晰的黑色拖痕，绵延成细长的一条，像是曾经也有孩童和他一样，靠着幼小孱弱的身躯在狭窄的甬道中爬行躲藏。
有血腥味从鼻腔钻进来，宋南星恍惚了一瞬，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他猛地回头看身后，隐约看见一双红色的眼睛，嘲讽地看向他。
“谁？”
他下意识想要起身，身体却撞在了尖锐凸起的石块上，迅速蔓延的疼痛让他变得清醒了一些，茫然地看向身后的黑暗，扭头问沈渡：“你看见了吗？”
沈渡疑惑地皱起眉头看他，神情担心。
意识到是自己的错觉，宋南星抿抿唇，说：“继续。”
他咬牙爬到了甬道的尽头。
但尽头什么也没有。
没有尸骨，也没有想象中可怕的怪物，只有空荡荡的狭窄山洞，底部堆积着软烂的泥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腐烂后化成的，有一种浓郁刺鼻的腥臭。
宋南星原地站立了片刻，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空落落的。他喃喃说：“先出去吧。”
他又废了一番功夫从甬道出去，等回到中央的祭坛时，他有些疲惫地吐出一口气，胸口积压着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千辛万苦来一趟，他做好了应对可能突发可能的准备，但唯独没有想到过这里会什么都没有。
他茫然地立在山洞里，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宋南星迅速回头，依旧什么也没有看到。
但这一次他可以确定不是错觉，只能问沈渡：“你有发觉有人跟着我们吗？除了宋城的人。”
宋城的人在跟着他进入原始森林之后就跟丢了。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很熟悉，跟之前在梅尔萨斯看见的那双红色眼睛非常像。
沈渡闻言感受了一下，接着就有些疑惑地蹙起了眉头。
触手在洞壁上拍打，他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摇摇头，又点头，过一会儿又摇摇头。
纠结了很久之后说：“分不出来，味道一样的。”
宋南星追问什么味道一样，他却又不说了，眉头纠结地拧成一团，仿佛遇到了天大的难题。
宋南星见状只得作罢，看了看时间，决定先出去再说。
在这个山洞里待久了实在让人不舒服。
他招呼了一声，还在纠结的沈渡才跟上来。
从石门里出来时，宋南星回头看了一眼，又生出一种有人正站在甬道尽头凝视着自己的感觉。
那是一种很难以形容的感觉，你知道有个人站在那里看着你，可你却看不见他、闻不见他，甚至就连身边的沈渡也毫无反应。
宋南星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回到了车上。
他仿佛什么也没有发觉，和平常一样生火烧水，挑选喜欢的泡面口味，实则一直暗中留意着甬道尽头。
现在他非常确定，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不是错觉。

第113章 “你是谁？”
宋南星端着泡面坐在车尾，垂着眼睛不紧不慢地吃，面条散发的白色热气弥漫，使他的眉眼看起来有些模糊。在他四周，触手们在地面游走拍打，有些习惯性地来缠宋南星的脚踝，姿态亲昵。
沈渡坐在他的右手边不远处，眉头皱着，在出神。
从山洞里出来后，他就一直保持着皱眉思索的模样。没有目的游走的触手们时不时翘起末端在空中摇晃，像是在在嗅闻和确认什么。
宋南星注意到了他的反常，却没有顾得上深究，心神都被甬道深处的视线所占据。
吃完了一桶泡面，他扭开矿泉水喝了几口，就起身往深处的密林走。
沈渡从沉思中回过神，触手缠住他的小腿，眼神疑问。宋南星扭头说：“我去上个厕所，你在这里看着车。”
触手们缩了回来，宋南星摸了摸冲锋衣下面的槍，往树林更密处走去。
他想试试引蛇出洞。
沈渡在旁边，对方必定有所忌惮，行事会更谨慎。现在他主动深入密林，如果对方确实是冲着他来的，应该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宋南星一边思索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往草木茂盛的地方走去。
足足长到大腿高的野草擦过他的衣物，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海浪声一般，一重叠着一重，但如果仔细去听，会发现窸窣声的尾音中，藏着一道略有不同的回响，但如果不够仔细，只会以为这是风吹过野草的摇曳声。
宋南星感官敏锐，立即意识到了这细微的响动——那个东西跟了上来。
他装作挑选好地方的样子，右手随意伸向腰间，做了个解裤带的假动作。
身后的窸窣声已经停了，只有野风轻拂过草叶的声响。但宋南星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对方正在靠近，那双藏在薄雾后的眼睛始终凝视着他。
有淡白的薄雾擦着宋南星流过，他垂着眼眸在心中计算时间，在对方踏入领地的一瞬间，张开了领域。
黑白交织的棋盘以双脚为起点铺开，踏入领地的生物动作一顿，紧接着又重新迈动，同样黑白二色的棋盘也由对方的蹄下展开，与宋南星的领域交叠在一起。
骰子落地滚动的声同时响起。
与此同时，宋南星回头，右手中握着专门针对荒野怪物杀伤力极高的槍支，黑洞洞的枪口朝向对方的头颅。
在看清对方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的瞬间，宋南星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缩，但霎时的迟疑并没有阻碍他的动作，杀戮骰子落地，定格在赤红色的阿拉伯数字“3”上。
八面杀戮骰子巨大的虚影投射在棋盘上，鲜红的数字泛着血光。
对角线上，另一颗二十面的黑色骰子同样定格，阿拉伯数字“3”朝上。
火刑。
两团燃烧的火焰从棋盘上升起，激烈地撞击在一起，火星迸射，重叠的领域内温度极速升高，四周的草木在过高的温度中自燃，化作飘飞的灰烬。
宋南星对上那双横着的眼瞳，目光在和自己一般无二的脸孔上逡巡：“你是谁？”
对面的生物迈动四蹄，姿态闲适从容在领域中踱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宋南星。
祂的身量很高，上半身是赤裸的人类男性身体，但自腰部以下却连接着似羊的半身，四蹄细长，矫健而充满力量感，每走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听见宋南星的问话，他薄而殷红的唇挑了下，暗红的横瞳缩成细细一条线，流露几分讥嘲。
“你终于敢回来了。”
熟悉的声线从对方的唇齿间流出，带着某种奇特怪异的韵律。
宋南星神智有一瞬间的恍惚，却又很快回神。但下一瞬他就绷紧了全身肌肉，身体后撤的同时瞄准、扣动了扳机。
巨响惊动了森林中的动物，连风声都变得喧嚣。
子弹瞬间穿透了对方的眉心，留下一个小而深黑的弹孔，可几乎和宋南星面对面的生物却并没有倒下。
祂上半身晃了晃又重新直立，眉心细小的弹孔处有黑色的触手缓慢地往外蠕动，将一颗子弹挤了出来。
自眉心钻出来的黑色触手并没有立即收回，扭动着缠绕在对方额头锋利的黑角上，衬得他面容阴森诡谲。
意识到对方不好对付，宋南星舔了下唇，快速盘算着脱身的方法。
对方似乎看出他的打算，惨白的手指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脸，似叹息一般说：“还不肯想起来吗？”
冰凉的触感使皮肤战栗，
宋南星身后杀戮骰子再度投出，有无形的压力朝对方碾压而下。
祂的四蹄微屈，但不过瞬间又恢复了从容。
细细的黑色触手在尖锐的长角上缠绕了几圈后，伸向宋南星。
宋南星心中响起警铃，本能想要躲避，身体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自对方眉心钻出来的黑色触手攀上了自己的颈间。
触手表皮透着一股难言的阴寒，宋南星打了个哆嗦，感觉到触手在颈间缠绕了两圈，微微收紧。
他感到了窒息，但这种窒息感不过持续了几分钟，之后触手放松了力道，趁着他张口汲取氧气的时机，从他的喉咙钻了进去。
剧烈的恶心感和眩晕感袭来。
宋南星在失去意识的瞬间，看见对方掌中把玩着的小小的黑色骰子。
黑色骰子停留的那一面上，阿拉伯数字“20”鲜红刺眼。
仿佛从亘古之处传来的缥缈声音在脑中响起：“这是我特意为你创造的刑罚，噩梦，”
*
咔哒，咔哒，咔哒。
沉闷的蹄声由远及近，在黑暗的甬道中回荡、放大。
宋南星的大脑像被烧红的铁棍搅动着，头晕目眩，几乎要吐出来。
有细细的童声在耳边响起，恐惧、颤抖：“星星，我好害怕。”
弱小而温暖的身体依偎过来，宋南星感觉到胳膊被一双小而柔软的手紧紧抱住，紧靠过来的身体轻轻颤抖着。
有什么在脑海中苏醒，宋南星听见自己压低了声音说：“别怕，我会保护小月亮的。”
他压下了心头的恐惧，蹲下身将紧紧靠着自己的小女孩背起来，用气音嘱咐：“等会看见什么都别怕，要是实在害怕，就把眼睛闭起来，不要出声，好吗？”
小月亮伏在他背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压抑着哭意，乖乖“嗯”了一声。
宋南星背着小月亮，尽量放轻了脚步声，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
咔哒咔哒的声音一直回荡在耳边，时不时混合着吞咽口水的粘腻声响。宋南星背着小月亮，不知道摸黑前行了多久，才终于走到了甬道的尽头。
单薄摇曳的烛光闪烁着，高而巍峨的洞穴四周巨大的黑山羊雕像往下俯瞰。在它们视线的中心，趴伏着一头巨大臃肿的怪物。
那怪物像是睡着了，三根巨大的柱状腿曲着跪在地上，庞大臃肿的身躯像肉山一样堆叠在地面，随着呼吸缓慢地起伏。惨白的手臂无意识地挥动抓握，像从地狱里伸出的魔爪。
宋南星轻轻吸了一口气，趴在他背上的小月亮颤抖得更加厉害，她害怕地将脸埋在宋南星背上，过了许久才小声地问：“星星，那是什么啊？”
宋南星在无数手臂中间看见了阮梅紧闭着眼睛的头颅。
他用力咬了下口腔内侧的软肉，不知道是在安慰小月亮还是自己：“一个怪物，但我们小心一点，不吵醒它就没事的。”
小月亮轻轻“哦”了一声，小动物一样和他蹭蹭脸，反过来安慰他：“我不怕的，星星也别怕。”
宋南星朝她笑了笑，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依偎着蜷缩在黑暗中。
*
山洞里没有光，宋南星只能依靠洞穴中定时亮起来的烛光记录时间。
烛光亮起时是晚上，烛光熄灭就是白天。
他发现在烛光亮起来的时候，怪物就会陷入睡眠之中，这个时候是相对安全的休息时间。除此之外的时间，醒过来的怪物在山洞里转着圈，惨白柔软像蛇一样的手臂会一个个钻进山洞里摸索，寻找躲避的孩童。
——没错，除了自己和小月亮，宋南星在烛光亮起两次的时间里，还看见了其他的孩子。
这些孩子有些比他大，有些和他差不多，还有一些甚至比小月亮还要幼小。他们藏身在狭小的甬道深处，只有在烛光亮起，怪物沉睡的时候才敢出来觅食。
烛光第三次亮起时，宋南星和小月亮藏在漆黑的甬道里，看见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孩轻手轻脚地从对面的甬道中跳下来。
男孩的身体非常瘦弱，弓起身体时能清晰地看见脊背上一根一根的骨头。他的动作也有一种非人的灵活，像某种动物一样高高跃起又轻盈无声地落下，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些四处摸索抓握的惨白手臂，去偷堆在怪物身边的食物。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宋南星确定这里唯一有食物的地方，就是怪物的巢穴。
高高的转盘上摆满了香甜的蛋糕，汁水充足的水果，以及散发着的浓郁酱香的肉类。
就像引诱飞蛾的火焰一样，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引诱着藏身在甬道中的孩童去窃取。
男孩三两步就跳到了堆满食物的转盘边，宋南星看见他夸张地吞咽了一下，嘴角滴落大量的涎水，然后将头埋进了最近一盘蛋糕里开始狼吞虎咽。
躲在宋南星身后的小月亮见状悄悄咽了一下口水，这三天里，他们只分吃了一块巧克力。
巧克力是小月亮没舍得吃完，偷偷藏在口袋里带出来的。
宋南星摸了摸她的头，眼睛紧紧盯着男孩身后的怪物，左手紧紧握成拳。
男孩吃得太过忘我，浑然不觉怪物已经被吵醒，跪地的羊蹄立起，臃肿庞大的身躯摇晃着起来，巨大的阴影已经笼罩住了男孩。
宋南星抱起小月亮，随时准备逃跑，因为紧张牙关紧紧扣合在一起，在他逃走的前一刻，他还是朝着男孩的方向喊了一声：“它醒了，快跑！”
醒来的怪物发出尖锐刺耳的啸叫声，宋南星抱着小月亮往甬道深处跑。
匆忙间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孩双手还死死抓住蛋糕盘，仍然埋头在蛋糕里狼吞虎咽，而在他身后，怪物的手臂已经捉住了他，无数苍白的手臂像撕碎一张纸一样轻易地撕碎了他的身体。
男孩的身体被从中扯断，鲜红的血肉内脏洒落在食物上，但他的双手仍然死死抓着蛋糕盘，嘴巴不住地咀嚼着，将混合着血肉的奶油咽下去……

第114章 “星星这么厉害，肯定可以逃出去。”
那荒诞可怖的一幕如同烙印一样印在了宋南星脑海里。
他抱着小月亮躲到了甬道最深处的一处凹陷中，屏息听外面的动静，
怪物吃掉了男孩，开始在洞穴里走动，粗壮的蹄子踩过地面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像地狱传来的鼓点。当鼓点停止时，会有另一种刺耳的摩擦抓挠声响起，那是怪物伸出了惨白柔软的手臂，在甬道之中摸索时发出的声响，间或还伴随着怪物发出的怪异嘶声。
因为之前那一声提醒暴露了位置，宋南星藏身的甬道被怪物发现，有三条手臂钻进了甬道之中，像滑腻的软体动物一样贴着甬道壁滑行，发出粘腻恶心的动静，畸形尖锐的手指时而扣着甬道壁上的凸起，时而用力拍打甬道壁，发出驱赶和恐吓的声音，
小月亮吓得微微颤抖，却懂事地捂住了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宋南星极力将身体往凹陷处缩了缩，将颤抖的小月亮按进怀里，一下一下轻抚她的脊背安慰。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捡来的尖锐石块，连呼吸都屏住了。
三条手臂在甬道里四处摸索，却始终没有找到猎物。
它们似乎有些疑惑地停下，接着又暴怒地开始在狭窄的甬道内撞击，巨大的力量让整条甬道都在震动，沙土混合着碎石块扑簌簌地落下来。
有石头砸到了宋南星的腿，他死死咬着牙忍下了剧痛，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三条手臂在发泄完怒火之后，不甘心地又往甬道尽头探了探，仍然什么也没有找到，最后才不满地缩了回去。
宋南星不敢放松警惕，和小月亮在凹陷处藏了很久，确定那些手臂不会忽然折返回来之后，才小心翼翼地舒展了因为紧绷太久而僵硬发麻的四肢。
腿部的伤处被拉扯到，宋南星没控制住发出低低的抽气声。
小月亮听见，有些担忧地摸索着抓住他的手：“星星，你受伤了吗？”
甬道里漆黑无光，但宋南星不知道为什么，却能看见她皱着脸一副担忧的样子。他捏了捏小月亮的脸颊，小声回答：“没有，只是腿麻了。”
小月亮信了，放下心来。
过了一会儿又小心地问：“他死了吗？”
宋南星知道她问的是那个吃蛋糕的男孩，略微迟疑后，轻轻“嗯”了一声。
小月亮有些害怕地握紧了他的手：“我们也会被怪物吃掉吗？”
宋南星回握住她，给她把凌乱的长发理顺，过了很久才回答：“我也不知道。”
小月亮“哦”了一声，将脑袋靠在他的手臂上：“如果怪物要吃的话，就先吃我好了。星星这么厉害，肯定可以逃出去。”
*
两人在甬道里呆了很久，直到甬道尽头的微弱的烛光再度亮起时，才摸索着甬道壁慢慢地往外走。
怪物已经知道他们藏在这条甬道里，宋南星想换个更安全的地方。
快靠近洞穴的时候，宋南星想到什么，没有让小月亮再往前：“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先去看看。”
小月亮停下脚步，乖乖在原地等待。宋南星忍着腿部隐隐的疼痛，走到甬道尽头探身往外看，外面的情形比他想象中还要惨烈。
他们在甬道中躲避怪物的搜捕时，曾听见了好几声孩童的惊恐惨叫声。
眼下那些孩子都已经变成了怪物的食物，零星洒落的残肢碎肉洒满了地面，入目一片刺目的红。怪物趴伏在洞穴中央熟睡，它旁边摆满食物的架子有些被撞到，美味的食物洒了一地，又被碾压，跟孩子们的血肉混合在一起，变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暗色。
宋南星难以忍受地干呕了两声，压下了胃部传来的不适感，小声对小月亮说：“你闭上眼睛再过来。”
小月亮闭上眼，跌跌撞撞地走向他。
宋南星看了看下方的高度，嘱咐她：“我们得换一个地方躲，等会我先下去，你再跳下来，不要睁开眼睛，也不要出声，我会在下面接住你。”
小月亮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宋南星便踩着洞穴外壁凸起的石块小心翼翼地下到地面。
中央的怪物睡得正熟，垂落的惨白手臂四处摸索抓挠，好几次几乎都要碰到宋南星。
宋南星小心避开，轻声让小月亮跳下来。
小月亮闭着眼趴在甬道边缘摸索，确定了自己的位置之后，便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宋南星张开手臂接住她，冲力让两人踉跄一下才站稳，恰逢一条手臂伸过来，宋南星抱着小月亮紧紧贴在石壁上，才险险避过。
他的心脏咚咚作响，将小月亮背起来，小心避开了游荡的手臂，寻找可以藏身的甬道。
太高的甬道小月亮爬不上去，他只能尽量找靠下一些的。
两人提心吊胆地绕着洞穴转了半圈，才终于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甬道，宋南星让小月亮先爬进去，自己回头看了看熟睡的怪物，咬咬牙又转身回了洞穴中。
仅有的巧克力已经吃完了，他必须寻找新的食物。
宋南星盯着摇曳的烛光，心里计算时间。换甬道已经花了不少时间，按照往常推断，怪物差不多要醒了。
他拍了拍发痛的腿，提起一口气小心穿过胡乱挥舞的手臂，去翻找洒落在地的食物。
嗅到食物诱人的香气之后，饥肠辘辘的肚子发出低鸣，宋南星才明白那个男孩为什么会吃得头也不抬了。
长久的饥饿已经足够让缺乏自控力的孩童失去理智，偏偏这些食物的香气还异常诱人，充满诱惑力的食物香气完全激发出了人的食欲，让人忘记了所有的危险，只想埋头大快朵颐。
宋南星神智恍惚一瞬，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险些就要将头埋进地上泥泞的食物残渣之中。
他用力咬了一下口腔内壁，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匆忙将一盘干净还没有被血肉污染的烤肉端起来往回跑。
就在他钻入甬道后不久，摇曳的烛光便熄灭了，传来怪物苏醒的啸叫声。
宋南星和小月亮躲在甬道深处，小心分食来之不易的烤肉。
烤肉不不算小，节省一些，可以供两个孩子吃三四天。但宋南星想起自己被蛊惑的瞬间，还有那个吃蛋糕的男孩，心里总觉得不安。
黑暗中他看见小月亮吃得满脸都是油渍，还是狠下心在下一刻制止了她狼吞虎咽的动作：“够了。”
小月亮紧紧抓着烤肉，不太想放手。
宋南星又重复了一遍，她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宋南星将烤肉装进包里，远远地放在另一头，用衣袖将她脸上的油渍擦干净，才疲惫地将她抱进怀里，一大一小依偎着睡去。
*
那块烤肉最后只撑了两天。
小月亮趁着宋南星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起来把剩下的都吃掉了。宋南星发现她像野兽一样蹲着，捧着剩下烤肉撕咬时，一瞬间有些心惊肉跳。
他没敢惊动小月亮，等她吃完了，才小心地靠近，摸摸她的脸，又给她擦手：“肚子还饿吗？”
小月亮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黑暗里她茫然地眨了下眼，看向宋南星的方向，眉眼愧疚又心虚地耸拉下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吃完的……”
她想要解释自己并不是故意不给宋南星留食物，但因为年纪太小怎么也解释不清楚，最后急得抿住唇直掉眼泪。
宋南星轻柔地擦掉她的眼泪：“我知道小月亮不是故意的。是这些食物有问题，以后我们不能吃这么多了，吃多了可能会变成怪物。”
小月亮被吓到了，下意识抓紧他的衣襟：“我们也会变成怪物吗？”
宋南星轻轻“嗯”了一声：“我觉得有可能，所以以后我们要尽量少吃怪物的食物，先吃苔藓撑一撑。”
他摸索着找到甬道壁上的苔藓，这些日子他们渴了就靠苔藓中的水分解渴。
小月亮乖乖说“好”。
*
大概第十天的时候，洞穴里已经没有干净的食物了。
这期间宋南星带着小月亮又换了三四个甬道藏身，非常幸运地找到了一条和外界有连接的甬道。
甬道外宽内窄，宋南星和小月亮只能一前一后地爬过去，那些手臂想要钻进来不那么容易。在甬道尽头，还连着一个非常深的坑洞，洞壁四周爬满了苔藓，足够满足他们的基本需求。
如果幸运的话，坑洞顶部有时还会有野果子掉下来。
这条甬道本来属于一个比宋南星大两岁的小女孩，宋南星他们躲进甬道后，对方也没有驱赶，只不过对他们十分警惕防备。三个孩子在甬道里相安无事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宋南星看见那个女孩的头颅出现在了怪物的手臂上，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瞳漆黑没有眼白，嘴里死死咬着一根骨头。
再后来宋南星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山洞顶部，思考如何爬上去。
四周的洞壁陡峭难以攀爬，顶部的出口也不大，宋南星目测了宽度，发出以他的身量根本无法通过，但幸好小月亮才五岁，只要想办法把她送上去，她是可以出去的。
宋南星看了一眼睡着的小月亮，目光转向甬道外面。
他得找个尖锐一些的工具。

第115章 “那里，你在那里吃掉她的。”
洞穴里物资匮乏，仅有的物资都在洞穴中央，由怪物看守着。
宋南星趁着怪物睡觉的时候，在怪物吃剩的骨头堆里翻找到了两根残缺的腿骨。这些腿骨都属于那些被怪物吃掉的孩子，随着时间推移，藏身在甬道里的孩子越来越少，怪物身边堆积的骨肉残渣越来越多。
宋南星之前出来寻找食物的时候，偶尔还能遇见一两个孩子，虽然他们大多已经出现了非人的征兆，也不会和宋南星交流。但越往后，连这样的孩子宋南星都已经有很久没有见过了。
整个洞穴里空荡荡的，安静到感觉不到生命的存在。当烛光熄灭，怪物也陷入沉睡时，甬道之中安静得令人心慌。
有时候宋南星甚至会陷入恍惚之中，怀疑记忆里成年的自己其实只是极端绝望中的一个幻想，他和小月亮其实被永远困在了狭长的甬道里。
宋南星带着腿骨爬入甬道中，他用坚硬的腿骨在入口的甬道壁上画了一个“正”字。在甬道里被困的时间太长，他担心会忘了时间，就开始在墙壁上刻“正”字。
画完一个“正”字后，宋南星蹲在墙壁前，将之前刻下的“正”字一个一个数过去。
“一个，两个，三个……”
宋南星数着数着，忽然停下来。他右手捏着腿骨，疑惑地用手背擦了下眼睛，神情不定地看着墙壁上密密麻麻的“正”字。
“怎么会有这么多……”
崎岖不平的墙壁上挤满了歪歪扭扭的“正”字，还有好些甚至重叠了在了一起，笔画扭曲难以辨认，足以证明刻下这些字的人精神状态有多糟糕。
宋南星怀疑山洞里还有其他的孩子，可能发现了他在这里刻字，所以也学着刻。
但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他基本两到三天就会出来寻找一次食物，明明昨天回来时墙壁上还没有这么多的刻字……
昨天。
宋南星试图仔细去回忆昨天发生了什么，却发现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昨天他做了什么来着？
食物没了，他出来寻找食物。然后想要顺便找一些坚硬的东西作为工具，甬道深处的洞穴壁混合了泥土，只要有了工具就可以想办法在上面凿出凹槽，小月亮可以顺着这些凹陷慢慢爬出去……
是了，他已经找到合适的工具了。
宋南星掂了掂手里的两根腿骨，没有再去纠结墙上让他头疼欲裂的扭曲字迹，往甬道深处爬去。
快到甬道尽头时，小月亮的声音传来：“是星星吗？”
宋南星感觉因被莫名情绪塞满而浑浊不堪的头脑一下子就清明起来，他轻轻应了一声，加快了动作爬过去。
小月亮抱着膝盖坐在甬道尽头，看见他过来，瘦小的身体靠过来，和他依偎在一起。
宋南星小心将藏在怀里的干瘪苹果拿出来，用衣服里侧干净的地方擦了擦后递给她：“今天只找到了这个，你先将就一下。我已经找到了工具，等我凿出了凹槽，你就可以出去了。”
小月亮捧着干瘪的苹果轻轻咬了一口，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轻快地“嗯”了一声。
宋南星摸摸她的头，入手是凌乱干枯的发丝。
小姑娘原本有一头黑亮柔顺的长发，以前阮梅来家里做客的时候，会给她扎各种漂亮的小辫子。再后来……宋南星也学会了扎辫子，虽然扎得不太好。
他小心地将小月亮干枯打结的发丝用手指理顺，语气坚定地说：“你一定能出去的。”
小月亮抬眼安静地看着他。
宋南星亲亲她的头顶，说；“你慢慢吃，我去试试工具能不能用。”
他的动作太快，小月亮甚至没来及拉住他。
宋南星爬到湿漉漉地洞穴里，准备先寻找合适的地方动手。但当他的目光扫过洞穴壁时，却愕然发现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凿出了一个一个的凹槽。那些凹陷有成年人手掌长，深度大概有一拳深，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洞穴顶部。
宋南星不解地看着面前的凹槽，他试着将手脚放上去，因为凹槽之间的间距太小，他脊背只能弓起来，但还算轻松地爬了上去。
这些凹槽的开凿者非常细心，间距排列都考虑了攀爬的人。宋南星攀爬到顶部，试着将头从顶部的小洞伸出去看看外面，结果肩膀却被卡住了。
和他之前的猜测差不多，十岁男孩的骨架太大了，他肯定出不去。但小月亮还小，这个小洞的宽度足够她出去了。
宋南星欣喜若狂，他的头颅往后折，看向下方的小月亮，欢喜地说：“小月亮，你可以出去了。”
他手脚并用地从顶上下来，迫不及待地蹲在小月亮面前，催促道：“你快去试试。”
小月亮用力抱着苹果，摇摇头：“我出不去的。”
宋南星不解，看看顶部的小洞，又看看小月亮，他特意量过了：“那个小洞足够你爬出去了。你是不是害怕一个人出去？”
虽然遭遇了这么多恐怖的事情，但小月亮到底还只是个五岁的小女孩。
他放软了语气哄劝道：“外面是一片树林，是会有些危险。不过我会给你带够食物，白天你就朝着太阳的方向走，晚上就找一棵大树爬上去休息。还记得我们来的那条高速公路吗？路上会有车辆经过，你走出森林找到公路就可以拦车，让车上的人带你去警察局……”
害怕小月亮不愿意，他的语速越来越越快，手臂也无意识地挥舞起来：“你要勇敢一些，你先出去了才能找到警察，带着警察来救我呀……”
小月亮安静地看着他，被泪水盈满的眼睛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的模样。
宋南星手舞足蹈的动作逐渐停下来，愣愣地看着她眼底的倒影。
小姑娘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一具狰狞的人形，没有五官的头部上只剩下一张布满利齿的竖立大嘴，随着大嘴张合，一簇黑色触须在口腔中吞吐伸缩着，末端滴落透明的涎液。
宋南星茫然地看着小月亮的眼睛，想说什么，喉咙却好像堵住了无法发出声音。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难怪刚才非常轻松地就抓着凹槽攀爬到了顶部，原来他的双手同样变成了黑色的触须。
原本应该是五指的地方分成了五条细长触须，被目光注视之后，黑色细长的触须蠕动伸缩着，发出让人无法忍受的粘腻声响……
宋南星下意识后退几步，远离了小月亮。他想用手遮住狰狞的面孔，又意识到那些黑色的触须也非常恐怖，因此只能狼狈地转过身背对着小月亮，许久才挣扎着发出声音说：“你别怕，我、我……”
他想解释什么，却无从解释。
他甚至不敢去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这副模样的，而小月亮面对这个样子的他，又是用了多久才能如此平静地接受？
宋南星想到了甬道入口的墙壁上歪歪扭扭的刻字，想到了最开始那个将头都埋进蛋糕里大快朵颐的男孩，想到了那个头颅被摘下来，嘴里还死死咬着一根骨头的女孩……
“我们、困在这里，多久了？”
身后却没有应答声。
宋南星扭过头，只看见一个被咬了一口的干瘪苹果滚落在地上，小月亮却不见踪影。
“小月亮？”
呼唤声在洞穴和甬道里一遍遍的回荡开，却始终没有得到应答。
宋南星呆呆地站在原地，过了许久，他才迟缓地从狭窄的甬道里往外爬，想着也许小月亮是太害怕了跑出去了。
怪物这时候还醒着，小月亮一个人会很危险……
他脑子里转着各种各样的念头，身体却十分灵活轻松地穿过了狭窄难行的甬道。
甬道外的中央洞穴中，巨大的怪物果然醒着，看见仓皇从甬道里爬出来的宋南星后，怪物却奇异地没有攻击他，无数惨白的手臂摇摆着，其中一只手臂从中间捧出了一颗人头。
是阮梅。
阮梅的头颅被递到前方，张开嘴发出温柔的呼唤声：“星星，到妈妈这儿来。”
宋南星对上那双无神的眼睛，大脑犹如被利器凿开，有无数虫子顺着裂缝钻进来，敲骨吸髓。
中央洞穴骤然响起尖锐而恐怖的啸叫声，宋南星痛苦地蹲下身捂住额头——那里有新生的角顶破了头骨钻出来，四只细长而尖锐的黑角浸透鲜血，完成了生长。
宋南星再次抬起头时，面前没有阮梅，也没有怪物。
中央洞穴的祭坛上空空荡荡，那些被碾成污泥的食物和堆积如山的骨头残渣都不见了踪影。
一双冰凉的手从后方环抱住他的腰部：“现在想起来了吗？”
发出声音的人贴在他背后，冰凉的触须从口中伸出，掠过他的脸侧。
宋南星不答。
对方轻蔑地笑了一声，双手捧住他的脸侧，强迫他看向右前方：“那里，你在那里吃掉她的。”
他的声音带着极度的恶意，强迫宋南星去看他不愿意记起的一幕。
“你太饿了，先是吃掉了剩下的孩子不够，最后连她也吃掉了，吃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剩下。”

第116章 “欢迎回来，宋南星。”
湿冷的触须如同蛇信一般吞吐着，宋南星甚至能感觉扭曲的触须顺着耳道深入，在耳道深处搅动，在耳膜上敲击。扭曲杂乱的音符仿佛自深渊传来的鼓点，穿过耳道直达脑海深处，掀起难以忍受的剧烈痛楚。
那痛楚太过剧烈，像是灵魂被硬生生撕裂，竟然盖过了额头的抽痛。
宋南星弯下腰捂住耳朵，模糊视线里，许多零碎的画面如同走马灯交替闪过——
他强忍着饥饿在满地残羹中翻找，试图寻找可以入口的食物，却连一粒干净的米粒都找不到，最终只能忍着恶心将不知道属于谁的碎肉吞下；
巨大丑陋的怪物追在他身后，他狼狈地躲闪，最终却还是被抓住，无数柔软粘腻散发着恶臭的手臂蜂拥上来缠绕住他，畸形的手指顺着被迫张开的嘴巴探入腹部；
忽而他又像壁虎一样倒吊在巨大的黑山羊石雕像上，那些黑色的触须从他的身体各处钻出来，垂落在半空中扭动着，暗红腥臭的血液从触须末端滴落，敲打在泥土地里，发出细微却又刺耳的声响……
许多记得的不记得的画面从眼前一晃而过，宋南星死死咬住牙关，试图抓住那些流水一般逝去的画面，伸出的五指却只抓住了一条扭动的黑色触须。
那触须像蛇类一样竖立在宋南星面前，没有温度的表皮上沾着宋南星脸上的血迹，它晃动着发出冷漠的质问：“不觉得熟悉吗？”
宋南星惶然睁大了眼睛和它对视，晃动的视线中，那些黑色的触手似不满足地甩了甩，末端裂开，露出内部人类肉眼难以辨认的锋利锯齿，然后猛地钻入了一具女童的腹部中大快朵颐。
那女童背对着宋南星，失去生命体征的苍白四肢胡乱扭曲着，长长的黑色头发因为长期没有梳洗，如同干枯的稻草一般随意铺散在地上，被泥水与血水浸透。
宋南星愣愣地看着黑色触须在女童的腹腔之中翻动，挑挑拣拣一样十分挑剔地吃了些内脏，最后粗暴地将整具尸体卷了起来，似乎准备整个吞下去。
脆弱瘦小的孩童尸体在被触须卷起时，终于露出杂乱黑发下被遮挡的面容。
宋南星看清那张失去生命力的熟悉面孔，顿时目眦欲裂——
“小月亮！”
声嘶力竭的嘶吼声从胸腔爆出，宋南星双目充血，猛地挣脱了束缚扑向黑色触须，与此同时，他的四肢迅速异化成了黑色的触须，以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然扑向了前方——
然而当他刚刚触及到那小小的身体时，所有的一切都如同粉尘一般迅速风化、消失。
扑空的宋南星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几圈才重新爬起来，他抬起头，因充血变得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信步走来的怪物。
对方似乎很满意他狼狈的模样，四蹄在地面上愉悦地来回踏动，那些从身体各处钻出来的黑色触须摇摆着，发出怪异的响动：“看来你终于想起来了。”
他走到宋南星面前，朝宋南星伸出手居高临下地表示欢迎：“欢迎回来，宋南星。”他嘴唇开合，黑色的触须在口腔中吞吐，愉悦地说：“我已经承受了这么多年，现在该轮到你了。”
宋南星抬头，惨白没有血色的唇颤抖着，喉头滚动似想说什么，却因为汹涌而出的眼泪破碎不成句。
“对不起……”
“对不起……”
支零破碎的字句从拥堵的喉管挤出来，也不知道是在同谁道歉。那些从宋南星身体中钻出来的黑色触须茫然又无助地垂落在地面，随着他的身体一起颤动，像是也在一同哀泣。
半人半兽的怪物怜悯地注视着他，嘴角却勾着笑，他俯下身摸了摸宋南星的头，无数黑色的触须缓缓缠绕住宋南星的身体，末端裂开露出内部锋利的锯齿：“没关系，我原谅你。”
*
浓雾笼罩的黑色建筑中，粘稠的红色液体从地面流淌而过，最终缓慢钻入一颗新鲜采摘的头骨之中，将森白骨色镀上一层血色的阴翳，有两点摇晃的荧光自空洞洞的眼眶中亮起：
“他们终于要开始吞噬了，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十四年。”
一双带着白色橡胶手套的手臂将头骨托起来，小心翼翼地安在一具精挑细选的男性身体上。当血红色的头骨接触到新鲜的躯体之后，内部凝聚的浓稠红色缓慢地流动起来，将头骨与身躯严丝合缝地联系在一起。
宋城缓缓活动了一下新的身体，熟练地拿过一旁的黑袍披上，才站在巨大的眼球之前，观察里面的景象。
眼球窥视到的画面之中，宋南星已经完全被黑色触须裹缠住，只剩下一张脸露出在外面，被泪水充盈的眼中露出深切的愧疚与绝望。
宋城满意地眯起眼欣赏这一幕，扭头对身后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说：“你不是一直想见证真神的力量吗，很快就能见到了。”
他满意地摸了摸脸上新生的血肉，新长出来的皮肉还没腐烂，充满鲜活的生命力，他发出惬意的喟叹声，郑重地捧起一柄状似脊骨的巨大骨剑：“我将去取回我的力量，你可以联系中央城那边，新的时代将要降临了。”
“审判日来临了吗？”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身体剧烈颤抖，仿佛正经历着难以承受的剧烈情绪。
“快了。”
没有理会闻言变得激动万分的盟友，宋城将悬于头顶的眼球取下，用力按入骨剑的剑柄凹槽处，身形便化作一滩红色的液体，渗入了泥土之中，失去了踪迹。
宋城所在的这一处黑色建筑距离废弃的森林公园并不远，这是他精挑细选的地点，从黑色建筑顶端可以望见祭祀地所在。
过去的十四年，他每一天都会站在建筑顶部眺望，盼望着在此见到期待的身影。
经过多年的筹谋策划，现在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也终于走到了最为关键的一步。
宋城走到废弃的森林公园边缘，看着四周涌动的浓雾，试探地抬脚迈了进去。从前犹如守卫一般会绞杀所有外来者的浓雾，眼下却没有任何反应。
将祭祀地封锁隔绝的屏障已然敞开。
“我猜得果然没错，当宋南星出现时，祂的破绽才会露出来。”
宋城摸了摸骨剑，回忆起第一次和祂交锋的经历。
那时他满怀激动地前往祭祀地采摘辛苦培育的果实，按照计划，宋南星作为最合适的降临容器，他将会在吸收了精神体之后，成为黑山羊之母莎妮耶分身降临的容器。
宋南星尚且年幼，同时拥有孱弱的人类身躯与超越人类的灵知力，当莎妮耶的分身降临在宋南星身上时，必定会经历一段虚弱期，而他借助梅尔萨斯的力量，可以完全将之据为己有。
届时，他将会是第一个成神的人类。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没有想到宋南星的意志力竟然强大到能够吞噬莎妮耶的分身，他再度回到祭祀地时，迎接他的不是刚刚降临的虚弱神灵，而是陷入疯狂的宋南星。
更准确地说那已经不算是宋南星，而是宋南星吞噬了萨妮耶分身之后变成的另一种东西。
一种，可以称得上是神的东西。
他的身躯就是在那时被毁去。
回忆起当时的情形，宋城的脸皮不自然地抽搐一下。浓稠的红色液体在体内翻滚灼烧，灰白骨剑有所感应，散发出朦朦胧胧的血红光芒，远远望去，犹如火焰灼烧一般。
宋城安抚地拍了拍剑柄上快速转动的眼球，低声说：“不要着急，很快就可以喂饱你了。”
*
宋南星被黑色触须完全包裹起来，一片漆黑中，他久违地感到归家的放松和疲倦，像漂泊的游子，终于找到了安全的港湾。
他安心地合上眼睛，任由意识坠落，那些扭曲的、翻滚着的痛苦记忆也随之一并沉入深处。就在他将要彻底陷入黑暗中时，熟悉的声音带着担忧在意识深处响起。
“星星！”
“星星！”
“不可以睡。”
“打起来了，要帮谁？”
“都是星星。”
“怎么办？”
坠落的意识被喋喋不休的声音拉了回来，宋南星恍惚想起来沈渡还在车边等着自己，还有小月亮……
是了，小月亮还在。
摇摇欲坠的意志重新拼凑起来，宋南星伸出手强行拨开密不透风的黑色触须，从透着光的缝隙间望出去，注视着那张熟悉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说：“抱歉，我还有很多事没有确认。”
怪物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起来，四蹄在地面烦躁地踩动，原本还算温和的黑色触须齐刷刷竖起，裂开的末端朝向宋南星，透露出危险的气息：“你又要逃走吗？”
不敢面对真相，怯懦地选择遗忘，逃离痛苦的根源。
宋南星看着对方越发阴郁的脸色，眼神却逐渐变得平和起来。对方明显已经不属于人类，但宋南星看着他，却有种照镜子一样的奇异相连感。
他挣扎着拨开蓄势待发的黑色触须们，伸出手摸了摸怪物额头尖锐的羊角。
对方神色抗拒，本能想要退后却又因不愿示弱定在原地没有动弹，那双红色的横瞳捉摸不定地看着宋南星，似乎在揣测他想耍什么花招。
宋南星打量他许久，有许多话想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正想着或许从小月亮切入或许更好些时，怪物却倏尔转头看向远处，眉目阴沉地说：“有臭虫闯进来了。”

第117章 “火焰巨人索托原来是你。”
整座废弃的森林公园都被浓雾所笼罩，四周听不到任何生物发出声音，连风掠过枝叶末梢的声响都消失了，像是踏入了没有任何生命的空间。
宋城对这样的死寂并不陌生，自从祂出现，以祭祀地为圆心的森林公园就一直被这样的死寂所笼罩，大多时候没有生物能够打破这样的屏障闯入，当然，偶尔也会有极少数的生物不幸被放入其中，成为祂的猎物。
宋城曾经窥见过祂狩猎的情形。
人与兽结合的身躯矫健充满力量，那些粗大的黑色触须从身体各处钻出，如同潮水一般瞬间就吞噬掉猎物。比起传说中那些不可名状的邪神们，甚至是荒野中堕落的怪物们，祂的身躯太过精雕细琢犹如艺术品、故而显得渺小脆弱。但只有亲自领会过祂的力量，才能明白人类、堕落的怪物以及邪神三者存在的差距。
想到那些磅礴的神力本该属于自己，宋城的脸皮便不由扭曲一瞬。
抵达了目的地后，宋城缓缓摩挲着剑柄上转动的眼球，借由眼球继续观察两人的动向。
眼球窥见的画面里，宋南星已经完全被黑色触须淹没，那些粗大的如同血管一样的触须收缩着，将会像分解食物一样将他分解，吸收，化为充盈自身的养分。
当一者归一时，黑山羊的力量才会完整。
而那时，也是他出手的最佳时机。
宋城屏住呼吸，心跳几乎跟黑色触须收缩的频率同步，这种模拟人类躯体的行为让他产生了一种自己还活着的兴奋感，不属于他的身躯内粘稠的红色液体奔涌着，发出人耳捕捉不到的响声。
宋城通过眼球一瞬不瞬地盯着祂，耐心等待吞噬完成。
然而那些不断规律收缩着的触须忽然静止下来，接着一双泛起青筋的手从从内部硬生生将密不透风的黑色触须撕开，宋南星的脸从缝隙中露出，那双人类的眼睛，已然变成了和祂一模一样的暗红横瞳。
眼球只能窥探画面，却无法传递声音。
宋城听不见两人的交谈，但通过唇形，依稀可以猜出他们对话的内容。当发现祂的目光转向自己藏身的方向时，宋城不甘地发出一声叹息，手中的骨剑同时刺入脚下的地面，瞬间消失在原地。
在宋城消失的下一个呼吸，半人半兽的怪物和宋南星同时出现在了他停留过的地方。
“是宋城。”宋南星眼眸微眯，嗅到了熟悉味道。
“跑了。”
冰凉的声音从舌尖发出，半人半兽的怪物在原地踱步，从身体各处钻出的触须在空气中摇晃着，捕捉残留的气息去向。
片刻之后，他看向了祭祀地中心，四蹄踏动，只留下一道残影。
*
祭祀地中心的山洞中，六座黑山羊石雕像高高耸立，低垂的头颅注视着中央的祭坛。
此时，宋城就站在中央的祭坛上。
他将骨剑横放在祭坛上，接着毫不迟疑地抠下了镶嵌在剑柄上的眼球，将之按在了其中一座黑山羊雕像的眼眶处。
红血丝遍布的眼球一开始变得僵硬、灰败，但短短瞬息之后，便以比之前更加灵活、生动的频率转动起来。眼球居高临下地看着祭坛上的宋城，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邪恶。
宋城微微躬身：“梅尔萨斯，您忠诚的信徒请求您的帮助。”
眼球注视着他：“你的祭品。”
宋城脸庞微微扭曲，逼迫摆出筹码：“一只黑山羊幼崽。”
他和梅尔萨斯并非第一次做交易，只是这一次格外让他肉痛。如果宋南星和祂能顺利地互相吞噬，那他就不需要借助梅尔萨斯的力量。
可惜他还是低估了对方的敏锐，更没想到失去绝大部分力量的宋南星，竟然还能和祂抗衡。
如果两人先联手来对付他，以他目前的状况，损失会非常惨重。
眼球依旧沉默地凝视着他，似乎对这个价码不置可否。
宋城眼角抽了抽，不得不再次加码：“我有办法使下一次双月凌空的异象提前。”
眼球骨碌碌地转动起来，片刻之后化作了一团脓水滑落，只余下令人作呕的回应声响起：“成交。”
随着声音的回荡，整个祭祀地的建筑物以中央祭坛为中心逐渐向黑色过度，没有任何光泽的黑色石头取代了原本的建筑材质，整个山洞包括中央的祭坛都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
不过片刻，整个中央祭祀地都被梅尔萨斯的黑色建筑所覆盖。
宋城听着外面传来的蹄声，满意地隐入错综复杂的山洞甬道之中。很少有人知道，梅尔萨斯其实是活的，这些黑色的建筑是诱捕猎物的猎笼，就算是神明不甚踏入其中，也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他在很多年前无意发现了梅尔萨斯的存在，于是一直和祂保持着这种交易关系。
据他多方查证，梅尔萨斯应该是一位远古时期诞生于蓝星的神明，不知什么缘故离开蓝星许多年后，又想要重归故土。
只是彼时梅尔萨斯变得太过强大，如果祂强行降临蓝星只会导致整颗星球瞬间毁灭，所以这些年来祂一直试图缓慢地侵蚀蓝星，将自己与这颗星球合为一体。
彼时宋城尚且年轻，还怀抱着对人类的信仰和热忱。可当第一次双月凌空出现，血红色的雨水连绵一个月，精神污染凭空出现之后，他第一次意识到了人和神的差距。
在神明的伟力面前，人类所有的抵抗，都只不过是临死前的挣扎。
想要活下来，只有成为祂们的同类，或者成为高于祂们的存在。
宋城藏身在山洞深处，侧耳细听越来越近的蹄声，蹄声之后，同时还会有另一道更为沉闷的脚步声响起，应该是宋南星。
想到两人竟然会联手，宋城难免觉得讽刺。他轻轻摩挲着骨剑的剑柄，耐心等待梅尔萨斯出手。
虽然没有了眼球的辅助，但他闻到了独属于杀戮的血腥味。石洞中矗立的黑山羊雕像最先动了起来，连带着整个山洞都在不断震动。
而后是白色的浓雾不知从何处飘了进来，伴随着某种令人想要臣服的威压，一同从四面八方朝着中央祭坛涌去。
宋城脸色发白，依靠着手中的骨剑才没有被迫佝偻下身体，他一面调动所有的力量对抗梅尔萨斯降临带来的压力，一面分神留意中央祭坛的动静。
然而就在他以为双方会打得你死我活时，涌动的白雾却忽然散去，令人无法承受的威压也瞬间撤离，那些每迈出一步都会令地面颤抖的黑山羊石雕像们静止在原地，下一刻，便被不知从何处伸出的黑蓝色触手们轻易碾碎。
局势变幻太快，宋城敏锐嗅到了一丝不安的味道。
他尝试诵念梅尔萨斯的尊名，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意识到局势出现了变化，宋城脸色变幻，最后还是决定稳妥为上，先撤离祭祀地。
然而还没等他离开，蹄声就在背后响起，半人半兽的怪物俯下身看着他，黑色的触须像利剑一般朝他刺来：“找到你了。”
宋城凭借多年来对危险的感知险险躲开，但下一瞬却立即意识到自己踏入了另一个陷阱。
脚下黑色的土地变成了黑白一色的棋盘，在棋盘的起点处，宋南星冷冷看着他，黑色的杀戮骰子在他掌中转动，投出。
“火刑。”
黑色的火焰瞬间从脚下窜起，灼烧宋城的身躯。
强行制造出来的人类身躯瞬间被火焰焚毁，只剩下一具挂着粘稠血肉的骷髅架子。
意识到无法逃走，宋城不得不正面迎战，他用空洞的眼眶来回扫视宋南星和半人半兽的怪物，不解问：“你用什么办法说服了梅尔萨斯。”
没有人回答他。
宋南星轻抛掌中的杀戮骰子，没有回答他。
半人半兽的怪物眼角余光若有似无地扫向身后，在宋城无法看见的地方，有黑色的触手缓慢扭动着，表皮上蓝色花纹散发出奇异的光晕。
注意到祂投过来的目光，有一条触手试探性地立起来，打招呼一样朝他轻轻晃了晃，非常活泼。
怪物收回目光，紧紧抿起唇，环绕在身体四周的黑色触手更加焦躁了一些，以更为粗暴迅猛的姿态攻击宋城。
宋城只能狼狈应对。
然而他躲开了一个的攻击，却又会落入另一个的陷阱。意识到两人如同逗弄猎物一般的态度之后，他咬了咬牙，眼中燃起不甘的火焰。
他渴求的力量，筹谋多年的计划，最后却成为了宋南星捅向自己的尖刀。
早知如此，当初他还不如直接杀了宋南星以绝后患。
宋城心中发狠，他看了看猫戏老鼠一样的两人，终于下定了决心，将所有的力量都注入到了骨剑之中。
粘稠的红色液体争先恐后地灌入骨剑之中，原本只有成年男性小臂长的骨剑开始膨胀、变大，剑脊处生长出狰狞的骨刺，红色血肉为灰白的骨剑镀上红芒，犹如火焰灼烧。
宋南星看着宋城挥舞巨大的骨剑，露出恍然之色：“火焰巨人索托原来是你。”
更准确地说，索托密修会、火焰巨人索托，都是宋城为自己登神所编造的。
景娆曾说过索托密修会的藏书中提到一则预言，火焰巨人索托将在末日时，挥起火焰巨剑屠灭世界的神明，建立新的秩序。
如今看来，这分明是宋城给自己的预言。

第118章 他本来是没有妹妹的。
宋城发出刺耳的笑声：“现在还不算，我的成神路，需要用你们的血肉来铺就。”
话音未落，他挥动巨大的骨剑劈砍向右侧方的怪物。他盘算得很清楚，等两人互相吞噬他坐收渔利已经不可能，既然如此，便只能先吞噬了其中一个强化自身，日后再来对付另一个。
虽然这样得到的力量将会大打折扣，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宋城打定主意，攻势顿时变得十分凶狠。
要是今天不能除掉一个，那即便他能侥幸逃脱，以后恐怕也再难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瞄准了目标，他就不再计较得失，将体内的力量燃烧到极致，全部输送给手中的骨剑。这柄骨剑是他用一位邪神的遗骸炼制而成，之后他又寻来各种材料融合投喂，使之可以发挥出生前大半的力量，威力最盛的一击，足以斩落一位还不算太强大的新神。
骨剑携带着令血液沸腾的高温斩向半人半兽的怪物，怪物的横瞳中映出斩落的红色巨剑，环绕在身体四周的黑色触须从容不迫地摇晃着准备迎接宋城的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巨剑斩落的一刹那，一个庞大的身躯挡在了怪物的面前。
它接住了宋城的全力一斩，由怪物的残肢断躯拼凑起来的丑陋身体晃了晃，拼凑起来的细碎肉块扑簌簌地往下掉落一地。
巨大的怪物看着自己丑陋恶心的身躯有些局促地动了动，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身后半人半兽的青年，又看一眼不远处的宋南星，发出细细的声音：“星星别怕，我保护你。”
听见熟悉的声音，半人半兽的怪物身躯一震，横瞳死死盯着面前庞大丑陋的怪物，不可置信地确认：“小……月亮？”
虽然外表变了，可这熟悉的声音和语气，他绝不会认错。
小月亮死死抓住骨剑，神色越发局促，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动，小声又叫了一声“星星”。
宋南星眼睛一下就红了，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真的是你。”
虽然早就有猜测，可真正记起来龙去脉，再看见小月亮如今的模样时，还是有浓烈的愧疚堵在胸口。
半人半兽的怪物也朝前走了一步，他那双横瞳死死钉在小月亮身上，因为愤怒和难过，语调变得又高又尖：“是谁把你变成这样的？”
小月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干脆扭过头，凶狠地扑向宋城。
宋城从三人的对话中捕捉到了信息，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凶狠的怪物：“怎么会是你？当初我亲眼看见宋南星吃掉了——”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小月亮凶狠的撕咬堵了回去。
小月亮抽空看了一眼宋南星，想说什么却没有机会说，只能越发愤怒地攻击宋城。得益于在荒野那段时间沈渡的教导，她已经非常熟练地掌握了自身的能力。
宋城本来就是强撑一口气，被三个人围攻，很快就落在了下风。
当宋南星再一次投出杀戮骰子时，他满怀怨恨不甘地被斩落了头颅。不属于他的身躯与头颅分开，瞬间化为一团脓水，只剩下一颗粘连血肉的头骨在地上滚动，发出沙哑难听的嗬嗬声：“你们以为，杀了我，就是结束吗。你们迟早要来，给我陪葬嗬嗬——”
半人半兽的怪物似有所感地看了一眼头顶，皱眉踏碎了宋城仅剩的头骨。
头骨粉碎，与泥土混为一体，祂这才扭头看向小月亮，想靠近她，却又迟疑地驻足，许久才哑声说：“我……你为什么不回——”
还没说完，又匆匆咽了回去，像是怕听到答案一样。
宋南星不记得了，他却始终记得，在小月亮被吃掉后，他异化为怪物神智失常的那段时间，她其实回来过。
只是后来当他清醒过来时，小月亮就不见了。
祂后来一直守在这里，抱着虚无缥缈的希望，就是想着或许有一天能等到小月亮回来。
可现在终于等到想要等的人时，他却连一句“你是不是怨恨我，才不愿意回来”都不敢问出口。
从来扬着头颅的怪物低下头，身周的触须委顿地垂落，像等候审判的犯人。
宋南星看着祂的模样，心底的内疚更加深重。
祂至少还记得小月亮，可他却因为不敢面对现实，自欺欺人地连小月亮的存在都抹去了。
宋南星闭了闭眼，走到小月亮的面前。
临时拼凑的怪物躯体已经散落一地，露出中间小小的布偶兔子。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布偶兔子的头，却又犹豫着收回来，最后哑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明明想保护你，最后却变成了加害你的怪物。
对不起，不敢面对现实，选择懦弱地忘记了你。
对不起，一直没有接你回家。
宋南星眼眶通红，借着低头的动作遮掩滚落的眼泪。
小月亮看了看两个星星，求助地回头看了身后一眼——沈渡以一种守护的姿态站在那里，将空间留给了兄妹三人，只遥遥看过来，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小月亮鼓起勇气，挣扎着从布偶兔子的身体里出来。
布偶兔子的身体用久了，重新变回人类的模样时，她还有些不习惯。虽然连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但还是笨拙地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
“不用说对不起，是我自己愿意的呀。”
她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小女孩特有的干净清脆，并没有丝毫怨恨。
宋南星和怪物同时抬头看她。
小月亮双手交握在一起，小声说：“星星不记得了，我都记得的。”
山洞里没有食物，还要面临怪物的搜捕，星星带着她白天藏身在各个甬道深处，晚上则会独自爬出甬道去中央祭坛寻找食物。
一开始还好，星星多多少少总能带回一些食物。
但随着时间越来越久，能偷到的食物越来越少，他们经常会一两天没有食物，只能饿着肚子。
但是后来从某一天开始，星星又开始带食物回来了。只是他自己从来不吃，每次都说自己先吃过了，只让她吃。
她不放心星星，有一次星星出去找食物的时候，她偷偷跟了出去，才发现星星在吃怪物身边堆积的腐肉。
那些腐肉有些是腐烂的食物，有些是怪物吃剩下的残渣，混杂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属于谁。
她想要阻止星星，让他不要吃那些肉，却发现星星在吃肉的时候会变得非常可怕。她的力气太小，拉不动他，就只能在星星每次带食物回来的时候，软磨硬泡地分给他一半，想着有吃的了，或许星星就不会去吃那些肉了。
可这样的日子也没能继续多久。
有一天晚上睡觉时，她忽然听见身边有呼哧呼哧喘气的声音。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看见星星倒吊在甬道顶上，脑袋垂下来，对着她流口水。
看到她醒了，星星很快就顺着甬道爬走了。
她对这样的动作很熟悉，星星带着她换甬道躲藏时，偶尔会碰见甬道里躲藏的其他孩子，他们大多都会这样在用甬道中爬行。
星星还特意叮嘱过她，说山洞里的孩子都已经被怪物污染了，很危险，让她不要靠近。
可现在，星星也变成了怪物的样子。
她心里很害怕，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装作胃口不好，让星星多吃一点。可星星渐渐地已经不愿意吃食物了，更多的时候，他会眼也不眨地看着她，用一种十分饥饿的眼神。
“我就想，如果星星真的很饿很饿，想吃我就吃吧，没有关系的。”
小月亮抿了下嘴唇，安慰一样地拍拍两人的胳膊，说：“是星星的话，我不会害怕。”
或许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当那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她确实没有太害怕，甚至都没有哭。只是她原本担心自己死掉后星星会难过，再睁开眼时，却发现一切回到了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
不对，也不能说什么都没有发生。星星确实吃掉了她，但是星星不记得了，而她好像也没有死掉。
她怕星星想起来会难过，就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最后星星还是想起来了。
她本来想安慰星星让他不要难过，可下一刻就失去了意识。也是在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她本能地明白了一些东西——
“我本来就是因为星星才存在的呀。没有星星就没有我。”
宋南星茫然地看着她。
小月亮靠近，将额头和他相抵：“想起来了吗？”
有某种奇异的感觉在脑海中激荡，记忆深处布满锈迹的大门终于完全敞开——宋南星记起来了。
他本来是没有妹妹的。
他是宋城通过试管诞生的孩子，或者说是实验体。
从他出生开始，宋城就把他关在狭窄的房间里进行观察。从中心城辗转到桐城，唯一不变的是装满了各种各样仪器的房间。

第119章 新生
变化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呢？
好像是某一天他发现自己能从房间里出去，于是趁着宋城不在家时偷偷离开了房间。
他对房子里一切都很好奇，尤其喜欢透过客厅的窗户看外面的世界。狭小的房间是一成不变的白色，但外面的世界却是诱人的彩色。
每当宋城不在家的时候，他都会偷偷溜出房间，津津有味地在窗边看一整天，直到宋城回来。
窗外经常会有一对兄妹玩耍，哥哥没有什么耐心，总是抛下妹妹去和自己的朋友玩。妹妹却很可爱乖巧，虽然总是被哥哥嫌弃，但还是会甜甜地笑着叫哥哥。哥哥和朋友们玩的时候，她就乖乖地坐在一边等着，等哥哥回来了，又会兴高采烈地像个小尾巴一样跟上去。
宋南星每次看到这对兄妹，都很羡慕。
他总是想，如果自己也有一个妹妹的话，一定不会抛下她，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让给她。
大概是这样想的次数多了，有一天，小月亮忽然出现了。
他很害怕地把小月亮藏在了床底下，害怕宋城会带走她。但宋城那天回来时却笑吟吟地打开门，蹲在床边对他说：“不对爸爸介绍一下妹妹吗？她还没有名字吧？既然你叫宋南星，她就叫宋北月吧。”
宋南星下意识不喜欢宋城取的名字，一直只叫她小月亮。
如今想来，宋南星才恍然，恐怕就是从那一天开始，宋城才选定了他。
之后发生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从这一天开始铺垫、谋划。
宋南星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头，再次说：“对不起。”
因为孤独和羡慕，他无意识将小月亮带来了这个世界，却并没有尽到兄长的责任保护好他。
小月亮歪了歪头，学着宋南星的样子摸摸他的头，说：“但我从来没有怪星星。”
不愿意见宋南星沉浸在自责里，她转了转眼睛，机灵地转移了话题：“星星不想知道我怎么回家的吗？”
她是因宋南星的意识而存在，当宋南星意识到她已经被自己吃掉后，她就无法再停留在这个世界。
等她再度恢复意识时，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山洞里，而是身在一片浓雾笼罩的荒野中，而星星已经不知去向。
“我找了好久好久，才找到回家的路。”小月亮有些骄傲地说：“幸好我还记得回家的路。”
宋南星想起景娆就是在荒野里认识的小月亮，心口更是酸涩：“回来后……为什么不告诉我？”
小月亮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擦掉他的眼泪，细声细气地说：“你知道了会难过呀，难过的事，有一个人记得就好了。”
旁边的怪物闻言瞥了宋南星一眼，到底忍不住问：“他都不记得你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小月亮看看祂，为了表示自己并没有偏心也抱了抱祂，接着才略微有些心虚地说：“我迷路了，而且星星不是说，如果从山洞里出去了，就要想办法回家。”
怪物噎住，他抿唇看了一眼宋南星，非人的横瞳中流露许多情绪，有酸涩有不甘，也有释然。
当初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他浑浑噩噩了很长一段时间。
后来短暂地清醒过来，他发现四处搜捕孩童的怪物如同仆从一样臣服在自己脚边，而在他身边，堆满了那些孩童残肢断臂，他这才朦胧意识到自己的身体里或许住着一个怪物。
一个不受自己控制的怪物。
他那时并不知道那怪物是受到宋城召唤而降临的黑山羊之母的分身，只知道无论如何不能放过害死了小月亮的怪物，所以才拼尽全力吞噬了对方，又杀死了怪物。
只是他没有想到，吞噬了体内的怪物后，自己也变成了不死的怪物。
那些模糊不清记忆因为力量的增长也变得清晰起来，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自己是如何杀死了小月亮，又如何残忍地将她的身体咀嚼、吞咽……这种清晰的回忆太过残酷，一部分他选择将之当做自我惩罚，一遍遍地回忆；一部分他却无法接受残酷的事实，选择了逃避。
选择逃避的那个他失去了绝大部分的力量，变成了普通的人类。他不记得自己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妹妹，反而将同样被害的阮梅当做了妈妈。
只记得妈妈为了救他消失在浓雾之中，十几年间，一直锲而不舍又徒劳无功地寻找并不存在的妈妈。
而祂则被留在浓雾笼罩的山洞里接受惩罚，日复一日盼着奇迹出现。
祂曾经怨恨过另一个自己，怨恨他懦弱不敢面对现实，也怨恨他抛下了自己。
但现在，当怨恨退去，他久违地感受到了轻松和释然。
半人半兽的怪物俯下身，轻轻抱了抱小月亮，又看向宋南星：“虽然你懦弱地逃走了，但你终究回来了，所以我原谅你。”
他将小月亮推向宋南星，半跪在地上的前蹄重新站立起来，说：“你带小月亮走吧，祂快要来了。”
“祂是谁？”宋南星问。
“这具身体的母亲和主人，莎妮耶。宋城死之前，呼唤了祂的尊名。”
并不是随意一个人呼唤尊名都能得到莎妮耶的回应，但这里原本就是祭祀莎妮耶的祭坛，加上血脉的天然感应，在踏碎宋城头颅的那一刻，祂就已经隐隐感受到了莎妮耶的召唤。
他能吞噬一个尚未降临的分身，却未必能够反抗莎妮耶。
黑山羊之母的血脉重塑了他的身体，同时也将无法反抗的本能深植，一旦莎妮耶降临，祂将会无法抵抗地失去自我，成为对方忠诚的仆从。
但宋南星当时分裂出去时并没有继承太多污秽的血脉，只要不被注意到，他很大可能可以逃过一劫。
宋南星没想到会牵涉到莎妮耶，下意识看到沈渡。
一直在远处等待的沈渡这才上前来，粗大的触手沿着地面缓慢滑行环绕，将兄妹三人圈住：“这具身体被莎妮耶重塑过，我也无法与莎妮耶抢夺。”
对于祂们这样的存在而言，血脉的压制是天然的，无法抗拒的。
宋南星皱眉：“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沈渡略微迟疑，看向那张和宋南星一模一样，但更为邪气的面孔：“如果你愿意放弃这具身体，莎妮耶就无法完全控制你。”
怪物皱眉，似乎在迟疑权衡。
沈渡目光在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之间扫视，缓声说：“你们本就是一体。”
环绕着兄妹三人触手轻轻碰了碰怪物的眉心：“我能感觉到，你身上有我留下的印记。”
虽然非常浅淡，但确实有。
怪物的目光掠过宋南星，又看了看小月亮。
小月亮牵住他的手，说：“不管是一个星星，还是两个星星，都是星星。”
怪物轻轻回握住一下她的手，第一次露出笑容，说：“好。”
*
一分为二的灵魂重新融合也并非易事。
宋南星的灵知力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他的认识甚至可以在无意识下改变客观存在。当初他们一分为二，不仅是灵魂的分裂，也是身体的分裂。
人类的宋南星继承了人类的血脉，只分到了小部分的力量；而邪神宋南星，则分到了更为强大的身躯，以及源自于黑山羊之母的力量。
如今两人要融合，要么像宋城所期待那样，一方吞噬另一方。要么就是花费更长的时间，先剥离被莎妮耶污染的躯体和血脉，然后再借助更为强大的外力辅助重新塑造一具新的身体。
沈渡用触手编织了一个巨大的茧。
两个人待在茧中，通过力量的不断碰撞，重塑新的身躯。而原本属于莎妮耶的部分，则被沈渡剔除出来。
这是个非常漫长且需要耐心的工作。
当将最后一滴属于莎妮耶的血液也剔除干净之后，沈渡凝重的面容才露出几分轻松，他看向一旁安心等待的小月亮，说：“星星很快就能出来了。”
小月亮点了点头，侧耳贴在茧上听里面的动静。
一开始茧里还有两道声音，偶尔还会传来争吵声。但随着时间推移，争吵声逐渐变成了自言自语。
小月亮轻柔拍了拍坚固的茧，轻轻哼起了歌。
宋南星是在第二十九天破茧的。。
当沈渡松开编织成茧的触手时，另一些纯黑色的、带着红色暗纹的触手便迫不及待从缝隙里钻了出来。
那些触手像是重获自由的海草一样摇晃着，散发着新生的欣喜。
而浑身赤裸的宋南星，筋疲力竭地躺在粗大的触手上，双眼因为不适应外界强烈的光线紧紧闭着。
沈渡看着那些和自己相似的触手，有些诧异地挑了下眉。
身后的触手们则欢欣鼓舞去勾缠那些更为细弱一些的新生触手们，阖着眼睛的宋南星被惊动，缓缓睁开眼，在看见从身体中钻出来的陌生的触手后茫然地将目光投向了沈渡。
沈渡难得有些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轻柔地安抚着似乎不知所措的新生触手们，斟酌着说：“我或许知道当初选中你的原因了。”

第120章 “梅尔萨斯要降临了。”
宋南星刚从沉眠中苏醒，迟钝的大脑还没开始工作，他茫然地注视着沈渡，眼神犹带着新生的懵懂，似乎没能理解沈渡话里的意思，而那些从他各处关节延伸出来的黑红色触手们同样还不能很好地听从主人的调遣，在经历了漫长的融合期过后，它们遵从本能兴致勃勃地向外伸展，甚至好奇地去触碰沈渡的触手。
明显要细许多的新生触手试探着去触碰、勾缠，又谨慎地分开，警惕地保持距离；而粗壮一些的触手明显要稳重一些，它们小心翼翼地拉近距离，时不时轻轻地用尖细的末端主动轻触新生的触手，在发觉对方没有逃离时，再进一步地缠绕，如同安抚一样地滑动抚触。
宋南星的目光无意识落在绞缠在一起的触手上，再后知后觉地沿着触手末端上移。当看到那些和身体皮肤融为一体的触手时，他才终于清晰地意识到身体的改变，眉头一点点地皱起来。
停滞的大脑像生锈的零件一样，锈迹剥落，重新运转起来。
“这些触手……好像不一样了。”
思维清晰起来后，宋南星立即意识到了自身的改变，在融合之前，他体内的黑山羊血脉被激发后，身体各处也生长出黑色的触须。
那些触须是纯然的黑色，首端和末端粗细均匀，从身体各处钻出来时，像一群密密麻麻的细长花园鳗在摇曳，笼罩着难以形容的怪异和污秽感。
但融合之后，这些污秽的触须却产生了变化。
原本首尾均匀的细长触须变成了一头粗一头细，外侧黯淡无光的黑色表皮上有无规律的红色花纹浮现，而在内侧，则有两排类似腕吸盘的器官生长出来……
宋南星一眼就认出来，自己新生触手和沈渡的触手非常相似，他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沈渡，终于想起他不久前的话。
“什么……意思？”
“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还需要一些证据佐证。”沈渡缓慢地整理思绪，斟酌着该怎么说。
恰好这时有一条黑红色的触手无意蹭到他手边，他便趁势捉住，指腹不断在光滑的表皮上摩挲着，时不时再按一按触手内侧张开的腕吸盘。
有点怪异的痒意从触手末端传回，宋南星本能想要将触手抽回，结果没想到沈渡抓得太紧，触手一下没能收回来，宋南星不由抬眼看他一眼，正想开口让他松手，就听他开口说：
“我在帮你剔除莎妮耶的血脉时，发现你体内有一丝属于我的血脉，非常稀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点。”
对于体型庞大寿命悠长的邪神而言，真的只是非常非常微小的一点，这也是沈渡之前完全没有察觉的原因。
“你之前说过，你是通过试管诞生的。我怀疑宋城在做试管时，或许加入了我身上剥离的某个部分。”
这是非常有可能的事情，对于邪神而言微不足道的一点血液甚至蜕下的皮毛，对于人类却是庞大而神秘的力量来源。他的本体虽然没有降临过蓝星，但他诞生之初曾在梅尔萨斯筑过巢，而梅尔萨斯的投影很早之前就在蓝星降临。
假如宋城早就和梅尔萨斯有联系，那他确实有机会得到从沈渡身体上剥落的组织。
而这个假设，正好可以解释宋南星远远高于常人的灵知力，以及后来无意识闯入他的意识领域，和分裂的意识体产生链接，甚至被打下烙印的事。
因为宋南星的能力本身有一部分来源于他，所以他们才会如此契合。
如果这一切是他主动给予，那宋南星将会成为他的眷者，就像莎妮耶之于黑山羊幼崽一样。
但这一切却是在沈渡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而宋南星诞生的过程里除了他的力量之外，又混入了莎妮耶的力量，几方力量拉扯融合，才塑造了如今的宋南星。
沈渡将那条扭动的新生触手捧到唇边亲了亲，缓声说：“这一丝共同的血脉，使我们无比契合。”
这应该就是即便陷入了沉睡，分裂的意识体仍然会本能地打下标记的原因。
被亲吻的触手敏感地扭了扭，宋南星从刚才一直忍到现在，终于忍不住说：“你别抓着它，感觉很怪。”
他还没适应自己身上多出来的器官。
沈渡却没有立刻松手，反而非常喜爱地捏了捏，慢条斯理地说：“新生的触手是会比较敏感，多适应就好了。”
宋南星道理没他多，触手又收不回来，只能蔫蔫地转移话题：“或许可以查一查宋城当初做试管的记录。那个时间段宋城还在中央研究所，所少会留下蛛丝马迹。”
要查十几年前的记录，自然只能找印苏帮忙。
宋南星想起正事，正了正神色说：“宋城的事也该给印苏传个信。”
宋城来找他们，造神派或许也会有所行动，也不知道现在桐城和中心城是什么情况。
沈渡也赞同：“先回桐城吧。”
他已经完全度过了难熬的发情期，将四处爬行的触手从容地收起来，他挑眉看向宋南星：“你准备就这样回去？”
宋南星沉思片刻，又看了看乖乖坐在旁边的小月亮，说：“再等几天吧，你先教教我怎么把这些触手收回去。”
说话间新生的触手各有想法地扭动起来，有一些缩了回去藏到了皮肤之下，有一些却并不能很好地听从指令，卷曲成了非常扭曲的形态。
宋南星：“……”
沈渡忍住了笑意，走到他身侧，摸了摸那些笨拙却非常可爱的触手们，温声说：“我教你。”
*
宋南星花了三天时间才学会如何控制身体的变化。
那些触手妥善地藏在了皮肤之下，额头锋利的两对羊角也收了起来。沈渡给他修剪过长的刘海时，还非常遗憾地摸了摸小角生长的地方。
那么可爱的小角，恐怕暂时没有机会看到了。
宋南星却没有理会他的失落，将小月亮抱起来放在后座上，又给她扣好安全带。
虽然不用再瞒着宋南星，但小月亮非常喜欢景娆给她制造的新身体，所以仍然保持了布偶兔子的形态。
她用短短的爪子握住安全带，红宝石的眼睛看着宋南星，细声细气地说“谢谢星星”。
宋南星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转到驾驶座去。
接下来沈渡负责开路，他负责驾驶，将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桐城。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他们刚刚离开祭坛范围，驶入荒野地带时，原本还平静的荒野忽然躁动起来。
四处漂浮的雾气缓慢聚拢，逐渐形成遮天蔽日之势。
能见度直线下降，宋南星不得不停车。
他降下车窗，看见白雾之中，巍峨的黑色建筑若隐若现。而在更深更远的地方，隐隐约约似有一轮满月逐渐升起。
他们出发时是下午三点钟，在路上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十五分钟，算算时间不过下午四点多，但天色却已经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暗沉的背景色中，一道道巍峨的黑色建筑如同鬼影晃动着，涌动的白雾裹缠在建筑四周，越显阴森诡谲。
而这诡异的场景中，一轮明亮圆满的格格不入的满月逐渐升到了正当中，泼洒下冰凉的辉光。
宋南星下车，仰头看着那轮满月。
先是一轮满月，而后在那满月的边缘，有重影一般的模糊边缘显现。
这场景宋南星并不陌生，之前在桐城时他已经见过一次。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轮月亮会逐渐变成两轮。
是双月凌空。
异样又躁动的气息随着涌动的白雾传来，宋南星额头一阵疼痛，原本已经收回去的两对角似受到了牵引一样又钻了出来。他捂住额头，极力抵抗那种蛊惑心神的躁动感，却没有发觉已经有触手从皮肤下钻了出来，试图往雾中爬行。
沈渡及时将那些躁动不受控的新生触手捉了回来，无数黑色触手从脚下延伸出去，交织成网隔绝了双月凌空带来的负面影响。
宋南星恍惚回过神来，有些疑惑：“这次双月凌空的影响是不是增强了？”
之前在桐城时，双月凌空使得楚胭崩溃，无数普通人遭受污染。
那时宋南星尚无太明显的感觉，但这一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游荡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那种气息并不美好，但却令他的血液都在躁动。
沈渡扶住他的肩，仰头看头顶的两轮满月，眼眸轻轻眯起来，说：“梅尔萨斯要降临了。”

第121章 “祂在恐惧。”
梅尔萨斯的本体竟然这么快要降临了。
“怎么会这么快？”宋南星有些难以置信，上一次双月凌空就在不久之前，他以为距离梅尔萨斯的本体降临还会有一段时间。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泛着奇异蓝色花纹的触手朝着迷雾中的黑色建筑中延伸，末端竖立在雾中摇晃，似在观察和确认着什么。
过了许久，那些触手撤回来，沈渡说：“祂在恐惧。”
那些黑色的建筑中，弥漫着恐惧和死亡的气息。
宋南星陷入思索，轻声自言自语：“能让梅尔萨斯恐惧的……会是什么？”
他的目光掠过沈渡，又定住，想起了宋城临死前留下的隐患：“会是莎妮耶么？”
沈渡沉吟：“我没有感觉到莎妮耶靠近的气息，但并不排除这个可能，梅尔萨斯的实力并不算十分强大，但祂的形态非常特殊，或许能感知到我没有察觉到的东西也说不定。”
如果真的是莎妮耶感受到了宋城的召唤降临，那问题会变得相当棘手。
宋南星眉目肃然，思索片刻道：“得先把消息传出去，至少让九大城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虽然面对一位强大古老的邪神，人类无论准备什么可能都无济于事，但总不能坐以待毙。
沈渡说：“或许我们还可以先去找梅尔萨斯聊一聊。”
宋南星愣了一下：“你能找到祂？”
梅尔萨斯是一个非常奇特的存在，祂是一座非常庞大古老的城市，同时还拥有智慧和生命，黑色建筑在云层中出没，不知边际，更不知中心。
以至于宋南星第一时间都没有想到还可以从梅尔萨斯下手。
沈渡捏捏宋南星的触手，笑着说：“如果祂只是投影过来，并不好确认祂本体藏在哪颗星球上。”毕竟蓝星之外的星球实在太多了。
“但现在祂的本体强行降临，我们可以顺着投影去捉祂。”
等找到了梅尔萨斯的本体，自然能问出来祂在躲避什么，再来做出应对。
棘手的问题一下子有了突破口，宋南星凝重的眉眼放松了些许，第一次觉得男朋友虽然年纪大了一些，但并不是没有好处。
活得久，更加见多识广。
事态紧急，两人没有再等雾气散去，由沈渡指引方向，宋南星启动车子往桐城赶去。
*
因为梅尔萨斯强行降临，双月凌空再次出现，桐城已经进入战时警备状态。
整座城市有三分之一已经被迷雾笼罩，四处可见黑色建筑耸立，散发出森然鬼气。街道上空无一人，只偶尔有军方的车辆鸣笛通行。
收到消息来接引宋南星的是韩志，他从装甲车上跳下来，身上穿着厚重的金属防护衣，走过来时镶嵌钉板的军靴在水泥地面上敲击出沉闷声响。
“桐城情况严峻，收容中心那边安排不了人手接应你，就让我来了。”他简短解释了一句，按照规定的流程对两人进行检测登记。
宋南星做完检测，问：“桐城现在情况怎么样？还有其他城市呢？”
韩志说：“这次战时警报是由中心城直接发起的，受污染情况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峻。桐城有至少三分之一的面积被浓雾笼罩，雾区的人直接失去了联系。目前雾区的侵蚀还在持续，我们根本没有这么多人手进行救援，上面已经直接下了指令，暂时放弃雾区救援，改为撤离幸存市民。”
而所有能力者，不论是否在官方进行登记过，都必须前往一线对抗那些从雾区中出来的怪物。
宋南星虽然早有预料情况不会太好，但亲耳听闻，还是沉默。
他说：“宋城已经死了，我有消息需要立刻联系中央城。”
韩志惊诧地看了他一眼，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多问的时候，跳上了装甲车驾驶座，示意宋南星和沈渡上来：“现在整个城市的指挥枢纽都已经转移到了地下避难所，我送你们过去。”
从城市闸口到地下避难所的距离并不远，但因为大雾弥漫，车开得并不快，三人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抵达目的地。
这期间宋南星通过内部网络了解到这一个多月间发生的事情，其中最大的新闻是宋城来找他时，中心城同时也经历了一场暴乱。
暴乱由造神派引导，他们先是散播了梅尔萨斯即将降临的消息在民众之中制造恐慌，之后又有许多昔日隐藏得很好的造神派跳出来质疑中央研究所隐瞒了研究成果，并拿出了许多人类亦可以成神的实验材料，其中最为有力的例子，就是黑山羊案制造者、昔日的人类叛徒宋城。
那些实验研究材料虽然血腥邪恶，但宋城的恶名所附加的影响力却足够大，许多陷入恐慌的普通人在灭顶之灾的恐惧之下选择了摒弃人性，匍匐在“神灵”脚下祈求怜悯。
他们开始自称索托巨人的信徒，自愿成为神的仆从。
而这些舆论并不只在中心城掀起，而是几乎同步在九大城开来，除了早就经历过一次的桐城之外，其他城市几乎被打的措手不及。
一时之间索托密修会的成员数量激增，在自愿经过人体实验的改造之后，成为了造神派攻击人类学派最为有力的力量。
这场早有准备声势浩大的暴乱直到一个星期前才勉强被平息。
只是各大城市还没从内乱中恢复过来，就又遇上了双月凌空。
宋南星深吸一口气，和韩志在安检通道前告别，经过了三重安检之后，才被引向会议室。
目前整个桐城的指挥中心都临时安置在这里。
两人过去时，只看见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神色紧绷，步伐匆忙，偶尔还有荷枪实弹的军人队伍轰隆隆经过，看方向应该是前往地面进行救援。
狭小的临时会议室里摆满了显示屏，每一个显示屏前都有人盯着，内部通讯一直响个不停，会议室里嘈杂、紧张，却又井然有序。
宋南星目光扫过，在里面看见了几张熟面孔。
宗天原终于通完话，回过头来就看见宋南星站在会议室门口，他连忙起身过来，下惯性想要拍拍宋南星的肩膀，却在要接触到对方时又顿住，有些疑惑地打量宋南星：“总觉得你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一种说不定道不明的感觉，但面对危险的本能却在示警。
宋南星没有过多解释，岔开话题：“这一趟去祭祀地，我得到了一些消息，需要立刻联系中心城。”
在进入桐城时宋南星就已经表达过这个诉求，宗天原并不怀疑他的话。引着两人往里面的小隔间走：“已经对接好了，中心城那边一直在等你的通讯。”
中心城安排的对接人是印苏。
因为双月凌空的原因，通讯信号并不稳定，宋南星抓紧时间长话短说，交代了宋城的死讯以及梅尔萨斯降临的消息。
此时小会议室里只有宗天原，以及两个宋南星并没有见过、但是级别绝对不低的高层人员。
两个消息抛出来，在场所有人都震了一震。
三人面面相觑，却没有谁出言打断宋南星。
对面的印苏一时也是沉默，过了许久才艰涩开口：“确定吗？”
宋南星看了沈渡一眼，笃定说：“确定。”
梅尔萨斯一旦降临，那将是末日级别的灾难，通讯频道里一时没了声响，过了片刻传来压低的模糊争论声。
显然宋南星带回来的消息有人信服，也有人持怀疑态度。
过了许久，印苏的声音才重新出现：“我已经将消息上报了，但这个消息牵涉面太大，我们还需要和八大成开会商讨如何应对。”
宋南星表示理解，事关九大城和人类的存亡决策，必不会轻易草率地做出。
又缓声说了自己的打算：“我打算进入梅尔萨斯，尝试找到梅尔萨斯的本体所在。”
印苏怔住，反应过来后很快道：“你一个人行吗？如果人手不够，九大城可以以最快的速度调集人手支援你。”
宋南星拒绝了她的好意：“我带了帮手，如果我们不行，那派再多的人去也无济于事，还不如让他们在其他地方尽力。不过倒是有个小忙需要你帮忙。”他顺便让印苏帮忙查找当年宋城做试管的资料。
宋南星的语气过于平铺直叙，并不带丝毫的傲慢，反而有种安定人心的笃定。
对面的印苏沉默下来，应该是又去和其他人商议了。
会议室里宗天原忍不住上下打量他，目光扫过他脚下时蓦然顿住，瞳孔一瞬间扩大，眼白也控制不住地开始上翻。
——他看见黑红色的触手从宋南星的身体里钻出来，在他脚边的方寸之地推挤蠕动着。
那黑色的触手前细后粗，如同章鱼触手一般内侧分布两排腕吸盘，外侧则覆盖着奇异的暗红色花纹，那些花纹如同有蛊惑力一样死死抓住了他的眼球，让他无法移开视线。
眼球在巨大的压力下上翻，他气息急促，浑身的血液由下往上朝着眼球汇集，太阳穴一鼓一鼓，耳边隐约听见湿濡的蠕动声，以及血液流淌的潺潺声……

第122章 “你……还会回来吗？”
“宗天原？！”
就在宗天原濒临极限时，一道清澈的嗓音撕破了令人窒息的封锁。
宋南星按着他的肩膀，蹙眉观察宗天原恐怖的脸色——宗天原的眼球完全上翻，只剩下眼白，又因为充血的缘故，眼白上爆开数条狰狞的青色血管，那血管从眼角一直蔓延到整个头部，纵横凸起，看起来狰狞又可怖。
宗天原回过神来，先感到了头部的胀痛以及眼部传来的干痛。
他痛苦地弯下腰，捂住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那阵恐怖的失控感中挣脱出来。只是眼睛的损伤却不能立即恢复，他勉强睁开眼睛，惊疑不定地看向宋南星。
宋南星神色担忧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刚才他只觉得宗天原的气息变得极其不稳定，才出声叫了他。
宗天原迟缓地眨了下眼，目光落在宋南星脚下，他的眼睛现在看东西非常模糊，隐隐约约隔着一层血红色的膜。宋南星映在他眼中，也透着一层诡异的血红。
然而刚才那些蠕动的触手已经不见了，宗天原目光呆滞地凝着宋南星脚下，一时不确定问题是出现在宋南星身上，还是他自己出现了失控的征兆。
宋南星见他脸色惨白，提议道：“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宗天原目光上移，嘴唇蠕动：“我刚才看到……”
他想确认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停住。
宋南星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脚下逡巡，似乎在寻找什么一样，他愣了下，低头看向脚边：“你看到了什么？”
宗天原吞咽了一下，看着面前熟悉的面孔，想到宋南星和印苏的对话，想问的问题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他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可能是这几天连轴转太累了。”
宋南星想起他的能力，怀疑他也许看到了什么。但宗天原没问，他一时也不知道如何说起，两人就这么默契地将这个问题含糊了过去。
时间紧急，宋南星也来不及多叙旧，很快就又和沈渡离开了避难所。
宗天原借口自己要休息，亲自送他们出去。
虽然宋南星没有要求任何支援，但桐城还是尽量提供了可能会用到的物资，全都装在一辆搭载了最新科技的装甲车里。
宋南星倒是没有拒绝，他接过车钥匙上车，降下车窗和宗天原告别：“这次来不及跟程简宁他们叙旧了，帮我带个话，让他们好好保重，回来再聚。”
他说这话时神色平和，不像是将去赴一场生死之局，倒像是寻常出个远门。
宗天原想到那些从他身体里钻出来的触手，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问：“你……还会回来吗？”
这一个多月来他作为收容中心的负责人和中心城接触频繁，也看到了许多从前没有权限接触的资料，宋城都可以通过邪恶祭祀成神，那宋南星……是不是也可以？
宋南星在很早之前，就表现出了和其他人不一样的能力。
宗天原控制不住地想，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昔日的人类同伴，还是另外一种危险生物？
宋南星看出他眼中的疑虑，笑了笑：“当然会回来，我的家和朋友们在这里。”
说到“家”时，他的语气变得非常柔软。
宗天原紧绷的弦松了松，他点头送别：“你小心。”
宋南星摆摆手，升起车窗，点火开往雾区。
副驾驶上的沈渡这才开口：“他刚才看见了。”
宋南星也意识到了，虽然他已经学会了如何转换形态，但到底时间还短，他对身体各个部位的控制并没有那么纯熟，难免会有错漏，正好碰见宗天原能力特殊，就被识破了。
宋南星有些懊恼：“我应该更小心一些的。”
沈渡安抚地摸摸那些因为焦躁而钻出体外的细小触手：“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他们迟早会发觉。”
人类会衰老会死亡，而宋南星已经走出了时间的束缚。
这样差距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拉大，变得越来越明显。
宋南星想想也是，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前方白茫茫的大雾，说：“等回来再说吧。”
*
装甲车并没有在大雾中行驶太远，在远离了城市中心后，宋南星随便挑了个黑色建筑停车。
沈渡抱着小月亮从副驾驶下来，宋南星则打开后备箱，往随身包里装一些必须的生活物资。
沈渡看他挑挑拣拣地装速食食品，说：“人类的食物对我们没有用处。”
宋南星抬眼看他一眼，咕哝道：“有没有用是一回事，吃不吃又是另一回事。”
而且大约是刚才宗天原的话对他有所触动，他总希望自己还有回去和其他人嬉笑团聚的一天。
食色性也，如果连人类最重要的进食本能都遗忘了，他担心自己有一天会变自己都不认识的另一种生物。
沈渡看穿他的担忧，轻触他的发梢，说：“这是必须要适应和经历的过程。”
宋南星拆开一包巧克力，扔了一块进嘴里，眯起眼细细感受巧克力在舌尖上化开：“但那也太无聊了。”
沈渡微微思考，想起之前四处捕捉可口猎物给他做饭的日子，竟然也点头赞成了：“其实这样也不错。”
宋南星将需要的物资收拾好，便带着小月亮和沈渡一起踏入了梅尔萨斯中。
当初在安金小镇时，他见过很多受到蛊惑的人不由自主踏入梅尔萨斯，那些巍峨宏伟的黑色建筑散发出属于死亡的诱惑气息，不需要靠近便会感受到其散发的危险。
但现在和沈渡一道踩上古老的黑色地面时，那种令人战栗的危险感不复存在，反而有另一种鲜活又诱人的触感从脚底传来。
每走过一步，脚下的石头都在震动。那微小的震动像脉搏一样，散发出强烈的生命力。
隐于皮肤下的触手不由自主地钻出来，宋南星舔了舔唇，喉结跟着不断滚动，搜寻着言辞问沈渡：“你有没有一种、一种……很饥饿的感觉？”
沈渡将他四处探索的触手绕在指尖，指腹轻轻拨弄急躁探索的触手末端：“这是梅尔萨斯在引诱你。平凡的人类面对这种无与伦比的诱惑，会丧失理智不顾一切地靠近。而对于我们而言，这种引诱，会激发吞噬欲和狩猎的本能。”
宋南星想起他说过的有关梅尔萨斯的信息，眼睛发亮，有些跃跃欲试：“这是一场互相狩猎？”
梅尔萨斯以自身为诱饵引诱同类，比祂弱小会被他吞噬，比祂强大的，则有可能会吞噬祂。
沈渡见他隐隐兴奋的模样，说：“如果没记错的话，梅尔萨斯非常谨慎，祂会筛选猎物，现在我们还只是进入了祂的投影中，如果祂察觉了危险，有很大可能会舍弃这部分投影逃走。”
“祂不会发现你？”宋南星惊讶。
沈渡捏捏他的触手：“所以在找到祂的本体之前，只能靠你了。不然祂会察觉。”
宋南星明白了，他将触手放出来，黑红的触手在古朴的石头地面上爬行，细细感受着地面的脉动。
梅尔萨斯是一座城池，这些黑色建筑就是祂的肢体，地面的每一次震颤，都是祂的呼吸，顺着脉动，应该可以找到祂本体的藏身处。
宋南星聚精会神地追寻着梅尔萨斯的脉动。
沈渡抱着小月亮走在他身侧，目光紧紧追随着他，时不时捏一捏那些忙碌的触手们。
新生的触手实在可爱，摇摇晃晃看起来非常活泼，因为主人的不熟练，偶尔会不小心撞在凸起的石头上，晕晕乎乎地摇晃一下，再猛地一甩，重新振作起来继续向前。
这么追寻了大概五天，他们在庞大的黑色迷宫之中往来穿梭，已经距离起点不知多少距离。
宋南星一开始小心翼翼地搜寻，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变得随意，咕哝着抱怨说：“找了几天，连梅尔萨斯的影子都没看到。”
沈渡安抚他：“梅尔萨斯的实力并不强，祂如果不够谨慎，早就该被吃掉了。”
宋南星想想也是，于是打起精神继续辨别那些杂乱无章的脉动，试图找出哪一条是通往本体的道路。
这么又找了三天，仍是一无所获，倒是碰到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当时宋南星一行正在休息，他从包里拿出一袋饼干，和小月亮你一片我一片分着吃。
迷宫之中非常安静，只有咀嚼饼干的脆响声。
但逐渐的，那脆响之下又有另一种奇异的哒哒声响起，像某种坚硬的物体敲击在地面上发起的声音，非常微小，连咀嚼饼干的声音都可以将之覆盖住，但是宋南星听见了。
他回头看了沈渡一眼，谨慎地找了个适合埋伏的地点，触手兴奋地晃动着，蓄势待发。
那细微的哒哒声还在靠近，脚步从地面转移到了头顶，似乎是从地面爬到了天花板上，显然也非常谨慎。
宋南星触手蠕动，悄无声息地埋伏在一根巨大的石柱后面，眼睛因为狩猎的兴奋，已经不自觉转变成成了红色的横瞳。
——虽然沈渡剔除了莎妮耶的血脉，但他本体的外形仍然残留了黑山羊血脉的影响，不会再改变。

第123章 “我长得很丑吗？”
宋南星悬吊在天花板上，仔细分辨靠近的哒哒声，在对方踏入攻击范围的一瞬间，蓄势待发的触手们以最快的速度朝敌人刺去——
但对方显然也并非毫无防备，险而又险地避开攻击。
下一刻有坚硬的银色蛛丝在从天花板上吊下来，熟悉的声音响起：“这是什么东西，章鱼？”
宋南星刚要展开的领域一顿，收回触手探头一看，惊讶：“周悬？许来许回？”
周悬显然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愣了一下后从蛛丝上跳下来，蹙眉打量依靠触手悬吊在天花板上的宋南星，语气里有浓浓的惊疑：“你怎么……”
宋南星收了触手落地，摸摸鼻子，长话短说：“我去了一趟黑山羊祭祀地，出了点岔子，就这样了。”
许来从周悬身后探头看他，有点好奇：“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怀里抱着的许回发出“呵呵”的笑声：“不会是长得太丑了怕见人，来这里躲起来哭吧。”
宋南星：“……”
他低头来看了一眼自己的触手，又转头去看沈渡，眼神疑惑：“我长得很丑吗？”
沈渡在后面捏捏他摇晃的触手，在神经环里回他：“他瞎说，明明很可爱。”
许久没被放出来的小章鱼终于找到机会说话了，嚷嚷说：“星星最可爱！丑东西才说别人丑！”
木偶反应要慢一些：“星星可爱，他丑！”
神经环里响起叽叽喳喳夸宋南星“可爱”的声音，宋南星嘴角翘起来，想着许回都只剩个头了，自己就让让他吧，于是看向周悬：“我是来找梅尔萨斯本体的。梅尔萨斯要强行降临，九大城现在兵荒马乱，只有找到梅尔萨斯的本体，才能从根源上解决危机。”
又问：“倒是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上次一别还是在桐城，他还以为日后不会有再见的机会。
如今再重逢，颇有一种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的唏嘘。
周悬说：“我们也一直在寻找梅尔萨斯。”
见宋南星目露疑惑，许回露出恶意的神色：“你不知道吗？邪神之前可以互相吞噬。”
他故意舔了唇，笑嘻嘻看着宋南星：“我们打算猎杀梅尔萨斯，但一直没找到祂的老巢。现在遇到了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许来揪了一下头发制止：“许回，不要乱说。”
许回无趣地翻了个白眼，不甘不愿地闭了嘴。
宋南星听明白了：“那看来我们的目的一致。我们也在这里转了七八天了。”
听他提到“我们”，周悬才注意到安静站在一旁的沈渡，他额头的复眼相继睁开，眨动着扫视沈渡，放松的神色不由自主变得警惕了许多：“从离开桐城后，我们就进了梅尔萨斯。这里就像一个巨大的迷宫，没有出口，我们在里面绕了很久，除了一些尸骨之外，没有别的发现。不过最近一阵子梅尔萨斯似乎起了变化，我能感觉到祂似乎活跃了许多。你们有什么线索吗？”
宋南星遗憾摊手：“暂时没有。”
既然目的一致，两拨人就暂时决定同行。
许回似乎有点不高兴，嘴里嘀嘀咕咕的。倒是许来很高兴，虽然还是腼腆害羞的样子，但会从周悬身后探出头来和宋南星搭几句话。
而周悬则对沈渡很在意。
虽然沈渡看起来和普通人类没什么区别，表现得非常无害，存在感又很低。但周悬可不会认为能和宋南星一起踏入梅尔萨斯的会是普通人。
尤其之前照面交手，宋南星很明显是比较生涩的新手。但周悬和他交手之前，却根本没有察觉还有另外一个人的气息。
宋南星自然察觉周悬的在意，不过沈渡来历太复杂，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干脆装没看见，只和许来说话。
“你们怎么会想到要狩猎梅尔萨斯？”
许回撇嘴抢答：“一嘛自然是有仇要报，二嘛就是这块地上就只找到了这么一个同类。”说着说着眼睛又上下扫视宋南星：“哦现在又多了一个你。”
许来接着补充：“我们现在这样总有不方便的时候，如果想要分开拥有独立的身体，需要更为强大的力量才行。”
宋南星直接忽略了许回的话，琢磨了一下，说：“你们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梅尔萨斯，多半是祂是刻意躲着，沈渡说祂原本就很胆小。”
“对付这样胆小的敌人，一味追击只会让祂在恐慌之中藏得更深。”
“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方法。”
“什么办法？”许来和许回同时问。
宋南星目光扫过安静矗立的黑色石柱，慢慢说：“让祂主动来找我们。”
每出现一次双月凌空，就代表梅尔萨斯的降临又近一步。但前两次双月凌空的异象跨度长达二十多年，最近的一次，却距离上一次却只有短短几个月的时间。
这说明梅尔萨斯变得急切了。
祂或许是在害怕和躲避什么，才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强行降临蓝星。
如果这个猜测没错，那生性谨慎的梅尔萨斯，很可能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进食过——毕竟那些被诱惑主动走入梅尔萨斯的人类对于邪神而言，连开胃的前菜都算不上。
四人很快商议好了计划。
*
矛盾是在同行一个星期后忽然爆发。
许回一向看宋南星不顺眼，嘴上不饶人，之前宋南星不怎么理会他，但这一次却忍不住动了手。
周悬护短，自然护着许回，这么一来一回，原本和睦同行的两人就打了起来。
坚硬银色蛛丝被黑红触手撕碎，地面上遍布被碾碎的蜘蛛残骸。
而宋南星也没有讨到好，他的触手被锋利的蛛丝割断了几根，鲜血洒了满地，粘稠的鲜血顺着石头缝隙流淌，将地面浸染成黑红色。
一场打斗，两败俱伤。
意识到谁也奈何不了谁后，战斗暂时中止，双方各选一边扬长而去。
宋南星用断掉的触手卷着沈渡走了很远，确定安全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将人放下来。
被削断了末端的触手已经没有流血了，有些委顿地垂落在地上，失去了先前活力。
沈渡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捧起手上的触手，轻柔地擦拭上面的血渍灰尘。
虽然早就说好了是做戏，但真的看见宋南星受伤，沈渡眉间还是蕴起戾气。
他沉着一张风雨欲来的脸给宋南星处理伤口，小月亮蹲在他旁边给他递水和手帕。
宋南星自己倒是不觉得是多大的事，断了几根触手而已，反正触手多得很也就痛那一下子，要是不演得真一些，怎么引起梅尔萨斯的注意？
他们探索了这么多天，早就已经远离了外部，进入了梅尔萨斯内部。
虽然沈渡也说没有被窥视的感觉，但那如呼吸一样颤动的地面，始终让宋南星觉得梅尔萨斯的本体对这里发生的一切是有感知的。
但愿今天流的血够多，能引起梅尔萨斯的注意。
梅尔萨斯虽然拥有智慧，但毕竟和人类的思维方式不同，祂要更直接，也更野性一些。
只要诱惑大到本能压过胆小谨慎，就不愁祂不主动送上门。
不论是来找他还是找周悬，梅尔萨斯都跑不了。
宋南星打定主意，见沈渡仍旧一副阴云密布的样子，只好用完好的触手轻勾他的手腕：“已经不疼了。”
沈渡抬眸看他，又低下头，将三条受伤的触手仔细清理干净，才站起身来。
理智上知道这样的伤对他们而言不过皮毛小伤，但看见这些新生的触手断裂时，他还是难以抑制怒意和心疼。
对于还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梅尔萨斯也愈发的迁怒。
见他还阴沉着脸，宋南星用触手戳戳他，又在神经环里提醒：“你收敛一点，不然梅尔萨斯来了都要给你吓跑了，我岂不是白白受伤。”
沈渡闻言果然神色一顿，周身的戾气平复下来，托着受伤的触手说：“不会有下次了。”
这么漂亮可爱的触手，应该用珊瑚和宝石装点，不应该受伤流血。
宋南星“嗯”了声，一副虚弱的样子要求原地休息。
原地休息了一晚，宋南星才算恢复，第二天继续在偌大的迷宫之中兜圈子。
因为触手受的伤还没好，他周身一直萦绕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当然，这是宋南星刻意留下的，为了引梅尔萨斯上钩。
而事情也果然黄天不负有心人，宋南星又往迷宫深入了四五天后，发现面前多了一条看似平平无奇，但却与众不同的岔路。
岔路看起来和其他的道路没有什么不同，同样古朴而沉默的黑色地面。
但宋南星踏上去的那一刹那，就捕捉到了更为强劲一些的脉动，他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沈渡。
沈渡轻轻捏了下他的手。
宋南星神色不变，恍若未觉地踏了上去。
鱼到底上钩了。

第124章 白骨王座
黑色地面向前延伸，看不见尽头。
宋南星走走停停，终于抵达终点的大厅时，看见了巨大的白骨王座。
圆形的王座置于大厅最中央，下方无数辨认不出的白骨堆砌成台阶，蜿蜒盘旋着通往最上方的王座。
只是站在王座之下，便能感受到凛然的死气，以及某种在血液之中游走的躁动感。
这种无声的蛊惑之下，宋南星的身体不知不觉起了变化，先是瞳孔不受控地变成了暗红横瞳，而后是身体拉长、分化，皮肤之下的触手争先恐后钻出来，在身体四周扭动着，发出粘稠又急切的声响。
宋南星瞥了身侧的沈渡一眼，细长的羊蹄踩上白骨台阶，从容而优雅地顺着盘旋的阶梯向上。
他走得很慢，几乎一步一停，时不时会轻轻抚摸那些洁白的骨头，更为清晰地感受到了王座传来的急切催促。
这就是传说里的白骨王座。
沈渡在神经环里说：“这个白骨堆比我在的时候大了很多，看来我离开之后，梅尔萨斯又吞噬了很多猎物。”
普通人类是无法走到梅尔萨斯的中心的，只有拥有强大力量的同类才能走到这里。
宋南星问：“你之前就住在这里？”
他虽然没有直说，但语气揶揄。
沈渡不自在地咳了咳，说：“白骨王座这些都是人类传说中编造的说法，我在这里的时候，这里就是个进食场所而已。”
新生的强大邪神凭借本能行动，发现梅尔萨斯会主动吸引猎物上门之后，就心安理得地霸占了最中央的地盘，等着梅尔萨斯给自己上贡。
宋南星嘴角悄悄往上扬了扬，没有再继续追问这个会让男朋友尴尬的问题。
“你说梅尔萨斯会藏在哪里？长什么样子？”
沈渡摇头：“其实我也没有见过梅尔萨斯。”
当初他占了地盘后也没有理会原本的主人，只要对方一直兢兢业业地送猎物来就行。
毕竟谁吃饭会注意送餐的外卖员长什么样呢。
宋南星遗憾地叹了声，缓步登阶，走到了王座之前。
白骨堆砌的王座森然，坐在上面俯瞰整个黑色城市，会有一种权利尽在手中的强烈掌控感。
这种强烈的掌控感催促着宋南星赶紧坐上王座。
宋南星俯身拭去王座上的灰尘。
手指触到王座时，一种极致的兴奋感在脑海中炸开，以至他瞳孔扩大，垂落在地面上的触手也变得活跃起来。
他艰难地和这种不顾一切的兴奋感拉锯，在神经环里对沈渡说：“看来这个梅尔萨斯的能力偏精神控制系。”他舔了舔因为过度兴奋而有些干燥的唇，缓缓说：“我想坐上去试试。”
沈渡观察他的神色，准备一有不对劲就出手将人拉回来：“你确定现在自己是清醒的？”
“不太确定，但是我觉得可以试试。”
宋南星转过身面对他，微微眯起的暗红眼瞳有几分非人的邪异，他双手按住两侧的骨制扶手，缓缓坐了下去。
完全落座的那一刻，宋南星的心脏快速收缩，催发到极致的兴奋感化作另一种权利在握的极度满足感，往四肢百骸蔓延。这种精神鸦片一般的快感让他不自觉沉溺下去，并放松了警惕。
梅尔萨斯就是在这时出现的。
黑色泥沼一样的东西，从白骨的缝隙间争先恐后涌出来，它们迅速地淹没了蜿蜒的台阶，并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淹没白骨王座。
沉溺在快感中的宋南星双通扩散，那些攻击力极强的触手委顿地垂落下来，下一刻就要被泥沼吞噬。
黑色泥沼兴奋地涌出无数气泡，祂已经很久没有进食过了，饥饿感驱使祂不顾一切地想要吞噬王座上的虚弱同类。
但就在祂将要得逞时，却见那双眼涣散瘫坐在王座上的人，细长优美的四蹄曲起复又直立，矫健而又灵敏地跃至半空中，与此同时，有黑白棋盘在黑色地面铺展开来。
黑色泥沼感觉到自己的行动受到了限制，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立刻就想要躲藏回去。
但就在祂试图钻入白骨之中时，却发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那些骷髅白骨已经被坚韧无比的银丝封死，无数蜘蛛从银丝之间爬出来，成群结队地悬挂在银丝之上，一双双红色蜘眼贪婪地盯着祂。
一直小心隐匿跟随的周悬踩着蛛丝从走廊另一头过来。
八条如同刀锋一样的蛛腿踩在银丝之上，高举的鳌足兴奋地张合，发出沉闷的“咔咔”声。
许来手里拿着笔和画板，被周悬抱在身前的许回发出“咯咯”的笑声：“总算找到了。”
意识到退路被封死，黑色泥沼表面沸腾起无数气泡，只能被迫迎战。
到底是苟了无数年的古老邪神，虽然胆小谨慎，但被逼到绝路时，实力并不容小觑。
宋南星和周悬没有硬碰硬，而是互相配合着，放风筝一样来回拉着梅尔萨斯进行消耗战，时不时再寻机放个冷箭。
这么拉锯了几天之后，梅尔萨斯大概终于意识到眼前两个新生的同类并不是那么好对付，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之后，整个黑色建筑群都开始震动，甚至开始融化。
宋南星说：“祂要忍不住了。”
再胆小谨慎的邪神那也是邪神，在极致的愤怒和生存压力之下，更容易被本能驱使。
高大巍峨的黑色建筑融化的速度越来越快，它们像溪流一样汇入黑色泥沼之中，那泥沼涌动起来，逐渐变得凝实，一条深黑色的触手愤怒地挥舞着，势要将面前两个烦人的同类吞噬掉。
倒是宋南星看着那十分眼熟的形态忽然默了默，忍不住在神经环里问沈渡：“你觉不觉得祂这样子有点眼熟？”
沈渡：“……”
梅尔萨斯的本体是一团没有形态的黑色泥沼，但谁也没有想到祂最后会变成类似沈渡本体的样子，那一条条黑色触手，除了没有蓝色花纹，以及表面有些泥泞之外，看起来真的和沈渡很像。
宋南星看着那些触手挥动时溅起的泥浆，谨慎地躲开，“咦”了一声，说：“有点恶心。”
沈渡：“……”
之前为了防止梅尔萨斯还有其他后手逃跑，宋南星和周悬互相配合跟梅尔萨斯打消耗战，他则带着小月亮降低存在感等在外围，并没有动手。
但看现在的情况，梅尔萨斯显然已经被逼到了绝处，准备动用整个城池的力量来吞噬宋南星周悬。
到了这个时候，也就没有必要再等待了。
无数黑色的触手骤然从黑色地面钻出来，以一种悍然之势直捣梅尔萨斯的核心。
梅尔萨斯虽然看上去是一团巨大的泥沼，但经过沈渡观察，祂实际是有核心器官的。那是祂拥有智慧的源头，也是祂最为脆弱的中心。
正被怒火点燃，势要吞噬眼前小杂碎的梅尔萨斯忽然嗅到了一股熟悉又可怕的气息。
凝实的触手在本能的恐惧之中断裂，变成了一滩滩泥沼跌落下来。而梅尔萨斯的本体则终于意识到自己遇到了天敌，发出恐惧的尖叫，便果断舍弃了庞大却碍事的身体，拖着最为脆弱的核心试图逃跑。
然而很多年前祂无法摆脱对方的奴役，现在也无法逃脱对方的杀戮。
那些可怖的触手轻易将祂的核心从黑色泥沼之中挖了出来，梅尔萨斯只能颤抖着求饶：“大人，您忠臣的仆人并未背叛过您。”
宋南星诧异看沈渡。眼神怀疑。
梅尔萨斯怎么见了沈渡跟见了鬼似的，都要抖成筛子了，一边抖，一边还往下滴泥浆，怪恶心的。
沈渡显然也非常嫌弃，他不快地收紧了触手，问起了最为几人最为关心的问题：“你在躲避什么？”
梅尔萨斯不住地颤抖：“回大人，我、我没有躲避什么。”
这当然是在说谎，实际上从诞生之始，祂就在东躲西藏，躲藏的过程里他遇见一座古老的城市和祂非常契合，便干脆将整座城市吞噬，将自己的核心藏在了城市深处。
古老的城市是非常好的藏身点，同时也是非常出色的诱捕陷阱。
他依靠自身散发出来的气味引诱猎物进入城市之中，再进行狩猎。只是这样安全美好的生活在遇见了另一个更为强大的同类之后，就土崩瓦解了。
祂甚至不记得自己被奴役了多少年，只记得为了引诱更多的猎物前来，祂几乎要被榨干。
那些引诱而来的猎物祂不敢碰，只能趁着对方沉眠时，偷偷去捡那些掉落在白骨缝隙间的残肢碎肉。
虽然后来对方不知道什么原因离开了，但那种被奴役的恐惧一直烙印在祂的大脑里，唯恐对方会忽然回来找祂。所以这么多年来，祂四处兜兜转转一直在试图寻找一个更安全，猎物也更充足的地方藏身。
但找来找去，祂觉得只有自己的出生地更好。
经历过无数年的演变，最开始贫瘠荒芜的星球已经演变出了文明，那些自称为人类的物种虽然过于弱小也不够美味，但胜在数量够多，耐心养一养，也足够饱腹了。
只是当祂尝试回到出生地时，却发现自己无法回去了。
曾经孕育过祂的星球，如今却已经无法承受祂的降临。

第125章 正文完：最终的家
祂尝试了很多办法，最终发现虽然自己不能直接降临，却可以通过投影加深和出生地的联系，之后不断同化这颗星球后再进行融合就简单多了。只是这个过程非常漫长，祂蛰伏着，耐心地等待最后完全融合的一刻，却没想到在这之前，他敏锐嗅到了更为恐怖的气息。
那恐怖的气息在非常遥远的地方，但却是冲着祂所在的方向而来。
想到那恐怖的气息，梅尔萨斯就颤抖起来。
祂甚至不敢去回想，更不敢直呼对方的尊名，唯恐会引起对方的注意。
沈渡见祂颤抖着不肯开口，也懒得浪费时间，触手卷曲轻而易举地就捏碎了梅尔萨斯的核心。
梅尔萨斯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后，整个身体就化成了一团烂泥掉落，沈渡的触手中只剩下一块足有篮球那么大的黑色石头。
宋南星摸了摸，感受到其中充足的能量：“这就是梅尔萨斯的核心？”
“嗯，吞噬了梅尔萨斯的核心，祂所知的信息也会归吞噬者继承。”沈渡将核心一分为二，一份给了宋南星，一份推到了周悬面前：“战利品平分，没有问题吧？”
周悬没有异议，颔首接过。他将梅尔萨斯的核心交给许来，又看向宋南星：“梅尔萨斯已经了结，我们需要找个地方安静消化，就先别过了。等完事之后再联系？”
宋南星点头，两人彼此交换了联系的方式后，周悬便在成群结队的蜘蛛簇拥下，往黑色建筑深处走去。
梅尔萨斯虽然已经死了，但祂带来的这座古老城市却没有完全消失，只是在打斗的波及之中，一部分变成了黑色泥浆，但更远的那些，仍然沉默地矗立着。
“梅尔萨斯死了，外面的危机应该暂时解除了吧？”宋南星问。
沈渡含糊说：“暂时是这样，但你先要先消化了梅尔萨斯的核心，弄清楚祂到底在躲避什么。”
宋南星想到不知道在何处的“莎妮耶”，表情又变得凝重起来。
“走吧，我们也去找个好地方。”
*
消化梅尔萨斯的核心耗时漫长。
这期间沈渡和小月亮一直守在边上，等到宋南星终于消化完毕，从黑红触手编织的茧中出来时候，已经是一个多月后。
梅尔萨斯的能量非常充足，宋南星吃得有点撑。
刚出来，就忍不住打了个饱嗝儿。
他有点尴尬地看了沈渡一眼，赶紧转移话题：“我继承了梅尔萨斯所知，祂确实是嗅到了那位的气味，所以迫不及待想要找地方藏身。”
甚至等不及想要强行降临蓝星。
继承了梅尔萨斯所知之后，宋南星也知道呼唤邪神名讳会引起对方的注意，所以使用了代称。
宋城死前大概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死前的呼唤竟然真的引起了莎妮耶的注意。
只不过从梅尔萨斯的记忆里得知，莎妮耶所在距离这里还非常非常遥远，只是祂可能早年被沈渡吓破了胆，才如此急不可耐地想要把自己藏起来。
“祂真的会找来吗？”宋南星有点担心地问。
沈渡想了想说：“你身上属于莎妮耶的血脉已经剔除干净，祭祀地也已经损毁，祂无法直接通过血脉定位。而宇宙间有无数星球，只凭借一道微弱的呼唤，完全无法精准地定位，祂就算想找，也不会那么快就找到。”
退一步说，就算祂找到了蓝星，那时候文明可能都更替几次了。
而这中间，他们也可以做很多事去误导莎妮耶，避免日后蓝星被找到。
既然莎妮耶暂时找不到蓝星，那就不是非常紧急的事，宋南星还记挂着外面的情况，说：“我联系一下周悬，先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他按照周悬留下的方式联络对方，但没有得到回应。猜测他们估计还没有消化完梅尔萨斯的核心，便先和沈渡离开了梅尔萨斯。
如今的梅尔萨斯只是一座古朴残破的城市。
宋南星从黑色建筑中走出来，发现四周都是荒野，好在浓重的雾气已经散了，明晃晃的太阳挂在头顶。
宋南星伸手搭了个凉棚望天，感慨说：“好久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太阳了，也不知道桐城现在怎么样了。”
他和沈渡进入梅尔萨斯时，九大城的处境都不容乐观。
现在梅尔萨斯的威胁已经不存在，也不知道城市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沈渡已经探明了方向，说：“去看看就知道了。”
没有装甲车代步，宋南星只能抱着小月亮搭沈渡的顺风车。
沈渡的速度非常快，当天下午他们回到了桐城，不知道是不是头顶的太阳太过明媚的缘故，宋南星总觉得桐城看起来似乎少了几分阴霾，城市之中的绿植看起来都生机盎然。
入城闸口前早就没了守卫，宋南星和沈渡直接进了城，便往市中心走去。
一开始外城区荒无人烟，许多建筑七倒八歪看起来损毁严重，宋南星还有些担心，直到进入了内城区，看见来来往往的装甲车以及忙碌的工作人员之后，提起的心才放了下来。
“去收容中心看看吧。”
*
“谁回来了？”
最先知道消息的是宗天原，收容中心作为战时指挥中枢，在危机过后话语权增大许多，宗天原这个负责人掌握的消息渠道也更多。
宋南星刚到，他就得到了消息。
见宗天原步伐匆匆往门口去，听到消息的程简宁也跟着蹦起来追上去，嬉皮笑脸地说：“宗队，我和你一起去！”
宋南星和沈渡过完安检，就看见程简宁张着胳膊朝自己冲过来。
他本来可以躲开，但想了想，还是没动。
程简宁一把熊抱住他，哭天喊地：“宗队之前跟我们说你进了梅尔萨斯，我真以为你回不来了，都想着实在不行好歹进去把你的尸体带出来。”
宋南星哭笑不得，也有点感动，说：“有沈渡陪着我，能有什么事？”
程简宁听他提起沈渡，这才后知后觉沈渡就站在宋南星旁边，此时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凝着他，感觉有杀气。
“……”
程简宁的身体一下就僵硬了，他识趣地放开宋南星，抓着头尴尬地哈哈大笑：“这不是一时钻了牛角尖，没想到吗！”
宗天原这时才插上话，表情有些复杂地看着宋南星说：“大概一个月前，不断侵蚀城市的大雾忽然散了，只有那些黑色建筑还残留在原地。”
一开始他们比较谨慎，不敢轻易靠近。但观察了了两天又派出了小队探索后，发现雾区的威胁确实接触了，便开始派遣更多的军队在断壁残垣中进行搜索。
他们在黑色建筑里碰见了不少受到严重污染后异化的怪物，但也救出了不少还幸存的人类。
意识到了地面威胁解除后，指挥中心又搬回了收容中心，全市的武装力量出动开始清理异化的怪物，搜救幸存者。
虽然怪物数量太多清理得也非常艰难，但比起那遮天蔽日的浓雾，眼前的问题只能算是棘手，人力尚可以企及。
“这一个多月里九大城守望相助，虽然遭受了很大的损失，死伤人数也不少，但好在危险解除了。”宗天原目光凝着宋南星，迟疑许久才问：“梅尔萨斯，是你们解决了？”
宋南星没有否认：“忽然爆发的精神污染，双月凌空都和梅尔萨斯有关，现在梅尔萨斯已经不复存在，精神污染源头断绝，应该都会好起来。”
宗天原得到准确的答案，缓缓吐出一口气，诚恳说：“谢谢你们。”
宋南星摆摆手，笑着说：“宗队忘了我也是收容中心一份子，说话这么见外？”
宗天原愣了一下，意识到宋南星的变化之后，他难免想得多了一些，相处起来也没有以前那么随意。但现在听宋南星这么说，他才意识到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宗天原顿时释然，不论宋南星现在是什么，但他始终会是自己并肩作战的队友就行了，至于其他，没有必要再深究。
他朝宋南星伸出手说：“宋南星，欢迎你回来。”
*
宋南星进了梅尔萨斯的事情只有小部分人知道，后来他和印苏通话，印苏转达了中心城的意思——中心城方面想将他为九大城所做的贡献加入这次战时白皮书里进行宣传，等灾后中心城还会按照贡献进行嘉奖。
但宋南星深思熟虑之后还是拒绝了。
他做这一切只是出于对自己人类身份认同，没有必要宣扬得人尽皆知。至于奖励，他倒是没有客气，让印苏帮忙换成了中心城一套带泳池的别墅。
据印苏说，这一次灾难之后，九大城元气大伤，人口再度锐减。
虽然同胞逝去令人悲痛，但好在大多数人在这场毁灭性的灾难之中幸存下来，如今九大城百废待兴，在经过数次商讨之后，九大城高层决定不再各自为政，日后将会逐渐朝中心城靠拢。
等以后元气恢复过来，再将荒野之中游荡的怪物清理干净，或许有朝一日，这片大地会重现几十年前的和平和繁华。
不过这都是很多年后的事了，眼下宋南星闲着也闲着，就回到了收容中心，和其他能力者一起去清理城里里隐匿游荡的怪物。
依旧是他当队长带队，只不过这一次沈渡抱着小月亮坐在了他身边。
后面的车厢里气氛活跃，程简宁正和齐木几人在打纸牌，他手气很臭，输得吱哇乱叫。
宋南星听着吵吵嚷嚷的声音，看了旁边的沈渡一眼：“你还在看？”
沈渡拿着平板看印苏发过来的资料。
这一次回来，印苏将找到的宋城试管相关的资料都发了过来。
宋城留下的资料不算多，但到底印证了宋南星之前的猜测——宋城在做试管时，果然偷偷进行了一些非法的实验。
宋南星早有所料，反正宋城已经死了，他连生气都犯不上。
倒是沈渡抱着那份资料看了又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渡低低“嗯”了一声，仔仔细细将最后一页看完，才收起平板。
宋南星见他眉头紧蹙的样子，开解道：“宋城都死了，没什么好生气的，况且要不是他那些实验，我们可能也不会产生联系。”
沈渡侧脸看他，摇头解释说：“我不是在生气，而是在想一件事。”
“什么？”
沈渡凝视着他，触手不由自主地伸出来勾住他的脚踝摩挲，缓慢说：“当时你闯入我的领域时，我正在另一颗星球沉眠。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去看看吗？”
看看他们最初建立联系的地方。
如果可以，那里将会是他们最终的家。
他过于郑重的语气让宋南星愣了下，接着便抿唇笑起来，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注视前方，慢吞吞地说：“最近收容中心很忙，估计请不出假。”
沈渡很善解人意：“那等忙完了去。”
宋南星笑着应下：“好啊。”
【正文完】

第126章 番外：后来那些人那些事
半年后。
经过半年的重建，桐城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只不过因为人口减少，如今桐城的外城区人口已经完全迁往内城，因为人口集中，现在看起来倒是比灾难前还要热闹一些。
宋南星提着果篮，左边是叽叽咕咕的程简宁，右边是碎碎叨叨的齐木等人。一大群人吵吵闹闹气势浩荡，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宗天原沉稳地落后一步压阵，见他们一个比一个兴奋，忍不住提醒说：“楚队现在身体状况还很虚弱，医院给的探视时间只有十分钟，你们先想好要说什么，然后挨个进去探视，不要吵到楚队。”
叽叽喳喳队员们立刻老实下来，程简宁问：“楚队多久才能出院啊？”
宋南星也很关心这个问题，看向宗天原。
宗天原摇头说：“说不准。”
楚胭的情况还不太稳定，需要静养观察，有专门的团队负责她的治疗和疗养，不过目前还没给出完善的治疗方案。
毕竟楚胭才刚凝聚出人形。
虽然之前就说过楚队还有回来的可能，但现实的残酷让谁也不敢抱太大的希望。
结果没想到就在半个月前，负责守卫苔藓地的守卫忽然看见一个浑身赤裸的女人摇摇晃晃地从苔藓地里走出来，上前查看后，发现竟然是楚胭。
这个消息震动了整个收容中心，浑浑噩噩的楚胭当即就被送到了精神卫生中心进行救治。
医生说她的身体非常脆弱，必须二十四小时待在无菌病房里进行隔离治疗。
这么隔离了半个月，昨天宗天原才收到最新的消息，说楚胭的情况已经好转，神智也恢复了。经过宗天原和治疗团队的沟通，医生同意给了他们十分钟的探视时间。
一行人到了新卫生中心大楼下，就碰见了抱着花等待的韩志。
韩志鬓边的白发已经染黑，整个人的精气神回来之后，和宋南星初见的那个沉稳的韩队长别无二致。
楚胭出事之后，往苔藓地跑得最勤的就是韩志，他后来甚至亲自去苔藓地守着，要不是因为灾难爆发人手短缺，他也不会离开。
他的心思昭然若揭，宋南星当先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行人收了吵闹声往病房走去。
换好无菌服，大家轻手轻脚地进入病房。
楚胭早知道他们要来探视，特意等着，目光从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上略过，感慨地说：“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们。”
想起之前那些经历，大家都有些唏嘘。
宗天原说：“幸好灾难都过去了，老朋友还有团聚的时候。”
楚胭还虚弱，没有再开口，轻轻点了点头。
十分钟的时间不长，几人一人说两句话，时间就过去了，最后剩下三四分钟，大家默契地退了出去，把时间留给了韩志。
宋南星回头看了一眼，玻璃窗户里，韩志小心翼翼地弯着腰和楚胭说话，两人脸上都有笑容。
程简宁搭着他的肩膀，也一脸感慨：“真好，看的我都想谈恋爱了。”
宋南星瞥他一眼，心里觉得怕是有点困难，嘴上还是安慰：“想谈恋爱就自己多努力。”
程简宁畅想道：“现在都安定了，我们攒起来的假期可以出去玩了。不如一起去中心城看看怎么样？”
梅尔萨斯消失后，极端天气也恢复了正常。
现在出行不必再担心忽然遭遇极端大雾天，九大城之间的联系也越来越紧密，城市和城市之间也逐渐互通往来。荒野之中那些废弃的高速公路重新修缮之后，又被利用了起来，现在普通市民已经可以乘坐官方开设的线路前往其他城市了。
像宋南星他们这样的内部工作人员，还有免费搭乘的福利。
宋南星倒是有计划去中心城度假，但可惜对象不是程简宁。
路边传来滴滴的按喇叭声，宋南星扭头看见车窗后熟悉的面孔，毫不犹豫地拍掉了程简宁的手，无情地说：“抱歉，我已经约好人了。”
程简宁：？
他眼睁睁看着宋南星坐上了副驾驶，还想叭叭两句，看见驾驶座上的沈渡后，又瞬间偃旗息鼓了。
看着汽车驶远，他愤愤不平双手插兜回宿舍。
哼哼！有对象了不起啊！
*
之前半年忙碌加班，宋南星攒了一个月的假期，趁着现在没事一起休了。
他和沈渡打算先去中心城玩几天，之后再动身去沈渡老家。
去中心城有官方线路，但宋南星觉得太耽误时间，和沈渡出城之后，就通过梅尔萨斯残垣的捷径前往中心城。
梅尔萨斯的残垣在经过时间的摧残后，污染已经不足为惧。不过曾经到底是一座庞然的古城，如今虽然没了威胁，但如果不小心走得太深了，总会遇见一些奇异的事情。
宋南星利用这小小的奇异，大大缩短了抵达的中心城的路线。
上午启程，下午就抵达了中心城。
宋南星和沈渡核实了身份信息进城，就看见来接他们的景娆。
不过意外的是，周悬和许来竟然也在。
灾难后的半年，中央研究院终于研制出了抑制精神污染的药剂，可以有效救治那些受到严重污染精神失控的患者。官方利用这一成果招收了许多想要回归正常生活的神眷者，除了少部分本身反人类的神眷者外，大部分神眷者都在官方的安置下得到了治疗，回归了正常生活。
景娆也是其中之一。
神眷者联盟瓦解，荒野之中的聚集地也就没有了存在必要，景娆就干脆和陈姨一起定居中心城。
这次宋南星来中心城提前联系了景娆，一是老朋友叙叙旧，二是准备把小月亮托付给她照顾几天。
景娆穿着墨绿旗袍，裸露在外的断臂接了假肢，看起来却并不狰狞，仍然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美。她笑吟吟上前来接过小月亮，和宋南星说话：“来接你的路上碰到了周悬，他听说你来了中心城，就一起来了。”
宋南星打量周悬和许来：“看来你们成功了。”
梅尔萨斯一别之后，周悬倒是给他传讯报过平安，但两人还没有机会碰面。
宋南星有些惊异地打量着许来，不知道他现在一个人还是两人。
大约是他的目光太过明显，许来仰起脸，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怎么，换了个样子就不认识了？”
这分明是许回的语气。
宋南星还没接话，就听许来又细声细气说：“我们共用一个身体。”
也就是意识还是两个。
宋南星看一眼周悬，笑着说：“这样也挺好。”
老朋友许久不见，自然要找个好地方畅谈。
这一次是景娆做东，她在中心城最好的饭店安排了包厢，几人一边叙旧一边喝酒，直聊到了半夜。
宋南星心情好，喝了不少酒，最后和沈渡一起回房间时，人还有点晕晕乎乎。
他主动又热情地勾着沈渡的脖子，亲亲他的嘴角，说：“你总陪我待在这里，会不会无聊？”
沈渡毕竟和他不一样，他喜欢人类的群居生活，却担心时间长了沈渡会腻烦。
沈渡准确地找到醉鬼的唇，若有似无地啄吻，品咂他唇齿间的酒香，含糊地说：“在遇见你之前，我除了捕食，就是在沉睡。”
所以怎么会无聊。
宋南星放下心，醉眼迷蒙地仰起脸和他接吻，
沈渡手掌托着他的后腰，闲着的触手若有似无在他肌肤上摩挲。宋南星低低嗯了一声，皮肤下的触手耐不住地钻出来，和沈渡的触手纠缠在一起。
沈渡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他将人抵在墙上，舔了舔宋南星的唇，哑声说：“我有点等不及了。”
宋南星晕晕乎乎仰脸：“什么等不及？”
沈渡碰碰他的唇，诱哄一样在他耳边问：“我们今天就回去好不好？”
宋南星因为酒精而混沌的大脑还在艰难思考回哪里，就被他捉住了要害。他闷闷咬住沈渡的肩，触手胡乱绞缠着，喘息着问：“回、回哪里……”
“自然是回我们的家。”沈渡动作变得温柔起来，一下一下啄吻他的唇，带着哄骗的意味：“这里人太多了，不方便。”
宋南星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他极具诱惑的脸，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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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南星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到了另一个星球。
等他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已经和沈渡潜行在深海之中。
这颗没有人命名的星球百分之九十的面积都是海洋，海面之上是皑皑雪山，海面之下是无数见所未见的奇特生物群。他被沈渡牵着穿梭在这些奇特的生物之间，眼底都是好奇的光。
潜入海水之中后，他才发现自己比鱼群更灵活，那些在陆地上需要小心藏在皮肤下的触手，现在可以肆无忌惮地伸展出来，如同海草一般在海中摇摆，漾起水花。
宋南星忽然就理解沈渡神智混乱的时候为什么会喜欢睡在泳池里。
那是一种自由自在、无尽放松的感觉。
他肆意摇晃着触手，在深海之中追逐发光的鱼群，沈渡牢牢跟在他身后，黑色的触手时不时便来勾缠他的触手，两种颜色的触手分明，但纠缠在一起时，却又几乎分不清谁是谁。
比海藻还要茂盛的触手们彼此纠缠着，中间的人影也越靠越近。
宋南星有些兴奋地喘息，小声又羞涩地说：“我们还没在海里试过。”
沈渡亲亲他发红的耳朵，将他转了个身，从背后拥着他：“你看那边，我们的家在那里。”
话落，便和宋南星完全契合在一起。
宋南星低低喘了一声，触手本能想要挣扎，却被沈渡的触手紧紧束缚住，最后只能在无法排解的巨大快感之中睁大了眼睛望着海底璀璨的辉光。
那是珊瑚，鱼群与不知名晶石构筑的巨大宫殿，更远处是正在喷发的海底火山，炙热火红的岩浆照亮了海水，如红云一般在暗色的海水中沉浮涌动，是陆地上绝不可见的奇异辉煌景象。
沈渡拥着他进入宫殿之中，自然筑造的宫殿并不如人工那样精致，却充满鬼斧神工的奇迹。
巨大的触手随意堆叠宫殿的廊柱之上，那是沈渡陷入沉眠之中的本体。
宋南星看着那些表面生长了海藻和浮游生物的巨大触手，本能中升起一丝恐惧，但恐惧之后，又有更多的兴奋和战栗。他反手紧紧抓住沈渡的胳膊，修长脖颈拉出优美的曲线。
沈渡亲亲他通红的耳垂，小心翼翼将他放在一枚巨大的蚌壳之中，之后自己也跟着挤进来，密不透风将他禁锢在蚌壳之中，俯身亲吻他：“喜欢这里吗？”
宋南星迷蒙看他，慢慢点头。
沈渡俯身下去继续：“那接下来一个月，我们都住在这里，好不好？”
宋南星勾住他的脖颈将人拉下来，哑声说：“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