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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第一向导
作者：桃花安
内容简介
 ◆[艾薇郁鸣夜] [双重生|敌人变情人] [又皮又飒战力max的帅气女向导时不时跟着皮的美强惨男哨兵] ◇大星际时代，特殊人种中哨兵与向导地位严重失衡。 向导被视为强大哨兵的附属品，再优秀也只能沦为陪衬。 这一年，联盟东部大学特战学院特招了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向导新生。 学院内的哨兵同学们笑闹打赌，谁能率先将这朵小白花收归麾下。 直到新学期第一场模拟演习，小白花突变霸王花，单枪匹马大杀四方。 进能一人迎战数十哨兵，退可联合向导们强势反击。 哨兵们从一开始的轻视，到被反复打脸，到最终情不自禁信任她期待她仰望她。 就像仰望永不落下的太阳。 没人生来弱小，蝴蝶也能引领一场风暴。 *** 艾薇这辈子前后一共有过三个理想。 起初她只想在战乱崩坏的世道里，隐藏好向导的身份，自由洒脱地活下去。 后来穿越到战争开始前的和平年代，她的理想就成了作为向导走出一条与众不同光芒万丈的道路。 后来的后来，她的理想是兑现那个誓言，在见到哨兵郁鸣夜的第一眼时告诉他的那句话：放心，你的向导在这里。 你的向导强大而勇敢，自信且坚定，她会永远与你并肩。 她的理想是 无论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样的黑暗深渊， 他们走过的路将永远阳光遍洒， 满怀温柔希望。 [哨向设定] [哨兵：五感卓越，战力强大，但容易精神过载导致暴走] [向导：拥有较强精神力，通过疏导净化平复哨兵的情绪] ◆【Tips】 *哨向+未来星际世界观 *1V1，HE，强强，敌人变情人，热血沙雕爽文 *前期军校生活（模拟竞技）后期上战场（无限流） *两个艾薇是同一个人（后文会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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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凡是过往，皆为序章。——莎士比亚《暴风雨》
***
“队长，如果有一天咱们真的迎来了和平，你最想做什么？”
沦陷区的日子总是腥风血雨，危机四伏。
日复一日的战斗麻木了人的感官，身体疲劳到了极致，思想难免开始放飞。
当艾薇听到队友问了这么个天马行空得甚至有些天真的问题，她怔了下，平静地答：“……不知道。”
这场倾覆世界的战火从三十年前的联盟烧到了现在，她在战火中出生长大，经历过太多，也失去过太多。
战争之下，无人幸免。
和平成了人们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天边黑云压境，雨水冰冷刺骨。
不知谁的鲜血混着雨水糊了眼，艾薇抬手抹了把脸。
远方枪炮的轰鸣声犹在耳边，当她再睁眼时，眼前的景象倏然一变——
碧空万里，豁然开朗。
“扑啦啦啦——”
一群白鸽从广场上扑扇着翅膀飞起来，白亮的羽毛掀动一大片花白的浮光。
艾薇站在广场上，早晨的阳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四周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行人来来往往，连空气都飘着一股悠闲平和的味道。
她恍惚间抬眸，迎着光望着白鸽成群振翅飞向湛蓝天空，一时间竟分不清哪一边才是现实。
眼前的世界，陌生但繁华。
这里没有枪林弹雨，没有赌上性命的厮杀，也没有尸山血海和嘶哑悲鸣。
这里有着她做梦都想看见的和平。
“……艾薇，艾薇？你有在听吗？”
她回过神，眨了下眼。
前方几步开外，一名约莫二十岁出头的青年站住脚步，满脸无奈地回望过来，等她跟上。
这人穿着一件类似白大褂的制服，文弱清秀，戴眼镜，看起来颇有几分直愣愣的书卷气。
他是她来到这里后遇到的第一个人。
当时他急匆匆地找到她，告知她需要立刻跟他走一趟。
一路上，两人的对话在她不着痕迹的刻意引导下，帮她大致摸清楚了自己眼下的处境。
她穿越了。
穿到了距离她原本时空三十多年前的联盟首都，战争还未爆发的银河历1206年。
她成了与自己同名同姓的另一个人。
十八岁，一个刚觉醒不到一天的B级向导。
隶属于联盟专门负责生命科学研究的白塔，十五岁时被破格特招，成了白塔里最年轻的研究员。
而青年是跟“她”师从同一位导师的师哥。姓白。
套话的过程非常顺利，白师哥根本没察觉与自己相识多年的师妹早已经变成了别人。
但艾薇仍然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点了点头，镇定自若地复述总结：“……嗯，你说黑塔叫我去跟一个哨兵做匹配度测试。”
黑塔是联盟负责管理哨兵向导的特殊机构，所有已经觉醒的哨兵与向导必须前往黑塔登记，并接受相应的培训和管辖。
白师哥补充道：“那可不是普通的哨兵，据说等级很高，可能是个S级。”
艾薇疑惑：“那何必非要我去？”
“她”只是个B级向导啊。
白师哥表示他也想知道为什么啊！
他挠头：“我知道的也不多。按常理来说，一个S级哨兵想要什么样的向导没有？联盟肯定把他当宝贝供着，大把大把的向导等着让他挑都不为过。”
艾薇认同地点点头。
的确如此。
哨兵与向导作为人类中的特殊人种，数量本就稀少。
高等级的哨兵那就更少了，S级哨兵全联盟上下几年都不一定能出一个，是联盟无比重视的珍贵资产和强大战力。
既然如此，黑塔又为什么要找上“她”这么个才刚觉醒的B级向导做匹配度测试？直接找等级相当的向导不是更稳妥？
嗯……不太正常。
艾薇心头再次浮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预感。
她脑海中飞速检索着记忆中关于三十年前联盟的一切信息。
印象中联盟有史以来登记在册的S级哨兵只有一百多个，排除已经过世的和年老退役的，三十年前仍在役的S级哨兵一只手也能数得过来。
几个名字在脑海中逐一来回筛了一遍，艾薇缓缓问：“那个哨兵，叫什么名字？”
白师哥摸着下巴回忆道：“好像姓郁，叫郁什么来着……”
艾薇僵住：“……郁鸣夜？”
白师哥“啊”了一声，点头道：“对对，是叫这个名字。怎么？你认识？不可能吧？”
艾薇脸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有些骇然。
郁鸣夜。
竟然是郁鸣夜！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她想通了先前那些微妙的违和感究竟从何而来了。
来自于她现在成为的这个“艾薇”本身！
——艾薇。
——白塔。
该死，她早该想到的！
这个“艾薇”不就是联盟历史上那个恶名昭著的特级战犯吗！？
艾薇对三十多年前的详细内情并不了解，只知道“她”出身于白塔，是个智商奇高的天才研究员。明明年少有为、前途无量，却不知为何背叛了联盟，叛变通敌，并以一己之力引爆联盟与星际间的战火。狡猾，恶毒，冷血，残酷……都是历史上人们对“她”的评价。
“她”叛变后，联盟对“她”接连发出了数道星际红色通缉令，“她”在长达数年的逃亡生涯里，一次次躲过了无数联盟哨兵的追捕。
最终，死在了一名S级哨兵的手上。
那个哨兵是郁鸣夜。
艾薇：“……”
这不巧了么这不是？
万万没想到这本该不死不休的两人之间，还夹着“匹配度测试”这么一段诡异的小插曲。
艾薇心下感慨了一番，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比起感叹撼动联盟历史的两位特殊人物的孽缘，她现在似乎更应该担心一下自己很可能要逃亡的未来。
她揉了揉额角。
心道情况似乎有点不妙。
“到了。”白师哥停下脚步。
艾薇闻声抬眸。
近在眼前的是一座高得仿佛耸入云端的黑色巨塔。
方尖塔塔身呈四方柱型，上窄下宽的线条笔直延伸向天空，顶端倏地收拢成尖顶，特殊材质的墙面吸收了所有的光线，令黑塔看起来就像是一柄静默的指向天空的黑色巨剑。
这就是后来很多老人记忆里的联盟双塔之一的黑塔。
与远方视线尽头的那座同样伫立云间的白塔遥相呼应。
黑塔的正门口早已有人等候，见他们二人出现，四五个身着类似军装的黑色制服青年走过来。
这几人个子很高，身形精壮，制服被撑得笔挺，隐隐能看出制服下富有肌肉感的起ʟᴇxɪ伏。
步伐沉稳有力，眼神内敛而锐利。
艾薇立刻意识到，这几个人至少也是A级哨兵。而且很可能是上过战场的军人。
领头的是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人，侧脸上有条长长的刀疤，这人朝两人略一点头，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两位请跟我来。”
气氛有点严肃，白师哥下意识噤了声。
他瞄了一眼艾薇，原想安抚她几句，毕竟人小姑娘可能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别被吓到了才好。
结果就见艾薇面无表情，神色从容地跟上，看着比他淡定多了。
白师哥：“。”
领头的人带着他们一路进入黑塔，进了最内侧标着“特殊专用”四字的电梯。
其他的黑制服青年在电梯外站定，只有他们与领头的刀疤男走进电梯。
特殊电梯带着他们一路不升反降，移动间，电梯内的光线由明转暗，直到在最底部的负五层停下。
电梯门朝两侧滑开，两人在刀疤男的带领下穿过三道沉重的大门，直到在最后一道门禁前，刀疤男脚步一转，带他们走进了一旁的房间。
这是一间狭长的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乍一眼望去，这些人似乎分成了两拨，一边穿着代表黑塔的黑色制服，另一边则穿着与白师哥衣着相似的白塔制服。两拨人泾渭分明，各占了会议室一角。
会议室内似乎刚吵过一轮，气氛并不好，两边都臭着一张张脸。
刀疤男在门边站定，开口：“人到了。”
这时候，黑塔这一方的一个中年男人率先站起来，径直迎向艾薇。
“你好，艾薇小姐。”
这是个眉目十分和善的中年人，眼窝两侧的笑纹很深，他朝艾薇颔首致意后，温和道：“抱歉这么匆匆找你过来。”
艾薇点点头以作回应。
心中浮现几分警惕。
如果单纯只是做个测试，双方人马何必如此剑拔弩张、严阵以待？
而且，又何必特意跑到地下五层来？
这时候，中年男人背后另一个黑塔的人出声催促道：“别浪费时间了，赶紧入正题吧。”
会议室另一头，白塔只来了两个人。
坐在中间的男人开口：“我看根本没有必要。郁鸣夜是S级，众所周知，哨兵与向导之间的等级差几乎可以说是不可逾越的鸿沟，差一级都能令疏导难度倍增，净化效率可想而知，更何况他们差了两级。”
另一个白塔的人附和：“听说他已经濒临暴走了，哨兵一旦暴走可是连亲妈都不认得，光是靠近他都很危险，这时候你们让她一个弱不禁风的女生过去，那不就是要她送死吗！？我告诉你们，艾薇在你们眼中或许只是个可有可无的B级向导，但却是我们白塔宝贵的研究员。我们决不允许你们拿她的安危随意开玩笑！”
加入白塔阵营的白师哥猛点头。
白塔三人表现得非常护犊子。
艾薇冷静垂眸，眸光微闪。
原来做测试只是借口，黑塔的真实目的是让她来给快要陷入狂暴的郁鸣夜做疏导。
黑塔这方的和善中年男人立刻诚恳保证：“这你们大可以放心，我们肯定会保障她的安全！”
“郁鸣夜的具体信息涉及联盟机密，我们无法透露太多，只能说他现如今的情况跟普通濒临暴走的哨兵不一样，他的觉醒并不完全，一直以来都无法顺利接受任何向导的疏导，即便是同等级的S级向导也不行。不得已我们只好将他与联盟登记在册的所有向导都做了匹配测试，没有一个能超过40%。”
直到艾薇的出现。
令他们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昨天艾薇觉醒之后，她的向导素信息录入哨向信息库，系统按照常规自动与库内所有哨兵进行初步匹配，结果，她的匹配名单上跳出了郁鸣夜的名字。
两人的初步匹配率为52%。
这是一个对其他哨兵来说并不算什么的数字，在郁鸣夜身上，却如同奇迹。
“52%又怎么了？”白塔的人飞快打断他，“50%跟40%又有多大区别？”
话虽如此，但在场所有人心知肚明。
哨兵与向导之间的匹配率代表着净化的效率，匹配率越高，净化的效果越好。
根据联盟的规定，只有匹配率50%以上才可以进行疏导，否则疏导只会令哨兵向导双方都感到排斥与痛苦，从而导致净化效率大打折扣。
作为全联盟唯一一个与郁鸣夜的匹配率达到50%的向导，艾薇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黑塔的中年男人看艾薇如同在看一根救命稻草，苦口婆心道：“S级哨兵对联盟的意义非同凡响，即使只有50%，那也有尝试一下的价值。这不仅仅是为了黑塔或者某一个哨兵，我们这是在为了联盟的未来而竭尽全力啊！”
说着，他目光灼灼地望向艾薇，期待她能主动有所表示。
眼巴巴的仿佛在问：感动吗？你快感动一下啊！
艾薇：“……”
饶是对方说得再天花乱坠，她也不敢动。
真的不敢动。
开玩笑，郁鸣夜和“艾薇”可是死对头啊！
什么叫死对头？
那是不死不休的敌对关系。
没准到时候郁鸣夜睁眼一看是她，反手就是一拳。
以她现在这副弱柳扶风的小身板，一拳下去恐怕就见不到明早的太阳了。
他们想死马当活马医也不能随随便便草菅人命啊喂！
艾薇内心不情不愿，朝白塔的人瞄了一眼。
护犊子的三人接收到她的眼神，心神领会，决定速战速决。
其中一人说：“说到底，他们的匹配率到底是不是真的过50%也未可知吧？大量数据证明，刚觉醒的向导前期向导素水平肯定会有波动，甚至经常出现虚高的情况。初测的匹配率有52%，复测很可能就降到50%以下了——”
黑塔的人飞快接过话茬：“既然如此，咱们口头再怎么争论也没用。不如就让他们重新做一下测试。如果真的降到了50%以下，那我们再从长计议。”
黑塔众人心中小算盘打得飞快。
如果真的降到50%以下，那今天就算强行疏导恐怕也会适得其反。
但如果他们的匹配率依然维持在50%以上——
不管结果如何，这波买卖黑塔必不会亏！
测试的设备很快拿了过来，是一块大约只有书本大小的平板。
黑塔的人示意艾薇将手掌放在平板上：“系统已经录入了郁鸣夜的信息，只需要半分钟，就可以得到匹配结果。”
艾薇点点头，伸手将掌心贴在平板上。
下一秒，平板上方出现了一块匹配界面的蓝色光幕。
界面左上角是艾薇的照片与基础资料。
艾薇的视线扫向右侧，是郁鸣夜的照片。
照片里的青年长得年轻而俊美，轮廓分明，肤色偏冷白，看起来有些冷峻疏离。
一双极黑的瞳仁直直望向前方，仿佛在与她沉静对视。
屏幕中央，快速跳动着一个硕大的带%的数字。
数字从0%一路攀升，10%……20%……30%……
艾薇看看左右两边人们的表情，他们看起来比她还紧张。
直到数字越过50%的分界线，两人的表情顿时出现各种明显的变化。
黑塔的人显得喜形于色，白塔的人则愁眉苦脸。
数字到达52%的时候波动了一下，忽然又往下降了降，逐渐降回了47%。
一时间，两边人的表情仿佛对调了。
白塔的人喜笑颜开，黑塔的人唉声叹气。
随后匹配率一路下降，跳动越来越慢。
47%……45%……43%……
直到跳到42%时，黑塔的人脸色已经黑如锅盖了。整个会议室内安静无比，谁都没有吭声。
艾薇松了一口气，心想自己今天算是逃过一劫了。
手掌刚要离开平板，下一秒，眼看快要定格的数字忽然又跳动了一下。
42%前面的那个数字4忽然一跳，眨眼间变成了9。
然后在92%彻底定格。
系统为了表示这是最终的结果，还特意冒出一圈蓝色的小光点，绕着92%转了一圈，欢快地闪动两下表示确认。
会议室里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白塔三人：“……？？？”
黑塔众人：“……！！！”
艾薇人麻了：“……………………”
什么鬼！？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桃子又抱着新鲜出炉的新文回来啦。
这篇是哨向题材的虚拟竞技+无限流的热血爽文，轻松不虐。
希望你们喜欢~~么么哒(づ￣ 3￣)づ
PS：老规矩，开文前三天留言会发红包，请多多支持谢谢~

第2章
——匹配率是门玄学。
以前经常有老人这么说。
艾薇从前不懂他们的意思，如今只想说：老人家诚不欺我。
92%这个数值明晃晃地摆在那，惊呆了之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双方人马。
几秒后，白塔众人拍案而起：“你们黑塔还要不要脸了？作弊居然敢作到我们白塔头上？！”ʟᴇxɪ
讲道理的知识分子们都气得快骂街了。
黑塔的人被冤得不行。
即便他们双方自联盟双塔建成以来一直互看不顺眼，时不时互相使绊子，但他们黑塔也绝对不可能做这么不讲武德的事啊！
黑塔这方一个暴脾气的跳出来：“你当我们黑塔的人傻吗？别说这系统根本不可能作弊，就算要作弊也知道该选个正常点的数值啊！92%！那得是结合哨向才能达到的数值了好吧？”
众所周知，匹配率的算法虽然复杂又神秘，但大致上仍然遵循着一定的因果规律。
比如哨兵与向导之间越熟悉、越默契、或是越彼此信任等等，匹配率相对也会越高。
但这个规律也存在一个临界值，就是未结合的哨向匹配度最高只能达到90%，要想再往上，就只有相互结合的哨兵向导才能做到了。
结果现在……
艾薇与郁鸣夜的匹配率达到了92%。
白塔三人嚷嚷：“那你们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黑塔众人吼得更大声：“你问我我问谁！！”
话音落下，两边的人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不约而同扭头看向当事人。
一束束探究的目光探照灯似的打在艾薇身上。
艾薇：“……”
别问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个被迫穿越的倒霉蛋，弱小可怜又无助的那种。
她再次瞄了一眼匹配结果。
结合哨向……这特么忽悠谁呢？
郁鸣夜和“艾薇”要能是结合哨向，他俩能发展到必须弄死对方的地步？
相爱相杀啊？
这么疯的啊？
不等艾薇回答，白塔的人已经率先否决了这个可能性：“不可能。艾薇她昨天才刚觉醒，时间上来说根本不可能。而且他们两个之前没有任何交集，不存在结合的可能性。”
“但是……”黑塔的中年男人热切地望向艾薇，“他们的匹配率达到92%是不争的事实。”
他那双天生带笑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这话一出，黑塔的人顿时也跟着抬头挺胸，肉眼可见地硬气了起来。
对啊！先前白塔的人还抠抠搜搜不依不饶地争论40%和50%的区别。
现在怎么样？看他们还怎么狡辩！
他们看着白塔三人精彩纷呈的脸色，一个个纷纷露出了扬眉吐气的微笑。
平日里他们黑塔被白塔这群巧舌如簧的知识分子摁着脑袋作威作福，说又说不过，打又不能打，憋屈得不行。现如今风水轮流转，他们恨不得能立刻指着白塔人的鼻子大笑三声“哈哈哈傻了吧？你们也有今天！”。
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露出亲切的微笑，理所当然地表示：“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来讨论下一步的计划吧。”
艾薇：“。”
这个92%仿佛是一只命运的大手，无情地捏住了她的后颈皮。
……
黑塔没给艾薇拒绝的机会。
他们直接带她出了会议室，穿过最后一道封闭的门禁，进入了负五层的最深处。
那是一间圆柱形的隔离室。
隔离室周围一圈都是特殊材质的强化玻璃，可以从各个角度将隔离室内一览无遗。
隔离室正中间摆着一只医疗舱。
透过玻璃，艾薇看到那个只在照片上见过的青年正躺在里面，安静沉睡着。
黑塔众人非常贴心地给她提供了两套方案：“相信你也很清楚，向导净化的方式主要是两种。一种是通过直接的身体接触，将温和的能量传递到对方的体内，疏导并净化掉对方身体里混乱的能量。另一种，则是直接将向导素作为药剂对哨兵进行注射。”
前者是目前最普遍最通用的净化方式，以效率高效果好著称。
后者恰恰相反，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一般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
艾薇点点头。
在三十多年后她的那个时代，向导的数量锐减，绝大部分觉醒的向导都成了被各方势力所把控的珍贵资源。对那时候的哨兵们来说，直接跟向导面对面的净化是只有少数人才能享受到的特权，更多的人只能苦等黑市上偶尔流通的向导素药剂来苟延残喘。
庞大的需求下，向导素药剂经常被炒到天价。
“这样，咱们做两手准备。”中年男人说道，“如果第一套方案无法顺利奏效，比如你的能量无法传递过去，或者又比如郁鸣夜也对你的能量也产生排斥的话，那我们就直接将你的向导素注射到他体内。”
黑塔的人没有详细解释郁鸣夜的情况，但艾薇通过他们前后的表述，基本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一个觉醒不完全的S级哨兵，而且还本能地排斥向导传递过去的能量，无法接受任何疏导净化。长此以往，等着他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难怪黑塔的人如此着急上火。
中年男人紧急给她补课，将向导们疏导的基础流程传授给她。
他讲解得细致又全面。
疏导的全程都必须由她一个人来完成，其他无关的人的靠近会本能地触发哨兵的排斥反应。
艾薇全程安静听完，时不时点头表示明白。
她决定配合。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倒不如自己选个更有安全感的刀法——
她一边思索，目光扫过身边所有的人。
自从她答应进行疏导，黑塔众人就开始忙碌起来，完成各项准备工作。除了负责教导她的中年男人，和之前领着她过来的刀疤男。
刀疤男不远不近地守在她身后，仿佛生怕她临阵脱逃。
直到中年男人的讲解告一个段落，艾薇点头道：“我差不多懂了。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中年男人看她这么配合，只差要喜极而泣了，赶紧表示：“你说。”
艾薇沉吟着，背着手踱出几步，抛出几个问题。
“我独自进去疏导，那你们要怎么保证我的安全？”
“郁鸣夜会不会中途醒来？他会不会对靠近他的人无差别攻击？”
她一边说，一边绕到站姿笔挺的刀疤男身边，看看他精壮的手臂，再看看她自己细瘦的胳膊，状似羡慕地叹了口气。
中年男人赶紧表示：“他已经被注射了强效的镇静药剂，一时半会儿根本醒不过来。而且你放心，即使他醒着，也很少表现出攻击性。”
艾薇心说，那是对别人，对上“她”那就不好说了。
她叹了口气，抬手往刀疤男的上臂拍了拍，感叹道：“我要是能长得像他一样强壮，就不必担心这些了。”
刀疤男：“……”
中年男人：“……”
两人一言难尽地看着这个长得纤细柔弱的小姑娘，这么一张漂漂亮亮的脸蛋要是配上他那副身材……金刚芭比吗！？
不远处，白塔三人始终关注着艾薇。
白师哥悄悄跟身边的同事咬耳朵：“你有没有觉得……艾薇她有点不一样了？”
同事：“嗯？哪里不一样？”
白师哥：“说不上来，总觉得她今天似乎话有点少。”
同事不以为然：“她不是话一直很少？”
白师哥挠头：“……说不上来。而且我以为她肯定会拒绝来着。她不是一向很讨厌哨兵的吗？”
闻言，白塔的两名同事不约而同地生气撇嘴：“有什么办法？黑塔那群臭流氓给我们第二个选择了吗？”
艾薇本身并不是一个话少的人。
只不过是初来乍到怕露怯，只能闭上嘴警惕周围的一切。
黑塔的人动作很快，第二套方案的向导素药剂很快就准备好了。
按照预定的计划，在第一套方案失效的情况下，才会启用这个备用方案。
艾薇将针剂揣进口袋。
隔离室厚重的玻璃门在双重解锁下打开，玻璃门两侧排气孔释放出白雾般的气体。气体拥有消毒降温以及些许镇定情绪的作用。
艾薇只身走进去。
大门在她身后自动关上。
整个空间封闭起来，隐约能听到质地柔和的白噪音。
艾薇一步步走到医疗舱边，垂眸打量。
躺在医疗舱内的青年脸色看起来比照片上要苍白许多。
五官端正极具英气，剑眉浓而黑，像一柄锋利的剑。而长长的睫毛则模糊了那种锐利感，令他的眼型看起来极为漂亮，仿佛那柄剑入了鞘，令气质显得沉静柔和了些。
这就是将来很可能会弄死她的S级哨兵。
艾薇憋屈地想，这究竟算什么事啊？
凭什么她还得救一个很可能会杀掉自己的人？
这个念头闪过的同时，艾薇忍不住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那要不就先下手为强吧！
趁他病要他命！
……不不不。
艾薇摁下内心蠢蠢欲动的小恶魔。
不行，她可是个爱好和平的好人。
即使“艾薇”不是，可现在主宰这副身体的人是她不是吗？
她完全可以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呀！
她定了定神，脑中回忆中年男人教给她的疏导步骤。
她抬手伸向郁鸣夜，握住他交叠在腰腹的双手。掌心贴上手背的瞬间，他身上偏低的体温传递了过来。
艾薇下意识瞥了他的脸一眼。
却诧然发现他ʟᴇxɪ的睫毛轻颤了一下，下一秒，那双乌黑如墨的眼睛半睁开，冷漠地望过来。与此同时掌心下的手猛然抽出，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向她的脖颈——
艾薇一惊：“！”
电光火石之间，已经来不及退开了。
微凉的手捏住她纤细颈项的瞬间，一支黑色手|枪同时无声地顶上了他的额角。
艾薇握着枪，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忍着脖子上令人窒息的痛意，面无表情地给枪上了膛。
子弹“咔”的一声，进入枪膛。
她倨傲冷漠地沉声开口：“在你拧断我的脖子之前，你猜我能不能先射穿你的脑袋？”
两人僵持住。
这一瞬间的变故令隔离室外的人吓了一大跳。
白师哥失声惊道：“他怎么醒了！？”
中年男人诧异道：“她哪来的枪！？”
刀疤男下意识望向自己腰间，枪套里空空如也：“……卧槽！？”
枪是艾薇之前刻意套近乎的时候顺走的。
郁鸣夜对她来说十分危险，她必须为自己保留一条退路。
隔离室内安静无比。
两人僵持之际，外头的人也不敢随意轻举妄动。
艾薇垂眸，一眼望进他那双黑漆漆的眼里。
他眼里有着刚醒来后短暂的迷蒙，仿佛先前所有的动作都处于自卫反击的本能。
随着他的目光逐渐清明，望向她的表情也出现了几分波动。
“你……”他直勾勾地望着她。
嗓音沙哑地问道：“……你是谁？”
艾薇察觉到握住她脖子的手劲略微一松，她偏了偏头，将脖子从他掌心挣脱出来。
原来此刻这对曾名扬联盟的死敌真的并不相识。
那就好办了。
她垂眸平静地笑了一下，忽然抬起另一只没握枪的手，事先准备好的向导素注射器用力在他手臂三角肌上一扎——
郁鸣夜吃痛，闷哼一声。
随即听到她在耳边挑衅般地回敬了一句：
“我是你爸爸！”
作者有话说：
艾薇：拉仇恨小能手√日常骚操作√
她不是纯良的小白兔，她是一柄浴过血的刀：）

第3章
向导素药剂起效很快，安抚镇静的效果下，郁鸣夜又昏迷了。
仿佛刚才的醒来只不过是一时回光返照。
艾薇打量了一眼他重新闭上的双眸，随即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隔离室。
白师哥紧张地迎上来：“艾薇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其他两个白塔的同事摩拳擦掌，打算揪着黑塔的人衣领好好问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艾薇摇摇头：“我没事。”
一个半死不活的哨兵，还不能把她怎么样。
说着她将枪隔空抛给刀疤男：“还给你，谢了。”
轻型手|枪在半空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然后精准地被对方单手握住。
刀疤男一边收枪入套，同时古怪地上下打量她，第一次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他身上把枪摸走。
艾薇一脸无辜地移开眼，假装顺手牵羊的事根本没发生过。
本该百分百安全的疏导发生意外，即便艾薇有惊无险，黑塔依然难辞其咎。白塔的人不依不饶，气哼哼地表示要立刻带着艾薇离开。
黑塔的人自知理亏，也不好强硬让她留下。
于是在黑塔众人依依不舍的目送下，白塔四人干脆利落地离开了黑塔大楼。
驾驶的飞行器从黑塔驶向遥远地平线上的另一座巨塔。
行经闹市区的一条商业街时，艾薇找了个借口中途下了车。
她不能去白塔。
她不是“她”，贸然过去必然露馅。
川流不息的大街上，艾薇漫无目的地只身向前走。
街边的路牌一角显示着时下正是二月末。乍一看以为是个阳光和煦的春日，可走在路上寒风一吹，依然冻得艾薇自觉拢了拢身上的外套。
艾薇身上衣服穿得薄，她原是不怕冻的，可架不住“艾薇”是个弱不禁风的身板，于是没走出半条街，她就在路边挑了家小酒馆钻了进去。
“老板，来杯酒。随便什么都行，我要最烈的。”
下午的酒馆里客人不多，兼职酒保的酒馆老板正擦着酒杯做着开张前的准备工作。
艾薇在吧台边叩了叩台面，老板闻声看过来，刚要应声，忽地上上下下地打量她：“这位客人，您成年了吗？”
艾薇莫名其妙：“怎么？”
老板：“酒馆不能向未成年售卖酒精饮料。”
艾薇：“……我成年了。”
老板朝她伸手：“身份证拿出来看看？”
艾薇瞪眼：“……”
老板擦着酒杯，无奈坦言道：“不是我找借口，我要是卖给你了回头就得被监管部门五十倍罚款。”
艾薇心说和平年代看来也有和平年代的烦恼。
想当年她十一二岁的时候，抱着酒瓶子灌都没人管。
不过“艾薇”的确已经成年了，可惜她无法证明。
她看向自己的手腕。纤细的腕子上戴着一个细细的扁平的黑环，是一款便携手环式的光脑。
信息高度集中的时代，只要有光脑，几乎什么都能做到。艾薇的身份证明也保存在里面。
光脑的界面弹出，首先就是解锁框。
艾薇先前就试过，打不开。
正常来说，普通人用人脸用指纹来解锁，再不然就是用虹膜声纹，可“艾薇”偏不，她非要用密码这种原始的方式。导致艾薇根本用不了这部光脑，只能当个装饰品。
艾薇关闭光脑，叹了口气。
没有身份，没有钱，也无处可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方。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扯进了时间裂缝的流浪者，极为偶然地被丢进了这个世界。
“给，请你的。”
一杯冒着香甜热气的热可可递到了她的面前，酒馆老板一边擦台面一边闲唠嗑：“怎么了？失恋了？”
平日里女孩子一个人跑来酒吧买醉，还非要最烈的酒，原因无非那些。再看这小姑娘对着光脑怅然若失地唉声叹气，于是老板悟了，同情心泛滥地安慰道：“你还这么年轻，长得又这么漂亮，今后什么样的男朋友找不到？这一个错过了就错过了吧，下一个肯定更好。”
艾薇：“……”
她一言难尽地望着想象力过分丰富的老板，半晌，端起热可可抿了一口。
热腾腾的甜腻味道顺着喉咙一路往下，令她整个人暖和了不少，热可可厚实的醇香填满了她此时无所适从的心。沦陷区物资短缺，她从没喝过这种饮料。
她朝老板感激地笑了笑：“谢谢。”
她偏头望向酒馆窗外，脑海中思考起来。
常年来往于极度危险的沦陷区而培养出的求生本能，令她这一刻即使迷茫，依然下意识地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白塔是真的不能去。
“艾薇”作为联盟重点培养的顶尖科研人才，所具备的知识面和科研能力，都绝不是她能够伪装得了的。
她必须另寻出路。
可她对三十多年前的世界一无所知，为数不多的了解都是来自于抚养自己长大的老爹。老爹过去就是联盟的人，后来因为战乱流落到了沦陷区，便顺势扎根在了那里。
沦陷区——
艾薇垂眸思考。
与其待在人生地不熟的联盟，倒不如回她熟悉的地盘去。
沦陷区由来已久，在联盟诞生之初便存在了。
银河系里有着许许多多可供人类生活的宜居星球，联盟便是由数十颗类似的殖民星球组成，然而随着其中一部分星球遭到外星生物入侵，生存环境逐年恶化，星球居民被迫放弃家园并迁出，于是那部分星球便成了所谓的沦陷区。
“什么？你想去沦陷区？！小姑娘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艾薇问老板现如今能去沦陷区的途径有哪些，结果老板听完一脸惊恐，以为她是想不开了要轻生。
“谁不知道沦陷区多危险？联盟根本不会让普通人去的。”
艾薇疑惑：“谁都不能去么？”
老板：“那倒不是。远征军听过吧？他们会被派驻到各个沦陷区里去。”
“远征军？”
“就是专门负责在沦陷区清缴外星生物并收复沦陷区的特战部队。昨天新闻上还在说第五沦陷区，就是原本的第十七星球，已经完全收复净化完毕了，等到重建完成就可以重新接收联盟公民入住了，这不，这段时间一直在招商引资搞建设呢。”
艾薇心念一动，远征军这些工作内容，听起来倒是跟她的老本行相去不远。
“那怎么才能加入远征军呢？”
老板看看她：“你想加入远征军？哈哈哈——”
他只当她异想天开，笑着摆摆手：“就你这细皮嫩肉的，过去喂怪物吗？远征军可不是谁都能进的，每年特战学院大把大把的毕业生，能进远征军的都没多少。”
艾薇微怔，正要思索，一直沉寂的光脑忽然闪动了一下。
有人发来了消息。
光脑锁着，但可以接收信息。
艾薇看了一眼，发现这人自带备注，写着：联盟东部大学特战学院周教官。
【周教官：艾薇同学你好，昨天的提ʟᴇxɪ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周教官：奖学金和学分都可以商量，只要你答应转系，白塔和你导师那边也可以交给我们来沟通协商。你如果有别的考量，不妨也可以跟校方沟通，我们一定会抱着最大的诚意配合。】
艾薇将两条信息又看了一遍，抬头与刚才言之凿凿的老板对视一眼。
老板：“……”
艾薇微笑：“哦嚯。”
艾薇给这位周教官发了个定位，邀请他面谈。
不到十分钟，这位周教官便激动地赶到了。
周鹏很年轻，两年前从东部大学特战学院毕业后，他就抱着为远征军培养更多优秀人才的热血初心，留在母校当了教官。
这次校方临时将这个特殊的招生任务交给他时，他起初有些不解。东大作为联盟四大高等学府，而特战学院又作为军事类学院的顶级学院，在招生方面一向严格。每年能够通过层层筛选的哨兵与向导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顶尖军事人才。
为何校方非要从隔壁书呆子满地走的生物医学院，挖一个智商很高却弱不禁风的小女生？
即便得知艾薇与郁鸣夜的初步匹配率有52%，他也依然觉得校方有些太过小题大做了。
直到不久之前他得到了黑塔发来的新消息。
92%的匹配率，吓得他再也坐不住了。
一个与S级哨兵有着52%匹配率的B级向导或许没什么大不了，但92%，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周鹏想起自己第一次联系艾薇时，她二话不说直接拒绝了他，甚至没听他把校方列出的丰厚条件说完。这次她突然松口答应面谈，他担忧地心想：大概是会提一些特别严苛的要求吧？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顺利谈下来。
结果等他赶到，艾薇坐在吧台边主动冲他招手。
“来得挺快。”她冲他笑了一下。
周鹏心说不敢不快啊。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刚要开口正式自我介绍，就见艾薇扭头冲酒馆老板比了比他：“他是大学老师，他能证明我已经满十八岁了。老板赶紧的，给我来杯伏特加。”
老板：“……”
周鹏：“？”
周鹏隐约觉得艾薇似乎跟他想象中有点不太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将打好的腹稿都说了。
“艾薇同学，我这次来呢——”
恰逢老板将伏特加酒杯推过来。近乎透明无色的液体透着淡淡的金绿色，艾薇拿起来，相当豪迈的饮了一口，直接干掉半杯。
看得周鹏一呆。
半杯下去，烈酒顺着口腔喉咙一路往下，所经之处明显地热了起来。
艾薇被烈酒特有的那股浓烈刺激的味道冲得“嘶……哈”地倒吸了口气。这么纯的烈酒在她那时候可是少见的好东西，有时候一年都不一定能喝到一回。
痛快！
一杯饮尽，她偏头看向呆滞的年轻教官，直接开门见山道：“先说结论，我同意去。”
一句话，周鹏打了两天的腹稿瞬间就用不上了。
他张着嘴愣了半天，结结巴巴地问道：“那、那你、你希望的条件呢？”
艾薇想了想，说：“你说的奖学金，我能不能提前支取？”
周鹏：“还有呢？”
艾薇：“没了。”
周鹏：“……？”
就这样？
他呆住了，不敢相信对方居然如此好商量，甚至连一丁点额外的要求都没提：“你……你其实不用太客气的。别的要求也可以提的。”
艾薇：“？”
她奇怪地看着他。
居然还有嫌弃对方提的条件不够多的，这人到底会不会谈条件？
联盟人都这么傻乎乎的吗？
艾薇随即想起，不久之前黑白双塔两方堪比菜鸡互啄的吵架现场。
她沉默了。
嗯……
这联盟好像真的不太行，傻子有点多啊。
作者有话说：
开始日更了=0=真的，信我=w=

第4章
离开酒馆后，艾薇忽悠着周教官先带她去了一趟商场，预支奖学金买了个新光脑。
然后又忽悠着他将她送回了不知在哪里的家。
校方既然知道她的通讯号，自然也知道她家住址。
周鹏感觉自己全程在梦游，晕晕乎乎地被艾薇安排着走。
直到艾薇下了车，十分有礼貌地跟他道别，他才恍惚回过神来，赶紧探头望向站在车外的人，说：“学院前几天已经开学了，我明天早上过来接你过去注册报到啊！”
“好，谢了。”艾薇从善如流地点点头。
目送着周鹏的飞行器重新启动、驶远，她回过头，看向自己的家。
眼前是一片档次不低的住宅区。
一长条联排的小楼，一户一栋连在一起，艾薇家在左起的第三号。
艾薇拾级而上，用旧光脑开了门，大门触控自动解锁。
房门打开，房间里尘封多时的空气被门外的新鲜空气拉扯拨动，些许的尘气扑面而出，证明了这房子里已经许久没住过人了。
艾薇探究的视线在房内扫了一圈。
两层楼的复式，一楼主要是客厅和西图澜娅餐厅厨房，房内的陈设简约中带着点温馨。
艾薇先是在玄关处看了看，又往厨房扫了一眼，最后环顾四周，通过各种生活痕迹大致确定艾薇并非独居，而是跟家人住在这里。
她的视线落在西图澜娅餐厅的桌上，发现有人在那里留了纸条，压在了玻璃杯下面。
拿起来一看，发现纸条是留给“她”的。
【薇薇、阿成，爸爸妈妈临时出差了，预计要两三个月才能回来。薇薇记得乖乖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少熬夜少通宵。阿成也是，照顾好自己。爱你们，爸爸妈妈。】
这张纸条旁边，还压着另一张更简短的纸条：
【薇，哥返校了，你忙完了记得给哥打电话。成。】
艾薇将纸条放下。
看来“艾薇”的家庭结构简单和睦。
他们都不在家，对她来说算是个好消息。
艾薇转而上了楼，几人的卧室都在楼上，她转了一圈，确认了“艾薇”的房间。
房间里东西很少，除了基本的床、衣柜、书架和书桌椅之外，几乎没有太多其他东西。
艾薇从房间风格也能想象出“她”的大致性格，估计与她本人相去不远，也是比较干脆简洁的性子。
她舒舒服服往床上一躺，打开新买的光脑简单搜了一遍现如今联盟的大致信息。
大量繁杂的信息如浪潮般朝她涌过来。
她安静而缓慢地逐一看过，直到窗外日薄西山，夜色将沉，她才恍惚睡去。
这一夜，她的梦境迷离而混乱。
许多画面走马灯一般的闪过，有她熟悉的人，也有陌生的面孔。
前一秒还是霜风狂啸的极寒雪原，下一秒就成了巨浪滔天的海上孤岛，枪林弹雨，血雨腥风，每一刻都在死里逃生……梦境不断变幻，直至最后一刻，她梦见自己只身一人坐在黑塔的塔顶。迎着骄阳与暖风，地面上的一切纤毫毕现，她能看到酒馆老板在吧台里边给真来买醉的失恋小姑娘送了杯热可可，能看到白师哥睡过了头顶着一脑袋鸡窝步履匆匆冲进白塔，能看到周教官走在校园与学生们笑闹打成一片……
一夜光怪陆离的长梦，再睁眼时，窗外已经大亮了。
光脑上闪烁个不停，艾薇揉着额角接起来，是周教官打来的。
“艾薇？起了吗？”
“怎么了？我睡过头了？”艾薇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七点半。
周鹏：“那倒不是，是我来早了。不着急，你慢慢来，我在你家门口等你。”
周鹏昨天一夜没睡好，总觉得自己在做梦。
不管是奇高的匹配率这回事，还是艾薇意外好说话这回事，等到清晨醒来，他差点分不清昨天发生的一切究竟是梦还是现实，只好早早到艾薇家门口等着，生怕自己真做了梦。
挂掉通讯还没过几分钟，艾薇就开门出来了。
她走到车边直接开门坐进副驾驶。
周鹏看看她身后又看看她，问道：“你的行李呢？”
艾薇很洒脱：“缺什么再买就行了。”
她其实不是很想用“艾薇”的东西，总觉得有种鸠占鹊巢的罪恶感，连旧光脑都留在了家里。
周鹏没多问，启动了飞行器。
艾薇家距离东大并不远，眨眼间便到了。
飞行器越过校园径直飞向东南角的特战学院。
正值八点多学生们赶第一节 课的时分，艾薇靠在窗上，垂眸便是能看到底下与梦境中有些相似的景象。
放眼望去校园的林荫道上全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一个个看起来青春洋溢，无忧无虑。
哪像她那个时候，十四五岁的孩子已经被迫着背着枪踏上了战场。
周鹏停好飞行器，领着艾薇一路走进教职工大楼。
“先带你去办个转系手续。”
“艾薇”原先也是东大的学生，十五岁时被特招入白塔，同时便也在东大入了学挂了个名。平日里虽然不来上课，但考试都会参加。开学正好升上大三。
周鹏原先问过艾薇的意愿，转到特战学院后，是打算从大一重新念起，还是直接转ʟᴇxɪ去三年级。
考虑到艾薇的年纪，还有她刚觉醒不久，先前完全没有接受过任何军事方面的训练，完全就是一张白纸，最好还是从头开始学起。
艾薇却不这么想。
从大三开始，她只需要再熬两年，就可以前往她所熟悉的沦陷区。
她婉拒了校方的建议，坚持要选大三。
周鹏想了想，跟着点头：“这样也好，郁鸣夜也是大三的，这样一来，你们搭档的机会也更多一些。”
艾薇：“……啊？”
周鹏：“？”
艾薇反应过来，眼也不眨地鬼扯：“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其实她很清楚，东大之所以对她如此执着，唯一的原因就是那个S级哨兵。
既然进了东大，她势必绕不开郁鸣夜这个人。
算了，到时候见招拆招。
负责办理转系手续的老师为她处理完毕之后，说道：“你来得正好，七号楼那边刚入学的新生们正在做模拟测试，你现在过去也做一下测试吧。”
艾薇：“模拟测试？”
周鹏熟稔地领路，顺便作答：“就是个摸底测试，每年新生都要测的，这个成绩会成为每名新生的初始数据，作为接下来分配课程难度和教官的参考之一。”
说着，他不忘贴心安抚同样是新生的艾薇：“别担心，你的情况特殊，就当是走个流程，到时候学院肯定会针对你的情况做专门的安排。”
测试的地点是一间有一百多台模拟舱的大教室。
今年特战学院刚入学的五百多名新生都聚集在这里，排队等着进场考试。
周鹏还有别的事要忙，把她送到这就打算离开了。
“等你考完联系我，我再来接你。”
艾薇道了声谢，只身走向那群新生。
特战学院有统一的校服，类似军装的正装设计，藏青的底色，上有金色与银色绣线滚边作为点缀和区分。
周鹏向她介绍过，袖口与领口有金色装饰的是哨兵，银色是向导。
艾薇在报名处的老师那登记了下，拿到了考试编号。
老师随手指指外头：“出去排队等着吧，对了，你要是找到搭档，也可以跟搭档一起进场考试。”
艾薇疑惑：“搭档？”
这种摸底测试还能组队去考？
奈何负责的老师正忙着，也顾不上为她详细解答。
还是排在艾薇前面的一个娃娃脸的向导小男生亲切地为她解释了两句：“是这样的，每个人都可以自由选择一个人考，还是找一个搭档两个人一起考。唯一的要求就是必须一名哨兵跟一名向导两两组队。两人共享考试得分。”
艾薇：“那一个人考岂不是有点吃亏？”
小男生解释道：“也不至于太亏，一个人进去的话，系统会自动为你生成一个虚拟搭档，不过水平不会太高就是了。”
艾薇大致理解了。
离开报名处往外走，新生的人群熙熙攘攘，她环顾四周，发现人群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拨，从校服上就能辨别出来，左边至少有三四百人的这一拨几乎全部都是有金色标志的哨兵，偶尔能看到几名银标的向导混在里面。而右边这一百来名新生就全部都是向导了，这群人明显士气不高，还没开考就已经唉声叹气的。
偶尔能看到右边的向导新生跑去左边，主动向哨兵新生们询问需不需要搭档。
却几乎没有哨兵会主动邀请向导组队。
这时只听一名嗓门极大的哨兵新生，没好气地嚷嚷：“你们这些向导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还没系统生成的NPC强，就别拖累别人，老老实实自己一个人进去得了。”
这番话说得极不客气，那个鼓起勇气邀请的向导新生被骂得眼眶红红，抹着眼泪快步走回向导这边的人群里。
艾薇站着看了一会儿，发现这样的情形不止他们这一对。
绝大多数哨兵都不愿意跟向导组队，宁愿一个人进去考试。
小男生见状，牙疼地嘶了一口气，扭头问艾薇：“小姐姐你也是向导吧？需要我帮你找个搭档么？”
他自己已经有搭档了，是跟他一起长大的发小。
“我倒是认识几个同学还没有搭档，应该能稍微给我个面子帮帮忙。”
“不必了。”艾薇平静地说，扫了一眼刚才那个骂哭了小向导的哨兵。
“哨兵，只会影响我开枪的速度。”

第5章
小男生只当艾薇是在逞强。
他真诚地劝道：“我觉得还是找个哨兵一起组队进去比较好。”
“虽说系统会生成一个NPC哨兵跟着你，但是队伍里只有你一个活人的情况下，一旦你被击败，NPC哨兵也会跟着消失，就等于整场考试提前结束了。”
这个小男生没提向导的阵亡率，但艾薇听明白了——怕是绝大多数向导都活不到整场考试的后半段。
基因觉醒之后，哨兵的感官变得敏锐，身体素质进一步提升，仿佛全身的基因都在朝着成为一名战士而进化。而向导不同，他们在精神感知的能力上得到了大幅度提升，但身体素质方面的强化却寥寥无几，与普通人没什么差别。
小男生认真给她分析：“如果两人组队，在向导阵亡的情况下，只要哨兵队友拿够了分数，小队最终也能拿到高分。小姐姐，你自己一个人进去很可能拿不到什么分的。”
往年的模拟测试上，没有队友的向导基本全是零分出局，运气好些的，得分顶多也只有个位数。
艾薇知道他是好意，只是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小男生歪了歪脑袋，不好勉强她：“嗯……那好吧。”
她笑笑：“谢谢，心领了。”
小男生蹦蹦哒哒跑走了。
等到所有学生组队并报名完毕，转眼到了九点整，模拟考试正式开始。
大教室外面亮起一面巨大的光幕，同时显示出接下来需要进场考试的新生编号。
第一批进去的是从编号A001到A100，一共一百人。其中只有三支队伍是两人组队。
新生们开始依次移动。
艾薇报名较晚，拿到的编号是A506，排在名单比较靠后的位置，只能在外面先等候。
光幕上亮着的编号零零散散地暗下去，代表着一部分新生要么提前出局，要么顺利完成了考试。每当有新生出来，教官就立刻喊下一名新生进去。
先前主动跟她搭话的娃娃脸小向导又巴巴跑过来聊天，神神秘秘道：“小姐姐，我刚才跟已经考完的同学打听了考试内容！你听我跟你嗦！”
小向导很健谈，小喇叭似的什么都叭叭往外说。
艾薇得知他叫张一鸣，是个觉醒一年多的B级向导。
东大的特战学院招生标准严苛，能招进来的新生至少得是A级，而向导由于报考人数较少，招生条件适当放宽，于是他就运气爆棚考进来了。
他的活泼热情令艾薇想起自己那个总是天马行空放飞自我的话唠队友，不免觉得很有亲切感。
同款的爱操心，同款的爱讲单口相声。
想到这里，她情不自禁噗嗤一笑。
张一鸣话音一顿，眼神亮晶晶地望着她的笑容，忍不住赞美道：“小姐姐，你长得可真好看！”
艾薇轻笑，正要开口，眼角余光扫过自己脚边，发现脚边忽然多出了个探头探脑的小家伙。
小家伙是只浑身雪白的小鸭子，有着圆圆的小脑袋，扁长的嘴，细长的脖颈和胖乎乎的身子，摇摇摆摆地迈着两只小脚蹼，正绕着她的脚边晃悠打转。
艾薇低头看过去，小家伙若有所觉地仰起脖子与她对视，也歪了歪脑袋，小动作颇有几分张一鸣习惯动作的影子。
可可爱爱的娇憨小模样。
张一鸣笑嘻嘻地介绍说：“这是我的精神体，特别粘人来着。”
精神体由哨兵与向导精神力的具象化而成，每个人都不同，精神体的样貌种族、体型大小、性情等，很大程度上会受到哨兵或向导本身的性格和意志影响。
比如张一鸣本人对艾薇非常有好感，那么他的精神体也会自然而然地想亲近她。
张一鸣好奇问：“小姐姐你的精神体是什么呀？”
艾薇耸肩：“我才刚觉醒不久。”
张一鸣懂了。
刚觉醒的哨兵与向导精神力极容易波动，一般要过一段时间等到精神力稳定下来，才能自如地凝聚出自己的精神体。只有哨兵与向导才能够察觉感知或触摸到彼此的精神体，也可以凭他们的意志将其隐藏起来。
哨兵的精神体大多都是些攻击性强的猛禽猛兽，而向导们的精神体则大多数趋向于性情温和的小动物。
“艾薇”的精神体似乎是一只长得有点像鸽子的小白鸟。
艾薇刚在这个世界醒来的时候，曾隐约看到过“她”的精神体一闪而逝，可能是由于宿主精神力的巨大震荡，它只存在了几秒就如飞沙般消散在了空气里。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艾薇心想，小白鸟和小白鸭ʟᴇxɪ勉强也能算是同一品类的一家人了。
她弯腰将小白鸭抱起来，摸摸它背上油亮的羽毛。
小白鸭像是习惯了向人撒娇，刚被她抱起来，就非常主动地将小脑袋往她手臂上一搭，挪着胖胖的屁股在她怀里舒舒服服地给自己找好了个位置。
果然精神体随主人。
主人嘴甜亲人，精神体也有一身擅长撒娇的本领。
艾薇有些哭笑不得。
张一鸣笑嘻嘻道：“它好像特别喜欢你啊！”
等着进场的功夫，张一鸣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开始给艾薇详细讲解这一次考试的信息和规则。
“我问过三四个人了，他们说考试的地图是固定的，都是废弃城市第198号地图。”
艾薇淡定地“嗯”了一声。
其实她完全不知道废弃城市第198号地图具体是什么样子，但她对“废弃城市”很了解，沦陷区里遍地都是那样的地方。那里甚至被很多人认为是沦陷区里最安全的区域之一。
张一鸣继续说：“具体的考试规则也挺简单的。简单概括，就是PVE的双人模式。”
虚拟系统里的比赛主要分为PVE和PVP两大模式。
PVE是玩家对阵系统NPC，PVP则是玩家与玩家对抗。
这一次考试，就是两人组队共同对抗地图中的NPC。
“这次考试是追击加救援的双重目标，所以得分点一共有两个：一个是击杀敌对NPC，击杀一人算2分；另一个是到达目标地点解救人质NPC，一名人质算5分。”
艾薇点点头，表示了解。
听起来很简单。
考场内新生的淘汰速度很快，没过多久，就轮到了张一鸣和艾薇他们。
他们俩前后脚一起报的名，考试顺序也连在一起。
张一鸣跟他的发小搭档先进场。
分道扬镳之前，张一鸣抱着小白鸭朝她握拳，大声鼓励道：“加油啊小姐姐！”
艾薇潇洒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站在教室门口的教官确认过艾薇的编号后，给她指了指方向：“第66号机子，过去吧。”
教室内模拟舱整齐罗列，艾薇找到标注着“66”的模拟舱，开门进去。
里面空间不大，摆着从头到脚一整套的传感设备。
艾薇辨认了一下，快速穿好。
最后一个安全扣归位的瞬间，艾薇听到耳边传来一道略具机械感的清脆女声：“是否立刻启动虚拟现实系统？”
艾薇顿了下，答道：“启动。”
下一秒，模拟舱内照明的光线黯去。
精神意识与模拟舱连接起来，无数的光粒从虚空中不断飞出、聚拢，然后在艾薇视野的四面八方汇聚成了一个新的世界。
艾薇先是感觉眼前视野有些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流动的薄雾。
那道女声用平稳的音调说道：“欢迎来到《伊甸》虚拟竞技平台。检测到您尚未正式注册《伊甸》，现在为您创建临时身份账号……”
“正在为您生成临时账号名称……”
“欢迎！EUSW-A506！”
下一秒，艾薇只觉眼前的迷雾瞬间如流云一般散开，视野变得清晰起来。
眼前出现的世界，是一座由钢筋水泥筑成的城市废墟，高楼坍塌，地面崩坏，道路上残破的交通工具与头顶阴云密布的天空，构成了她目力所及的全部画面。
“本场比赛地图：废弃城市第198号。”
“本场比赛目标：击败敌人、解救人质。”
“本场比赛最长时限：1小时。”
“检测到您为单人参赛，正在为您自动生成NPC队友。”
“正在为您分配统一装备包。”
一条条的比赛规则在她眼前虚空处浮现又淡去，最后直到跳出一个硕大的跳动的数字：
“倒计时开始：”
“10……”
“9……”
“8……”
随着倒计时归零，艾薇明显感觉到视野里的画面色彩线条瞬间凝实，入耳的风声与飘过鼻尖的尘土与汽油混合的气味也变得无比清晰真实。
这片地图看起来几乎与现实世界一般无二。
就仿佛她只是一转身，便一脚踏进了另一个真实世界。
耳边传来一道清晰的脚步声，艾薇一转头，看到系统分配给自己的NPC搭档走到自己面前站定。
这人顶着一张非常普通的大众脸，甚至多看几眼都不太能记住。就像是将无数张脸组合重叠，然后拼凑出来的那种丢到人堆里都扒拉不出来的平凡长相。
艾薇：“……”
很好，这很NPC。
她蹲下来，打开脚边鼓鼓囊囊的装备包。
里面东西不算多，一支突击步|枪，一支狙击枪，一支轻型手|枪，全部都是最简单的基础款，以及对应的三种子弹各三十枚。
这是系统统一分配的装备包，两人共用，每一队新生分到的都一模一样。
检查过装备之后，艾薇抬眼。
她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张半透明的虚拟地图，地图上标出了许多个红蓝白三色的光点。
正在无规律移动的红点约有一百五十个，代表的是敌人的数量和位置。
零散分布于红点之间的蓝点有五个，代表装备补给点，可以补充子弹及其他随机的装备。
地图另一头的两个白色光点，则代表了需要他们前去解救的人质。
这张地图上的信息详尽，足以帮助新生们画出无数条救援路线。
艾薇花了五秒钟看完，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有点简单啊。”

第6章
系统给出的地图只是平面。
但经验丰富的人可以通过平面图在脑海中构筑出精确的立体模型。
正如在艾薇的脑海中。
那张平面图仿佛在虚空中延伸扩大了无数倍，然后与她眼前看到的街道逐一对应，精确贴合。
这片地图的范围不大，大约只有四五个街区大小。
从起始点到人质所在的位置，直线距离大约在三千米左右。
区域内大多是破败的商业街与写字楼。人质所在的位置在地图尽头一座大型商场中。
大多数的红点主要分布在四五条主街道上，大约只有二十多个红点在商场内人质附近。
也就是说，现在摆在所有新生面前，主要只有两条路：
如果前往主街道，就会正面碰上在街上游荡的敌人。
面对面的枪战会耗费大量时间，导致小队无法在一个小时的时限内赶到商场完成救援任务。
如果选择避开大路上的NPC走小路，直接前往商场解救人质，则需要迂回绕路。
同样浪费时间，也少了很多刷人头分的机会。
一个小时的时限下，两条路基本只能二选一。
前者适合单兵作战能力强的哨兵，与其舍近求远解救人质，不如直接去扫荡NPC们拿分数。
后者适合那些实力稍弱的队伍，避开NPC密集的区域，前往危险性相对较低的商场。
但艾薇的情况与他们完全不一样。
她有着远超普通哨兵新生的作战意识，但也有着远低于平均水平的身体素质。
优势和劣势综合起来，就略显得有些比下有余，比上不足。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接受自己突然冒出来的短板。
心中暗暗将体能训练放进今后的日程表，她再次打开地图，冷静地思考起最优的作战计划。
地图左上角，一个小时的倒计时悄然过去了一分钟。
NPC用平稳如直线的声音请示道：“请指定前进方向与目标。”
他说完等了几秒，又询问道：“需要我来筛选最佳行进路线吗？”
“不用。”艾薇飞快思考完毕，一个最适合现在的她的计划已经在脑海中成形。
她将装备包放进NPC搭档怀里，然后大刀阔斧地一摆手，“跟我找东西去！”
……
最后一批新生按顺序进入考场。
此时考场外面等候的全部都是已经结束了考核的人。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交流刚才考试的经验与心得。
教室外面的光幕上，界面转化成了得分排行榜单，实时公布这次考核的得分排名。
榜单上一共有五百四十多个新生编号，已经考完的成绩定格，而还在考场内的则随着得分持续增加而不断提升排名。
新生们都在关注今年谁能拔得头筹。
军校里一向崇尚强大的实力，而他们又是一群万里挑一进入东大特战学院的优等生，最在意的就是他们之中最强的人究竟是谁。
不过，也不只是他们。
教官们也非常关注今年的新生素质。
正好现下学生差不多快考完了，三名负责维持现场秩序的教官凑到一起，一边嗑磕瓜子，一边对着排行榜闲唠嗑。
“今年的最高分看着还行啊，184分，比去年高出10多分了。”
“但比起前年还是差远了。”
“前年——哦，你说那届啊，他们当时最高多少分来着？”
“当时过200分的就有三队，最高的那个我记得拿了216分。那一届算是少有的黄金一代了。不知道今年还会不会出现能跟他们媲美的新生。”
“恐怕难了。”一名教官看了ʟᴇxɪ眼外头等候着的新生们，努努嘴，“比较强的那几个哨兵都已经考完了。现在在考场里面的基本都是单人进场的向导。”
仿佛像是在应证他的话，此时排名榜单上，还在场内的那几十个仍然发着光的编号，得分基本都在0到个位数之间徘徊。
“倒是还有队成绩不错的。”一名教官指了指排在榜单上游末端的一对并列的编号。
这是一对组队进去的新生，拿到了122分。
正当教官们点头评价他们表现不错，这对稳步提升的编号忽然暗了下来，排名定格在了榜单的第53位。
编号变暗，意味着他们的考试结束了。
或是时间耗尽地图自动关闭，或是被击败提前出局。
几分钟后，张一鸣抱着小白鸭从教室里出来。
快步跑到光幕前面确认成绩，一看自己的得分和排名，忍不住兴奋拉着发小蹦蹦跳跳：“稳了稳了，过了120的分数线了！下个月的全校演习咱们也能参加了！”
他身边的发小也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说：“幸好你成功拿到了人质的10分，我还以为咱们会功亏一篑呢。”
张一鸣嘿嘿傻乐。
他们俩的战术比较中庸，先挑一个比较安全的街区刷一波，补上子弹后就绕路去商场。
发小负责干掉商场里的敌人，张一鸣则负责上楼找人质。
结果没想到的是，他们身上挂着之前偶然吸引到的一波仇恨没能甩掉，外头的NPC跟着他们冲进商场，狭窄的空间里，发小根本来不及隐藏好就被一枪带走了，当时他下线时，两人的得分还是112分。
最后还是张一鸣冒死拼命冲上楼，才拿到最后的那10分。
张一鸣乐完，想起进场前的漂亮姐姐。
他喃喃：“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他在现场扫了一圈，发现她似乎还没出来，于是扭头望向榜单，从下往上找了半天，终于在第373名的位置上找到了她的编号A506，她此时已经得到了18分。
代表着她已经击杀了9个人。
这个分数在哨兵中完全不够看，但在向导里——至少在单人进场的向导里，已经算是非常高的分数了。
张一鸣刚想替她松口气，下一秒，忽然发现她的排名倏地一路往上蹿，就跟坐了火箭似的一飞冲天，分数也在疯狂跳动。
她的排名从第390名飞速上升，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就飞越了大半个排行榜，来到了第1名的位置。
编号A506，得分：278分，排名：1。
张一鸣看呆了。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她就拿到了260分，相当于130个人头。
这科学吗！？
这时有人也察觉到了榜单上的异常，赶紧喊教官。
“教官！好像出BUG了！”
教官们闻声站起来，想也不想就否认：“考试系统用的是《伊甸》平台，不可能出BUG的。”
有学生质疑：“那这人是怎么回事？外挂？”
教官笃定道：“外挂的可能性比BUG更低。”
另外几名教官打开后台监控系统，将艾薇这一场的画面调出来。
其他学生也忍不住聚拢过来想看看究竟，却被教官们挥手赶开：“看什么呢？考场内一切内容都是对外保密的！”
虽然考前考场的信息早就漏了个底朝天，教官们睁只眼闭只眼，可以当做不知道。
现在涉及到学生隐私，教官们还是得出面维护一下。
把学生赶回去之后，几名教官同时凑到屏幕前。
屏幕中的画面有些许延迟，此时播放的是三分钟之前的画面。
刚进去，他们就看到艾薇侧身靠在商场室内五楼的玻璃栏杆上，头也不回地反手朝楼下丢了个棒槌似的东西，然后镇定转身走开。
教官们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只见商场底下的天井忽然爆发出冲天的火光，在她身后熊熊燃烧起来。
他们就是在这个时候看到屏幕一角她的分数开始发疯般的上涨。
教官们的视角只能看到与艾薇周围水平齐平的视野，根本看不到商场楼下发生了什么。
教官一：“……发生了什么？”
教官二：“……她刚才丢下去的什么东西？”
教官三：“……外、外挂？还是BUG？”
完全看不懂。
于是教官们只好将视频往前调了五分钟。
画面一转，这时候就看见艾薇扛着狙击枪，从车窗探出上半身，神色淡定地朝车子侧前方和侧后方三个不同的角度极快地接连发了三枪。
枪法极准，一枪一个小朋友。
与此同时，屏幕一角她的实时得分从12分涨到了18分。
随后，她缩回身坐回副驾驶，淡定指挥开车的NPC哨兵：“再快一点！”
NPC哨兵：“……”
明明是系统定制的大众脸，NPC的面无表情此时却仿佛透着一股无语的麻木。
这一次，教官们总算能看到完整画面了。
只见他们俩开着一辆轮胎变形、车头和屁股都在冒火光和黑烟的破车，以一种非常蛇皮的姿势，在坍塌了大半的路面上冲刺着。
车子摇摇晃晃仿佛随时要散架，苟延残喘着用明显所剩不多的寿命诠释何为“身残志坚”。
而他们车子后头，能看到一大群NPC浩浩荡荡地追着车子狂奔。
在城市废墟的环境加持下，竟莫名生出了几分丧尸围城般的惊悚感。
教官一：“……发生了什么？”
教官二：“……这是丧尸本！？”
教官三：“……他们哪来的车！？”
他们悲伤地发现——竟然还是看不懂！
这一头，教官们盯着屏幕中的画面，满脸惊恐；
另一头，学生们仰头望着排行榜上还在不断实时上涨的分数，也开始惊恐。
作者有话说：
艾薇：爸爸我从不回头看爆炸！

第7章
城市地图最大的好处是，现成可供利用的东西非常多。
艾薇领着拎包小弟在街道上转了一圈，找到了一家坍塌了一大半的便利店。
写字楼摇摇欲坠，塌下来的钢筋水泥将大半便利店都埋在了废墟下面，只剩下收银台周围一小块地方露在外面。
艾薇二话不说径直奔向便利店，在收银台边蹲下来翻翻找找。
一会儿摸出一只打火机，一会儿拎出一瓶完好的红酒、一卷塑胶绷带，一会儿又摸到几件剪刀钳子之类的小工具。
一转眼的功夫，收银台台面上便摆了一堆。
艾薇站起来，从这些东西里面挑挑拣拣出一堆，招呼自己新收的小弟：“来，帮我把这些都拿上。”
NPC不明白她想做什么，但系统设定下他必须无条件服从队长的指挥。
他照做，一一将东西塞进装备包里。然后亦步亦趋跟着艾薇走。
艾薇走回街上，抬头在空气中嗅了嗅。
之前闻到的那股若有似无的汽油味，此刻似乎更明显了一些。
一分钟后，艾薇在拐角发现了一座小型停车场。
旁边坍塌的在建工地一根粗重的钢筋砸下来，恰好砸中一排停泊的车辆。一些车子防撞性能好一点，被压得车顶整个凹陷下去，还有好几辆质量差的，直接就被碾成了两截。
好几辆车的油箱被撞碎了，汽油流淌了一地。
NPC小弟一脸费解地问道：“你在找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艾薇摆摆手表示不需要，不过还是随口解答他的疑惑：“我在找一辆能开的车。”
NPC表示：“没有车钥匙是无法启动车子的。”
“哦？是吗？”艾薇不走心地应了一声，视线来回扫了一圈，相中了一辆看起来相对不那么残破的越野车。
听说《伊甸》系统高度极致拟真，打的旗号就是一比一、百分百还原现实。
既然如此，那么现实里能办到的事，她觉得在系统里也能办到。
“试试不就知道了？”
说着，她后退两步，然后迅速冲刺着朝主驾驶的车窗用力踹出一脚。
车窗应声而碎，艾薇利落地探手进去开门。
她随手扫了一下座位上的玻璃碎片，坐进驾驶座直接暴力破开中控系统，然后在触屏上飞快输入一串启动代码。
三秒后，只听“叮！嗡……”的两声，车子成功启动。
NPC小弟：“……？”
他面无表情的扑克脸上裂开了一线。
“上来，你来开车。”艾薇朝他一招手，她自己则挪到了副驾驶，抬手召出虚拟地图，三下两下在上面画出了一条扭曲复杂的无规则曲线。
仔细一看，会发现这条线无比贴合街道路线，随着它的每一个拐点，巧妙地将五个布满了NPC敌人的街区全部串联了起来。
艾薇将地图缩略成小图，隔空挪到主驾驶的方向盘前面，指示道：“照着我画的线路开。”
NPC小弟：“……好的。”
从拎包小弟，转眼成了开车司机。
身为系统定制的哨兵NPC，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毫无用武之地。
这将他哨兵的尊严置于何地？
不行！他必须ʟᴇxɪ让她好好看看他的真实实力！
他坐进驾驶座，下一秒，车子宛如离弦的箭，“噌”的一声从原地弹了出去。
所过之处飞沙走石，留下一串滚滚尘烟。
高速行驶中，艾薇将装备包塞到脚边，打开包将三支枪和子弹逐一翻出来，开始装填子弹。
三种枪支适用的射击距离各不相同，在重量上也不太一样。她手中的这支基础型号的狙击枪能一次性装填十发子弹，完成的同时，车子拐入第一个街角。
突然出现的车子惊动了街上巡视的NPC，有人大吼着让他们停车，还有人干脆直接开了枪。
枪法并不很准，不少打在车身上，只有两发打中了后座车窗上的玻璃。
一名敌人冲到了道路中间，企图用身体拦下他们的车子。
NPC小弟拧眉，脑海中快速计算着避让的成功率。
道路狭窄，两侧全是零星的碎石和塌陷的路线，原本就不好开，如果再加上一个移动的人——
“嘭！”
耳畔枪声响起，艾薇侧身靠在窗沿，精准地打出一枪。
视野中的敌人应声倒地。
枪声吸引来了更多的NPC。
他们面前的地图上，实时显示出了周边数十个红点正在高速朝他们靠近。
与此同时，车身被子弹击中的声音也愈发密集地响起来，雨点一般越打越急。
艾薇发现他们快要靠近第一个补给点了，于是在地图上将路线图增加了一个环形的路线，说：“你先绕个路，将补给点那边的人都引开，我过去摸个包。”
摸包，就是收集补给物资的意思。
在艾薇那个时候，类似的说法有很多，比如摸包、舔包、揽件等等。
车子在十字路口倏然左拐。
所有的NPC被吸引着跟着往左边跑，完全没有人注意到，车子在穿过一片低矮的遮蔽物时略微减速，同时一道身影从副驾驶一跃而下，然后轻巧地在地面上滚了两圈，躲进了反方向的遮蔽物后面。
艾薇背着狙击枪快速朝着补给点靠近。
周围的敌人差不多全被树大招风的移动车靶子吸引走了，只剩下一人留守。
艾薇在远处一枪搞定，几乎如入无人之境般飞速靠近补给点。
补给点是一个小的装备盒。
补给的内容就不像初始装备包那么全面了。
她将时间算得很准，她回到下车的位置时，NPC小弟正好绕了一圈回来了。
放眼望去，车屁股后面已经被射成了马蜂窝，连前轮都有点变形，略微瘪了一点。
车子在减速驶过的瞬间，艾薇飞快跳上了车。
缺乏锻炼的身体艰难地喘了口粗气，仅仅只是刚才那么一小段的跑跳，已经累得有些手脚酸软了。
艾薇内心叹了口气，咬咬牙硬撑着。
与此同时，此时跟在他们车屁股后面的NPC已经越来越多了，人群浩浩荡荡紧紧跟着，跟放风筝似的。
艾薇对照了一眼地图。
红点几乎全跟在他们后面，其他没跟上的则被她直接用枪解决了。
车子苟延残喘地坚持到了目的地，在商场的大门口，“嘭”的一声，车头盖子底下冒出一阵黑烟，副驾驶的车门跟着掉下来，后轮胎也爆了。
艰难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之后，这车干脆利落地抛了锚，还彻底散架了。
艾薇感动地拍了拍车头，然后飞快领着NPC小弟冲进了商场。
地图显示，人质被关在五楼某处。
艾薇与NPC小弟分头行动，他带着步|枪留在一楼主要负责吸引火力，而艾薇则快速攀上了五楼，找了个靠着天井玻璃栏杆的隐蔽位置，蹲下来卸下背着的装备包。
此时这只装备包瘦了一大圈。
她先是朝楼下扔了一枚烟雾弹，等到地图上显示，跟在他们身后的敌人几乎已经全部跟着进入了商场，她一边指挥队友退到二楼安全区域，一边往楼下又扔了一枚烟雾弹。
不消几秒钟的时间，一楼整整一层楼面都被浓烟覆盖。
随后艾薇开始制作今天的重头戏。
她从包里拎出便利店里搜到的红酒瓶。
此时瓶子里已经被倒掉了一部分的红酒，另外混合了三分之一的汽油，和一点点机油。液体差不多将红酒瓶装了个半满。
这些都是非常好的助燃剂，混合之后，艾薇用软木塞和塑胶绑带封住。一个简易的燃烧|瓶就做好了。
但对艾薇来说，这还不是结束。
制作完成之后，她站起来，靠在栏杆边低头飞快地扫视了一眼一楼的情况。
浓烟还未散去，绝大部分NPC都被烟雾给呛得晕头转向。
她侧过头，通过队内通讯通知NPC队友赶紧上楼。
随后手里的燃烧|弹被她往楼下一丢。
一百多个敌人，直接一波带走。
火光照亮了整座商场。
艾薇没有看楼下，径直走向关着人质的房间。
守在门外的敌人早已经在她上楼时就被干掉了。
她打开房门，两名人质顶着两张相似的大众脸，泪眼汪汪地望过来。
“嘤嘤~”
艾薇：“……”
系统在环境建模上如此用心，简直细致入微，为什么在设计NPC的时候又如此不上心呢？
简直是敷衍了事！
她作为一介外貌协会荣誉会员，真的很伤心。
艾薇叹了口气，上前替他们解开束缚。
此时，系统女声宣布：
“本场比赛结束！”
“本场比赛用时：37分钟。”
“本场共击败敌人150人，解救人质2人，总计获得310分。”
“恭喜！完美通关！”

第8章
“完美通关”——
四个硕大字体带着流光溢彩的特效，出现的瞬间，爆炸声、枪炮声都停歇了。
世界变得安静无比。
那道女声在耳边问：“是否立刻登出系统？”
艾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对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良久之后，她低声咕哝了一句：“暂不登出。”然后转身走向商场天台。
天台的玻璃门一被推开，外头的凉风便迎面吹了过来。
整片地图的景象尽收眼底。
此时正值黄昏，夕阳破开阴云，将天空染成了浓郁漂亮的粉紫色。远处一群鸽子迎着晚霞飞远，模糊成了一道悠然平和的远景。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艾薇发丝凌乱。
真好啊。她心想。
如果她那个时候也像现在这么简单就好了。
如果能提前预知地图方位、敌人数量、人质所在；如果只需要击败敌人，救出人质就算胜利；如果不用担心队友会不会受伤；如果不用考虑武器弹药补给够不够用；如果不用考虑食物、水源、保暖、药品；如果也不用拼尽全力等待着很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援军……
还有很多很多的如果。
这一刻，艾薇的内心忽然涌出无数连她自己都分辨不清的陌生心情。
或许是感慨自己这番神奇的经历，或许是羡慕和平时代的生活，或许是担心自己从前的队友们，或许是迷惘自己将何去何从，又或许是人生地不熟时孤身一人的寂寞……许多繁琐的思绪混杂在一起，被晚风一吹，反倒逐渐一点点冷静沉淀下来。
她想起老爹总是对她说的话。
——“你可以走得很慢，甚至可以偶尔地停下来歇歇脚，但是你不能后退。”
——“向前走，别回头。”
她迎着晚风抬手揉了揉鼻尖，喃喃道：“你放心，就算踏上了一条完全陌生的道路，我也会一如既往地向前。”
始终向前。
……
耳边突然传来“嘭——啪”一声舱门从外部开启的闷响，随即耳边女声紧急提示道：“检测到有人正在将您强制登出，正在为您关闭虚拟现实系统。登出倒计时：3、2、1——”
下一秒，模拟舱内照明亮起——
艾薇抬手摘下传感头盔，偏头对上舱门外周鹏教官探进来的担忧的脸，他身后还有几个正在探头探脑的教官。
她抬头疑惑道：“怎么了？”
周鹏飞快道：“他们说你考试结束半天了都不出来，刚才敲门也没回应，以为你在里面出了什么危险。”
说着，他上上下下地打量她，紧张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艾薇：“……倒也不用这么紧张。”
要是登个模拟舱都能出事故，传出去她不要面子的啊？
可惜周鹏完全没听进她的话，自顾自地在那自责：“哎，都怪我不好。早知道就不让你过来做测试了。我明明知道你以前完全没有受过相关的专业训练，大概连模拟舱都是第一次进，怎么能放着你不管呢？我当时至少应该留下来指导你的。不对，我应该先让你去适应一下的，直接上来就考试，对你来说难度太大了。是我的问题。”
向导系的系主任刚才还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一定将艾薇照顾好，千万不能让她出任何差池。
他当时对着主任信誓旦旦地保证绝对圆满完成任务，结果话放出去还不到一个小时，她就差点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故了。
他责任重大啊！
艾薇：“…ʟᴇxɪ…”
她还没来得及表示，倒是周鹏身后那几个教官听得满脸古怪。
什么什么？
第一次进模拟舱？
没受过相关的专业训练？
骗谁呢？
谁第一次进模拟舱能打出完美记录来？
他们特战学院近一百年来根本就没有新生能刷出这个成绩来好不好！
可是他们看着同事情真意切的自我检讨，只能诡异地沉默了。
一位教官掩嘴用气声问同事道：“这难道……就是天降武曲星吗？”
另外两位教官望着模拟舱内正在拆传感装备的艾薇，那一脸近乎病态的苍白，和那明显缺乏锻炼的细胳膊细腿。
而且听说还是个向导。
这武曲星……下凡时投错胎了吧？
他们三人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期待，等到现在见了本尊，就只剩下了一言难尽的绝望。
向导能一个人打出完美通关？
BUG！绝对是BUG！
艾薇从模拟舱出来时，外头的新生都已经被各自的教官们领走了。
他们虽然见证了奇迹出现的瞬间，但完全没能见到奇迹本人。
于是乎，不甘心的新生们吵吵闹闹跑上《伊甸》的论坛“伊甸园”的东大校园板块：
【[闲聊]震惊！今天惯例参加了新生入学模拟测试，结果被不知名新生屠了榜……】
【楼主：听我说，简直被吓哭了！！！】
【1L：？被压了个排名而已，至于吓哭么？这届新生胆子略小。】
【2L：啊哈哈，又到了一年一度新生们争抢模拟演习入场券的时候了。不知道今年有多少过线的？记得去年六百人里只有不到50个。】
【3L：今年估计多点？看了下今年的新生名单，有竞争力的哨兵还是挺多的。】
【楼主：不是的！！你们听我说！！根本不是一般的屠榜！只是被压个名次算什么！楼主我闯荡伊甸那么多年，这点心理素质还没有吗？那人是直！接！刷出了完！美！通！关！！】
【楼主：[图片]有图有真相。】
【6L：惊！什么东东？】
【7L：？？？？？新生能刷出完美通关？今年什么本来着？这么简单？？？】
【9L：哈哈哈，去年和前年遭遇疯批地图的学长学姐们怕是要哭晕在厕所了。】
【11L：同新生，地图是废弃城市#198，我考完特地去查过了，这本在《伊甸》上的难度跟往年那些本没太大区别，平均分都是60左右，军校生里平均分大概115上下？那位空降的大佬刷出了310，我人直接傻了。】
【14L：卧槽！真的假的！！310！！！】
【17L：呜呜呜这辈子没见过完美通关的通关画面长啥样，孩子也想亲眼见见！】
【18L：这个A506是何方神圣啊！今年新生里还有哪位我们没扒出来过的哨兵大佬吗？】
平时会刷这个板块的基本都是东大特战学院的人，他们大多会在这里交流经验和信息，唠唠嗑吹吹水，偶尔做点有营养的技术分析。
刚开学不久，学校里没什么重大的活动，新生入学考核无疑成了最值得关注的话题。
这帖子刚出现在伊甸园上不久，不到一个小时的功夫就盖了上百层楼，很快就被顶上了热帖。
一时间，所有人都纷纷在猜测这个横空出世的A506究竟是谁。
直到几个小时之后，才有知情人冒出来：
【271L：特地找教官旁敲侧击打听了，说是这人不是这一届的新生，好像是个空降的转系生，高年级的。】
【273L：真假？第一次听说咱东大特院还能中途转系进来。】
【274L：如果是个完美通关的大佬……好像转系也不是不可能……甚至只有校领导求着转系的份。羡慕了。】
【279L：那就更好找了，明天上课看看谁班上多了个生面孔就知道是谁了。】
【281L：高年级？难不成是大三的？哇，那大三今年岂不是要卷疯了？】
【282L：好想看看那位凶残大佬究竟长什么样……】
论坛上议论纷纷，不过艾薇对此一无所知。
此时此刻，她正被周鹏拖着参观校园。
周鹏兴致很高，对母校充满了自豪感，口若悬河地从东大的八百年校史讲到校园里的文化古迹，从学贯古今的师资团队讲到出类拔萃的知名校友，从特战学院的辉煌强大讲到毕业生们无不向往的远征军——
艾薇：“嗯……嗯……zzzzZZZZZ……”
半个多小时高强度的模拟已经完全榨干了她仅有的一点点体能。
而周鹏的滔滔不绝则成功榨干了她仅剩的一点点耐心。
幸好周鹏还算有点眼力见儿，见她撑着眼皮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善解人意地一摆手，直接带她去了女生宿舍。
特战学院里女生数量少，哨兵与向导基本都混住。
周鹏在女生宿舍楼大门口停下了脚步：“今天你先好好休息吧，选课的事情你今晚好好考虑一下，有什么不确定的可以随时联系我。对了，校方已经给你开了绿灯，向导系的绝大多数课程，你不需要考虑满没满员，直接能选。”
“好，谢了。”
艾薇摆摆手，拿着领到的宿舍密钥，直接开门进去。
她分到的宿舍是一套四人间，四间卧室加一个小客厅的套间，里面已经住了三个与她同年级的女生，都是向导。
三人此时都在上课，不在宿舍里。
艾薇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然后直接推门进了唯一剩下的空房间。
东大的宿舍条件非常好，每人单独的卧室里家具一应俱全，看起来甚至比“艾薇”的房间还要齐全。
艾薇将自己疲惫的身体往床上一瘫，不怎么熟练地召出光脑点开了选课界面——
作者有话说：
同学们严阵以待：快跑啊！！凶残大佬要来啦！！！
艾薇安详脸：……zzzzzZZZZZZ……

第9章
东大特战学院不愧是顶尖的军事院校。
各式课程琳琅满目，从艾薇比较熟悉的近身搏击格斗、机甲操作、星舰驾驶、武器详解与应用、射击训练等等，到她从前几乎都没怎么听说过的电子对抗、星际边岸防御、星际通讯工程、哨向心理学、精神体培育与训练等等，课程覆盖方方面面，不一而足。
艾薇感慨地将课程列表从头到尾逐一细细看过一遍。
很多课程她都很感兴趣，一部分她不曾接触过的领域她也很好奇想去学。
不过她最感兴趣的还是战斗类的课程。
她过去从小到大完全没有接受过军校这种正规的培训，踏上战场前的本领都是跟着老爹学来的，更多的经验则是后来自己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自己摸索着趟出来的。
“再学学也不错，就当是查漏补缺了。”艾薇喃喃，率先点进射击训练的课程。
课程内进一步向下细分，分为初阶、中阶、高阶。
艾薇对自己的射击技术还是有信心的，在她手上就没有玩不转的枪类武器。
她直接点了高阶。
结果发现根本点不进去。
多点几下，选课系统跳出一个提示：
【系统：向导系学生无法选择高阶射击训练课程，请重新选择。】
艾薇：“？”
她拧眉换了几门课程又试了几次。
【系统：向导系学生无法选择高阶近身搏击格斗课程，请重新选择。】
【系统：向导系学生无法选择高阶实战模拟课程，请重新选择。】
艾薇：“？？”
她沉默地又点开几个被她第一眼就筛掉的课程。
【系统：您已选择了高阶哨向心理学课程，是否确认？】
【系统：您已选择了高阶精神力疏导学课程，是否确认？】
【系统：您已选择了高阶急救与护理课程，是否确认？】
艾薇：“……”
她无语地拂开光屏，双手交叠脑后，她仰面往床上一躺，叹了口气。
没想到，即使她穿越到了这个年代，还是不可避免地会撞上那条横亘在哨兵与向导之间的分界线。
人们天然地将哨兵视作强大战力的代名词，而向导仅仅只能是作为辅助他们战斗的存在。
他们就像站在光芒里接受鲜花与掌声的巨人，与只能藏在巨人身后影子里的人。
艾薇想起从前……
长年的战乱与崩溃的秩序，成了滋生欲望与罪恶最好的土壤。
强大却独|裁的哨兵陆续站到了食物链的顶端，令原就悬殊的哨向地位差距进一步加大，本该与他们平等并肩的向导们，被视作为了向导素供体的代名词。
向导们成了黑市上可以被明码标价的商品。
一管向导素可以被标价。
那么向导也可以。
甚至还有人充满恶意地将向导素与向导，比作牛奶与奶牛。
艾薇盯着光屏看了很久。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无奈的冷笑。
至少，比起她那个时候要好得多了不是吗？
至少现在的向导有接受相对平等教育的机会，有只要努力就可以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机ʟᴇxɪ会。
但是，这还远远不够。
艾薇抿唇。
这时候，房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道开门声。
几道轻浅的脚步声“啪嗒啪嗒”走过来，然后有人叩响了艾薇的房门。
有个女生在门外扬声问道：“同学？你在吗？”
艾薇从床上翻身而起，快步过去开了门。
门一开，就看到门外站着两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子。
两人眨巴着两双小鹿眼，好奇又欣喜地笑道：“你好呀！我们上课的时候收到系统通知，说是今天会有室友住进来，所以一下课就赶忙跑回来啦。”
艾薇朝她们笑了笑：“你们好啊。”
两个小姑娘笑起来天真活泼，散发着纯粹的亲近善意，令艾薇的心情跟着好了不少。
特别是看到两人之中一人头顶上窝着一只羽冠飞翘、颊带腮红的黄色小胖鸟，另一人怀里抱着一只胖乎乎的圆脸小熊猫。
两人叽叽喳喳，热情自我介绍。
顶着小黄鸟的姑娘叫时莺，抱小熊猫的姑娘叫温沅沅。
温沅沅抱起怀里的圆脸小熊猫，举到艾薇面前，嘿嘿笑道：“我叫沅沅，她叫圆圆。”
时莺则抬手指指头顶，文静秀气地笑道：“这只叫吃货。”
“吃货”似乎对这个爱称略有不满，鼓着腮帮子低头啄了时莺的手指一下。
艾薇笑出声来，颔首道：“我叫艾薇。”
沅沅歪头看看室内：“你今天刚搬进来肯定很多东西要整理吧？需要我们帮忙不——”
话还没说完，她顺着艾薇侧过去的身子看到了几乎空无一物的室内。
沅沅：“诶？”
艾薇坦然笑道：“我没带东西，缺什么一会儿去校内的商店买就好了。”
沅沅：“这样，那一会儿我们陪你去吧？你刚转过来，估计很多事不了解呢。再说要买的东西可能挺多的，我们陪你去也能帮把手。”
艾薇想了想，人家小姑娘主动表达善意和体贴，拒绝了多不好？
毕竟她是个怜香惜玉的好人。
艾薇勾唇微笑：“那就谢啦。”
时莺看看时间：“差不多到饭点了，我们要不先去食堂吧？”
沅沅拉起艾薇的手臂：“啊！我跟你说，咱们三食堂的菜可好吃了！走走走！”
艾薇被两个人顺势就拉出了宿舍。
正值学生们下课的时分，校园林荫道上来来往往都是学生。沅沅和时莺一左一右走在艾薇两边，叽叽喳喳地给她介绍向导系的情况。
“你是三年级的吧？那跟我们一样，向导系女生不太多，除了咱们宿舍之外，大概也就十来个的样子。”
三人走进第三食堂。
几个点菜打饭的窗口前面已经排起了长队，每个窗口菜品都不同，沅沅和时莺先是问了艾薇的意思，她表示完全无所谓，吃什么都行。
艾薇对食物的标准很低，唯一的要求就是吃不死就行。
冬天还未过去，学生们都偏好于吃些热腾腾的食物，三人各自点了碗面条，然后端着在满食堂找座位。
“对了，你课选好了没有？”沅沅问道。
这话恰好问到了艾薇正头疼的点上，她也不打算藏着掖着，干脆直说：“还没。好几门想选的选不了。”
沅沅奇怪道：“啊？怎么会呢？莫非是人满了？”
时莺问：“你想选的是哪几门课？”
艾薇报了几门课的名字。
沅沅和时莺听完愣了下：“……啊，这几门啊，好像是不对向导系学生开放的。”
艾薇平静地问：“为什么？”
沅沅和时莺对视一眼，她们似乎的确没想过这个问题。
沅沅想了想，尝试回答：“因为……高阶的课程难度都很大，连哨兵都不一定能选上，我听说每学期只有最强的四五十个哨兵才有资格选到那几门课。我们向导嘛……大多都是选择理论类和精神疏导类的课程，比体力和战斗力，向导怎么比得过基因进化上条件优越的哨兵呢？”
艾薇听完，没有回答也没有反驳，只是点点头表示理解。
她承认哨兵与向导在基因条件上的差距。
但理解并不代表认同。
沅沅找补说：“不过你要是想选这几门课也不是不行，初阶中阶都可以选的！”
时莺回忆道：“这么说起来，你想选的课跟方知夏的课表挺像啊，射击、实战模拟、还有武器应用，这几门课她都选了中阶。”
艾薇问：“方知夏？”
时莺：“就是咱们另外一个室友。”
沅沅忽然遥遥一指：“那个不是方知夏吗？走走走，我们带你过去先认识认识。”
食堂靠窗的角落，坐着个模样出挑的美人。
美人长得一张五官浓艳的脸，却有一副冰冻千里的寒冰气场，引得周围一群人既被她的美貌吸引着坐到了附近，又被她的冰山气质冻得在她那一桌周围隔出了一圈真空带。
只有沅沅和时莺见怪不怪，无所畏惧地破开冰封的结界，一屁股在方知夏的旁边和对面坐下来。刚坐下，艾薇就感觉方知夏沉默地盯着自己看了好几眼。
沅沅兴致勃勃给方知夏和艾薇互相介绍。
方知夏朝艾薇点点头，惜字如金道：“你好。方知夏。”
艾薇也跟着点头：“你好。艾薇。”
艾薇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
方知夏体格不算强壮，但手臂上细长的肌肉线条流畅好看，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经过了长期特训的结果。
方知夏已经吃得快差不多了，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起身前说：“我还要去加训，先走了。你们慢用。”
“哎！等等！夏夏！”沅沅一把抱住她手臂，“我们正好还有重要的事情要问你呢！”
闻言，方知夏为难地看了眼时间：“可是……”
艾薇摆摆手：“没事，我不着急。”
反正她要是没选上课，那位热心肠的周教官恐怕比她还着急。
正说着，艾薇忽然只觉脑袋一沉，紧接着就感觉头顶被人揉了一把。
她愕然转过头，对上了一张既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脸。
艾薇：“？”
出现在她身后的是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长得端正清俊，一双剔透的蓝眼睛格外漂亮。
只见青年笑眯眯地拉开艾薇身边的椅子坐下来，一只手臂直接亲昵地搭在艾薇身后椅背上：“让你忙完了联系我，怎么一声不响就跑来了？”
艾薇眨巴眼，心道完蛋，她完全不认识这人是谁。看这人熟稔的态度，搞不好他们关系还挺近。
不过脑海中倒是模糊对上了一个号。
她“嗯”了一声：“说来话长。”
青年笑着扫了一眼时莺、沅沅，还有不知何时又坐回去的方知夏，冲她们友好地点点头：“你们好啊，你们是我妹妹的朋友？”
艾薇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果然是他！
作者有话说：
妹控大哥已经到达战场！
哥：谁不让我妹选课！？

第10章
艾薇面上面不改色，内心警铃大作。
在不熟悉“艾薇”的人面前，她或许可以顺利蒙混过关，可是在至亲的家人面前呢？
她没有分毫把握。
她替自己捏了把冷汗。
正思考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哥哥，艾薇忽然发现自己身边三个小伙伴表情都古古怪怪的，一个个不知何时已经僵硬成了三座石雕。
艾薇：“？”
沅沅第一个回过神来，捧着脸激动道：“哲成学长！原来你们是兄妹啊！”
时莺和方知夏虽然没开口，也是一副目光灼灼的崇拜表情。
艾哲成笑眯眯点点头，单手拄着下巴扭过头瞄艾薇，故意露出一副吃醋难过的表情，西子捧心道：“所以你是来看你的小姐妹的？你都多久没联系我了？你心里是不是没我这个哥哥了？我好伤心。”
艾薇：“…………”
她有点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这个便宜哥哥。
再一看身旁三人看向她的目光，她们的眼神里瞬间写满了谴责，仿佛在说：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艾薇无言以对。
可恶！这人是戏精吗？！
艾哲成对她的沉默似乎习以为常，飞快转到下一个话题：“对了，我刚才听你说什么着不着急的，什么事儿？哥替你解决？”
艾薇正想说没什么大事，结果沅沅已经迫不及待地替她开口了。
“就是选课的事呀！艾薇刚转来向导系，很多想选的课没法选。”沅沅紧接着就将艾薇之前跟她们说的话，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转述了一遍。
艾哲成安静听着，同时微诧地扭头看向艾薇。
不过，他倒是完全没有问她为什么会突然转到向导系，也没质疑她为什么非要选这些与她过去经历明显不符的课程。只是在听完沅沅陈述后沉思了片刻，再次抬手温柔地揉了揉艾薇的脑袋，站起身说：“嗯，我知道了。这事儿我帮你去问问。”
不远处跟着艾哲成一起来的小伙伴见他不来排队，而是径直往外走，扯着嗓门问：“哎？哲成！你干嘛去？不吃饭了？”
艾哲成头也不回地利落摆摆手：“不吃了！我要去给我妹妹找场子ʟᴇxɪ去。”
这话一出，满食堂跟着静了一瞬。
不少人跟着探头探脑：“什么？原来那个传说中的妹妹真的存在吗？”
“噢？就是他三年来一直挂在嘴边的妹妹？”
“哲成学长的妹妹来了？？在哪在哪！”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找妹妹。
艾薇：“……”
她飞快扭回头，假装事不关己地低头拨拨刘海，小声问沅沅：“他……我哥在这里很有名？”
怎么感觉谁都认识他……以及他妹。
沅沅哈哈笑道：“准确来说，他是在整个特战学院都很出名吧！”
“咱们特战学院比较出名的就两个系，一个单兵作战系和一个指挥系，基本只有哨兵才能进。倒也不是只招哨兵，每年招生时如果个人水平条件足够优秀，即使没有觉醒也可以提前招进来。当时哲成学长就是在还没觉醒的情况下被提前招进了指挥系的，这事你应该也很清楚吧？”
艾薇点点头。
不，她完全不清楚。
“但是呢！”沅沅话锋一转，“一般来说如果这两个系的学生到了大一结束还不能顺利觉醒的话，就会被校方劝退让他们转去院内别的系了，比如武器研发系之类的。因为从大二开始很多中高阶的课程，不是哨兵的话几乎跟不上了。“
沅沅说到这里，露出崇拜的星星眼：“但哲成学长完全不走寻常路啊！即使没有觉醒，他也比很多哨兵要强，因此他成了特战学院这么多年来唯一能破格继续留在指挥系的普通人。而且每年他的成绩和学分都在全年段前十，就连那些战斗类的课程上，面对哨兵他也很少落下风。这在我们这些向导们看来，真的真的非常了不起。”
向导的体能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而艾哲成身为一个普通人，凭着一己之力跻身哨兵之间，简直说是奇迹也不为过。
因此，他被很多向导视为偶像般的存在，甚至成了他们的精神支柱——
如果有朝一日，他们也能像艾哲成一样就好了！
沅沅一把熊抱住艾薇：“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我能跟哲成学长的妹妹当同学！蹭蹭！”
……
临到饭快吃完，忽然有一个高年级的男生走过来，跟艾薇打了个招呼。
“你好，我是你哥哥的同学，他说光脑联系不上你，叫我过来直接带你过去找他。”
“好，麻烦你了。”艾薇站起身来。
回头看到三位室友仰头目光灼灼望着自己，她顿了顿，试探问道：“你们要一起吗？”
沅沅迫不及待疯狂点头：“要去要去！”
学长将她们领到了隔壁不远的教工食堂，进出这里都是学院的领导和教官们。
一路上，学长调侃道：“我总算是见识到哲成他为了妹妹能做到什么地步了。为了你的事，他直接跑来食堂堵教官他们。哈哈哈，你哥对你可真好。”
艾薇没吭声，视线扫向远处，落在了艾哲成身上。
他正跟两三名教官模样的男人站在一起，几人似乎正在理论，表情看起来都不是很愉快。
隔着一段距离，学长停下脚步小声提醒：“那个戴金边眼镜的就是咱们特战院的副院长，黑衣服那个是高阶射击课的教官，还有另外一个，是单兵作战系的系主任。你一会儿过去说话注意点，他们都是哨兵，而且是出了名的脾气爆，挺凶的。”
闻言，沅沅和时莺抖了抖，往艾薇身后缩了一下。
“好，知道了。”
艾薇朝他们走了几步，听到他们争论的内容。
副院长语气严肃：“……尺有所长寸有所短的道理你不明白吗？哨兵和向导各有各的分工，各自做好分内的事情不好吗？向导的任务是辅助好哨兵战斗，仅此而已。”
“向导也一样要上战场，一样会遭遇危险。”艾哲成语气温和冷静，但说出来的话却寸步不让，“与其让他们到了战场上指望哨兵分心保护自己，现在在学校里就让他们学习并掌握足够保护自己的能力，这样不是更好吗？您说呢？”
艾薇就是这个时候走过去的。
不需要她主动出声自我介绍，副院长和教官们看到她和艾哲成并肩而立，凭那神似的五官也能瞬间认出他们的关系。
而且两人都有一双清透漂亮的蓝眼睛。
副院长毫不掩饰自己轻视的目光，上下打量她一眼。
瘦弱成这个样子的小姑娘，还想跟哨兵一较高下？
这不是闹呢么？
他板着脸飞快道：“……不用多说了，向导主要侧重辅助类课程，不需要选那几门高阶战斗课程。再说，过去几百年的考试记录早已经证明了，绝大多数向导连初阶都需要重修，中阶就已经是他们的能力极限了。就算现在我们同意特批让她选，她能跟得上吗？她能考及格吗？这对其他想上这门课却被刷掉的哨兵公平吗？”
“我相信我妹妹，她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到的。”
艾哲成依然不徐不急，甚至脸上带着几分令人轻松的笑意，“而且您也无法盖棺定论说所有向导都做不到吧？几百年的记录里，又有多少向导能高分完成中阶考试？这个你们做过记录吗？不巧，我刚好做过。拿最近十年的记录来说吧，平均5%左右的向导是可以顺利通过中阶战斗课程的。”
“而且——”
他笑着指指自己，“我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我能做到的事，我妹妹肯定也能啊。你们也对她有点信心嘛。”
艾哲成又摆事实又讲道理，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副院长被噎了又噎，只能沉默了。
这时候，一直缩在艾薇身后的温沅沅也壮着胆子飞快补充：“夏夏上学年也拿到了中阶射击课很高的分数，比很多哨兵还要高呢！”
艾哲成偏头看她一眼，递了个“干得漂亮”的眼神。
副院长：“……”
他心说这几个小屁孩子是想翻天了是吧？
他看着艾哲成，只觉额角抽疼。
他也不是第一天认识这小子，出了名的温和有礼，也是出了名的执着倔强。当年自己也不是没因为艾哲成没觉醒的事，劝他转去别的系。可这小子就跟驴脾气上来似的，能力不足就拼了命的加练，直到练到将其他哨兵远远甩在身后，用一串极亮眼的成绩单令校领导们哑口无言。
他沉默片刻，与两位同事交换了眼神，随后看着艾薇缓缓说：“这样吧。一般每年中阶课程里只有一半的人能够顺利晋级到高阶课程。如果你能达到上学期中阶课程期末考试的平均分以上，我就同意你选高阶课程。”
乍一听来，像是让了一大步。
“等等……”
艾哲成想说这根本不公平。
平均分并不代表一半的人都能拿到这个分数。
他记得中阶射击训练去年的期末考试成绩非常的两极分化，高的很高，但绝大多数人都是低的。除了那几个能力顶尖的哨兵之外，百分之七十的人都在平均分以下。
副院长这是在给她设置陷阱！
可不等他开口反驳，就听到艾薇清冷的声音响起：
“可以，这很公平。”
作者有话说：
艾哲成：我妹妹全世界第一厉害！！！

第11章
艾薇有自信能赢。
然而副院长等人只当她是自不量力。
他迫不及待想趁早打发了他们，见她同意，立刻表示带她去模拟舱教室，直接考试。
沅沅等人隐隐约约感觉出不对劲来，想提醒艾薇，却又说不上来究竟哪里不对。
于是只好蹭到艾哲成身后，悄咪咪问道：“哲成学长，你真觉得没问题吗？”
艾哲成当然知道有问题，但是——
他看向艾薇。
他很清楚他的妹妹是什么样的性格，冷静、沉着，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从小到大，只要是她决定好了的事情，几乎从没有完不成、做不到的。
所以，他从不意外她说的每一句看似出人意料的话，也从不会去质疑她究竟能不能行。
他的妹妹从来强大而自信，是他的精神支柱。
艾哲成：“相信她吧。”
所有人移步模拟舱大教室，还是艾薇早上来过的那间教室。
除了考核和上课时间，平时这间教室也会对学生们开放，供他们课外自行加训。
此时正有二十几名高年级的哨兵正在模拟舱里。
副院长似乎已经有了考量，说道：“一场场考太费时间了，要不一起考了吧。听艾哲成说你想选高阶射击和高阶实战模拟？”
艾薇点头。
其实她还想选机甲操作和搏击格斗来着。
只不过考虑到她现下的体能条件，这两门高阶课只怕是有心无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她知道不是所有事都能另辟蹊径一蹴而就，像是身体素质和耐力方面，只能靠她一步步扎扎实实地打好基础。
再说了，看副院长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只怕两门课已经是他能让步的最大极限了。
两门就两门。
她这人一点儿都不贪心，真的。
副院长于是说：“正好单ʟᴇxɪ兵系的系主任和高阶射击训练的教官也在。我们三个讨论一下，可以将这两门的中阶课程上学期期末考试的内容整合到一起，只要你过了上学期的平均线，就算你通过，怎么样？”
也就是说两场中阶考核二合一。
艾薇镇定点头：“可以。”
见她这么干脆，副院长反倒有些诧异。
她甚至根本没有问平均线究竟是多少，也没有问考核内容。
难不成她和艾哲成早就商量定了才来的？他的提议正中他们下怀了？
她就真的这么有把握？
副院长迟疑了。
他内心里依然坚定地认为，向导与哨兵之间存在着难以跨越的差距，特战学院建立数百年来几乎从未有过向导跟哨兵一起上高阶战斗类课程的先例。
如果她今天真的通过了考试，他批了她的选课申请……这事想必会在校内外引起巨大争议。恐怕到时候他难辞其咎。
想到这里，副院长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不能让她通过。
艾薇进入模拟舱，开始穿戴传感设备。
单兵系系主任和高阶射击教官很快讨论出了具体的考试流程，正要敲定时，副院长忽然走过去在他们身边低声说：“给现在正在这间教室内训练的哨兵群发一个系统消息，让他们有空的过来参与考核。赢了可以获得100点积分。”
积分指的是《伊甸》虚拟系统的积分，而特战学院的学分与伊甸的积分可以实现互兑，10000点积分可以兑换1学分。虽然每一名学生每年能兑换的上限只有2分，但每年靠着这2分惊险低空飞过的学生不少，因此伊甸积分弥足珍贵。
平时积分赚取困难，打赢一场个人赛或小队赛只能赢得1分，打赢一场阵营赛只能赢5分。
每一分都来之不易。
这回副院长一口气悬赏了100分，赢了就拿走，输了不扣分，这么稳赚不赔的买卖，顷刻间就招募到了不少人。
教室内二十几名正在模拟舱内的哨兵同一时间收到了系统消息。
不到一分钟时间，二十几人同时被投放进了同一片地图里。
艾薇眼前汇聚涌动着熟悉的薄雾。
系统女声用平稳的音调说道：“欢迎来到《伊甸》虚拟竞技平台。检测到您尚未正式注册《伊甸》，现在为您生成临时身份账号……”
“欢迎！EUSW-A506！”
艾薇再次顶着这个编号登入。
迷雾流云般朝四面八方散去，视野变得清晰起来。
“本场比赛地图：繁华都市第375号。”
系统信息隐去的同时，艾薇看清了眼前高低错落的大楼。
城市地形奇特，建在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和山地之上。
所有的建筑都依山而建，有的建在山顶，有的则建在山谷，空中弯曲的车道绕着建筑盘旋而上，交错纵横，将整座城市描出了无数道奇特的轮廓。
艾薇所在的起始点在一条架高的街道上，她站在街道栏杆边往下望去，能看到这条架空道路距离山脚地面起码一百多米。
放眼望去，不管是身边、脚下还是空中，都是车来车往，行人熙熙攘攘。
比起上一张地图，这里果然繁华喧闹，处处充满了鲜活热闹的生活痕迹。
“本场比赛您的身份：逃亡者。”
“本场比赛目标：生存、反击。”
“本场比赛最长时限：1小时。”
“本场比赛得分规则：生存至最后一刻视为比赛通关得10分，反杀追击者加5分，误杀路人扣2分。”
“本场比赛特别规则1：开场3分钟开始，系统将在每10分钟向所有追击者同步您的坐标信息。”
“本场比赛特别规则2：您每反杀一名追击者，系统将自动向所有追击者同步您的坐标信息。”
特别规则限制下，不管是老老实实找一个地方躲起来，还是试图拿追击者的人头分，都容易被追击者们找到。太过被动会很危险，太过主动也是。
艾薇勾唇：“果然是逃亡。”
她又看了一遍得分规则。
苟活一个小时也就10分，但如果干掉追击者，一个人头就是5分。
这条规则看得艾薇心痒痒的。
艾薇喃喃：“……不知道这个本有多少NPC。”
这时候，系统消息在停顿几秒后继续刷新：
“本场比赛追击者人数：50人。”
“本场比赛追击者能力级别将相应上调。”
“正在为您分配装备包。”
一条条的比赛规则浮现又淡去：
“倒计时开始：”
“10……”
“9……”
“8……”
随着最后一个跳动的数字隐去，艾薇眼前虚空处同时出现了小小的计时器。
00：01
她还有三分钟的时间掌握信息、适应环境，以及制定接下来一个小时的作战计划。
艾薇低头检查装备包，包里的东西与上一个本别无二致，分别是一支步|枪、一支狙击枪、一支手|枪和三种子弹各十发。
看来这是标准配置。
随即艾薇打开地图。
这个副本的地图面积明显比之前要大上数十倍，大半座城市都被划了进来，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圆。
这回地图上五十个代表追击者的红色光点呈环形分布在圆形地图的边缘一圈。
还有零星五六个代表补给点的蓝色光点，均匀分布在整座城市里。
随着比赛开始，能清晰看到所有的红色光点几乎都在快速朝着中间出发。
艾薇检查完系统给出的所有信息，然后抬起头，开始环顾四周。平面的地图与周围立体又复杂的地形开始一点点重合。
这个本的难度比之前要稍稍难上一点。
但也没有那么难。
唯一让艾薇觉得会有变数的是，她不知道这一次系统将追击者的能力上调到了什么程度。
上一个本的NPC几乎就是普通人的水平，各方面都没有什么特别。
那么这个本相应上调……
艾薇考虑了一下：“先暂时默认是50名哨兵的水平吧。”
具体水平之后等她找机会近距离观察之后再判断。
艾薇又瞄了一眼时间。
00：10
她提步离开了原地。
……
逃亡任务最关键的并不是逃亡本身，而是逃亡者与追击者之间的一场心理战。
追击者们从地图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速度或快或慢，有的径直朝着中心点而来，有的则在边缘游荡。毕竟谁也不知道那名唯一的逃亡者会在哪里出现，他们必须做到尽可能的全方位覆盖。
在三分钟的第一次坐标提示后，地图上显示出代表逃亡者的白色光点出现在了地图的东南角，并且似乎并没有移动。
白色光点在原地亮了大概五秒钟的时间，然后飞快隐去。
五秒时间稍纵即逝，但对于那二十几名身经百战的高年级哨兵们来说，已经完全足够了。
他们几乎立刻朝光点的方位冲去。
哨兵们极快的奔跑速度反应在地图上，五十个红色光点飞速聚拢，视觉上造成了一种急速飙升的压迫感。
肖致远距离逃亡者的位置最近，地图上显示顶多也就只有两百米的距离。
当时坐标一出现，他就朝着队伍频道里的几个同学大笑道：“看来100积分是我的了，承让了哈！”
队聊频道里陆续响起队友们的回复：“可恶！我这边两千米！”
“艹，我这边地图显示我还要先爬一座山……等等！待我先打个车，绕个路过去！”
“哈哈哈哈，脸呢！！！”
“臭不要脸！！！”
“你带钱进本了吗？你就打车！”
队聊内的氛围轻松无比。
才过不到半分钟，便有人懒洋洋问道：“肖致远，还没找到啊？你散步呢啊？”
其实肖致远早已经到了，他正在用目光搜索对方行动范围内所有可疑的对象，重点寻找背着大背包的人。所有人的初始装备包都是一致的，对方很可能会随身携带。
如果对方选择先将装备包找地方藏好，那就更好了，对方的活动范围肯定不会太大。
狙击枪与步|枪体积大质量重，不方便携带，但仅仅只带着手|枪的话，十发子弹恐怕根本坚持不了太久。
对方必定会找机会回来拿，他只需要守株待兔就行。
肖致远经验丰富，提前算到了各种可能会出现的情况。
找不到背包的人，那就找看起来行迹神情可疑的人。
繁华的步行街上，行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他在目标地点周围转了一圈，没找到任何可疑的目标，只能疑惑地重新比照地图。
同一时间，一个背着硕大沉重的大提琴琴盒、戴着棒球帽的女生，从他身边自然淡定地走过。
两人擦肩而过。

第12章
考场内发生的一切，此时都清晰地显示在了教室的光幕上。
主视角就在艾薇身上，两侧实时显示着地图上追击者的红点分布和倒计时。
此时教室内正观看这场比赛直播的人，脸上表情都相当丰富多彩。
过去的三分钟时间里，沅沅等人不断发出惊喜的惊呼声。
“天啊ʟᴇxɪ，她怎么想到的？”
“好厉害！这也行？？”
特别是在看到艾薇神情自若地与追击者擦肩而过时，沅沅双手握拳，只差原地跳起来了：“啊啊啊啊，真的做到了啊！”
相对另一边的副院长却有些脸色沉沉。
过去三分钟内艾薇出人意料的灵活表现不断地挑战着他紧绷的神经。
倒是单兵系的系主任和高阶射击课教官意外地挑眉对视一眼，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几分欣赏。
三分钟之前——
艾薇背着装备包离开了原地，沿着街道一旁写字楼的电梯一路向下。
此时地图内的时间正值上午8点55分，上班高峰期。
她环顾一周，飞快锁定了写字楼旁边的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入口处，值班室内的保安正在看电视。
艾薇悄无声息地摸进去，一个手刀下去，对方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余地，就乖乖栽倒了。
她随手将人扶正趴在桌上，转过身的同时抬手摘下挂在墙上的一件保安制服披上，再次出门的时候，她顺手带走了放在门后的两块路障。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前后甚至不超过十秒。
艾薇一手一个，提溜着俩路障放到了停车场的入口，刚放下不到五秒，远处就急急驶来一辆车，刚要驶入停车场，就被路障拦了下来。
开车的NPC疑惑地从车窗探出头：“怎么回事？拦着干什么呢？”
艾薇适时跑上前，装出一副满含歉意的表情道：“停车场底下的输气管爆了，现下正在抢修呢。实在抱歉，大概至少还得两三个小时。”
“两三个小时！？”NPC一脸不满，“我这还赶着上班呢！”
艾薇提议道：“要不这样吧，我先帮您找个别的地方停车，等修好了就帮您开过来。”
她身上披着停车场保安的制服，一脸自然老实的殷勤服务态度，NPC完全没有怀疑她的身份。
NPC思考三秒，点头道：“可以。”
同时推开车门，起身交代说：“我大概中午十二点下班过来，到时候过来找你取钥匙。”
“没问题。”
几秒钟后，沉重的装备包被艾薇丢到副驾驶，她将脱下来的制服外套往后排一丢，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车子重新汇入了马路上繁忙的车流。
01：32
车子驶出主干道，转入辅道靠边停下。
艾薇拎起装备包，离开之前不忘“打扫”了一遍车子，摸走了车主留在车上的200块现金和一台价值在3000块以上的备用光脑。
随后，她神色匆匆地径直小跑着走入一家乐器行，进门就问老板：“您好，请问你们店大提琴琴盒最便宜的多少钱？”
店内摆着许许多多的乐器，钢琴和各式提琴正是他们的主营业务。
老板指了指货架上最左边的几个琴盒：“这几个都是最便宜的，580。”
艾薇面露难色：“我有急用，可现在身上只有200块。这样好不好？我把我的光脑先抵给您，等我回头拿了钱过来跟您换。中午前一定过来！”
老板看着她拿过来的九成新的光脑，估算了一下价格，又见小姑娘一副又着急又诚恳的模样，于是点头通融：“行。”
02：45
艾薇拎着大提琴琴盒走出乐器行，在偏僻角落里将装备包里的东西换进琴盒里。
当她背着琴盒走出角落，重新汇入人群之时，三分钟时间到了。
“正在向所有追击者首次同步更新您的坐标信息，请做好逃亡准备！”
……
三分钟时间，能够做多少事？
换作是沅沅，她觉得自己可能连接下来一个小时该怎么苟下去都没想好。
五十名追击者布下的天罗地网，她根本不认为自己能顺利躲过哪怕一轮追捕。
但在她的眼前，艾薇硬生生凭借着层出不穷的亮眼操作，一路游刃有余地跟时间赛跑，轻轻松松地跑在了紧迫感的前面。
当闻讯赶来的哨兵们正在附近几条街上搜索她的踪迹时，她正大摇大摆地开着车，满城乱逛寻找补给点。
开局三分钟的逃亡时间，延长到了十分钟。
沅沅大呼精彩。
啊！她好崇拜她！
果然哲成学长的妹妹也超级厉害！
这时候，教室门打开，有人匆匆而入。
沅沅扭头一看，发现是他们向导系的教官周鹏：“咦？周教官怎么来了？”
艾哲成见怪不怪，收回目光继续不错眼珠地盯着光幕里的宝贝妹妹，随口调侃：“周哥，来得够早的啊。”
两人早就认识，周鹏比艾哲成大两届，艾哲成刚入学的时候他正好大三，两人有过不少交集。自然，也知道艾哲成有个宝贝妹妹叫艾薇，据说特别聪明特别可爱特别厉害……
周鹏气喘吁吁地走到他身边，扶着他的肩膀问：“究竟怎么回事！？怎么就考核上了！？”
“怎么回事你猜不到么？”艾哲成勾唇微笑。
光幕上，艾薇再次上车，赶赴第一个装备补给点。
屏幕上的视角随着她的动作自动切换，刚好近距离切到她漂亮中带着英气的侧脸。
之前花样百出的面具从她脸上褪去，只剩下从容不迫的气定神闲，仿佛刚刚惊险的死里逃生对她根本算不了什么。
光幕上，那双分外沉静清透的蓝眼睛显得格外漂亮，令人一看就移不开眼。
这么看，她与艾哲成眉眼的确长得像，连眉宇间的神情都像了七八分。
只不过艾哲成眼尾天生带着三分笑意，而艾薇的眉眼则天生清冷，不笑的时候看着就像是含着清晨的薄霜。
周鹏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
他刚到家就收到了艾哲成的讯息让他赶紧来学院一趟，代表向导系过来替艾薇选课的事情撑撑场子。
一听到又是艾薇，周鹏觉得自己都快心脏衰弱了。
向导系系主任最近几天都在黑塔分不开身，周鹏只能硬着头皮上。
他又往艾哲成侧后方凑了凑，小声问：“她为什么非要选那些高阶战斗课？她真的能行么？”
艾哲成不高兴地横他一眼，哼道：“我都能行，我妹为什么不行？她可比我厉害。”
周鹏一惊：“比你还厉害？怎么个厉害法？你详细说说？”
艾哲成一脸骄傲：“没有理由。我就是知道！”
周鹏：“……”
敢情他凭的就是纯纯的盲目信任。
重度妹控真是要了亲命了。
他想了想，小声问：“那你觉得她能行么？你说真心话，你觉得她有几成机会能赢？”
闻言，艾哲成顿了顿。
老实说，在艾薇进入副本之前，他对她是有信心的。但问题是，刚才艾薇与第一名哨兵错身而过的时候，他认出了那名哨兵的脸，那人是大三非常出名的一名哨兵，很强，战力水平长年排在年级前五。
于是艾哲成立刻意识到，副院长恐怕是做了点小动作，将教室里二十多名哨兵都投放到了艾薇的考场里。二十几名受过军事训练的A级哨兵，与系统设定的普通哨兵，能力方面天差地别。
艾哲成扪心自问，如果这一场考核是他自己去考，真的能从二十几名哨兵的包围中通关吗？
他没有把握。
“可是，她今天打出了完美通关啊！”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来，众人疑惑回头，对上一张陌生年轻的脸。
是张一鸣。
他刚才偶然路过，猫在教室门口囫囵听了个大概。
周鹏懵道：“你说什么？”
张一鸣指指光幕上的艾薇：“她今天在新生考核上拿到了310分，就是完美通关。”
艾哲成：“？”
周鹏：“？”
沅沅三人：“？”
“……？”张一鸣匪夷所思，“你们都不上网的吗？”
现在论坛上都已经盖了上千层楼了，所有人都在抓心挠肺地问A506究竟是谁，嗷嗷求看A506的考试视频。
艾哲成是因为刚下课完全没来得及，周鹏也是忙得晕头转向的根本顾不上，沅沅三人则是本来就很少上论坛，论坛那边活跃的大多是哨兵，其中一部分有事没事还特别爱在向导面前秀优越感，她们觉得真心没什么意思。
总而言之，他们都无比巧合地错过了得知“完美通关”这件事的时机。
几人赶紧上了论坛。
可惜，视频自然是没有的，考试过程原则上对外保密。
张一鸣目光灼灼地盯紧光幕。
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
艾薇连续摸了三个补给点。
艾薇毫不犹豫放弃了上次获得奇效的燃烧|弹计划。
按这座城市的人口密集程度，她一个燃烧|弹砸下去，恐怕即使她能苟活到明天，得分也不够扣的。
这回她另有计划。
12：50
还有10秒，即将第二次坐标同步。
艾薇将车停在一条高架马路边，一个利落翻身，到了栏杆的另一边。
高处的风又急又烈，呼啸着灌进眼耳口鼻。
艾薇单手勾住栏杆，一只脚紧贴着踩在高架边缘，另一只脚则已经完全悬空了。
她朝下望了一眼，此时她距离ʟᴇxɪ地面的直线距离至少在两百米以上，摔下去就是一个粉身碎骨。
12：59
秒数归零的瞬间，她勾着栏杆的右手松开。
一跃而下。
作者有话说：
PS：这几章配合Hawk Nelson的《Sold Out》食用，超燃！

第13章
教室光幕前。
众人被她这一手突如其来的操作惊呆了。
纷纷露出黑人问号脸：“？？？？”
明明之前还神操作频出，怎么忽然间放弃人生了？
何弃疗啊少女！！
只不过这些的念头才刚萌生出来，下一秒众人就立刻得到了解答。
艾薇纵身一跃，身后露出的绳索一头勾在栏杆上，另一头缠绕在她手臂上，随着她跳下高架，绳索在原地不断地伸长、拉直，直到快要绷紧到极致。
她整个人在高空划出一道近乎平直的弧线，这一瞬，仿佛连时间也随着她这一跳被不断拉长。
下一秒，高架底下忽然有一辆轻轨呜呜驶出，正沿着拐弯的轨道降速转弯。
轻轨刚驶出停靠站，正在逐渐加速的过程中。
艾薇借着绳索调整落地的角度和速度，在落到轻轨车顶的同时，点地、解开手臂绳索、降低重心、滚翻卸力——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所有动作卡在五秒的时间内完成，从追击者的地图上看，她的位置几乎没有移动过。
……
13：05
逃亡者的白色光点在原地闪烁了五秒后隐去。
所有哨兵们发现，她这一次出现的地方跟上一次相隔两千多米。
肖致远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人为什么要带着沉重的装备一口气跑出去那么远？
有这个必要吗？
或者说，这人其实并没有任何反击的计划，纯粹只是在逃跑？
可之前眼睁睁让猎物从眼皮子底下逃脱的挫败感，令他强烈认为这人远没有那么简单。
这么想着，他快速朝着白色光点所在的方向跑去。
他同时在队聊里联络所有队友：“有没有觉得这次的逃亡者奇奇怪怪的？”
队聊频道很快传来回复。
队友见怪不怪地轻松笑道：“有什么奇怪的？五十个追一个，吓破胆了呗！”
算算时间，十分钟跑出去两千多米，这人就像是只被逼到穷途末路的猎物，只能慌不择路地一直跑一直跑。
另一人调侃：“也不知道是谁开了这个本，啧，够狠的啊！这是想让她体验一下什么叫天罗地网插翅难飞吧？”
正笑闹着，地图上白点突然亮起。
与此同时，一个最靠近白点的红点暗了下去。
系统信息统一刷新：
“逃亡者已击杀1名追击者，已经同步坐标信息。”
原本轻松热闹的队聊瞬间安静了。
肖致远惊了。
看了一下白点与红点的距离，双方之间相隔至少三百米。
队聊内安静了一瞬，忽然有人惊讶道：“你们看，白点移动的速度不是一般的快啊！”
白点每一次出现，都会在地图上闪烁五秒。
因此只要逃亡者移动，白点就会瞬间暴露她的移动方向与移动速度。
此时地图上明确显示，逃亡者正在以每小时六十到七十公里的速度移动着。这绝对不是正常脚力可以达到的速度。
哨兵们骚动了一下。
简直匪夷所思。
“难不成她搞到了车？还能一边开车一边射击？三头六臂吗！？”
“总不可能是劫车了吧？这城市图里的NPC不是一向设定为嫉恶如仇，根本不可能配合的吗？”
肖致远提醒道：“所有人注意拦截可疑车辆！”
地图上，红点再次朝着逃亡者所在的中心点包围。
艾薇此时正坐在环城轻轨的车厢顶。
她瞄了一眼地图，装配了六倍瞄准镜后，瞄准镜的视野内能够清晰地显示出数百米之外的追击者的脸。
“这次的NPC似乎长得好看了一点点……”她盯着镜头视野里的哨兵，咕哝着说，“NPC是哨兵就可以得到优待么？哼。”
她不高兴地撇嘴，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嘭——”
枪声经过消|音器的处理被减弱了许多。
四百米外，莫名其妙被叠满仇恨值的哨兵应声倒地。
艾薇视野内再次出现相同的系统文字提示，系统女声同时播报：
“您已经成功击杀2名追击者，正在向追击者同步您的坐标信息。”
环城轻轨穿行于城市的高楼之间。
艾薇偶尔与步行街上的行人视线齐平，偶尔与上百层的写字楼里的白领四目相对。
写字楼一整面的玻璃幕墙上倒映着蓝天白云，倒影里的轻轨如同行驶在悠悠天空中。
艾薇觉得自己就像是坐上了观光版的城市过山车。
还挺爽的。
她手上没有停下，根据快速聚拢的红点坐标，逐一将靠近的追击者们一个一个精准清除。
正跑在马路上的哨兵直到被弹出系统，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系统提示几乎刷屏：
“您已经成功击杀5名追击者，正在向追击者同步您的坐标信息。”
“您已经成功击杀9名追击者，正在向追击者同步您的坐标信息。”
“您已经成功击杀14名追击者，正在向追击者同步您的坐标信息。”
艾薇关掉了女声提示。
追击者数量的快速下降，终于真正引起了哨兵们的警惕。
他们收起了原本优哉游哉的态度，不得不端出平时面对重要比赛考核时的谨慎态度。
连续的击杀导致她的坐标在追击者们的地图上持续不断地闪烁着，几乎没有任何停歇。
在连续筛过上百辆车后，肖致远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她的行进路线不与任何一条车道相重合，倒是与以虚线显示的轻轨线路一模一样。
“她是在轻轨上！”他在队聊里吼出来。
肖致远意识到她是在行驶的轻轨上干掉了十几个人，顿时简直想大喊卧槽。
众所周知在相同条件下，射中移动的目标比射中静止的目标要困难许多。
而如果是在自身也在高速移动的情况下，想要射中数百米外同样在移动的目标，难度更是成倍增加。
这得是多强的动态捕捉能力和射击经验才能做到？
至少他不行。
如今二十几人的队聊里，已经有三名队友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今天参与到这场比赛中的哨兵无一不是三年级的精英，没想到在他们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接连就被干掉了三人。
这名逃亡者究竟何方神圣？
肖致远这时候才意识到，原来系统悬赏的100积分并不是在天上掉馅饼。
这人是真的很强。
有一名哨兵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
一只深褐色的苍鹰尖啸着冲霄而上，往逃亡者所在的方向飞去。
22：45
下一次系统自动同步坐标即将到来。
此时场上追击者人数还有33人。
……
艾薇透过瞄准镜，在人群中寻找着下一个送上门的目标，这时候，她忽然若有所觉地将瞄准镜向上抬了抬，对上了天空中逐渐向她振翅飞来的苍鹰。
哨兵向导们的精神体与普通的动物外观上基本没有什么区别。
唯有一点特征非常明显，就是精神体身上普遍带着一层微弱的蓝光，那是具象化的精神力外溢的现象之一。
艾薇在瞄准镜中看到那只鹰的瞬间就反应过来——是真正的哨兵。
追击者中居然有真人。
她反应极快地立刻收枪转身，提着琴盒爬下车顶，钻进轻轨车厢里。
轻轨即将到达下一站。
车站站台已经遥遥在望。
地图上可以清晰看到，至少有十个红点正等候在站台上，就等着守株待兔。
23：00
“正在向您同步逃亡者的坐标信息。”
肖致远站在站台上，看着远远驶来的轻轨，终于松了一大口气。
就是它没跑了！
他扭头提示其他队友：“每个人守住一节车厢的门口，千万不要漏掉任何一个可疑对象！”
队友们严肃点头。
轻轨慢悠悠进站，车门打开的同时，肖致远冲进车厢，重点搜寻所有落单的目标。
他身后，艾薇低头弯腰认真亲昵地扶住一位老奶奶的胳膊往外走，亲切道：“奶奶，您注意脚下。”
乍一看，这完全是一对感情和睦的祖孙俩。
轻轨停靠了三分钟。
三分钟后列车重新启动，十几名哨兵一头雾水地在站台上目送轻轨远去。
“找到了么？”
“你说呢？”
“刚才明明就在轻轨上啊！怎么会没有！”
“幽灵吗！？”
同一时间，已经安全走出车站的艾薇微笑着挥手目送老奶奶，心想：果然人还是要多做好事。
教室里，光幕前。
肖致远与艾薇再次错身而过的瞬间，副院长无语地抬手捂住了抽疼的额角。
高阶射击教官抱臂与单兵系系主任站在一起。
罗教官仍在回味刚才轻轨上那一段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射击。这是他执教二十年来，在学生之中见过的最好的狙击示范。
他认真说：“不管这场考核她能不能活到最后通关，我都无条件欢迎她选我的课。”
单兵系ʟᴇxɪ系主任玩笑道：“糟糕，连我都有点想跟向导系抢人了。”
罗教官哈哈笑：“我劝你先下手为强啊，只怕将来指挥系也会很想这么做。”
两人相视而笑。
笑到最后，罗教官感慨：“她是个天生的狙击手。”
系主任跟着补充：“……以及一个天生的骗子。”
一想到她能硬生生凭着伪装从肖致远面前溜走两次，他们就忍不住给肖致远点个蜡。
那孩子出来要是看回放发现真相，只怕是要哭晕在厕所。
作者有话说：
肖致远：QAQ我不活啦！
肖致远：郁哥！你要给臣妾做主啊！
郁鸣夜：……

第14章
艾薇只身出了车站，飞快为自己又搞到了一辆车。
大提琴琴盒被她藏在了轻轨车厢的行李架上。
琴盒目标明显，她之前可以凭它的掩饰躲过哨兵的搜索，这一次也很可能因为它而暴露自己。
她算好时间，开着车直奔下下个轻轨停靠站，站到站台上的时候，正好远处轨道上轻轨降速驶来。
此时三十三个追击者的红点正无规律地分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到处搜寻她的踪迹。根本没人能想到，她居然会绕一圈又回来了。
艾薇顺着上车的人流走向琴盒所在的车厢，提了琴盒便立刻反身走出，回到车上。
随后，她开车直奔剩下的三个补给点。
她算了一下，除开之前在轻轨上用掉的一部分子弹，现下手里还剩下十三发狙击子弹，和另外两种子弹各二十发。
她与哨兵正面对上，远距离的情况下她有优势；一旦距离被拉近，在哨兵强大的体能与近战能力面前，她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因此步|枪与手|枪在她手中能起到的作用非常有限。
如果想用现有的这些东西干掉三十三名哨兵，恐怕远远不够。
29：25
艾薇先摸了距离较近的两个点。
第一个点开出了两枚烟雾弹，一把步|枪和两种步|枪专用的扩容弹匣。
第二个点开出了一枚烟雾弹，一个重复的消焰器、一把狙击枪，一个红点瞄准镜。
这两趟跑下来，艾薇有些失望。
除了烟雾弹勉强能用之外，其他的东西基本都是重复的，或者是她不太用得上的。
这样下去，恐怕真的打不赢了。
艾薇叹了口气。
啧，捉襟见肘。
只能寄希望于最后一个补给点能稍微开出点好东西来。
她将整个装备盒搜刮了一遍，全部塞进大提琴琴盒里带上了车。
坐上主驾后，她扶着方向盘深深地喘了一口气。
完蛋，体能不足的毛病又出现了。
上午的考核才刚恢复了一点点，傍晚又不得不来了场体能消耗更大的考核。
启动车子驶往下一站的一路上，艾薇满脑子想的就是能不能速战速决。
很快，到达最后一个补给点。
装备盒被藏在一条小巷子里。
艾薇走到盒子前蹲下，打开盒子前，象征性地双手合十，不走心地祈祷道：“系统大哥，给个面子哈。我的要求不高，就想要个能瞬间秒杀一群哨兵的黑科技什么的。实在不行，激光枪、量子炮什么的也能凑活用用。”
教室内，听到她这喃喃自语的人纷纷忍俊不禁。
小姑娘想得还挺美。
这样的东西，某些特定的地图里或许会有，但她这个城市本里肯定不会出现。
艾薇一向想得美。
她连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和平生活都拥有了，现在的她还有什么不敢想的？
毕竟俗话说得好，人活在世，梦想还是要有的。
不然别人提问的时候都不知道答啥。
艾薇念叨完，深吸一口气，郑重地一点点打开了装备盒。
然后，她看到四四方方的装备盒里出现了一件——
一件防弹衣。
艾薇：“……………………？”
怎会如此？
系统是认真的吗？
她不信邪地将这件防弹衣捞出来，探头一看，底下的装备盒里空空如也，居然什么都没有了。
艾薇：“……”一口老血。
……终究还是错付了。
她仿佛听到了自己梦想破碎的声音。
好的。
现在问题来了。
请问她该怎么在只有十三发狙击子弹的情况下，战胜三十三名哨兵？
教室里。
艾哲成：“……”
张一鸣：“……”
周鹏扶额：“……”
几乎无解。
眼下的情况可不是光凭几句骗术和伪装就可以搞定的了。
“看来是到此为止了。”系主任说道，难掩惋惜。
副院长忍不住笑容满面，连带着看身边几个提前被清退出局的学生们都顺眼许多。
艾薇认命地捞起这件防弹衣套上。
算了，聊胜于无。
她此刻脑海中完全没有就此放弃的念头，仍然下意识在思考着所有的可能性。
她的视线细细扫过地图。
其实她也可以回过头，去路上找那些被她一枪干掉的哨兵们。
他们挂掉之后，身体消失，原地会留下一个装备包，他们之前带在身上的装备会原封不动地留下来。只不过现在那片区域分布着很多哨兵，她不方便再靠近。
万一撞个正着，得不偿失。
而且存活的那些追击者们似乎学乖了，这回都是两三人一起行动，而且每一组之间距离都非常接近。
即使她能侥幸干掉一个两个，恐怕周围的哨兵们也会飞快赶过来支援。
32：00
还有一分钟。
艾薇走出小巷子，忽然一抬头，望向了街道尽头的一座极具现代化风格的建筑。
那是一座博物馆。
……
33：00
“正在向您同步逃亡者的坐标信息。”
过去的十分钟里，肖致远一直留在原地，反思自己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对方又是怎么在五十名哨兵的重重包围下，一次又一次地逃出生天的。
经过十分钟的认真思考，他终于明白了。
主要还是因为敌人太过狡猾，而他们的人又太过于轻敌，所以才被对方逐一击破。
这回他决定洗心革面，再也不会小看对手了！
他绝对要在第一时间集结所有兵力，争取用最快的速度和最大的力度将对手彻底死死摁在地板上摩擦！
他要报仇！
地图上白点更新的瞬间，他飞快对着队聊说道：“目标出现在……嗯？博物馆？所有人注意，我们直接包围目标建筑，绝对不能让对方再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
队聊内的哨兵们也一个个精神抖擞：“好！没问题！”
“收到！”
“走！”
“冲鸭！”
不到两分钟，所有哨兵在博物馆外围集结。
真人哨兵共有十九人。
肖致远朝队友们比了个手势，十九个人同时冲入博物馆。
这座博物馆似乎被提前清了场，一楼大厅内空空荡荡，清冷幽暗，一个人影都没有。
肖致远谨慎地对了对地图，可惜地图的精细度不够，只能显示出目标在博物馆内部，却无法显示出具体位置。
肖致远赶紧提醒：“所有人注意寻找掩体，对方的狙击能力非常强！”
队友们的反应也很快，迅速各自找到了掩藏身形的掩体，同时小心谨慎地用目光搜寻目标。
这个时候，他们身后，博物馆的大门倏然“嘭”的一声关上了。
众哨兵吓了一跳，刚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大厅的四面八方同时滚出了数个球状物。
这几个小东西在地上滚了几圈，然后飞快地释放出了大量的浓烟。
“卧槽！烟雾弹！”
“大家小心！快退出去！”
“不行啊！门打不开了！被系统锁住了！”
肖致远大喊：“大家都冷静点——”
话音还没落地，整座大厅忽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下一秒，虚空中突然冲出数只三人高的恐龙，每一只都面目狰狞地大阔步朝哨兵们抬脚踩去。
四周同时冒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光景，时而是浩瀚星空，时而是无边草原，时而是火山喷发，时而是冲天海啸。恐龙的咆哮，鸟兽的嘶吼，海洋生物的低鸣……所有的声音瞬间爆发。
整座大厅仿佛上百座菜市场的音量叠加，喧闹嘈杂得令场内这些原本就五感敏锐的哨兵们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只觉眼前一黑，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好几个人眼花了，好几个人耳鸣了，好几个人脚软了。
肖致远觉得自己快昏过去了。
妈妈啊，他好想回家。
他错了，他为什么要为了区区100积分，来这里受这种折磨。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今后他一定要把这句话刻在脑门上。
哨兵们几乎全军覆没。
多名哨兵因为精神力瞬间的大幅度波动，被弹出了系统。
博物馆角落的调度室内，艾薇掏了掏耳朵，慢条斯理地将耳塞塞进耳朵里。
追击者连续被清退出场的系统消息接二连三地刷新。
她抬手在操作台上按了几下，然后拎着狙击枪起身。
大厅内忽然传来数道枪声。
肖致远在震耳欲聋的声音中艰难循声望去，恰好看到烟雾深处闪烁起一道枪口冲出的火光。
随即，地图上一个属于追击者的红点暗了下去。
他的一名队友大喊：“我看到ʟᴇxɪ目标的位置了！”
下一秒队友提枪射击，“嘭——”
但是同一时间，大厅的另一头突然又冒出了枪口火焰的红光。
数道枪声又起。
肖致远愕然发现，刚才出声的队友的红点暗了下去。
对方就像是猫捉老鼠，枪声极有规律。
每一枪响起必定有一人被击杀。
对方接连发了十三枪。
肖致远感受到了一种无形而恐怖的压迫感，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他，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
这个时候，原该响起的枪声突然停了。
震耳欲聋的声音和令人头晕目眩的光影也停了。
他听到有个女人在高处轻笑着问道：“还有继续玩下去的必要吗？”
肖致远：“……”
他泪目了。
他梗着脖子道：“士可杀不可辱！”
空气安静了片刻，那道女声“嗯”了一声：“也对。”
肖致远愣了一下，心说：这是几个意思？这是要出来跟他正面刚？
还有这种好事？
不对，这是好事吗？
正当他风中凌乱的时候，换完枪回来的艾薇干净利落地瞄准，扣动扳机——
如他所愿，一枪爆头。
看他倒下后，艾薇扶着枪叹气：“这辈子没听过这种要求。”
作者有话说：
肖致远：…………………………
肖致远：TAT郁哥！！！！
郁鸣夜：……路上了。

第15章
“追击者全部出局，本场比赛提前结束！逃亡者胜利！”
“本场比赛总用时：41分钟。”
“本场逃亡者成功逃生，共反杀追击者50人，总计获得260分。”
“恭喜！完美通关！”
一条条系统信息刷新又淡去。
过了很久，连鎏金的“完美通关”四个字也逐渐淡去了。
“呼…………”
艾薇靠在博物馆三楼栏杆上，支着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觉得很疲累。
倒不是精神上的压力。
这个副本比起现实中的战争来说，实在太简单太平和了，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她感到疲劳吃力的是身体。
“艾薇”这副身体没有经过任何锻炼和打磨，连手臂上腿上的肌肉都没有多少。
刚才的比赛中，枪械的后座力导致她现在半边身子生疼，还有长时间高度集中导致的肌肉紧绷。一放松，她整个人就脱力了。
一场还不到一个小时的比赛下来，她甚至觉得自己这一把十八岁的老骨头已经快散架了。
再折腾下去，她恐怕还没回到故土，人就要先废了。
……
光幕上硕大的“完美通关”四个字刺痛了副院长的眼。
他原想着，等考试一结束他随便找个理由就能将她打发了。
找出个把理由还不简单？
她要是被提前击败出局，他大可以说她连基础生存任务都完不成。
她要是成功活到了最后，他也可以说她击杀数没有达标。
总而言之，考核开始前根本没有定死的规则，他怎么掰扯都行。
结果万万没想到……
人家根本没给他找理由的机会。
他僵硬半天，不情不愿吐出一句：“哼，投机取巧。”
在他看来，艾薇除了射击能力还算可看，其他方面完全就是旁门左道的野路子，在他们这种正统军校教官眼里，根本上不得台面。
罗教官笑道：“我看倒是个极具天赋的孩子。只要稍加培养，一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战士。”
罗教官现在眼里写满了“满意欣赏”四个字，看艾薇哪儿哪儿都觉得顺眼。
这时候，教室内十几台模拟舱接连打开。
哨兵们一个个白着脸捂着嘴仓皇逃出，跑出教室外面，抱着树直接就吐了。
肖致远最后出舱，柔柔弱弱地一把扶住舱门，瞪着一双憔悴无神的眼努力在教室里搜寻那个一枪爆了他头的坏女人。
没找到目标，倒是先看到了关系不错的学长艾哲成。
他没想太多，当即哭唧唧朝艾哲成靠过去，开口告状：“学长，你刚才都看到了？你看清那个女人的脸了么？”
艾哲成抱臂看着他，闻言挑挑眉，没点头也没否认：“怎么？你找她有事？”
“……有事？对啊，当然有事！”肖致远晕晕乎乎揉着至今仍在嗡嗡作响的脑袋，总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像是被轰炸机碾过两趟，别说跟人对话，连思考都不利索。
“……那女人到底谁啊！……靠！”
“最好别让我找到她！不然我……”
艾哲成望着他，忽然微微一笑：“小学弟……”
肖致远单纯地抬眸：“……嗯？”
艾哲成慢条斯理地抬手。
飞快一个手刀下去，肖致远连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来，瞪着眼满脸不敢置信地倒了下去。
“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只好如你所愿了。”
艾哲成说完，面不改色将他拎到一旁凉快去。
随后艾哲成走到艾薇所在的模拟舱前，轻敲了两下，正要出声，就见门从内打开了。
艾薇在里面休息了会儿，恢复了点体力，终于回到了能活蹦乱跳的状态。
艾哲成关心道：“怎么样？没事吧？”
抬手下意识地握住了她的手，扶着她从模拟舱内出来。
艾薇怔了一瞬，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两人交握的手，然后非常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她点头：“嗯，没事，小意思。”
等她站直，他便松了手。
他看出艾薇在考核时的辛苦吃力，柔声说：“你先回宿舍休息吧。选课的事情交给我，我来帮你处理，还有在校需要的东西，我迟一点帮你买了送过去。”
艾哲成不像艾薇跳级上大学，他正正经经念了三年多的军校，今年就满二十一了。
举手投足间完全是一副成熟稳重大哥哥的样子。
在艾薇过去二十几年记忆里，她鲜少有这种被人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妥帖照顾的经历，以至于她感到有些新奇，也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含糊点点头：“……谢谢。”
艾哲成微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啊，对了。”离去之前艾哲成随口问，“我之前光脑怎么联系不上你？”
艾薇抓抓头发：“嗯……之前那个光脑出了点问题，里面东西挺重要的，不方便随便找人修。我想着一时半会儿用不上，就先放着，另外买了个先用着。”
艾哲成丝毫没有怀疑她随口找的理由，加上了她的新通讯号之后，就撸着袖子去找副院长他们一挑三了。
艾薇跟着沅沅和时莺先回了宿舍。
体能透支导致她困得不行，回去连澡都顾不上洗，倒头就睡了。
……
首都入了夜。
白日里喧闹繁忙的中心商务区沉寂了下来，唯独联盟双塔不分昼夜，仍旧灯火通明。
黑塔的工作内容面向联盟内所有的哨兵与向导，任务重，工作量大，因此黑塔直接实行了早中晚三班制度，二十四小时对外开放。
肖致远蹭了周鹏的顺风车，经过黑塔的时候被放了下来。
他轻车熟路，进了大门直接跟前台的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
“我爸人呢？楼上还是楼下？”
前台都认识他，指了指楼上。
见状，肖致远明显松了口气，点头道：“行，我走啦！”
说着，将手里提的几杯黑咖啡拎到前台桌面上，笑道：“请你们喝。”
前台小姐姐们都要上夜班，正需要点提神的饮料。
她们笑嘻嘻地跟他道了谢，后脚肖致远就进了电梯。
电梯一路往上，在五十二层停下。
黑塔五十层往上都是黑塔不对外开放的重要区域，以及高层人物们的办公室。
“爸——”
隔着长长的走廊，肖致远扯着嗓子就喊。
几秒后，走廊中间一间房门口探出一颗脑袋，这人顶着一张天生面目和善的脸，朝他瞪着眼压着嗓子说：“吵什么呢？安静点！”
肖致远一溜小跑过去。
跑到他爸所在的房门口，探头望去，偌大的房间内摆着一张医疗床，床上郁鸣夜正闭眸沉睡着。
肖致远问：“他情况怎么样了？”
肖正海脸上露出了几分喜色：“还不错。我们找到了跟他匹配率很高的向导，用她的向导素给他注射后直到现在，能看到他的情况在不断好转。他中途醒过两次，等向导素彻底中和净化掉他体内混乱的精神黑斑之后，大概很快可以恢复了。”
肖致远想问，匹配率很高究竟是多高？
但一想到过去从来不超过40%的数据，他觉得问了也是白问。
既然他爸觉得郁鸣夜没事了，那就是没事了。
肖致远将手里提着的最后一杯黑咖啡孝敬老爸：“特意给您带的，请您笑纳？”
肖正海瞥他一眼，没好气地哼了哼：“你郁哥都快醒了，我还喝这个干什么？我现在只想回去好好睡上三天三夜。你自己喝吧。”说着，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抻了抻发僵发硬的身体。
“我不要。”肖致远瘪嘴，委委屈屈道，“我的命已经够苦了，我才不要喝这个。”
肖正海：“？”
肖正海：“说人话。”
肖致远立刻嗷地哭了：“呜呜呜，我今天被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女人虐了。爸！我ʟᴇxɪ现在头好痛，身上也痛，我不干净了。”
肖正海：“……”
肖正海忍了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匪夷所思道：“你还能有点出息不？这点事你还找我哭？”
肖致远不情不愿地哼哼唧唧：“我真的不舒服嘛。爸爸再爱我一次啊。”
肖正海看他一眼，发觉他真的有点憔悴，于是问：“哪儿不舒服？”
肖致远立刻答：“脑瓜子嗡嗡疼！”
肖正海：“……”
他觉得自己被这个小兔崽子闹得脑瓜子也是嗡嗡疼。
他没好气地抬手按在儿子脑门上。
属于向导特有的温和宁静的精神力量通过两人的皮肤接触从他身体涌向肖致远，毫无障碍地进入了他的精神图景。
肖正海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向导，一探查就明白了个大概。
“精神屏障完好，精神图景也完好，只是短时间内突然受到过大的精神冲击，导致五感出现轻微失感而已。”他“啪”地一拍儿子脑门，“这么娇气当什么兵！”
说着，他拿起身边的文件报告，朝他比比床上真正的病号：“人交给你照顾着，我先回办公室提交报告。他醒了跟我说。”
“好嘞！”
回办公室的一路上，他打开光脑，正好周鹏不久之前给他发来的信息跳了出来。
周鹏是个非常尽职尽责的教官，巨细靡遗地向他报告了艾薇这两天来的行程。
不过周鹏这人打报告的风格就跟他这人的性格一样，细致到了极致，肖正海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报告内容，揉了揉抽疼的额角，只好一目十行地跳着看。
看到最后，稍微看明白了艾薇似乎是一门心思想选战斗类的课程，找上了射击课的罗教官等人，还为此接受了考核。
周鹏甚至还写上了罗教官对艾薇的评价，说她是个很有天赋的学生。
肖正海飞快扫完，没想太多，直接回信息说：“知道了，随她去吧。关键是把人留住，照顾好。”
发完他忽然想起自家儿子哭唧唧说被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女人虐了的事。
……嗯？
该不会……？
下一秒这个念头就被他否决了。
不不不，怎么可能！
艾薇她完全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小姑娘嘛！
此时他已经完全忘记了——昨天他心目中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曾经面无表情地将某个S级哨兵摁在医疗舱里摩擦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肖致远：最好别让我找到她！不然我……我就跪下来喊爸爸！QwQ
肖正海：？

第16章
艾薇睁开眼睛。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人群后面，周围全是陌生的面孔。
眼前黑白两拨人马对立，场景熟悉又陌生。
就像是回到了黑塔会议室里的大型吵架现场，只不过这一次身穿白塔制服的人数明显更多，双方声势颠倒过来，这里是白塔的主场。
吵架的内容倒是如出一辙。
无非就是艾薇是哨向信息库内唯一检测到的能与郁鸣夜匹配率高于50%的向导，眼下郁鸣夜的情况危急，黑塔方面急需要她的协助配合。
白塔的人语气不耐地说：“测什么测？就算再测一百遍，他们的测试结果也不会变！”
“52%！不会再多了！”
艾薇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
她看着昨天明明真实发生过的事情，重新在她眼前又上演了一遍。
她看到那个眼熟的中年男人不顾一身血污脏乱，站在隔离室外与白塔众人诚恳交涉。
看到隔离室里，那个昨天曾与她对峙的哨兵气息微弱地躺在那，脸色苍白，唇色发青，身上血迹斑斑，宛如随时会破碎消失的人偶。
“S级哨兵对联盟的意义非同凡响，即使只有50%，那也有尝试一下的价值——”中年男人的语气听起来近乎哀求。
这个梦境格外的真实，一丝一毫的细节都被呈现了出来。
艾薇动也动不了，开口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站在人群后面沉默地看着。
仿佛是个事不关己的冷眼看客。
然后，她听到有一道年迈低沉的嗓音从人群中缓缓响起：“如果你愿意将郁鸣夜全权交给白塔负责，那我们可以考虑这个提议。”
肖正海怔道：“齐部长，您的意思是……？”
那道声音说：“由白塔来主导这场特殊的哨向疏导实验，我们愿意派出艾薇加入这场实验。”
黑塔众人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却只能保持沉默。
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因为他们唯一的希望——艾薇，的确是白塔的人。
黑塔无权强迫她必须出手协助。
除非将这件事情彻底闹大，闹到联盟秘书长的面前——那未免太过难看了，那无异于是彻底撕破了黑白双塔之间最后那一层薄薄的遮羞布。
黑塔众人沉思许久，咬着牙答应退让，但他们要求黑塔必须全程参与实验。
白塔众人一听：“开什么星际玩笑？”
双方吵吵闹闹，又开始了新一轮的battle。
这时，艾薇眼前视野骤然转换。
眼前拥挤的人群消失了，但仍在这间实验室里。
隔离房间内医疗舱被撤掉，只剩下一台开放的医疗床。
郁鸣夜被绑缚着四肢和身体紧紧禁锢在床上。
他仿佛正忍受着剧烈的痛苦，四肢青筋暴起，冷汗横流，唇角溢出了鲜血。
数个穿着白大褂的白塔人员隔着隔离室的玻璃，交头接耳。
“向导素注射已经三个小时了，按常理来说应该已经能起作用了。”
“他的排斥反应太明显了，果然还是因为匹配率太低的缘故吗？”
“第二次匹配率测试的时候，他和艾薇的匹配率仅有49%，这种情况下强行注射向导素，的确太冒险了。”
艾薇听到之前出现过的那道年迈温和的声音分析说：“郁鸣夜对向导的排斥应该是心因性的，光凭外力和药物估计不行。”
“那就让艾薇去试试吧！”有人说，“哨向之间提升匹配率的方法无非那些，只要他们能在短时间内培养出一定的默契和信任，应该会起作用。”
于是，在众人的示意下，艾薇被动地跟着“艾薇”的身体推门走进隔离室。
她看到郁鸣夜那双布满血丝的眼。
此时的他与艾薇印象中的那个沉静冷漠的青年判若两人。
像是一只发了疯的猛兽，随时可能扑上来凶狠地咬住自己的脖子。
这一刻，艾薇本能地嗅到一丝危险。
如果这时候她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她肯定第一时间躲得远远的。
但“艾薇”似乎并不畏惧他。
“她”镇定地走到他面前，隔着一定的距离，定定地看着郁鸣夜。
艾薇看到郁鸣夜强烈的痉挛一点点松弛下来，一阵阵的痛意这个时候稍稍散去了一些，他喘息着睁开眼，与她远远对视了一眼。
“我叫艾薇。”
艾薇听到“她”开口说道。
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清冷语调里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柔软。
“我是来帮你的。”
郁鸣夜迷蒙地望向她，漆黑的眼睛里映不进任何东西。
这时候，艾薇听到耳机里传来身后白塔人员的催促道：“尝试跟他进行一些身体接触，将你的精神力引导过去。”
“艾薇”顿了顿，应言缓缓靠近几步。
“她”将手搭在他的手上，轻声说：“放心，你的向导在这里。”
艾薇被迫近距离看着这出诡异的戏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从之前就有的疑问此时再次深深萦绕在她的脑海里。
这两人到底咋回事儿啊？
不是死敌吗？
怎么看着像是“艾薇”还主动帮过他啊？
恩将仇报啊？
忘恩负义啊？
渣男！
这时候，郁鸣夜却倏地将她的手重重拂开。
力气之大，直接将“艾薇”挥退两步。
他瞪着一双赤红的眼咆哮道：“滚！我不需要任何向导！滚！！！”
咆哮声震耳欲聋，艾薇倏然睁开眼。
面前的天花板被窗外的晨光映得雪白发亮，艾薇眨了眨眼。
梦醒了。
她睁着眼回想梦里那个青年。
“艾薇”好心帮他，居然还被吼了个头昏脑涨。
啧。
逆子啊！
……
艾薇在床上缓了一会儿。
她过去一向很少做梦，穿越过来之后，反倒连着两天都在做梦。
昨天的过度运动导致她此刻手脚酸痛、动弹困难，这一觉睡出了被鬼压床的感觉。
她倒吸着气爬起来，揉着脖颈和昨天被狙击枪撞疼的肩背，一边龇牙咧嘴一边起身往外走。
一开门，时莺正好买了早餐回来，见艾薇起来，笑着打了个招呼：“早呀！睡得好吗？”
“挺好的。”艾薇点头肯定道。
宿舍的床柔软舒适，她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舒服安心的一觉了。
时莺将手里提着的两大袋东西放到桌上，说：“我打包了点早餐回来，买了好几个人的份，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每种都买了点，你看着选。”
时莺朝她招招手：“沅沅还在睡，你先过来吃吧。”
艾薇“唔”了一声，慢悠悠凑到桌边看了看。
包子，煎饼，杂粮米粥，云吞面，ʟᴇxɪ三明治，小蛋糕，鸡蛋卷。
各式各样都有。
艾薇对食物的要求一向不高，感觉都挺好。
艾薇看来看去拿不定主意，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于是随意地摆摆手说：“我都行，你们先选吧，留一份给我就行。”
“哎呀你客气什么！”时莺见她选不出来，干脆替她决定，拿起一只包子塞到艾薇手里，“那你试试这个笋丝扣肉包，我和沅沅都特别爱吃。”
艾薇咬了一大口。
扣肉的肉香味和笋丝的清甜味交织着瞬间盈满口腔，一口下肚，唇齿留香。
艾薇眼神亮晶晶的，仿佛发现了新大陆：“果然好吃。”
这时候，客厅内侧的一道房门打开，方知夏穿着一套运动服出来，朝餐桌前的两人点点头，然后径直出了门。
艾薇捏着包子问：“她不吃吗？”
时莺见怪不怪：“没事，她比较喜欢独来独往。你习惯就好，她人还是挺好的。”
“哦对了，”时莺想起来，指了指艾薇房间门口的那两只硕大的箱子，“你哥哥昨天晚上送来的。”
艾薇三两口解决了包子，擦了擦手走过去，打开箱子一看，发现箱子里面有洗漱用品，家居服，运动服，校服，鞋子，还有各种大学生活中常备的小东西，小零食……零零总总塞满了整整两箱。
时莺在旁边看到：“哇，你哥也太细心了吧！”
感觉能想到的东西他全买来了。
艾薇摸摸后脑勺，有点被感动到了。
她从箱子里翻出一套运动服和洗漱用品，起身说：“我先去洗个澡。”
浴室是四人共用的，艾薇进了淋浴间，热腾腾的水倾泻而下，舒缓了她全身酸胀的肌肉。
几分钟后，艾薇围了条大毛巾走出来，伸手在水汽氤氲的镜子上抹了几下。
她平静地望向镜子。
镜子里的那张脸跟她自己顶了二十几年的脸几乎一模一样。
同样的黑发，同样的蓝眼睛，同样的五官轮廓。
不同的是，“她”的脸上稚气未脱，轮廓不如她清晰分明。“她”的身上没有各种各样的伤疤痕迹。“她”的皮肤像白煮蛋一样光滑，掌心更没有老茧。
艾薇心想，“她”就像是活在另一个时空里的自己。
浴室里热气未散，没一会儿，镜面又模糊起来。
艾薇收回目光，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外面，沅沅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盘着腿坐在餐桌边啃煎饼。
“早啊，薇薇！”沅沅顶着一头爆炸头，睡眼惺忪地打招呼。
艾薇点头：“早。”
沅沅：“诶？你穿运动服干什么？”
艾薇：“准备出去跑个步。”她要从今天开始锻炼体能。
沅沅：“啊……我也想跑。但是我总是坚持不住，跑着跑着容易中途放弃。艾薇你有什么帮助自己坚持下去方法不？”
艾薇想了想：“听歌吧。”
这个方法倒是少见。
沅沅来了兴趣，问道：“什么歌？很燃的那种吗？”
艾薇笑笑：“不，听恐怖灵异的那种，保证你跑到停不下来。”
她想起自己以前的队友们，一个个最初也是不爱跑步，后来在沦陷区里被各种怪物、敌人追着打，吓得边哭边叫，边抖边跑，仿佛有力气跑到天涯海角。
沅沅被她简单粗暴的提议惊呆，手里的煎饼“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我谢谢你啊！
作者有话说：
哎呀！作者摔倒了，要宝子们夸夸才能起来！

第17章
艾薇出门跑步。
晨间的风温柔吹拂，吹得人倍感神清气爽。
早上七点半，周末校园里早起的学生并不多。
艾薇一路从女生宿舍跑到特战学院，才感觉出来锻炼的学生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特战学院遍地都是各种训练场馆，各式各样针对方方面面的仪器设备应有尽有，艾薇不挑地方不挑机器，随便刷了一台跑步器就上去了。
她选了个自己目前身体能适应的速度，脚下履带轻声滚动。
她迈开长腿开始匀速跑步，同时抬手打开光脑，查看消息。
新申请注册的账号上没存几个联系人，只有周鹏艾哲成，还有沅沅时莺两名室友。
列表里信息不多。
除了几条群发的系统消息之外，就只有艾哲成和周鹏发来的信息。
艾薇点开艾哲成的留言。
他只发了三四条，言简意赅，主要就是总结了一下选课的事。
表示高阶射击课和高阶实战模拟课都已经谈妥了。
另外，特战学院所有学院都是三门主修四门选修，她还需要另外再选五门课程。如果她不打算转系的话，向导系的主课他比较推荐精神力训练、精神疏导理论与实操，还有一门必选的体能训练。选修课可以选其他系的课，必须单兵系和指挥系，他个人建议可以选战术指挥学和武器应用学这两门。
他最后还贴心列举了他推荐这几门课的理由，艾薇逐一看下来，觉得他分析得有理有据，没理由拒绝。
艾薇给他发了条感谢的信息。顺带也感谢了那两箱子生活用品。
【艾薇：那些东西用了多少钱？我还你。】
艾哲成回得很快。
【艾哲成：兄妹俩算那么明白干什么？哥就是乐意给你买东西。】
艾薇看着这行话，无奈失笑。
如果她真的是他妹妹，承他的情无可厚非。
可惜她不是。
所以该还的她必须得还。
艾薇的性格一向是这样，不喜欢欠着别人的情。
她怕将来欠着欠着，不知不觉间越欠越多，想还都还不清了。
她将这事记在心上。
想了想，给时莺拨了个通讯过去，问她这么多东西大概得花多少钱。
“大概啊……我想想……”
时莺估算了下：“很多东西都是得用积分买的。这么多东西……至少得大几百的积分吧。”
伊甸的积分可以在校内流通，当货币使用。
星币与积分兑换比为十比一。
自从前天忽悠着周鹏带她逛了一圈商场，艾薇对这个时代的物价水平大致有了一定的了解。
总体来说，非常友好。
艾薇想起周鹏许诺她的奖学金。
说是帮她申请到了两万星币加两万积分。
只不过这钱和分至今没到位，艾薇口袋里仍然穷得叮当响。
艾薇又问：“有什么能赚钱或者赚积分的渠道么？合法的那种。”
最后补的那句听得时莺一愣，失笑：“怎么的？你还干过不合法的？”
艾薇笑而不语。
说出来怕吓到她们。
她算是知道她们胆子有多小了，随口开个玩笑，沅沅都能把煎饼吓掉，她那只圆圆甚至吓得开始吃手手。
战乱的时代，秩序崩坏，罪恶丛生。
没有人会在意做的事情合不合法，他们只在乎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艾薇在龙蛇混杂的灰色地带长大，见过始终守着本心不越雷池的人，也见过因为蝇头小利就轻易跨过底线的人。
人心太过复杂，而她希望自己现在能活得简单点。
时莺没注意到她那意味深长的沉默，转而继续说：“赚星币的方法不好说，咱们军校生一般是不允许校外打工的。赚积分的方法嘛，倒是挺多的。”
艾薇一边跑一边聊，一转眼已经跑了一千多米。
手脚逐渐开始疲劳，她慢慢调整呼吸。
“哦？说说看？”
时莺：“一般来说就是打比赛，刷副本，还有做任务。”
打比赛嘛，顾名思义就是各种各样的比赛。
有官方定期定时发起的大型比赛，也有私人性质的小比赛，玩家对战的PVP模式和玩家对抗NPC的PVE模式，各种都有。赢下比赛就可以拿到比赛奖金，奖金一般由开赛前公布的保底，加上开赛后实时直播的打赏两部分构成。
刷副本则是官方每个月定期开放几个全新的副本，玩家们可以自行组队去开荒，最终按照队伍表现计算得分。然后每个月五号结算的时候，全服所有参与过这个本的队伍会根据得分进行排名，排在第一名的队伍能拿到1000积分，第二名300积分，第三名100积分，剩下的队伍只要通关就可以拿到10分。
再然后就是做任务。
任务同样分为由官方发起的日常常规任务，和由玩家发起的悬赏任务。
玩家的悬赏任务通常千奇百怪，难度不一，有的因为太简单，刚发出来就被一抢而空，也有的因为太难或是太奇葩，始终无人问津。
艾薇大致了解得差不多了，准备下午有空就去看看。
谢过时莺之后，她最后点开周鹏给她发的信息。
一打开就被他的长篇大论亮瞎了眼，差点一脚踩空，直接从跑步器上摔下去。
艾薇赶紧巴住两侧扶手，惊险地避开了脸着地的局面。
仪器检测到使用者的姿势不正确，发出嗡嗡的提醒声。
此时身后有几个男生路过，戏谑地开玩笑道：“妹子，你这身体素质不太行啊！怎么还平地摔呢？”
艾薇偏头看了他们一眼，没作声地扭回头继续跑。
身体素质行不ʟᴇxɪ行，她自己还不清楚吗？
“艾薇”的体能是差了点，但也没到先天不足的地步。她相信只要她好好锻炼，绝对有机会将这副身体锻炼到她从前的水准。别的不敢说，至少提着狙击枪三五个小时，她连眉头都不会皱上一下。
艾薇打开光脑，继续看那让她眼睛痛、脑壳也痛的长篇大论。
周鹏说的还是选课这回事。
他细致地帮她介绍了向导系现有的五六门主课各有哪些，并列举了每一门课的优势和将来可以应用到的范围。还简单介绍了一下特战学院现有的六十几门课程。
艾薇一目十行地看完，还是决定听艾哲成的。
她将自己决定好的课表发过去。
周鹏似乎正等着她，立刻回复：
【周教官：没问题，我去帮你搞定手续。】
【周教官：周一开始上课，一会儿我会将确定后的课表，和七门课需要用到的资料、教科书等打包发到你的光脑上。去上课之前，建议你最好提前预习一下。】
……
艾薇在跑步器上保持匀速跑了五千多米。
等到她感觉体能的消耗逐渐逼近临界值，再跑下去可能会造成肌肉损伤，她自觉停了下来。
仪器关掉，她喘着粗气走到一旁椅子上坐着调整呼吸。
眼前有人走过，没一会儿，那双一模一样的鞋子又回到了她的视线里。
那人将一瓶水递到了她面前。
艾薇抬头，发现是方知夏。
方知夏也刚跑完，一身热腾腾的热汗。
两颊绯红，仿佛冰山冒了烟。
艾薇道谢，抬手接过水，打开喝了口。
方知夏在她身边坐下，也喝了口水，语调冷静地开门见山：“不用谢我，其实我是有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
“我想请你指导我狙击。”方知夏认真说，“作为交换，你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星币，积分，或者是别的什么，都可以。”
艾薇笑了下。
够直接。
比起拐弯抹角弯弯绕绕，她还是比较偏好这种简单直接干脆爽快的性格。
艾薇眨眼：“什么要求都行么？”
闻言，方知夏认真思索：“只要我能办到，并且合理的话。”
艾薇笑笑：“很严谨。但我丑话说在前面，我不能保证你一定能学会，究竟能学会多少，得看你自己。”
方知夏点头：“那是当然。”
“行，成交。”
两人击掌约定。
艾薇下午并不打算继续跑。
刚开始锻炼，讲究的是一个张弛有度。
趁着方知夏还在跟前，她问：“你下午有安排不？”
方知夏：“有是有，我原本打算练枪。你有什么计划？”
“倒是有一个。”艾薇微笑。
她想起时莺之前跟她说过的话，每个月月初，伊甸官方都会定期开放几个全新的副本，供玩家们组队开荒。第一名的队伍能够拿到1000积分。
这个积分说多不多，但对于目前还处于赤贫情况的艾薇来说，刚好够她勉强还清欠艾哲成的那一笔人情债。
她记得沅沅说过方知夏射击水平不错，在中阶射击课上也能保持中上游水准。
她想着，与其她自己一个人单枪匹马去单挑，倒不如找个强一点的队友一起去。
艾薇登陆伊甸园论坛，一眼便找到论坛上置顶的月初新副本预告。
这个月开了两个副本：一个是可供五人小队进入的中型副本，另一个则是要求必须五百人参团的大型阵营副本。
艾薇将小队副本的报名链接发给方知夏。
“下午，去吗？带你练练枪。”
方知夏眼神一下亮了：“好！”
作者有话说：
新副本来啦~~~

第18章
下午两点，艾薇和方知夏两人一起在大教室预约了两台模拟舱。
登陆上去后，熟悉的机械感女声在耳畔空灵响起。
“是否立刻启动虚拟现实系统？”
“启动。”
模拟舱内色彩光影变幻，精神意识与模拟舱相连接。
流云向两边散开，艾薇看到伊甸的世界在她眼前徐徐展开，这是她第一次正式登陆《伊甸》。
她看到自己身处高空，清风吹拂，脚下一片广袤无垠的苍翠大地，起伏连绵，延绵不绝。
大陆的中心有一棵参天的巨树，枝叶长青，亭亭如盖，静默似永恒。
城市建立在巨木之下，宛如藏在伞下的小人国。
看见这片大陆与这棵树的瞬间，艾薇知道，这就是所谓的伊甸了。
原来伊甸不仅仅只是一个平台，它还是一个完整的虚拟世界。
“欢迎来到《伊甸》虚拟竞技平台。检测到您尚未正式注册《伊甸》，请问现在是否注册？”
“是。”
“本平台实行实名注册制，正在为您创建正式身份账号。”
“注册成功！欢迎您来到伊甸世界！”
艾薇点开左上角出现的个人资料选项。
【姓名：艾薇】
【ID：11870618A0001】
【特殊备注：B级向导】
【积分：0】
【比赛场次：0】
【比赛胜率：0%】
再往下，就是各个比赛模式胜率等细化的数据。
艾薇作为新注册的空白账号，没有任何比赛记录，所有数据全部为0%，一目了然。
艾薇扫了一眼便关上了资料面板，系统又问：
“是否为您进行新手指引？”
“指引内容包括：”
“如何组队？”
“如何参赛？”
“如何接取任务？”
“如何查看公告？”
“选择查看更多指引内容。”
艾薇关掉了新手指引。
随即她的身体开始快速下坠，极轻微的失重感下，地面上的一切景象开始在眼前放大，直到她落到地面，脚下传来踩在地面的实感——
艾薇出现在巨树前一座开阔的巨型广场。
周围奇装异服的玩家来来往往，场面比现实里更加繁华喧闹。
一抬眸，她的视线正好落在广场中心的两座巨型石碑上。
两座石碑并排而立，上面分别写着“本月新地图1号”“本月新地图2号”。
下面的排行榜单全部空着，说明目前暂时没有任何一支队伍成功通关。
“除了我之外，你还叫上谁了吗？”方知夏的声音响起。
艾薇偏头，看到方知夏走到身边，答：“没有别人了，我只叫了你。”
想了想，她又问道：“怎么？这个地图有要求必须五个人进去吗？”
“没有，几个人都可以。”方知夏摇摇头。
艾薇又猜测：“还是说，人数多会有优势？”
方知夏：“大多数时候是这样吧，也不一定。”
现在谁都不知道这个月新出的地图是什么样的。
每一名玩家每个月只有一次挑战资格，只能进去一次。而且根据伊甸的特殊防作弊机制，在五天的开荒期结束之前，系统会自动屏蔽玩家关于新副本的记忆，进去开过荒的玩家会自然而然地暂时忘却副本里发生的事情。
无法剧透，无法讨论，无法制作攻略。
周围很多人正在吆喝着求组队，公共聊天频道上全部是申请组队和队伍招募的信息。
【62%胜率的超帅狙击手了解一下？求个全哨兵队伍！】
【来个擅长侦查的哨兵，B级以上，65%开荒通关率指挥带队！】
【C级以上随便来，一个位置，不要向导。】
每个月月初，仿佛成了哨兵们的狂欢。
方知夏平静看着周围的喊话，问艾薇：“我们要组人吗？”
艾薇思索了一下，问：“你这种开荒本打得多吗？”
方知夏：“没打过。”
艾薇：“那我们招个了解情况的吧，免得进去了两眼一抹黑。”
毕竟她是奔着拿第一去的，而不是进去观光一日游。
于是她邀请方知夏组队之后，另外也开了组队招募，朝公聊频道上喊话：
【艾薇：不限条件，随便来个有开荒经验不拖后腿的。】
这条件实在称得上宽松，几乎谁都能达标。
很快就有两名玩家跳进队伍里。
小地图上实时显示出队友的坐标。
一名队员正好在附近，循着坐标找过来一看，发现居然是两个女生，表情立刻有些古怪了。
他再一看两人的资料，两名向导，一个A级一个B级。
顿时连往下看的心情都没了，一声不吭直接退队。
另一人似乎也是习惯性先看队长的资料，看到艾薇资料面板上清一色的0%，他在队聊频道里不客气地“啧”了一句：“我以为是哪来的大佬口气这么大，还‘随便来’，原来就一B级向导。小妹妹，谁给你的勇气来这喊人的？想让别人带你开荒，就老老实实去挂个悬赏任务去。”
说完，也退队了。
方知夏：“……”
她下意识看了艾薇一眼。
对方说得实在难听，但有一点说得没错，向导们基本都是组不上开荒野队的，只能去挂悬赏任务，赏金定高一些，没准会有哨兵接任务。
方知夏知道艾薇的能力绝不比普通哨兵差，可惜别人并不了解她。
人们总是喜欢先入为主，一概而论地认定所有向导都是拖后腿的存在。
她以为艾薇会恼怒生气，再不然也会表露出不爽ʟᴇxɪ，但艾薇什么反应都没有，像是完全习以为常，还趁着等人的功夫，浏览过去的开荒总结贴。
不看总结不知道，看完才知道伊甸的开荒地图一个赛一个的千奇百怪，任务和NPC也是一个赛一个的画风清奇，总之什么样的都有。
艾薇之前进过的废弃城市和繁华都市两种地图，相较而言都显得清新脱俗了起来。
陆陆续续有几名哨兵进来，又很快离开。
偶尔也有向导进来，在得知她们只有两名向导，并没有其他哨兵队友后，也同样飞快离队。
直到艾薇将总结贴看了个七七八八，将过去两年里的开荒副本类型看得差不多，她关掉伊甸园论坛，对方知夏说：“不等了，就我们两个人进去吧。”
方知夏毫不犹豫地点头。
正当这时候，队伍里突然又跳进两个人。
艾薇一看，发现其中有个熟人。
艾薇：“哟！这么巧！”
队聊频道内，张一鸣高兴道：“对呀对呀！没想到一上线就看到小姐姐你在招人，你们还缺几个人？能带我们两个玩不？”
说话间，艾薇和方知夏就看到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从不远处跑过来。
张一鸣边跑边挥手。
艾薇松松散散地站着，注视着两人一路跑来，在队聊轻笑道：“缺是不缺了，但可以带你们玩。”
张一鸣一听，眼睛都亮了：“这么说姐姐你们俩准备两个人进去？”
艾薇点头：“你们去不？”
张一鸣疯狂点头，高兴得只差蹦起来了：“去去去，当然去！”
艾薇以四人队伍队长的名义报名了1号新地图。
系统很快反馈：
“报名成功！请耐心等待其他队伍集结完毕，统一入场！”
等候的一段时间里，艾薇跟张一鸣两人聊了一会儿。
张一鸣的发小叫程宇，是个一米八五的大块头，去年刚觉醒成A级哨兵。
他与很多排斥向导的哨兵们不同，他的父母就是向导，后来最好的朋友张一鸣也觉醒成了向导，因此他对向导们天然带着亲近感。
程宇的精神体是只体格很大的阿拉斯加犬，张一鸣那只圆乎乎的小白鸭蹲在它脑袋上，画面看起来又憨憨又和谐，怪可爱的。
没一会儿，四人终于同时收到了系统消息：
“所有队伍集结完毕！十秒后即将载入新地图1号。”
艾薇看到周围不少玩家的身影顿时如流光般飞散消失，下一秒，她的眼前跟着一黑。
……
艾薇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她有片刻的怔愣，回忆之前看的总结贴里似乎没有人提过这种情况。
BUG？
这时候，两条系统信息刷出：
“本场比赛地图：未知待探索。”
“目前地图探索进度：0%。”
消息隐去，按常理来说，这个时候应该出现场景了，但艾薇眼前仍然是一片漆黑。
但她能听到四周各种声音。
有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有虫鸣鸟叫声，有奇怪的生物扇动翅膀声，还有非常轻微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她猜，她现在大约是在一片树林里。
“本场比赛您的身份：未知待探索。”
“本场比赛目标：未知待探索。”
“本场比赛最长时限：24小时。”
“本场比赛得分规则：未知待探索。”
艾薇：“……”
这系统消息简直是说了个寂寞。
这时候，她看到黑暗中忽然亮起一片模糊的蓝色荧光，似乎是精神体的微弱光芒。
紧接着，她听到那个方向有人压着嗓音试探道：“艾薇——艾薇，你在附近吗？”
是方知夏。
艾薇悄无声息地摸过去，同时出声提醒：“嘘，不要说话。”
眼下她无法判断周围还有没有其他人，如果对方是哨兵，很可能会比她更快发现她们的位置。
靠近方知夏一米距离的同时，艾薇视野角落的地图上，冒出了代表队友的小绿点。
而她走过的地方，也稍稍清晰了起来。
头顶一片月光落下，在夜晚的树林投下一片幽暗的光影。
“正在为您分配统一装备包。”
艾薇看到这条系统消息刷新时，松了一口气。
手里空无一物实在太没有安全感了，她还是抱着狙击枪的时候最安心。
下一秒，她只觉手上一重，掌心里忽然多了一根长棍状的东西，她将手伸到月光下一看，发现是一柄长剑。
剑身极为细长，有点像是古西方的骑士剑。
除此之外，根本没看到装备包的踪影。
艾薇一愣：这什么鬼？我枪呢！？
“本场比赛特别规则1：所有参赛者只允许使用冷兵器。”
艾薇：“……”
方知夏：“。”
两人各自捧着分配到手的长剑，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说：
系统露出搞事的微笑~

第19章
艾薇现在觉得有点尴尬。
明明说好了要带方知夏练练枪，结果刚进本就告诉她，不允许使用热武器。
那还练个毛线？
上个本，她异想天开许愿想要黑科技，然后系统给了她一件防弹衣。
这个本她学乖了不贪心，一心一意只想要她的宝贝狙击枪，然后系统没收了她所有的热武器。
她怀疑系统在针对她。
可惜没有证据。
好在方知夏见怪不怪，用队聊打字说：
【方知夏：伊甸的地图库里，本来就有5%的地图是不允许用热武器的。】
她们只是运气有那么一点点不好而已，二十分之一的概率也能撞上。
不过方知夏却并不觉得失望。
这次没有机会近距离观摩学习艾薇狙击的英姿，但直觉告诉她，她肯定能从艾薇身上学到很多其他东西。艾薇这人就像是一座宝藏，随时随地能给人远超期待的惊喜。
她决定接下来的行动完全听从艾薇的指挥。
【方知夏：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方知夏：人不方便直接行动，我可以让我的精神体到周边探查一下。】
说着，方知夏的精神体从两人脚边走出。
她的精神体是一只毛发雪白的布偶猫，正微卷着尾巴，姿态优雅地抬头看着两个人。
它前脚刨了下地面，明显蓄势待发。
只要方知夏一声令下，它随时就会冲出去。
艾薇摇头。
【艾薇：先收起来，容易暴露。】
哨兵向导们的精神体都可以随主人的意志显现或隐藏，一旦释放出来，就会被周围的哨兵向导们觉察。
方知夏立刻照做，布偶猫向前踏出两步，眨眼间消失在了空气里。
精神力的余光散成了星星点点的蓝光，跟着消散了。
艾薇的目光扫过眼前昏暗的森林。
月光洒在她刚才经过的地方，将一小片空间照亮了几分。
这是一片黑松林，松叶的潮气扑面而来。
湿冷晚风穿林而过，树影婆娑，远处似有乌鸦嘶鸣。
头顶的月光带着猩红的血色。
这个副本似乎有意烘托一种恐怖的氛围。
艾薇并没有立刻开始行动，而是在原地蹲下来，发现脚边落了一地的松果，于是摸了几颗到手里，换了个姿势盘起腿，一心一意开始敲松果。
松果坚硬的鱼鳞状表面包裹着整个果体，徒手很难撬开。
于是她将刚发到手的长剑翻过来，用剑柄砸开表面，然后将砸出裂缝的松果用力掰开，里面的松子就出来了。
艾薇抓起一把松子给方知夏：
【艾薇：吃吗？】
方知夏：“……”
这么淡定的吗？
方知夏在艾薇身边蹲下来，接过她递过来的一捧松子，然后看着她继续敲第二个、第三个。
方知夏：“……”
她忍了忍，最终还是忍不住疑惑地问道：
【方知夏：我们就在这里磕松子吗？】
她还真的没见过刷开荒副本能刷得这么淡定的人。
眼下两眼一抹黑，什么信息情报都没有，难道不应该尽快开始探索周边吗？
艾薇不答反问。
【艾薇：你听说过黑暗森林法则吗？】（注）
方知夏疑惑摇头。
艾薇敲松果的动作没停，一敲一掰，然后收获一捧松子，简直比专业的松鼠还要熟练。
【艾薇：在这片黑暗森林里，所有人都可以是猎人，也都可以是猎物。先暴露的人，就会率先成为其他人的猎物。】
【艾薇：简而言之，枪打出头鸟。】
她不知道这里的情况究竟是怎么样，只知道这是个多人副本，至少有四十几支队伍在这里，非常容易从演变成混战。
在情报全无又没有强力武器傍身的情况下，她选择谨慎一点先观望。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们就听到远方传来一串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艾薇听着声音辨认了一下，不是张一鸣和程宇那俩小崽子。
于是，两人眼观鼻鼻观心。
开始磕松子。
……
黑塔第五十二层。
午后明媚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医疗床上。
郁鸣夜睁开眼，入目便是——近在眼前的一张便签纸。
郁鸣夜：“……”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的杰作，他无语地抬手将纸从脑门上揭下来，果然看到纸上是肖致远龙飞凤舞的狗爬字：
郁哥！！
你为什么还不ʟᴇxɪ醒！！
你是不是忘了之前答应我的，跟我一起带人开荒！！
你没醒我就只能一个人去打苦工！！QAQ
我最近特别点背！总觉得这次开荒要翻车！！
郁哥！你快醒来救我狗命啊啊啊！！
“…………”
郁鸣夜丢开他写满了整张纸的碎碎念，撑着身体坐起来。
肖正海正好到了门口，一见他醒了，赶紧上前：“等等等！你别急着起来！你躺好我先检查一下——”
郁鸣夜偏头挡了一下肖正海扶他躺回去的手，低声说：“我没事了。”
一开口，嗓音里还带着明显的沙哑。
“怎么可能没事！叔叔差点以为你要没命了！”肖正海不认同地瞪眼，“要不是及时找到了高匹配度的向导，你很可能真的要没命了你知道不！”
如今想想，他仍然觉得心有余悸。
要是艾薇没有出现……
要是她的向导素没能起效……
要是他真的无法救回郁鸣夜……
他不敢想象自己该怎么办，又该怎么面对郁鸣夜的父母。
“高匹配度的向导……？”郁鸣夜有些意外地抬眸。
提起这个，肖正海情不自禁露出庆幸的表情。
“是，那个人叫艾薇。你应该想不到你们两个人匹配率有多高。”
郁鸣夜怔怔看着他。
不等他问，肖正海已经迫不及待地笑着公布：“92%！你敢相信吗？这世上居然存在与你匹配度这么高的向导！我本来还以为……”
肖正海说到这里一顿，硬转过话锋，笑着边拍郁鸣夜的肩膀边说：“总而言之，有她在，你觉醒不完全的问题非常有希望彻底根治！你现在有没有觉得身上的疼痛减轻了？”
这么一说，郁鸣夜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身体上居然一点疼痛感也没有了。
他有些意外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觉醒不完全导致的疼痛就如同附骨之疽，一直日夜折磨着他。
此刻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只觉一身清爽。
肖正海又拍了拍他肩膀，说：“这两天周末，你先回家好好休息。我已经联系你舅舅了，一会儿他就到。”
……
艾薇与方知夏磕了半个小时的松子。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先后围观了四次玩家彼此追杀的戏码。
虽然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个副本的任务目标是什么，但是——
管他的！
少一个对手就多一分通关的希望！
视野左上角的地图一侧，【现有玩家数量：208人】
刚进本的时候还是225人，一转眼已经少了十七个了。
兴许是她们长时间留在原地，被系统判定为意图消极比赛，三十分钟一到，系统开始给她们弹系统提示:
“请尽快离开黑松林，积极探索更多区域！”
艾薇拍拍屁股站起来。
周围已经基本安全了，所有潜在的危险人物基本都已经离开。
艾薇将长剑系在腰间，抻了抻略显僵直的腿，说：“走，咱们去探探情况。”
走出几步，地图上逐渐开始出现一条小路。
艾薇朝着小路靠近，一眼就看到小路上出现了一个带着箭头的路标牌。
看来这个地图也不是全靠自己探索，多少给了点方向。
两人立刻顺着箭头所指的方向赶路。
大约是由于其他玩家的离开，一路上她们完全没有碰上任何危险。
在路上走了大约十多分钟，眼前终于豁然开朗。
猩红的月色当空，地面上是浓厚的雾气。
之前若有似无的尖叫声此刻明显清晰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救命啊！鬼啊！！！”
“这是什么疯批地图啊！！！！草！！！！”
各式各样的尖叫糊了艾薇与方知夏一脸。
系统此时冒出来：
“恭喜您成功离开黑松林！”
“目前地图探索进度：20%！”
“请继续前进，以解锁您的身份！”
艾薇麻木地听着雾气深处的惨叫声从左耳灌进去，又从右耳跑出来。
她忽然不是很想解锁什么身份了。
上午才跟室友乱开恐怖音乐的玩笑，下午就被丢进鬼故事的地图里。
啧。
这系统跟她有仇吧？
两人走出黑松林，前后脚踏入雾气。
浓雾掩去了她们身后的黑松林，显露出了前方诡异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那是一大片仿佛望不到尽头的墓地。
一座座墓碑或立或斜，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有的墓碑前棺材盖被打开，里面已经空了。
月光殷红如血。
艾薇望见墓地的尽头，似乎有一座高耸的黑色古堡。
“恭喜您解锁正式剧情！”
“本场比赛您的身份：骑士。”
“本场比赛目标：解救您的[张一鸣]公主殿下。”
“血月之夜，古堡会定期举办亡灵舞会。您的公主殿下被囚禁于古堡深处，即将成为亡灵的祭品。请在舞会结束前救出您的公主殿下！”
艾薇：“……”
一时竟不知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艾薇偏头看了一眼方知夏。
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冰山美人此时也是一脸一言难尽，眼神呆滞地盯着自己眼前虚空处，喃喃：“……程宇公主……”
艾薇：“…………”
好的，起码她们现在知道那两个小家伙在哪里了。
作者有话说：
不恐怖不恐怖，别怕别怕~
大写加粗提示：本文文风：热血轻松沙雕爽文！
注：黑暗森林法则：这个概念来自刘慈欣小说《三体》。可简单理解为：一旦某个宇宙文明被发现，就必然遭到其他宇宙文明的打击。

第20章
浓雾在月光下逐渐变得稀薄。
一座座石刻的墓碑静默如守护墓园的兽群，对所有擅入者虎视眈眈。
“亡灵墓地里藏着前往古堡参加舞会的邀请函，请认真寻找！”
“友情提示：距离亡灵舞会正式开始还有33分钟！请尽快找到邀请函前往舞会现场！”
系统最后一次提醒过后，便没有其他信息了。
艾薇左手扶着腰侧的长剑，一步步深入这座空旷诡怖的亡灵墓地。
好几座墓碑前面都有个黑洞洞的大坑，棺材打开，原该沉睡于此的坟墓主人不见踪影。
正想着，就见不远处有一块棺材盖翻开，幽深的坟茔洞穴中，颤悠悠地伸出一只干瘦到只剩一层皮贴在骨头上的手，无声地用力攀住地面。随后，一个穿着破旧晚礼服的近乎骷髅的人从底下颤颤巍巍地爬了出来，它僵直着身体，朝着远处尖叫声传来的方向一步一晃地缓缓走去，桀桀笑着很快没入了浓雾之中。
五秒后，那个方向飞快跑出一人。
那人一边跑一边泪奔尖叫：“妈妈呀！！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最近到底是流年不利还是水逆啊卧槽！！南无阿弥陀佛上帝耶稣保佑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话音未落，这人被脚下一根凸起的树根一绊，整个人往前摔了个狗啃泥。
那人摔晕了：“……”
身后一群亡灵飞扑而上，立时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你们干什么！？”
“放开我啊啊啊啊——救命啊！非礼啊！！！”
“我出去一定要投诉你们这个本我跟你们讲！！！你们伊甸太狗了！！！”
那人吼了半天，最后只剩下上气不接下气的嘤嘤哭泣。
这莫名搞笑的哭声彻底驱散了亡灵墓地上最后一丝恐怖气息。
艾薇站在最佳观赏位置，磕着口袋里最后一兜松子，围观了全程。
边看边笑：“这人怎么还是这么搞笑。”
方知夏在旁问道：“你认识他？那不用上去帮忙吗？”
“嗯……”艾薇想了想，“认识倒是认识，可能有点仇。”
闻言，方知夏有点诧异地看她一眼。
艾薇的表情看起来似乎不像是在记仇的样子啊……？
艾薇注意到方知夏疑惑的视线，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啊，不是我。我这人基本不记仇。”艾薇朝那边努努嘴，“一般都是别人记我的仇。”
方知夏忽然想起她在博物馆里瞬间秒杀三十多个哨兵的神来一笔：“……”
好像……可以理解。
以她那种奇特的战斗风格，别人大概很难不记她的仇。
不一会儿，哭声渐歇。
亡灵心满意足地散去后，只见那人被破布和蛛丝从头到脚绑了个结结实实。
绑成了个大型蝉蛹，只剩一颗脑袋露在外面，倒吊在墓地中间一棵歪脖树上。
那人似乎还有精力跟系统吵架：“什么！？被绑住一个小时后才能自动解绑！？”
“你们策划不做人了吗！？被吊一小时你不如让我去shi！！！”
艾薇磕完最后一颗松子，拍拍掌心，终于起身往他那边走。
墓地上的那群亡灵解决了这一个，又开始追逐下一个目标，远处再次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鬼哭狼嚎的衬托下，艾薇朝那人坚定走去的步伐，顿时显得格外的光辉高大。
那人被晃得头昏脑涨，看到有个看起来像是玩家的人走近，立刻哭唧唧求救。
“救命啊朋友！帮把手放我下来！求求了！！”
系统自动分配的皮靴踩过墓地潮ʟᴇxɪ湿的土地，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肖致远听到那个人语带审度地问：“救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他飞快答：“有！当然有！大大的有！你想要求什么样的好处？我能答应肯定答应！”
艾薇笑了下：“要是你答应不了呢？”
肖致远几乎不过脑子，一心一意只想尽快解脱：“那不能够！不可能答应不了！就算答应不了也得创造条件答应！这位姐姐！还是妹妹还是小仙女……”
艾薇：“叫爸爸。”
肖致远哽了一下，含泪立刻喊道：“爸爸！”
面子是什么？这东西根本不存在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
艾薇还以为他这回又要来一句“士可杀不可辱”呢。
她轻笑起来。
这人可真有意思。
但她没有立刻动手解救他，而是在他身旁蹲下来，拄着下巴问道：“你对那些亡灵做了什么？它们为什么会成群结队攻击你？”
她优先收集情报信息。
肖致远憋憋屈屈，不敢催促怕惹恼对方，只好老实作答：“只要攻击它们之中随便一个，就会拉到全部NPC的仇恨。”
不管攻击哪一个，它们都会立刻群起而攻之，然后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多。
每隔几分钟，就会有几个新的亡灵从坟墓里爬出来。
时间拖得越久越不利。
艾薇问：“你们为什么要攻击它们？这是得到邀请函的方法么？”
“对。”肖致远连连点头，连带着整个身体也跟着扭。
艾薇又问：“你怎么知道？”
肖致远飞快答：“有人成功了。”
“最早成功的那几个人都是在亡灵还不多的情况下拿到的邀请函，我到的时候，亡灵的数量已经有五十几个了，根本打不过。而且它们对物理攻击免疫，拿剑劈它们也没用。”
在他后面到达的参赛者几乎也是差不多的境遇。
亡灵们蜂拥而上，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
肖致远算是他们之中身手比较强的，在顽强逃窜了近半个小时之后，最终还是被它们强行捕获。
艾薇差不多听明白了。
这么一看，放眼望去，整座亡灵墓地里为数不多的二十几棵歪脖树上，似乎都倒吊着人。
有的树上还葡萄似的吊着一串。
一个个扯着嗓子鬼哭狼嚎，哭得比亡灵还吓人。
艾薇终于“嗯”了一声：“行吧。”
开始动手帮他解身上的破布和蛛丝。
方知夏也上来帮忙。
有的地方缠得比较紧，两个人合力解了半天都剥不下来。
肖致远被扯得来回地晃，头昏脑涨地说：“对了，不知道是不是我脑袋充血幻听了，总觉得你的声音听着有点耳熟啊！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是好像。”
艾薇停下手，半蹲下来，正脸对着他：“五十人追击本，刚见过。士可杀不可辱同学，是吧？”
肖致远：“………………是你。”
他错愕抬眸，恰好看到她身后的猩红血月给她的身影打上一圈诡艳的光影，她的脸在阴影里对他露齿一笑，半边虎牙在月光映照下白到发光。
可不就是那个在博物馆里杀疯了的女人吗？
“！？！？”
肖致远一瞬间觉得自己要吓疯了，崩溃道：“怎么哪儿哪儿都能撞见你啊！？”
艾薇笑道：“我也想问。”
她示意方知夏先停手，然后问道：“所以你现在还想让我救你不？放心，你改变主意也没事，我这回不准备杀你。”
肖致远：“…………”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识时务者为俊杰”，终于能毫无心理障碍地改换阵营：“爸爸！求您救救您的大儿砸！”
一分钟后，肖俊杰同学成功脱身。
他从茧里挣脱出来，单手撑地坐起来。
这个时候，系统通知又来了。
“距离亡灵舞会正式开始还有15分钟！请尽快找到邀请函前往舞会现场！”
所剩时间不多了。
肖致远仰头问艾薇：“你们怎么来得这么迟？现在大概率是过不去了。”
只有拿到邀请函才能离开亡灵墓地，前往古堡。
现在墓地上游荡的亡灵数量已经达到两百多只，他们根本打不过。
这大概就是这个副本筛选参赛者数量的机制。
刚入本时的黑松林，让参赛者们自相残杀地消耗一波，然后到了亡灵墓地，再消耗一波。
肖致远是一支三人小队进的本，他一个人单枪匹马从黑松林先后遭遇了三波突袭，好不容易才闯出来，就指望着赶紧跟队友汇合。
结果到了亡灵墓地，系统欢脱地通知他：你的其他两个队友都成了公主殿下啦！
他当时简直哭都哭不出来。
别的队伍两三人互相配合着，很快都拿到了邀请函，只有他势单力孤，只能绝望地抱头鼠窜。
更过分的是，还有人趁着他吸引了大量仇恨，跟在后面捡漏，趁机抓了几个亡灵打到邀请函跑路。
臭不要脸！
“唉……”他叹了口气，估摸着自己这次只能到此为止了，顺带同情地看了眼艾薇。
估计跟他一样，也是中途退场的命了。
没办法，谁叫她来得这么晚？
结果艾薇淡定地问道：“那个邀请函长什么样？”
肖致远一愣，下意识回答：“没看清……好像不是信封，看着像是……呃，有点像是半张面具的形状。”
艾薇沉思片刻，点头：“我知道了。你们等下。”
她松了松手部的筋骨，解下腰上的长剑丢给他，随后拎起地上一大块从肖致远身上拆下来的破布，面不改色往亡灵的方向走去。
肖致远：“？”
他将信将疑地望着她的背影。
然后就眼睁睁看着艾薇一脸淡定地混进一拨正包围着另一名参赛者的亡灵群中。
那一群正在暴揍参赛者的亡灵隐约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来回扭头寻找，用只剩两个黑洞的鼻子嗅了嗅。可惜它们没了眼球没了鼻子，失去了视觉嗅觉，锁定敌人的方式纯粹靠对方主动攻击，特别是对拥有骑士剑的目标仇恨加倍。
它们眼前正有一个，因此完全没能发现它们之中混进了奇怪的东西。
艾薇学着亡灵的样子慢悠悠走入人群，假装脚下踉跄，连续往几个亡灵身上撞了一下。
她手里的破布此时起了作用，亡灵们来回查看一时辨别不出来，疑惑半天，最后只能当做无事发生，扭头继续暴揍那个可怜的参赛者。
她在亡灵群外围游走一圈，再回来时，手上已经多了好几块面具。
她丢给肖致远一块：“你看看，是这个不？”
肖致远：“……！！”
卧槽你连NPC都敢偷！！！
作者有话说：
系统：……？

第21章
肖致远被艾薇的骚操作秀了一脸。
最关键的是，艾薇摸了一圈回来，硬是连半点仇恨都没拉到。
这就很神奇了。
他古怪道：“你究竟是怎么想到的啊？”
“这还用想？”艾薇奇怪地看他一眼，“这不都是常识？”
其实还得感谢她进本前看的那个开荒总结帖，帖子上大致列举了开荒本里的各种逻辑规律，比如NPC的仇恨值会有各种优先级，比如各种不同NPC识别参赛者的方式条件有哪些区别。
艾薇举一反三，大致能猜到该如何应对这些亡灵。
艾薇一共摸到了四块面具，分别给方知夏和肖致远一个，还多出一个，她将最后一块面具抛给一旁刚被吊到树上的参赛者：“这个就当感谢你刚才帮我分散NPC注意力的。”
那个被暴揍的参赛者：“……”那你倒是先放我下来啊！！
系统提示再次催促：
“距离亡灵舞会正式开始还有3分钟！请得到邀请函的参赛者尽快前往舞会现场！”
三人将面具戴上，朝着亡灵墓地另一头的出口走去。
方知夏的这副带着白色的蕾丝，眼尾处各缀着两根洁白的羽毛，看起来优雅美丽。
肖致远的这副是黑白色的菱格，左眼弯弯带笑，右眼下方缀着一颗红色的泪滴，看起来像是小丑面具。
艾薇的这副则是黑蓝底色，右眼尾上缀着一只栩栩如生的亮蓝色蝴蝶。
三副面具各不相同，很容易辨认。
戴着面具的情况下，他们一路畅通无阻，直接通过了亡灵墓地的层层把守，来到了古堡之前。
舞会之夜，古堡灯火通明。
已经有不少亡灵在古堡前排起了长队，有序进场。
轮到三人进场时，站在门口迎宾的亡灵执事黑洞洞的眼睛凝视他们许久，像是在审视他们是否真的具有入场资格。
久到肖致远都开始发毛了，亡灵执事终于弯腰鞠躬：“欢迎来到亡灵城堡。”
跨进大门，古堡内欢快的乐器演奏声扑面而来，瞬间将他们带到了舞会的气氛里。
这是一座可容纳数百人的宴会厅。
璀璨的吊顶灯光照耀得整座大厅金碧辉煌，舞池内正有四五对戴着假面的亡灵正在翩翩起舞。
其中还有一个看起来明显是参赛者的青年正抱着一名身着华丽蓬蓬裙的亡灵美女跳舞。
乍一看，画面相当美好。
只ʟᴇxɪ是当那位亡灵美女转过头来，脸上皮肤溶解腐烂，华美的裙装下是几乎撑不起衣裙的如柴瘦骨。
肖致远嫌弃脸：“……噫。这是有多想不开，居然跟那种丑东西跳舞！”
下一秒，系统欢快提示：
“欢迎来到亡灵假面舞会！”
“请在不被亡灵识破身份的情况下，与它们跳舞！”
“完成一支舞可以获得公主殿下所在房间的情报。”
“完成两支舞可以获得公主殿下所在房间的钥匙。”
肖致远：“！”
他一脸挣扎：“其实……忍一忍也不是做不到。”
话音刚落，就见不远处一排穿着奢靡华贵礼服的“大美女”用脸上幽幽的两个黑洞朝他们抛了个媚眼和飞吻。
艾薇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加油，我就算了。”
舞池里，一曲舞毕，亡灵美女向参赛者献上一吻，还未靠近，那个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参赛者尖叫一声拼命躲避，这一躲惹恼了亡灵，亡灵美女撕破柔美的表象凶相毕露，朝参赛者凶猛攻击。
参赛者一边叫一边逃，顿时舞池里一片混乱，鸡飞狗跳。
舞池里的亡灵显然比外头墓地里的亡灵凶残很多，没一会儿这名参赛者就被一个力大无穷的亡灵执事打晕扛走，扛出了宴会厅。
艾薇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看到宴会厅的大门前有多名亡灵仆从把守，看来他们如果想从这里溜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随后她的视线扫过全场，发现宴会厅二楼的主座上坐着一名穿着白色燕尾服的亡灵。
那亡灵坐在阴影里，半张脸上遮着金色面具，看起来华贵优雅。
那人似乎百无聊赖，看了一会儿就起身打算离开。
艾薇目光定定在它身上停了几秒，忽然用手肘碰了下身边的肖致远。
肖致远：“？”
艾薇认真脸：“儿砸，考验咱们父子感情的时候到了！”
……
一辆豪华配置的飞行器风驰电掣，在街口一个漂亮的漂移，在黑塔前稳稳停下。
车窗落下，驾驶座上的男人探出头，朝靠在街边的郁鸣夜偏了下头：“儿砸！上车！”
郁鸣夜无语，开门上车，直接纠正：“不要乱叫。”
“那有什么？反正你爸走得早，你妈也没有给你找个后爸的意思，那你就把舅舅当亲爸！”
宋笛还不到四十岁，长得更是显嫩，打扮打扮走出去经常被误认为是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
郁鸣夜老妈宋筝是个事业心极强的女强人，想要家庭事业两手抓，对儿子管教很严，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于是宋笛这个小舅舅就提前走马上任接下了养儿子的任务。
“先送你回家？”宋笛启动飞行器。
郁鸣夜靠在椅背上，抬手捏捏眉心：“嗯好。”
飞行器上了路，宋笛开始日常的唠唠叨叨，叨得郁鸣夜眼神涣散。
在校被肖致远叨叨叨，回家还得被亲舅舅叨叨叨……
他被叨得昏昏欲睡，正睡意朦胧间，飞行器突然猛地一刹。
郁鸣夜骤然睁眼，就见宋笛一边通话一边朝他比了个“跟上来”的手势。
车外环境显然不是他家车库，而是宋笛公司的停车场。
宋笛率先下车，一边跟人通讯：“到了到了，马上来。”
郁鸣夜：“？”
宋笛随口给他解释了句：“公司出点情况，你陪我先过去一趟。”
宋家人一脉相承的事业心大概被刻进了基因里，宋笛毕业后浪了十年，自从被姐姐拎到公司主管开发部门之后，肉眼可见地忙碌了起来。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两人先后走出电梯。
整层楼都分属宋笛管辖，他的助手早已经等候在电梯门口，一见上司出现，立刻说：“情况不太好处理，可能需要您来决定具体该怎么操作。”
宋笛疑惑道：“这不是每个月的常规项目吗？怎么可能还会出问题？”
助手小姐表情一言难尽：“有个参赛者搞出了点BUG。”
宋笛：“BUG？都优化完善过多少次了，怎么可能还会有BUG？那人做了什么？”
助手小姐艰难道：“那人……搞死了副本BOSS和发布任务的NPC。”
宋笛：“……啊？”
助手小姐：“……嗯。”
宋笛：“……………………”
模拟室内，此时整层楼大半员工都挤在这里。
宋笛抱臂看着光幕中重播的景象。
此时画面正是宴会厅，主界面切到了一个戴着蓝色蝴蝶面具的年轻女人的身上。
女人偏头与身边戴着小丑面具的青年低声说了两句，小丑青年犹豫片刻，随后点头。
随后他趁着众人不注意，闪身到一侧，从壁灯上捞了把火，又从桌上捞了几瓶红酒，悄悄把宴会厅点了。
易燃物加上酒精烧得极快，等到被人发现时，已经发展成了熊熊烈火。
整座宴会厅很快陷入一片火海，NPC们尖叫窜逃，跑到大门前却发现，宴会厅的大门不知何时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镜头切到外面，就见那个蓝蝴蝶女人干脆利落地拆下挂在墙上的装饰用长剑，直接插在了门把手上。
宋笛匪夷所思道：“……她在想什么？NPC全死了，他们还想从哪里弄到情报和钥匙？”
助手小姐面有菜色：“……往下看就知道了。”
几分钟之后，只见他们一行三人奔行于古堡内长长的走廊上。
走廊两侧分布着无数的房门。
谁也不知道哪一扇房门才是自己正在寻找的公主殿下。
没有情报，没有钥匙，她到底在想什么？
然后，宋笛就看见她手里摸出一根极细的铁丝，开始非常熟练地撬锁开门。
五秒之后，成功打开。
宋笛：“…………”
离谱。
他揉着抽疼的额角说：“这种情况我们不是早就做过很多预案吗？人为干预啊！”
一旁的程序员欲哭无泪：“干预了，我们已经派了五个人进去了，连话都来不及说就全被他们三个联手弄死了。”
宋笛：“…………”
离了个大谱。
程序员哭诉道：“我们真的打不过啊！”
宋笛叹气：“这尊大佛究竟哪请来的？这几个人的资料我看看。”
艾薇的资料应声弹出，随即宋笛就被上面清一色的0%亮瞎了眼。
“新人！？怎么回事！？”
这个新副本的角色分配机制他很了解，骑士与公主的身份分配会参考队内所有队员的比赛数据，胜率较高的会被分配到骑士角色，较低的则会成为公主殿下。
工作人员解释：“一开始我们也很奇怪，直到我们调出了她在正式注册之前还有两场用临时身份打的比赛。是在东大特战学院打的，两场完美通关。成绩虽然不显示在个人资料上，但会记录在后台数据里。分配角色的时候会参考后台记录的全部数据，包括隐藏的数据。”
宋笛一听，懂了。
“原来是特战学院的，难怪这么强。”
难怪这么凶残。
难怪他手下这些四体不勤的程序员们干不过。
要想在武力上赢过他们……
宋笛与他身边那些程序员们同时扭过头。
正蹙眉望着光幕的郁鸣夜察觉视线：“？”
程序员们大喜。
平时总听宋笛炫耀外甥超强超厉害，据说就是东大特战学院的，还是个S级哨兵！天降神助！
宋笛亲昵勾住亲外甥肩膀，抛媚眼：“帮舅舅一个小忙叭！”
郁鸣夜：“。”
……
人为干预修复的方法其实很简单。
只要将参赛者重新引导回任务线上就算成功。
但由于伊甸副本的极高还原现实度，和这次的参赛者过于不走寻常路，令这项工作进展极为困难。
宋笛与程序员们在极短时间内讨论出了一个应急方案。
主要分为两个部分进行，一部分是重新修复宴会厅，让其他的参赛者能够顺利继续进行任务，另一部分则是针对这三个人，重新延伸出一条任务线。
眼看着艾薇手脚动作极快，眨眼间已经排查完了整整一层，很快就要查到第三层她的目标所在的房间了。
宋笛半强迫地把郁鸣夜推进模拟舱里：“来不及了，你先进去！具体怎么做一会儿会用系统消息提示你！”
郁鸣夜刚进去，一个程序员叫道：“不对啊！我们还没给他做过NPC模型啊，套不进现有的模型里啊！”
另一个人飞快道：“怕什么！就用他自己的模型！没时间了快快快！”
一个问题刚解决，另一头又出问题了。
分管地图模型数据的程序员大叫：“完蛋！她找到目标房间了！人已经在开锁了！”
其他人迅速想办法：“赶紧把房间里的目标换掉！把郁鸣夜换进去！速度速度！”
简直兵荒马乱鸡飞狗跳。
……
“咔哒”一声，门锁应声打开。
艾薇将铁丝收回掌心，开门进去。
一进门，系统消息自动弹出：
“恭喜您成功找到[张……￥%&……郁鸣夜]公主殿下！”
艾薇僵在门口：“……………………”走错了，告辞。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入V啦！会有万更掉落！请大家多多支持么么哒！

第22章
空气仿佛凝滞了好几秒。
艾薇的视线穿过房内昏暗的光线, 看到站在窗边的“公主殿下”。
他一身贴身单薄的黑衣，抱臂站在那里。
不知怎么的, 看起来与周围华丽复古的装潢完全格格不入。
窗外的猩红月光照亮他的半边肩膀, 给他增添了几分诡异的危险感。
她看不清他背着光的脸，却能看清月光下他那半边倒映着光的眼睛。
艾薇心头一跳。
不知怎么的，每一次见到郁鸣夜, 包括梦里那一次，都令她莫名地感觉到危险。
但两次给她的感觉有种微妙的不同。
梦里的他像是一只会攻击身边所有人的野兽, 肆意凶狠地展露着自己的尖牙利齿，甚至巴不得摧毁周围的一切。
而眼前的他却像是平静蛰伏着, 表面看上去不动声色，但一旦刀锋出鞘, 必定会一击得手, 见血封喉。
这就是发狂的哨兵与平静状态下的区别吗？
艾薇不由自主地知道, 不管是哪一种状态下, 恐怕都不是现在的她能对付得了的。
几秒之间, 系统消息从刷新到逐渐淡化消失。
艾薇与对方对视几秒。
然后，她面无表情地一把将门关上。
“嘭”——
门板撞击在门框的瞬间, 艾薇扭头拔腿就跑。
开玩笑, 不跑留着请他喝下午茶吗？
不管他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但她知道他的身份肯定跟她不太一样。
不是参赛者, 那还能是什么？
总之……碰上郁鸣夜肯定没好事。
她如风般跑过走廊。
拐角处正好碰上分头一个个敲门去寻找程宇和张一鸣的方知夏肖致远两人。
肖致远见她拔足狂奔, 下意识地跟着她跑动起来, 大声问道：“什么情况？你跑什么呢啊？你找到他们没有？”
艾薇一边跑一边飞快回答：“找到了，又弄丢了。”
她确信刚才进门的一瞬间系统消息的故障, 肯定是受到了某种人为的干预。她想到刚才一路上遇到的那几个奇奇怪怪的NPC, 大概率郁鸣夜出现在这里的理由跟那些人差不多。
“啊？”肖致远没听懂, “什么意思？”
艾薇根本来不及解释，只提醒道：“快跑！”
她知道，郁鸣夜跟之前那几个NPC明显不同。
他很强。
肖致远仍然费解：“为什么要跑啊？”
艾薇表情复杂：“……后面有鬼！”
肖致远：“……！？”
这下他不敢再问了，先前在亡灵墓地留下的阴影令他下意识加快地奔跑的速度，眨眼间就反超了艾薇。
开玩笑，连艾薇这个魔鬼都怕的鬼，那得可怕到什么地步？
妈妈啊救命啊！！
……
房间里，郁鸣夜沉默片刻。
他身上还穿着自己平时进副本常穿的衣服，这时候程序员们的效率似乎逐渐跟上来了，他的身上开始出现与当前场景相符的华丽晚礼服。里一层外一层，厚实无比。
他有点不适应地扯了扯领口。
这时候，系统提示终于姗姗来迟。
“请对三名犯规逃跑的参赛者执行抓捕，并带他们前往接受劳动惩罚。”
郁鸣夜无语了几秒，终于叹着气开始行动。
他向前跨出两步，下一秒，之前被艾薇毫不犹豫甩上的门板已经大开着往回弹，原地早已经没有了郁鸣夜的身影。
艾薇等人一路从三楼跑下来，刚跑到一楼，就看到之前在宴会厅前巡逻的亡灵执事和仆从们正在走廊上巡逻。
她赶紧一个急刹，反手让两人赶紧回头上楼。
前有虎后有狼，这可真是太酸爽了。
艾薇带着三人跑向二楼，打算绕个路避开双方人马。
结果二楼走廊才跑到半路，面前忽然出现了郁鸣夜的身影。
他的形象较之前有了点不同，一身黑金色的晚礼服衬得他英俊挺拔，同时也愈发显得他深沉危险。
“郁哥！？”肖致远看见他的一瞬间就明白过来了，吓得脚下一软，“怎么是你！？”
郁鸣夜没吭声，径直朝他们冲了过来。
肖致远此时还处于震惊之中，根本来不及抵抗。
或者说，他也没打算抵抗。
这个真打不过。
方知夏还算有点反应，下意识地提剑去拦，想帮艾薇争取到哪怕几秒。
可惜在强大的力量面前，她那点反应力根本不够看。
方知夏几乎瞬间被撂倒。
郁鸣夜最终朝着几步开外的艾薇提步而去。
幽深昏暗的走廊上。
艾薇顷刻也被追上，S级哨兵的实力毋庸置疑，他的强大与A级以下的哨兵之间仿佛隔着天堑。
艾薇察觉到郁鸣夜已经近在咫尺，下一秒他的手就要抓住她。
她咬咬牙，脚步一顿，俯身弯腰避开他手的同时，“锵”的一声，骑士长剑出鞘，她选择主动反击——
骑士剑细长的剑锋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半弧形的剑光。
察觉到她动作的郁鸣夜瞬间抽手后退，但下一秒，他避开剑锋后再次攻了上来。
两人缠斗在了一起。
艾薇心中飞速计算着双方的优劣势。
对方赤手空拳，她手里有剑。
她心想，自己或多或少应该还是有点胜算的。
两人瞬间交了好几手。
一旁，肖致远下意识地张大嘴，喃喃：“我看到了什么……居然有人能跟郁哥打平手……”
方知夏皱了皱眉，低声道：“似乎……不能算平手。”
方知夏说得没错，此刻没人能比艾薇更了解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
体能和身体素质上的差距暂且不提，他在艾薇引以为傲的战斗意识和经验上似乎也强得离谱。
郁鸣夜似乎总能预料到她的攻击路数，比她快上一步。
说是见招拆招都算低估了他，他根本是看到她一个动作的起手势就知道她会有什么样的动作，并提前做出反应。
艾薇在注意到这一点后，只能在看到他应对的瞬间换招，改换一个更为刁钻的动作攻去。
随后郁鸣夜再换。
一时间，两人几乎仅仅凭着本能在交手。
明明她手里拿着剑，却分毫无法在他手下掌握到半点优势。
这人，反应快，速度更快。
可怕的是，还有着近乎变态的战斗本能。
一瞬间，艾薇脑海闪过的是——原来这就是S级哨兵的实力吗？
她从前遇到过那些哨兵跟他比起来，似乎真的算不上什么了。
骑士剑的寒芒不断闪烁着。
时间一度漫长到如同一个世纪，又短如几个瞬息，两人的战斗终于到了尾声。郁鸣夜看准一个艾薇体力不支而导致的破绽，瞬间夺过她手里的长剑，反手前压，将她整个人压制在墙上，同时，长剑贴上了她纤细的颈项。
瞬息之间，胜负已定。
艾薇重重地喘息着，顺着郁鸣夜的前襟抬眸看向他的脸。
他冷白色的脸颊上不知何时被划出了一道血痕，鲜血正顺着脸颊的弧度流淌下来。
伊甸果然逼真，连流血都是如此真实。
艾薇松掉全身的力道，望着他脸上的血，抿唇笑了笑。
能成功令他挂彩，她也不算太失败。
她知道自己主要是输在硬件设备太差。
待她硬件条件恢复到鼎盛水平，没准还有一战之力。
只不过，她感觉得到，郁鸣夜根本没使出全力。
……算了。
她呼出一口气，抬眸看向郁鸣夜。
没意思。
赢了他输了他似乎都没有什么意义。
她何必非要跟他打个你死我活，非要分个输赢呢？
如果可以的话，她不想跟他为敌。
也不想跟他扯上任何关系。
她垂下目光扫过倒映着月光的冷剑，冷淡问道：“你现在不杀了我，将我清退出局吗？”
郁鸣夜沉默片刻，缓缓收回长剑，说道：“我不会杀你。副本自己有惩罚机制。”
艾薇：“……？”
惩罚机制。
什么鬼？
三分钟后，艾薇三人回到了之前的亡灵墓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先前因为跟亡灵美女跳舞失误，而被扛走的参赛者。那人此时正灰头土脸，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墓地亡灵们的监工下，拿着铲子挖坑。
在他身边，还有一个已经挖好的约有两米深的土坑。
三人的面前，分别摆着三把铲子，和一望无际的墓地。
郁鸣夜面无表情开始读系统给他的提示：“每个人挖完三个至少两米深的坑，才允许重新返回宴会厅继续完成任务。”
艾薇：“……”
方知夏和肖致远：“……”
艾薇抬眸问：“那要是不想去宴会厅呢？”
她可不可以选择继续去开锁？
郁鸣夜看她一眼，将她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看了个明明白白。
“那不关我的事。”
说完，他眼前的系统消息疯狂闪烁：
“必须重新返回宴会厅！！！不去就扭送过去！！！”
郁鸣夜：“。”
“必须重新返回宴会厅！！！不去就扭送过去！！！”
“必须重新返回宴会厅！！！不去就扭送过去！！！”
“必须重新返回宴会厅！！！不去就扭送过去！！！”
两秒后，郁鸣夜木着脸说：“……必须完成宴会厅任务ʟᴇxɪ。”
“不然呢？”艾薇好笑地看着他明明面无表情，却莫名丰富的眼神变化，“跟你再打一架？也不是不行。”
肖致远听得肉疼：“……”
居然还有上赶着想跟郁哥打架的。
魔鬼果然是魔鬼。
他赶紧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既然是惩罚那咱们就赶紧开始吧。早点完成任务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艾薇不情不愿地看向那把铲子。
她最不喜欢的就是挖土了。
这总是令她回忆起自己小时候最初刚开始直面战争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没见过战场什么模样，就先见过那些在战场上死去的人的模样。
她跟着老爹挖过很多很多的坑，将那些人一一埋了下去。
因此她年少时对战争的第一印象，就是由漫山遍野的鲜血与尸体构成的。
她那时候或许还没来得及理解什么是死亡，就先一步知道了人死后是什么样子。
不管生前如何风光如何英武，死后都是一样的苍白冰冷。
这个时候，先前被绑着倒掉在歪脖树上的参赛者似乎惩罚时间结束了，像是果子成熟了似的，“啪嗒”一声从树上掉了下来。那人唉唉叫唤着一边从蛛丝中挣脱，一边龇牙咧嘴地靠过来。
艾薇偏头看了一眼，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那人似乎在一旁听完了他们的对话，主动凑过来表示，愿意帮艾薇挖坑。
先前艾薇随手送了他面具，惩罚结束后他不需要再去跟那群亡灵纠缠，直接拿着面具就可以去舞会进行下一轮任务。
所以他想报答她。
其他差不多时间也被松绑的参赛者们一听，顿时有点坐不住了。
他们之前基本都目睹过了艾薇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神奇身手，一个个表示也愿意主动帮忙，如果艾薇能大发慈悲帮他们搞到面具那就更好了。
一边说一边眼巴巴地望着艾薇，言下之意很明显。
艾薇：“……”
她想了想，用面具换挖坑，算是个挺划算的交易。
艾薇点头道：“那你们赶紧挖吧，我去去就回。”
她走出两步，忽然回头看向肖致远，朝他勾勾手指，微笑：“爸爸还需要一个人帮我吸引亡灵的注意力。”
肖致远：“……”
卧槽，他是当马仔的命吗？
他下意识向他家郁哥求救。
然后看到郁鸣夜……移开了眼。
肖致远泪目。
错付了。
……
在摸清亡灵们的仇恨机制后，对付它们就变得非常简单了。
艾薇将肖致远放出去引走亡灵们的注意，随后她故技重施。趁着亡灵们追杀肖致远的功夫，她趁火打劫，一口气又摸走了十来块面具。
中途艾薇敏感地感觉自己背后似乎有一道审视的视线。
她回眸，恰好对上郁鸣夜远远望过来的视线。
那眼神里仿佛带着审视、探究，还有毫不遮掩的戒备和警惕。
艾薇收工抽身，将到手的十来块面具放到一边，径直走向郁鸣夜。
月色下，两人隔着一棵歪脖树四目相对。
艾薇偏了下头，冷淡疏离地问道：“你看什么？”
郁鸣夜并未回答。
他深黑色的眼瞳望向她，半晌，忽然直起身，抬手探向她。
艾薇下意识想躲开。
想偏头的瞬间，她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她倒要看看这个古里古怪的哨兵到底想干什么。
然后，她就眼睁睁看着郁鸣夜伸手过来，轻轻摘下了她脸上的面具。
她不自觉眨了下眼。
再抬眸时，两人的视线之间已经再无遮挡。
一切掩藏在面具两面的心思被毫无掩饰地放大。
让他们将对方看了个清清楚楚。
……又或许是太过清楚了。
郁鸣夜盯着那双湛蓝色的眼睛。
他的喉结滚了滚，喉间最终滚出三个字：“……你是谁？”
“我是艾薇。”
艾薇清脆地回答。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想起了梦里的那一幕。
“艾薇”那温柔的语气和他狂躁凶狠的眼神再次交替着出现在眼前。
“他们”是敌人。
艾薇如此提醒自己道。
如果继续纠缠下去，很可能等待她的结局，会跟“艾薇”一模一样。
不得善终。
这四个字带着刺骨瘆人的寒芒，令艾薇下意识畏惧。
很多踏上过战场的人，似乎最怕的就是这四个字。她想她可能也不例外。
“……话先说在前面。”
艾薇清了清干涩的嗓子，看着郁鸣夜，缓缓说道。
郁鸣夜无声点了下头，洗耳恭听。
“即使我们的匹配率……有点高。”
她说得相当含蓄，含蓄到几乎可以说是睁眼说瞎话的水平。
两人心知肚明，92%，那已经完全不是普通的高了。
90%是结合哨向的分界线。
几乎从没有未结合的哨向能跨过这条线，他们能达到92%，说是奇迹也不过分。
只可惜，这个奇迹在艾薇眼中，并不代表什么。
艾薇一字一顿地说：“但我并不打算跟你搭档。”
搭档，又是一个含蓄的说法。
搭档可以是朋友，可以是队友，可以是工作伙伴。
结合哨向就明显不同了。
那种称呼明显更为私密，更为亲昵，更趋近于“唯一”二字。
艾薇总觉得今天的自己格外含蓄。
但不含蓄不行。
她的脸皮也没厚到可以当着一群骷髅亡灵和路人甲们的面，大大咧咧讨论什么结合不结合的。
“正好。”郁鸣夜淡淡说，“我也没有这个打算。”
两人的对话点到即止。
他们也同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艾薇意识到，92%对她不算什么，对他来说也是如此。
……看来他是真的很讨厌向导。
艾薇有些明白过来。
看来他跟绝大多数的哨兵不同。
她想起曾经有人跟她说过，哨兵与向导之间的关系是非常复杂的。
表面上看来，两者之间彼此需要，彼此扶持。
哨兵需要向导净化身体里的精神黑斑，向导则需要寻求哨兵强大的战力保护。
哨兵们会下意识地执着于高匹配率的向导，因为匹配率越高，不仅仅意味着净化效率越高，更意味着双方一旦结合，对彼此的提升更大，双方都会变得更强。
高匹配率向导的存在就像是罂粟花，对哨兵们拥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们会激发哨兵天性与本能上的独占欲，情不自禁地想将他们占为己有。
可一旦结合，向导就会成为套在哨兵脖子上的枷锁。
普通人交往了不喜欢可以分手，结婚了不合适可以离婚。
但对于哨兵与向导来说，结合意味着一生一世。
他们将必须对彼此献上最高的忠诚。
不可以背叛，不可以后悔。
至死方休。
结合后哨兵无法再接受其他向导的净化。
若是结合向导死亡，等待哨兵的就只剩下死路一条。
于是，结合向导的存在就会成为哨兵一个明晃晃的弱点。
因此很多哨兵会刻意地抗拒这种身体本能。
他们抗拒可能会出现的弱点，甚至抗拒有朝一日自己无法拒绝那种致命吸引力的可能。
艾薇觉得，郁鸣夜大概也是这种人。
他有着强大的自制力，并且拒绝让任何人成为他的软肋。
她不知道郁鸣夜的性格如何，也不知道他究竟看待她。
但一想到梦里他对向导本能的排斥与厌恶，她知道——
郁鸣夜对她来说很危险。
……
十几个人吭哧吭哧，很快就将三人份的九个坑都挖完了。
艾薇将面具一分，十几个人满脸感激地冲向古堡，赶赴下一个任务点。
艾薇怜爱地目送他们远去。
他们还不知道古堡里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鬼东西。
美女的吻，可比倒吊着可怕多了。
宴会厅已经修复完毕，华丽如初。
正等候着下一波参赛者的到来。
宴会厅大门口熙熙攘攘。
新来的参赛者们满脸期待，被惩罚过一轮的参赛者们满脸苦涩。
没有人注意到——艾薇又逃了。
趁着参赛者们吸引亡灵执事的注意力，她与方知夏肖致远再次跑向三楼。
……
地图开发部，模拟室。
一群毫无战斗力的程序员们先是被艾薇与郁鸣夜那一段精彩的近身搏斗亮瞎了眼，随后又被参赛者们自愿主动地抱大腿又亮瞎了一次，最后看到三人居然故技重施又逃跑，程序员们已经一脸麻木了。
一人喃喃：“卧槽这姑娘路子好野啊……她真的是个向导吗？”
“……这么野的向导我还是第一次见。”
另一人望天道：“好想把她招进来给我们当特聘测试员啊，有她在，我们何愁找不出BUG……”
这姑娘完全就是BUG本身。
闻言，很多人不免下意识想象起自己跟在这姑娘屁股后面打补丁的悲惨未来，顿时抱头痛哭。
宋笛扶额，虚弱道：“快给郁鸣夜发消息……”
……
同一时间，艾薇再次开锁成功。
一开门，系统消息没来，倒是房间内的一道攻击率先迎面而来。
一名穿着公主蓬蓬裙的亡灵提着双手刀朝她攻来。
艾薇一时不察，差点被它一刀劈成两半。
好在她的身体反应总是比脑子更快，一察觉危险反手ʟᴇxɪ立刻将门板甩在了那个亡灵美女的脸上。
“噗”的一声闷响，亡灵手里的刀直直穿过门板，刀尖与艾薇的脸几乎只差毫厘。
下一秒，门板直接被它踹飞。
艾薇倒吸了一口冷气，顺势滚了一圈卸力。
三楼的亡灵杀伤力倍增。
她一个人怕是不行。
她朝队聊里喊了一声：“方知夏，带着肖致远过来帮把手！”
结果方知夏那头似乎也不太妙，气喘吁吁地回应了一句：“我们碰上巡逻的亡灵执事了，可能一时半会儿过不去。”
艾薇咬了咬牙。
完蛋。
难道就到此为止了么？
思绪飞快转动的同时，她看到走廊尽头，那个鬼一样的郁鸣夜居然又追上来了。
艾薇“卧槽”了一声。
她一边闪躲亡灵的攻击，一边忍不住苦中作乐地想：被亡灵劈死还是被郁鸣夜拎回去再次劳动改造，究竟哪一个比较容易接受？
很快，郁鸣夜也跟着加入了战斗。
场面迅速从亡灵美女对艾薇单方面的暴力攻击，演变成了三人混战。
艾薇被打得节节败退，意外地发现郁鸣夜居然不着痕迹地在帮她。
每一次那个亡灵的刀尖快碰到她了，郁鸣夜总是适时出手帮她挡开，看起来像是跟那个亡灵一起在抓她，但实际上不偏不倚正好帮了她几次。
艾薇：嗯？
……
模拟室内。
程序员们看得一脸疑惑。
这真的是艾薇在一打二吗？怎么像是这两个人在联手戏弄亡灵……和他们这些程序员？
喂！不要欺负程序员不懂近身搏斗啊！
有人弱弱地看向宋笛：“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宋哥……你说是不是啊？”
宋笛翻白眼：“这么明显的放水你当我看不出来吗？”
他揉揉额角：“算了算了。”
刚才听俩孩子含含糊糊地说什么匹配率高不高的，他就觉得不对劲。
这俩人到底什么情况？
想了想，他扭头转身给肖正海拨了个通讯，一边快步走进办公室。
五分钟后。
程序员见宋笛从办公室出来，着急地请示道：“经理！你看她又跑了！！这都几次了！”
“咱们要不直接判她扰乱比赛秩序，将她清退出场吧！”
他们有权在判定参赛者违规的情况下，可以直接将参赛者弹出系统，清退出场。
但，是否违规需要综合多方条件来判定，很多时候界限模糊，如果事后参赛者上诉到伊甸的投诉系统，容易惹上不必要麻烦。因此他们很少行使这项权利。
宋笛一脸肃容地站在光幕前，没吭声。
此时他脑海中全是刚才肖正海的话。
——那个女孩对小夜来说很重要。
——找遍全联盟估计也不会有第二个跟小夜拥有这么高匹配率的向导了。
——她可能是这世上唯一一个适合小夜的向导。
宋笛望向艾薇的目光闪烁着。
既然是这世上唯一适合他家小夜的向导……
那——就是自己人了啊！
想到这里，宋笛大手一挥，公然徇私：“别动她了。就这样吧。”
程序员：“……嗯？”
宋笛一本正经：“别老盯着她了，你们也多关注关注其他人啊！”
程序员：“……？？？”
有了郁鸣夜的加入，艾薇压力骤减。
很快就顺利将那只疯婆子亡灵锁回房间里。
残破的门板被用力关上，艾薇长呼出一口气，抬眸问郁鸣夜：“为什么帮我？”
她以为他也同意她提出的“划清界限”的提议来着。
郁鸣夜淡淡说：“还人情。”
人情？
艾薇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
是指之前向导素的那回事吧。
这么一想，倒的确算是一份人情。
她也不推辞扭捏，直接承了情：“行。那我们算扯平了。”
郁鸣夜看她一眼，点了下头。
随后他选择登出系统。
他的身影瞬间飞散成无数光点，消失在空气里。
她没有在原地停留耽搁，径直去支援方知夏那边。
方知夏与肖致远配合得不错，两人合力甩脱了亡灵执事，还非常巧合地发现了张一鸣所在的房间。
张一鸣的房间在四楼深处。
是他砸门的声音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这才找到了他。
等到艾薇过去汇合，轻轻松松开门进去，就见张一鸣看见他们就跟见了亲人似的，“哇”的一声就哭了。
刚进本的时候，艾薇与方知夏被分配到了一处，而他和程宇则被完全拆开了。
他直接被关进了小黑屋，根本联系不上任何人。
于是他第一时间决定自力更生，门踹不开，他就用床单撕成布条做了个简易的安全绳，用椅子将玻璃砸开，直接翻窗逃跑。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爬到一楼，解开绳子一转身，猝不及防间对上了等候在那的亡灵执事那黑洞洞的眼睛和溶解腐烂的皮肤。
简直吓疯！
张一鸣回想起来忍不住眼泪汪汪：“这个本好可怕！”
肖致远深有同感地表达了同情。
找到张一鸣之后，他们随后又找到了肖致远的一名队友，还有程宇。
原本打算将肖致远的另一名队友也顺带一起救出来，结果系统在他们救出程宇的瞬间判定他们成功通关，自动开始结算。
“您成功找到了两位公主殿下！本场比赛结束！”
“本场比赛总用时：3小时21分钟。”
“本场比赛得分规则：获得一份邀请函得5分，击败一名亡灵得4分，救出一位公主殿下得20分。”
“本场共获得十五份邀请函，共击败亡灵73人，救出两位公主殿下，总计获得407分。”
“另，您的小队作为本月1号副本首位通关的探索队伍，额外奖励100分。”
“恭喜！顺利通关！”
一条条系统消息飞速刷出，简直像是系统迫不及待想把他们丢出副本。
仿佛系统不是在说“恭喜通关”，而是“赶紧滚蛋”。
……
艾薇只觉眼前光影变幻，再睁眼时，她已经重新回到了广场上。
此时广场上正议论纷纷，因为就在刚才，广场左侧石碑上1号地图的排行榜已经刷新了。
1、艾薇小队（艾薇、方知夏、张一鸣、程宇）：507分。
2、无
3、无
“507！？什么情况！”
“我没看错吧？这么高的分数？？”
“这位是何方大佬？好像是第一次见啊！”
“别说她了，这四人队伍里好像全是新人啊！”
整座广场上都在激烈讨论这个奇高的分值和完全陌生的名字。
忽然人群中有人大叫：“卧槽我好像见过她们啊！”
“什么？快说说看！”
“这队伍的队长下午还在这里喊人组队来着，我还进队了！居然就是她们！”
“哈哈哈哈哈哈错亿啊少年！”
“你错过了一次出现在榜首位置的机会！”
“你都抱上大佬的大腿了你还跑什么？难不成是被踢了？”
“那倒不是，我自己走的。”那人说，“TAT不能怪我啊，当时队里两个都是向导啊！这进去不是妥妥翻车吗？”
“什么？向导？你说这队里两个人都是向导！？”
“等下，好像是三个向导……这队里后面两个人我好像认识，一个向导一个哨兵来着。”
“…………”
众人议论纷纷中，四人神情淡定地走出广场。
不过真正淡定的大概只有艾薇和方知夏，张一鸣和程宇整个人都懵懵的。
他们虽然知道艾薇厉害，但没想到真的这么厉害。
带着他们两个拖油瓶居然都有本事第一名通关。
张一鸣有点不好意思，挠头道：“这次我们一点忙都没帮上。”
艾薇笑道：“这能怪你们么？副本太奇葩了而已。”
这个副本设定的机制注定了一开局就会有一半的队友被献祭。
张一鸣遗憾地说：“下次如果还有机会的话，能跟着姐姐你一起战斗一次就好了。总觉得那肯定会特别爽。”
艾薇笑：“以后会有机会的。”
随后，她们跟张一鸣两人道了别。
下线休息。
从模拟舱出来，艾薇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累瘫了。
副本本身倒是不难，主要是和郁鸣夜交手的那两次战斗实在太耗费精神和体力。
好在，他们打了一架，倒没有因此结仇。
不知道当年的“艾薇”和他究竟是因为什么而发展成不死不休的敌对关系，但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应该不至于跟他发展到那个地步。
只要今后两人继续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他们就能一直相安无事下去——
艾薇非常乐观地如此想着。
直到一个小时后，她被请到了黑塔。
坐在黑塔高层的某间办公室。
艾薇：“…………”
无语望天。
幸好郁鸣夜并不在这里。
请她过来的是有过两面之缘的那个和善的中年男人。
艾薇对这个人印象不错，大概是因为梦里那次，看到他不顾面子尊严地为郁鸣夜向白塔的人低声下气求助。艾薇知道，他应该是个会为郁鸣夜付出真心的长辈。
是个善良的好人。
在战乱年代长大的艾薇一直觉得，善良是种稀缺资源。
那时候，善良的好人普ʟᴇxɪ遍活不长，能在战争中活下去的大多当不了纯粹的好人。
两人相对而坐。
肖正海微笑着自我介绍了一番，然后谈及请她来的主因——希望艾薇今后能偶尔过来配合一下黑塔的测试。
“……我们主要只想要研究一下你和郁鸣夜匹配率这么高究竟是什么原因。当然，测试绝对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损害。是在绝对安全的条件下进行的，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
听完他的诉求，艾薇暗暗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他今天找她过来是想劝她成为郁鸣夜的绑定向导呢。
如果仅仅只是配合测试，那当然没问题。
艾薇点点头：“行，但是作为交换，我也想请你帮个忙。”
肖正海：“你说。”
艾薇：“我想请你，不，是想请你通过黑塔帮我找个人。”
艾薇仔细想过，如果真要论起来，她现如今在这里并非一个人都不认识。
将她养大的老爹本来就是联盟的人。
只不过人海茫茫，她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
如今坐在黑塔里，她忽然想到，借助黑塔的力量岂不是最好？
黑塔的资料库里储存着联盟在册的所有哨兵与向导的资料，找一个人还不容易？
肖正海表示可以帮忙：“什么人？”
艾薇思索着道：“那个人叫郑司明，是个哨兵，年龄大概在……五十岁左右吧。”
肖正海认真记录。
“除了这些还有更详细点的信息吗？”
光凭首都星上的人口，他觉得只凭一个名字和年龄，对得上号的哨兵少说得有好几百人。
艾薇认真想了想。
她发现自己对老爹的了解并没有她以为的多。事实上，老爹对于自己在联盟的过去很少提及，每每别人问起，他总是笑着说一句：好汉不提当年勇啊。
她对老爹的过去一无所知。
只知道他来自于联盟首都星。
他这人很多时候都表现得像是精神分裂，有时候看起来疯疯癫癫神神叨叨，又疯又凶，有的时候又显得格外沉着冷静，还时不时能说出一些特别有道理的话来。
小时候艾薇将他的不太正常归结于太久没有得到过向导的疏导，导致精神状态不太正常。
后来长大了，她又觉得那才是正常的。
战乱末世里，疯才是常态。
她努力回忆久远记忆中的老爹：“他……应该是首都星的公民，个子在一米八五左右，左撇子，B型血。”
“别的……没有了。”
肖正海点头。
“对了，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再来个肖像画比对一下，可以进一步缩小范围。你有照片么？或者画一下也行。”
艾薇一听，表示这个可以有。
她接过肖正海递来的白纸开始动笔。
她印象里的老爹已经八十多岁了，但是这年头人类寿命普遍长达一百八十岁，五十岁和八十岁都属于青壮年，长相面貌变化应该不会太大。
纸上笔走龙蛇，五分钟后，她信心满满交了卷。
肖正海接过来，看清肖像画的瞬间，他费解地眯起眼，一时间忍不住怀疑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
纸上是一张抽象到连是人是鬼都分不清的脸——
感觉随随便便上个色就可以贴门上辟邪了。
肖正海：“………………”
你管这叫肖像画？？？
他艰难地看向艾薇期待的脸。
“……看不出你还是个灵魂画手啊！”
“嗯？”
艾薇没理解灵魂画手另有所指的含义，只当他是在夸她。
她自信道：“你也这么觉得吧？我觉得超像的！完全画出了他的灵魂！”
肖正海：“……”
默默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假笑。
作者有话说：
老爹：我谢谢你啊！
入V前三天留言会发红包~~么么哒！

第23章
艾薇的画技是老爹教的。
这对父女俩画画水平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老爹形容自己的画技——这就是艺术！
艾薇从小受他耳濡目染, 审美不出所料地被他带跑偏了，至今丝毫不觉得有问题。
以至于肖正海花了半小时摆事实讲道理, 拿出无数正常的肖像画, 才令艾薇接受了自己画风感人的事实。
艾薇沉默了。
肖正海怜爱地看着她，开始替她找补：“其实……抽象也是一门非常高深非常有特色的艺术流派。”
闻言，艾薇一脸坚定地认同道：“没错, 这就是艺术！”
肖正海：“……”
他似乎就多余安慰她！
……
从黑塔出来，艾薇婉拒了肖正海主动提出送她回学校的建议。
她去上回去过的酒馆又坐了坐。
入了夜, 酒馆的生意很好。
客人来来往往，艾薇坐到吧台前又要了杯烈酒。
老板还记得她, 打了声招呼，上下打量她身上的东大特战学院校服：“小姑娘, 真进了特战学院啊？了不起。”
艾薇捧着酒杯笑道：“嗯, 是啊。”
还真别说, 明明看着清清秀秀文文弱弱, 但穿起这类似军装的校服, 她整个人显得英姿飒爽了起来。
老板好奇地问：“你该不会真的是为了加入远征军才去的吧？”
艾薇点头：“啊，是啊。”
老板不理解：“好好的非要去前线沦陷区干什么呢？喜欢打架战斗？还是正义感爆棚？你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 待在首都星上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好么？”
“其实都不是。”
艾薇晃了晃酒杯, 看着杯子里淡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漂亮的光彩。
“我不喜欢战争, 也没什么过剩的正义感。”
“那是为什么？”
只是她运气不好, 没能生在和平年代。
在战火纷飞里漂泊了二十多年, 没学会别的本事, 只学会了挣扎着战斗着走下去。
她想起老爹说过：“因为人类很可笑也很无力，大多时候无法自救。所以只好去救别人。”
想起以前的队友说：“我没什么本事, 能力也有限, 但能救一个是一个。”
艾薇觉得这些话不免过于悲壮了些。
她笑道：“因为我的梦想是世界和平啊。”
老板：“……”
行吧, 他信了。
她两口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付钱离开。
走到门口，老板想了想，对她扬声说了句：“那祝你梦想成真吧。”
艾薇“哈哈哈”笑了几声，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
回到宿舍已经是深夜。
时莺和沅沅都睡下了，倒是方知夏刚回来不久，洗完澡出来。
两人也没聊，只是简单打个招呼就各自回房睡下了。
艾薇睡前上了趟伊甸园看了看。
大半天过去，1号副本的排行榜单上已经陆陆续续出现了不少通关者。
只不过他们的积分普遍都在两位数徘徊，艾薇的队伍以五百多的高分依然稳居第一，成为今日开荒话题下最热门的讨论对象。
张一鸣那小子大约是刷了记录兴奋过头，跑过来陆陆续续给她留了不少言。一会儿问她能不能将她就是A506的事情跟别人说，一会儿说自己忽然想起来了，很快他们就可以有一起战斗的机会了。
【张一鸣：这个月中旬有演习啊！我怎么忘了这茬！】
艾薇回了句：
【艾薇：什么演习？】
大半夜的，没想到张一鸣是只夜猫子，还在线，立刻回了消息：
【张一鸣：就是每年年初的时候咱们学院会办一次模拟军事演习，大二大三的学生全员参加，大四看情况，大一新生则根据新生考核的成绩，分数超过120分就可以参加。】
之前张一鸣和程宇那么拼命想刷到120分，为的就是参加这次演习。
据之前的学长学姐们说，演习难度不小，但如果能顺利坚持下来，肯定能获益匪浅。
演习中如果有表现亮眼的，甚至还有机会被提前推荐到军部去。
当然了，对于张一鸣这些新生来说，最重要的还是积累实战经验。
还有什么能比跟在大佬身边学得更快呢？
张一鸣这次打定主意只要有机会，他一定要牢牢跟住艾薇。
【艾薇：演习什么内容？什么方式？】
【张一鸣：每年都不一样的吧，据说去年是进了深山老林，前年好像是去了北边雪原，都是实地演习。今年不知道会去什么样的地方。】
艾薇心里大致有了数。
看来大概都是些野外地域。
挺好，她很擅长野地战。
聊了一会儿，艾薇睡意上来，便下了线。
兴许是酒意上头，艾薇又做梦了。
梦里她又回到了白塔的那间隔离室。
依然是“艾薇”与郁鸣夜。
这次她站在隔离室外，与其他一众白塔工作人员一起。所有人隔着玻璃冷眼看着隔离室内被重重禁锢的哨兵，就像是动物园的游客们围观被困的猛兽。
不知什么成分的药剂通过医疗机器人注射到他的体内。
郁鸣夜青筋暴起目瞪欲裂地爆发出一声难忍的咆哮。
艾薇骤然醒了。
一看时间，还不到五点。
梦做得没头没尾，与之前那个梦似乎颠倒了过来，艾薇有些一头雾水，她不知道梦里的“艾薇”、白塔，还有郁鸣夜，究竟各自扮演着什么样的角ʟᴇxɪ色。
不过她无心去探究。
对她来说，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与她无关。
起床去倒了杯水，她清醒了几分，更睡不着了。
干脆换了衣服下楼跑步。
周日，她干脆打算直接在训练馆泡一整天。
大约是连续两天的高强度训练，艾薇微妙地感觉到自己身体上的变化。肌肉虽然隐隐作痛，但她觉得自己能坚持得更久了。
于是她决定将跑步的目标定得比昨天稍微多一点。
八千！
跑步器启动带起履带“嗡嗡”滚动，她咬咬牙开始了今天的八千米长征。
吭哧吭哧，好不容易快跑完全程。
这时候几个男生从她身后路过，瞥了一眼看到她的跑步记录，笑闹着调侃：“嚯，八千！够努力的啊妹子！”
有人偏头看到跑步器上她的资料：
【姓名：艾薇】
【院系：向导系（大三）】
【备注：B级向导】
这人顿时拉长了尾音：“……向导系的啊。向导就没必要这么努力了吧？”
“学长们正准备去开荒，队里还有一个位置，带你一个怎么样？”
艾薇懒得跟他们扯皮，抬手关停了跑步器，扭头冷淡地看着他们：“让开。”
这态度令这几个男生觉得颇没面子，其中率先过来搭讪的男生皱眉说：“没必要这样吧？你应该很清楚，一个向导想要进开荒本有多难，学长们好心给你个机会，你别不识好歹啊。”
说着还想伸手抓住她肩膀。
结果直接被她抬手拍开，她寒着声音说：“连我都打不过，还有脸说带我？”
“你！”
那个男生恼怒不已，正要发火却被身边的人一把按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艾薇扬长而去。
“你拦我干什么？一个向导而已，给她脸了！？”
另一个人面色古怪地望着艾薇远去的背影：“你没注意到她的名字吗……”
“她的名字怎么了？不就是艾——”
男生不以为然的声音一顿，两人面色惊恐地对视一眼。
艾薇。
本月开荒榜第一。
传说还在新生考核上拿到了完美通关。
“真的假的？就是她吗？看起来怎么不像啊？”
“嘶……不知道。”
……
一天时间在艾薇的训练安排下悄然流逝。
一转眼，到了周一。
正式上课。
按照周鹏给艾薇安排的课表，上午第一节 是高阶射击课。
射击课的教室跟时莺他们向导系的课离得远，艾薇对照着地图找了一圈，进教室时人差不多已经快到齐了，全是哨兵。
艾薇推门而进。
一个生面孔，一出现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开学还不到一个礼拜，几天时间或许一些人连同学的脸都没记全，但能上他们这门课的学生全部都是学院里的佼佼者，大一大二不可能选得进，至少也得是大三大四的学生，彼此之间几乎都认识。
有人大声说：“同学，走错教室了吧？”
闻言，艾薇循声望过去。
发现说话的这人很眼熟，就是昨天在跑步时遇到的那个来搭讪的哨兵。
她平静地看着他问：“这里是高阶射击课么？”
那个哨兵抬了抬下巴：“是啊。”
艾薇点头：“那就没错。”
那人皱眉：“开什么玩笑呢？你是向导吧？”
这话一出，其他哨兵们都望了过来，一个个几乎都是一副看好戏的心态。
艾薇冷漠看他，反问：“是向导又怎么样？”
那人冷笑，语气居高临下地说：“是就老实出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大约是昨天艾薇的不给面子刺激了他，此时他的语气也极不客气，一找到机会就迫不及待反击回去。
气氛一度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这时候，艾薇身后的教室门又打开。
肖致远开门进来，一看艾薇，愣了愣，随即朝她热情一笑，语气熟稔：“早呀大佬！你也选进这门课了？好巧！”
艾薇朝他淡定点头：“早。”
那个哨兵愣住：“！？”
那个只跟郁鸣夜混在一起的肖致远？？
艾薇的视线越过肖致远，恰好看到肖致远身后，郁鸣夜也跟着进教室了。
两人视线隔空一碰。
兴许是之前副本里那段短暂的对话令两人的关系稍稍缓和，郁鸣夜主动朝她点点头。
艾薇顿了顿，也跟着朝他颔首算是打招呼。
整个教室倏地安静了。
众人：“！？”
那个除了肖致远，从不跟其他人打招呼的郁鸣夜也！？
之前开口呛声的哨兵脸上一阵青白。
他内心不以为然想：该不会是个靠关系走后门进来的吧？
不过，想归想，他还是老老实实选择闭嘴。
结果没多久，罗教官开门进来。
转头一看艾薇在，学生们眼中一向铁面无私、不苟言笑的罗教官严肃的脸上露出亲切的微笑，高高兴兴打招呼：“艾薇你来了啊！”
一个比一个热情。
众人：“………………”
一整个教室的哨兵们凌乱了。

第24章
上课钟声响过。
罗教官走进教室, 开始上课。
射击课属于实操类课程，与理论课不同, 学生们并不需要对着课本教材, 而是亲身上场接受特训指导。而高阶射击课更是如此，学生们都是精于此道的高手，教官不会再手把手地教, 而是让他们通过一次次更严苛的特别训练来提升。
罗教官负手站在学生们面前，说：“今天依然是一对一的个人赛。不过跟上周适应性的训练不同, 今天开始你们的表现会由我打分，分数直接计入你们每个月的考评。”
他们这门课要求一向严格, 每个月考评结束，分数排在最末的学生会被调回中阶课, 而每个月中阶课上最优秀的学生则有机会递补进来。
罗教官这话说完, 很多哨兵下意识地往艾薇那边扫了几眼。
那这个月的吊车尾岂不是已经提前确定了？
这么一想, 不少人暗暗松了口气。
艾薇目视前方, 假装没注意到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
罗教官竖起眉毛骂道：“看什么看？没准你们还不如人家呢！”
有人大着胆子道：“教官, 您这就有点看不起人了吧？”
“就是，等下打分您可不能因为她是个向导就偏心啊！”
罗教官：“呵, 偏心？我还用得着偏心？”
这群臭小子的实力如何, 他比谁都清楚, 而艾薇的实力如何, 他也很清楚。
只怕她真能教这些嚣张的小子们重新做人。
他偏头朝艾薇挑挑眉, 又横他们一眼：“你们真能赢了再说。”
随后他拍拍手, 催促道：“你们自己找好对手，找好了就直接进模拟舱！”
肖致远趁机向艾薇大致讲解了下他们上周训练的内容：一对一, 个人对抗赛。
每次比赛一共分为两轮。
第一轮一人负责狙击, 另一人负责闪避。第二轮两人调换角色。
闪避的一方需要完成从一个地点跑到另一个点的任务。而狙击的一方则没有要求, 开局可以直接选择一个固定位置射击。
罗教官则会根据两轮中每人的击中数与被击中数来打分。
这样的规则意味着若是双方实力相差越悬殊，则双方的分数差距也会进一步拉大。
一时间，又有不少不加掩饰的视线往艾薇身上招呼。
他们把艾薇当成了现成的刷分利器，一个个跟鬣狗见了猎物似的，直勾勾的眼睛都亮了。
肖致远被他们的眼神弄得不太舒服，站在艾薇身边扭头冲那些人瞪了好几眼。
他对艾薇说：“要不你跟我一队吧？”
这话脱口而出后，他又觉得有点不对劲。
其实他的本意是怕她被其他哨兵虐，跟他一队的话，他多少能照顾她一点，不至于让她输得太难看。
可他反应过来——不对啊！以艾薇的实力还需要怕她输么？
他对上她，恐怕被虐的是他吧？
然后，他转念又一想：难道跟郁鸣夜一队就不会被虐了吗？
他好像怎么选都不是很妙的样子啊！
想到这里，肖致远不禁悲从中来。
他的命怎么这么苦！
他早上就不该喝咖啡！越喝越苦！
戒了！这辈子都戒了！！
艾薇奇怪地看着他几秒间不断变幻的神色，以为他碍于情面才这么说，又不好意思反悔，于是她非常善解人意地表示：“没事，我跟谁一队都行。”
她往教室另一头扫了一眼，看到距离自己最近的就是之前开口嘲讽自己的那名哨兵。
她朝对方一挑眉，主动邀请道：“要不就你吧？”
那名哨兵明显有些受宠若惊了。
这么好的机会，她居然主动送给自己？
其他学生们都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没人主动报名，于是艾薇率先举手示意自己组好了。
罗教官朝他们比了比一旁的模拟舱：“进去吧。”
教室里一共有数十台模拟舱，但此时却没人进去，一个个都凑在光幕看今天这第一场比赛。
有人笑着咕哝：“完了完了，这妹子要被虐了。”
“不一定吧？没准老徐他怜香惜玉呢？”
哨兵们大多耳聪目明五感惊人，即使他们刻意压低了音量，教室内大多数人也都能ʟᴇxɪ听清楚。
罗教官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们，没说话。
两人进舱后，罗教官通过操作台选定了今天比赛的地图。
是一块港口地图。
艾薇登入系统。
“欢迎来到《伊甸》虚拟竞技平台。”
“欢迎！艾薇！”
简短的欢迎辞后，艾薇的眼前徐徐展开了这次比赛的地图场景。
“本场比赛地图：港口第067号。”
“本场比赛您的身份：狙击手。”
“本场比赛目标：击中对手（可多次击中）。”
“本场比赛最长时限：15分钟。”
她站在地图的一角。
这块地图呈近长方形，场地不大，直径大约只有一千米左右。
这是一片堆满了集装箱与各种机械设备的港口。
艾薇站在靠水的位置，放眼望去，正好能看到港口的水波倒映着湛蓝的天色。
浪涛声与轮船进港出港的呜呜汽笛声交织在一起。
“正在为您分配统一装备包。”
第一轮，艾薇分配到了狙击手的角色。
统一分配的装备包里这次东西非常齐全。
枪械就只有狙击枪这么一种，但各种各样的配件一应俱全，各种瞄准镜、枪托、握把等等，还有三十发狙击子弹。
这次的比赛没有补给点，在比赛开始前就将所有的装备全给到了装备包里。
艾薇极快速地挑选了比较适合自己的配件，速度之快，几乎完全不需要思考。
她选了八倍镜、狙击托腮板、狙击扩容弹匣、狙击枪口抑制器，飞快组装之后，她直接动身跑向最近的遮蔽物。
而这个时候，她的对手徐进才刚刚看完地图，打开了装备包。
教室光幕前，有人诧异道：“她速度好快！她选配件都不需要根据地图重新调整思考的吗？”
另一个人摸着下巴说：“考虑到地图的话，她这个配置好像没什么问题。不过，她为什么不选六倍镜？用八倍镜打这个地图不是给自己制造难度吗？”
罗教官没说话。
其实挑选枪械配件是门学问。
需要参考方方面面的因素，比如地图，比如场景，比如个人习惯等等。
现在的这块地图，场地面积不大，八倍镜的瞄准距离和放大倍数明显比六倍更强，但用在这块地图上未免有些大材小用。
当然，也不是完全不能用。
如果狙击手对自己的水平足够自信的话，相信也能用八倍镜打出奇效。
他原以为艾薇或多或少会在六倍镜与八倍镜之间犹豫一下，结果她眼也不眨地就做完了选择。
看来她足够自信。
罗教官忍不住笑了起来。
场内。
艾薇重新认真看了一遍地图，将地图与实际场景一一对应之后，很快找出了几个最佳的狙击点。
这几个狙击点各有优势，共同点是都能非常好地隐蔽身形，同时也能最大程度地覆盖整片地图，并且视野死角较少。
艾薇在选定好的位置架好枪，开始检视全场寻找目标的位置。
此时徐进终于做好了事前准备，他刷新在了一片密集的集装箱之间。
地图上标注了他自己的位置，同时也显示了他需要前进的目标，直线距离大概是八百五十米。
他穿好了系统分配的防弹衣和头盔，从集装箱后面略微探头看了一眼。
整个港口除了海浪声、汽笛声与隐约的鸥鸟鸣叫声，再没有别的声音。
这莫名的寂静令徐进的心底不由发虚。
但一想到对方只是一名B级向导，再想她那一身细胳膊细腿弱不禁风的文弱样子，他又放下心来。
传言肯定都只是捕风捉影，不能信。
他定了定神，决定不管对方水平究竟如何，他只管发挥出自己的水平就好。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飞快地从集装箱后跑出，直直奔向距离最近的集装箱。
他心想，只要自己的速度足够快，没准自己都跑到半路了，对方都不一定能发现他。
结果这个想法才刚升起，下一秒，他的身上就中了一枪。
系统提示：“您已经被击中1次。”
她竟然早就料到了他的位置！并且第一时间开了枪！
徐进大惊，脚下跟着一乱。
而对方开枪的速度极快，还没等徐进跑进视线死角，第二枪又来了。
“您已经被击中2次。”
徐进靠在集装箱后面，震惊不已。
接下来，继续跑还是不跑？
他看向下一段明显更长的距离，心头苦涩。
艾薇在高处好整以暇地等着对方出现。
一开始寻找目标画了点时间，也多少需要一点运气，艾薇锁定徐进所在的那一片区域时，他刚好探了一次头，被她的八倍镜顺利捕捉到了。
直到徐进第二次咬牙跑出，她再次开始瞄准、射击，每一枪都精准击中。
“您已经击中目标5次。”
“您已经击中目标7次。”
“您已经击中目标10次。您触发了本次比赛特殊机制：负重20KG。”
这条消息刷出的同时，艾薇只觉一道无形的重力猛然压在了她的身上。
双手双腿……乃至整副身体都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拉着她往下沉。
艾薇握着枪的手臂跟着颤了下。
全身负重20KG，这对哨兵们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他们日常训练恐怕都是这么个标准，但艾薇的体质明显比不上他们，这重量一加，她显然不太适应。
徐进大概也是知道这么个规则，趁着第十枪赶紧加速往目标地点跑去。
结果才刚跑出不到两百米，艾薇的枪声又跟着响起来了。
“您已经被击中11次。”
她竟然这么快就调整了过来！
徐进惊恐地冲进附近一处死角。
开局这才过去几分钟，他就已经被击中11次了！
这是什么概念？
他记得上周成绩最好的也只中了13枪而已。而且还是在三十发子弹都打完的情况下！
而艾薇呢？
从开局到现在，她开了11枪，枪枪都中了！
这得是多强的狙击水平才能做到！？
他甚至忍不住开始自我怀疑：究竟是她太强？还是自己太弱？
一时间，地图内、教室内都安静了。
哨兵们面面相觑，说不出话，只觉脸疼。
肖致远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还好艾薇没答应他的提议，不然现在被猫捉耗子的人就是他了！
作者有话说：
悄咪咪指一下专栏的预收！
也是一本BG哨向~保证是相似的配方相似的味道~信我=w=

第25章
八倍瞄准镜的镜头下, 徐进几乎无所遁形。
他的紧张、慌乱，还有惊恐, 都在她的眼前被清晰地放大。
正如罗教官猜测的那样, 她的确有足够的自信。
八倍镜在她手中并不会成为掣肘，而是令目标更加暴露无遗。
之前在五十人追击本里，当时她选择六倍镜纯粹是因为当时没有更好的选择, 并且六倍镜可以更加灵活地套用在射程较短的步|枪上，而八倍镜基本只适用于狙击枪。
时间差不过过去了一大半。
还剩不到7分钟。
徐进朝着目标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 待在集装箱等掩体后面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艾薇的百发百中几乎已经摧毁了他的自信心，令他觉得自己只要稍稍跨出一步, 那鬼魅般的枪口就会立刻喷出火光，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一个A级哨兵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向导系女生打成这样, 可不就是耻辱吗？
想到这里, 他咬了咬牙, 目光环视四周一圈, 终于找到了点什么。
几秒钟后, 艾薇等候多时的集装箱后终于又冒出了目标的身影。
她正要扣动扳机，下一秒却发现徐进这次终于有了点长进, 他不知从哪里抠下一块巨大的铁皮板, 恰好能完全挡住他自己的身躯, 然后他就借着这块挡板的掩护, 继续往下一个掩体冲去。
这回, 枪声果然没有立刻响起。
徐进心头松了一大口气, 心说果然只要挡住身体，对方就无计可施了。
这种地图里配置的狙击枪全部都是基础款, 就算加上了各种配件, 也不可能拥有穿透这种厚实铁板的火力。
这下他真的成了铁板一块了！
眼看着终点遥遥在望, 他忍不住再次加快了脚步。
这个时候，枪声又起——
艾薇调整了一下握枪的姿势，并没有在对方有所应对的情况下胡乱开枪。
她在等待时机。
铁板太大不便于奔行，太小无法挡住身体，徐进选了一块恰好能挡住全身，只要他尽可能地缩起身体——
但跑动时他的身体难免带动铁板的晃动。
“嘭——”
趁着他跑动时铁板略微抬起而露出脚踝的瞬间，艾薇一枪直接击中了那里。
“您已经击中目标12次。”
20KG的负重还是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她打完一枪必须要重新更换一个姿势，不然就会感觉手脚发麻。
但她面色依然镇定，每一次小幅度调整完姿势，立刻重新瞄准徐进。
“嘭——”
虽然慢，但依然是每枪必中。
直到最后一段路程徐进被打得没了脾气，干脆丢掉铁板直接全力朝着终点冲刺。也不管身上会中多ʟᴇxɪ少枪，他尽可能的加速冲去。
艾薇料到了他会这么做，枪口稳定地偏转。
“嘭——”
“嘭——”
几乎每隔不到两秒，就会有枪声响起。
教室里，此时安安静静。
没人说话。
狙击枪不像步|枪，不可能连发，而且距离遥远，每打一枪必须要换弹加重新瞄准，正常人光是这两个动作就需要花费三五秒，更何况她在这么快的速度下还保证了百分百的准度。
罗教官抱臂横过眼，看那些先前还调侃艾薇的哨兵们。
见他们一个个呆若木鸡的样子，他淡淡笑了笑。
有艾薇这样的人出现来打醒他们，其实是件好事。
这世上多的是看起来或许貌不惊人，但实际上实力强悍的对手。
在学校里能让他们认清这一点，或许将来到了战场上，就能少几个人因为眼高于顶自以为是而丢掉性命。
前两年出了个艾哲成，现在又来了个艾薇。
他希望这些学生们能够意识到，哨兵的身份并不意味着他们跨过了强与弱之间的鸿沟。
他们只是有幸站在了比向导和普通人稍高一些的起点上。
迟早会有人悍然轰开竖在三者之间的那堵墙。
“嘭——”
场景内，艾薇轰出了最后一枪。
“您已击中目标25次。”
“目标已经到达终点，本场比赛提前结束！”
“本场比赛总用时：12分钟45秒。”
郁鸣夜抬眸看向光幕，正好看到窗外的天光打在她半边脸上。
她的神色疏冷，目光坚定。
她看起来就像是一把在腥风血雨中淬炼过的刀。
可这……可能吗？
……
“第一轮比赛结束，接下来开始第二轮比赛，本轮双方身份互换。”
“本场比赛地图：港口第067号。”
“本场比赛您的身份：逃亡者。”
“本场比赛目标：到达目标地点。”
“本场比赛最长时限：15分钟。”
第一轮结束之后，第二轮直接开始了。
艾薇刷新在了一个不同的地方。
她松了松肩臂，之前压在她身上的负重悄然消失了，她现在感觉一身轻松。
“正在为您分配统一装备包。”
“倒计时开始：”
“10……”
“9……”
“8……”
艾薇掏出头盔和防弹衣穿好，同时趁着倒计时开始核对地图。
第二轮用的同样还是这块地图，只不过双方刷新的位置都不一样了。
她闭上眼。
记忆中之前确定的几处最适合作为狙击点的位置，在她脑海中的地图上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对方会选择哪一个点？
她该如何躲过对方的视线和子弹？
什么样的路线才是最优解？
一个个问题浮现，又被她一一破解。
几秒后，在倒计时结束的瞬间，她飞速从原地冲出，同时目光扫过那几个点。
第一个点，没有人。
第二个点，也没有。
第三个……艾薇瞬间闪进一处掩体后面，同时确定了徐进的位置。
他正在朝着第三个狙击点前进。
果不其然。
……
教室里，到了第二轮，围观的哨兵们稍稍放松了一点。
“这一局总不至于再被压着打了吧？”
他们大多是这样的想法。
刚才那一轮，艾薇用她强大的狙击水平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令他们哑口无言。
虽然没人出声表示，但很多人内心是服气的。
特战学院就是这样的地方，实力代表了一切。
即使艾薇只是个向导，即使她只是个看起来纤细瘦弱的女孩子，但只要她在某方面足够强，他们也可以稍稍认可她。
此时此刻没有人再怀疑她进这个班级是走了谁的后门，她完全有实力站在这里。
只不过——
狙击实力并不代表她其他方面也那么强。
哨兵的强大在于五感与身体素质的全面拔高，这大概就注定了第二轮她必定会被徐进翻盘。
徐进的狙击实力或许不如她，但以她的身体素质和奔跑速度，想必命中率不会低。
想到这里，一些人稍稍松了一口气，心想他们也总不至于输得太难看。
这一刻，很多人下意识地代入了徐进的角度。
整间教室里，唯有肖致远郁鸣夜和罗教官依然老神在在。
他们早就见识过她的能力了。
她根本就不是个会走寻常路的人。
不来点出人意料的骚操作，那还是艾薇吗？
一开局，徐进在狙击点架枪寻找艾薇的踪迹。
结果找来找去都没发现她的踪影。
他将六倍镜调低倍数，将视野放大，来回搜寻，仍然找不到她的踪影。
“怎么回事？她没动？”徐进一边搜索一边嘀咕，“该不会自动放弃了吧？”
这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他一面觉得这个想法太过离谱，一面又觉得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她的狙击实力再强，但身体素质完全摆在那里，没准她认清了现实，干脆就直接放弃了？
……倒是有点自知之明。
当然，这么想的只有他一个人。
教室里所有人此时都能清晰看到艾薇的动向。
恰恰相反，她正在快速跑动。
徐进的位置在她眼中完全暴露无遗。
他之所以完全没发现她的踪影，完全是因为她充分利用了他那个位置的视线盲区，借着一处略显密集的集装箱区的掩护，直接朝着相反的方向跑了一段。
她没有直接跑向目标地点，而是跑了个大的V字型，专门挑集装箱最密集的区域藏身。
徐进用尽全力寻找，模糊能听到一些轻微的脚步声，可每当他调转枪口搜寻过去，脚步声又会恰到好处地停下来。
艾薇简直将他的思路算了个清清楚楚。
V字路线折返的这段路上，集装箱的数量稍少一些。
这个时候，徐进终于发现了她跑动的身影。
但两座集装箱之间的缝隙极小，她从出现到躲进另一座集装箱，中间甚至不超过一秒。
这样的行进路线令徐进有些慌张，连忙趁着她现身的机会立刻开枪。
不出所料，打空了。
他强自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千万不能被上一局对方的表现影响，这一局占上风的是他！
他呼出一口气，静静等着艾薇下一次出现，然后，飞快开枪。
“嘭——”
“嘭——”
“嘭——”
击中的提示迟迟没有出现。
也就是说，他至今没有击中她一次。
徐进面色苍白，心中大乱。
这厢，艾薇站在一处死角喘息着努力调整呼吸。
之前的负重狙击消耗掉了她大半的体能，刚才快速的跑动又消耗掉了剩下的一半。
她算了算眼下她与目标地点的距离，至少还有六百米。
她觉得自己接下来可能维持不住之前的跑动速度了。
怎么办？
干脆像徐进那样咬咬牙，顶着枪林弹雨冲过去吗？
以徐进的狙击水平，没准根本中不了几枪。
还是说，先想办法骗他一波子弹？
这么做的话，接下来她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艾薇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她飞快探身做了个假动作，装作要跑出去，实际上在冲出的下一瞬飞快后退。
果不其然如她所料，下一秒枪声响起。
子弹擦过地面，在水泥地面上打出一个黑灰色的弹坑。
艾薇心里正想着，骗子弹的思路真的可行，下一秒，系统消息刷出：
“您已经成功躲过10次枪击。您触发了本次比赛特殊机制：负重20KG。”
艾薇目瞪口呆：“…………”
一口老血。
作者有话说：
艾薇：为什么这个系统总是在制裁我？
肖致远：……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第26章
这20KG的负重并不单纯只是背负一个20KG重量的包裹, 或者脚上绑上20KG的沙袋，而是整个身体上均匀地承受这股力量。
这个程度的负重对于其他体格强壮的哨兵来说, 或许根本微不足道。
但对于体力近乎耗尽的艾薇来说, 这完全就是压死骆驼的……另一只骆驼。
这个机制明显对她不太公平。
一瞬间，艾薇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摆烂算了。
然而本能的对胜利的渴望还是占了上风，摆烂的念头再强烈, 她的思绪还是不自觉地转动起来，开始思考可行的破解方法。
她看了一眼时间。
12分钟过去了。
之前为了绕路耗费了太多时间。
那个办法显然无法再用。
那么……
她思索了一下, 然后摘掉了身上头盔和防弹衣，尽量减轻负重。
万变不离其宗, 如果找不到更好的办法，那就只能用最简单也最笨的方式了。
她站在掩体的最边缘处, 猛然将防弹衣向前抛出——
下一秒, 枪声响起。
那件防弹衣在空中被狙击子弹直接打中, 瞬间被打飞。
徐进是在开枪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打中的是什么东西, 他瞪着眼一愣, 眼睁睁看着瞄准镜中的防弹衣被子弹打中飞起的瞬间，一道人影倏地从防弹衣下面冲出, 全速跑向终点。
“什么！？”
他愣了一下, 随即回神飞快换弹重新瞄准。
艾薇简直拼上了吃奶的力气。
脚下生风, 用尽全力向前奔跑。
她心中计算着时间ʟᴇxɪ。
狙击枪的射击只能单发。
她算准了徐进换弹的速度和连续打出两枪的最短时间间隔, 然后枪声响起的前一秒, 她预判了他的动作, 直接就地一滚。
“嘭——”
她滚进了下一个掩体后面，子弹与她恰好擦身而过, 打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地面上。
教室光幕前, 一个哨兵“卧槽”了一声。
“这也能提前预判吗？！她真的没开外挂吗？”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刚才她甚至不是在听到枪声之后才有的闪避动作，她的动作甚至在枪声响起之前。
要知道，子弹射出枪口的速度远超音速。
声音在空气中的速度在每秒340米。
而普通枪械射出的子弹速度差不多是每秒900米，狙击枪的子弹则大约在每秒1000米上下。
子弹在飞行的过程中会不断地与空气产生摩擦，使它的速度会越来越慢。
如果是在一段不太长的区间里，子弹甚至会比声音先一步到达目标点。
艾薇此时与徐进之间的距离恰好在八百米左右，也就是说，听到声音再作反应根本来不及躲开。
她纯粹是完全预判到了徐进的动作。
艾薇此时正在到达终点前的最后一个掩体后面。
接下来的一段不到两百米的路程完全毫无遮蔽。
她从地上爬起来，几乎没有停顿直接再次冲出，计算着下一枪的同时，她直接开启了变速跑，徐进被她眼花缭乱的速度变化闹得眼睛疼脑壳更疼，最后的几枪几乎是破罐破摔般地打出去。
命中率自然可想而知。
艾薇一脚跨进终点线的瞬间，系统消息刷出：
“您已经成功躲过19次枪击，被击中0次。”
“您已经到达终点，本场比赛提前结束！”
“本场比赛总用时：14分钟13秒。”
教室里，完全鸦雀无声了。
19枪她竟然一次都没有被击中过！
更别提之前她开了25枪，枪枪必中。
哨兵们面面相觑。
无可争议的事实摆在面前，她赢得明明白白。
只能说，这完全就是战斗意识上的碾压。
无声的寂静中，罗教官率先开始鼓掌，随后教室里才稀稀拉拉地响起掌声。
艾薇在掌声中推开模拟舱的门出来，猛喘了几口。
两轮比赛前后还不到半个小时，她觉得自己培养了几天的体能仿佛被抽空了。那20KG的负重简直要了亲命了。
她虚弱地扶着舱门出来，脚下一软，差点摔出来。
结果下一秒就被人扶了一把。
她微讶地抬眸，对上了郁鸣夜沉黑的双眼。
她愣了一下：“啊……谢谢。”
郁鸣夜单手拉着她站定，看着她淡淡道：“不客气。”
不远处，肖致远慢半拍地看看他们，又看看自己身侧的位置。
嗯？他什么时候过去的？
罗教官在旁含笑对艾薇赞许地点头：“不错，先去休息吧。”
他对艾薇完全是一副和颜悦色的亲善表情，扭过头看到其他迟迟不进模拟舱的哨兵们，顿时把脸一板，回到了平日里一贯的不苟言笑：“还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进去！？”
哨兵们顿时作鸟兽散。
随后罗教官朝肖致远和郁鸣夜横了一眼：“你俩也给我滚进去。”
肖致远：“嘤。”
……
艾薇在一旁坐下来休息。
干脆不顾形象地瘫靠着，宛如一条失去了人生意义的咸鱼。
模拟舱那边，徐进脸色不太好看地从里面推门走出来，扭头期期艾艾地往艾薇这边看了好几眼。
他看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朝她走去。
艾薇正咸鱼状在墙边挺尸，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一扭头便看到徐进走过来。
她以为他又要放点什么狠话好替自己的失败圆个场，结果对方站在两步外，涨红着一张脸，支支吾吾半天，开口就是冲天的一声吼：“对不起！”
艾薇被他这一声吼得微愣：“……啊？”
徐进视线游移，不太敢看她，低着头死盯着自己的脚尖，大声说：“我向你道歉，昨天还有今天的事。你确实很强，比我强很多。对不起，我不应该先入为主地嘲笑你。”
两轮下来，他输得心服口服。
他不是输不起的人，输了就认，错了就道歉。
艾薇挑了下眉，有点意外。
发现这个哨兵傲慢归傲慢，但傲慢得还挺淳朴。
输了还知道跑过来道歉。
也不算太讨厌了。
她摆摆手：“没事，原谅你了。”
其实她心里也很清楚，向导们战力偏弱是普遍存在的客观事实。
但所有事物都不能一概而论，向导中如果存在强者，那么这一部分人也值得获得应有的尊重。
见她没有再说的意思，徐进自觉走到罗教官那边去登记分数。
罗教官将他们刚才的对话听了个大概，登记完分数，抬手拍了拍徐进的肩膀，非常罕见地安慰了一句：“继续加油吧。”
徐进抿着嘴用力点点头。
然后他转身走到一旁坐下，打开光脑调出刚才的两轮比赛的视频，一声不吭地开始复盘。
回放视频中，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堪比教科书。
自己的每一个动作和想法，似乎都在她的眼中被直接拆解殆尽。
这个时候他才终于相信，原来之前那个A506与开荒第一并非空穴来风。
……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向导？
他忍不住再次望向艾薇的方向。
……
艾薇在原地扮了会儿咸鱼，一扭头，看到光幕里出现了肖致远与郁鸣夜的对战画面。
这一个班的哨兵之中，当属肖致远和郁鸣夜这一对的实力最强，罗教官抱臂旁观他们的对战。
艾薇微微坐起身，靠在一旁桌上，支着下巴也观看起来。
她对郁鸣夜的实力有点好奇。
第一轮肖致远为狙击手，郁鸣夜逃亡。
倒计时一结束，他甚至连躲避和假动作的打算都没有，直接朝着目标冲刺。
一路上集装箱横亘连绵，正常人需要绕过迷宫一样的路径。而郁鸣夜却直接三两下攀上集装箱顶，一路跑酷似的冲过去。
哨兵与哨兵之间的战斗，就明显简单粗暴许多了。
又或许因为是郁鸣夜，所以两人之间的战斗才显得如此简单。
郁鸣夜将变速跑施展到了极致，肖致远数枪连发，可惜根本连毛都捞不到。
但肖致远的心理素质明显比徐进高出一筹。在几枪未中的情况下，依然保持着冷静的心态。
艾薇看到，他握枪的手依然稳定，瞄准镜中，郁鸣夜的移动速度再快，镜头的准心也依然牢牢地锁定在他的身上。
终于在第八枪的时候，肖致远打中了一枪。
只不过这个时候，郁鸣夜已经非常接近终点了。
郁鸣夜干脆懒得躲了，甚至连也假动作也不做，朝终点直接全速冲刺。
肖致远趁机连开三枪。
“您已经击中目标3次。”
“目标已经到达终点，本场比赛提前结束！”
“本场比赛总用时：2分钟27秒。”
比起艾薇那一场，这一对的比赛速度简直快如闪电，眨眼间的功夫就结束了一轮。
艾薇看得直叹气。
他两分半就跑完了一轮。而她累死累活跑了十四分多钟。
原来这就是世界的参差么？
“第一轮比赛结束，接下来开始第二轮比赛，本轮双方身份互换。”
第二轮，轮到郁鸣夜成为狙击手。
他选择的配置与艾薇一模一样，也是八倍镜。
甚至连选择的狙击点都跟她一样。
不过他比艾薇更狠，直接凭着惊人的弹跳力攀上了狙击点的屋顶，连隐藏身形的打算都没有，直接明晃晃地朝肖致远的位置瞄准开枪。
更高的狙击点意味着更开阔的视野。
简直一览无遗。
一开局，就像是艾薇与徐进的那一轮重现了似的。
“嘭——”
“嘭——”
“嘭——”
数枪连发。
肖致远“卧槽”了好几声，边抱头逃窜一边大喊：“过分了过分了！郁鸣夜你真的有点过分了我跟你讲！！”
结果话音刚落就招来了郁鸣夜更密集的一波射击。
几分钟后，两人同时跨出模拟舱。
郁鸣夜以23枪的击中数挂在艾薇25枪的记录下面。
肖致远一边哭哭唧唧一边骂骂咧咧，冲到罗教官身边求安慰。
结果被罗教官嫌弃地按住大脸推开。
罗教官扭头朝艾薇喊了一句：“艾薇，你和郁鸣夜要不要来一局试试？”
艾薇：“？”
她挑挑眉，抬眸扫了郁鸣夜一眼，正好郁鸣夜也偏头望过来。两人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肖致远先开口了：“老罗！你这就有点针对艾薇了吧？”
大家怕罗教官，但肖致远不怕。
他爸是向导系系主任，从小他就是在特战学院的教工住宅区长大的。跟罗教官更是对门邻居的关系。
两人关系熟稔，罗教官也懒得跟他客气：“你嚷个屁，艾薇自己都没说话呢。”
艾薇维持着半靠在桌边咸鱼瘫的姿势，没吭声。
她很清楚自己跟郁鸣夜之间实力差距巨大。
现在的她对上郁鸣夜，别说打不赢，估计还会比肖ʟᴇxɪ致远输得更惨。
虽说她一向战斗欲旺盛，但她对明显一边倒的PK并不感兴趣。
郁鸣夜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艾薇回视他，扬眉：“？”
怎么的？不行？
郁鸣夜：……没有。
他主动回过头对罗教官说：“不打，我累了。”
罗教官无语地看着他：“……这点运动量就累了？你说什么鬼话呢？”
肖致远赶紧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哎呀！老罗你不知道！上周郁哥缺席就是进黑塔了。”
这话一出，罗教官顿时闭嘴。他明白了肖致远的意思。
郁鸣夜这个S级哨兵，从入学开始就是他们特战学院上下教官们眼中的宝贝疙瘩，更是联盟重点关注和培养的对象。对于他的身体情况，其他教官们虽然了解得不多，但他通过肖正海或多或少知道点详细的情况。
郁鸣夜因为不明原因导致觉醒不完全，觉醒后的几年里始终匹配不到合适的向导，更无法接受向导们的疏导，因此时刻存在着精神力暴走的危险，需要时不时进黑塔接受强制的治疗。
这么一说，他只能放弃撺掇两人PK的想法。
他自认体贴地关照道：“行吧，你身体不好就好好休息吧。”
艾薇没听见肖致远的解释，一时没联想到黑塔的事，乍然听到罗教官来了这么一句，以为郁鸣夜是真的身体不好，她愕然脱口道：“这才几分钟就累了，你肾虚么？”
郁鸣夜：“……？”
肖致远：“……”
罗教官：“。”
郁鸣夜感觉自己额角青筋猛烈地跳了两下。
……他就不该体谅她。
作者有话说：
郁鸣夜：试试你就知道了▼_▼
艾薇：试试就逝世T▽T

第27章
打是不可能打的。
艾薇敬谢不敏, 郁鸣夜也兴意阑珊。
等到所有人比赛结束，罗教官重点挑了几个人作为正面和反面例子详细讲解了一遍。
罗教官这人虽然长得一副凶煞脸, 但讲起课来还算深入浅出面面俱到, 艾薇听着听着，也听到了一些自己从前没怎么考虑过的战术角度。
她的战斗意识纯粹来自于自身大量的经验积累，多年的战斗在不知不觉中沉淀成身体本能, 很多时候她甚至不需要用脑子去思考，身体自然而然地就会进行应对。
现在, 她坐在联盟最高等的军事学府接受着最精细最先进的系统教学，看似重头来过, 实际上却给了她很多全新的视角。
这种感觉很新鲜。
没多久，第一堂两个小时的大课结束了。
罗教官下课走人, 学生们鱼贯走出教室。
艾薇顺着人群往外走, 一出教室门, 等候在外面的肖致远便凑过来了, 主动问她下一节什么课, 一副很希望还能跟她同班的架势。
他笑嘻嘻地说：“哈哈哈哈，我说真的, 跟你一起上课也太有意思了。”
艾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这个活宝才是真的有意思。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有肖致远这么个搞笑男在身边, 郁鸣夜还能形成那种沉默寡言的性格。
她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侧身站在走廊边那人。
他正垂眸望着远方, 眼神表情沉静孤冷,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她对这个人真的有点好奇了。
他在梦里梦外展现出的态度与面貌简直判若两人。
艾薇想了想, 决定将造成这种不同的原因归结于梦中的他正处于暴走状态, 人整个就是不清醒的，所以才无意识对周围的一切抱有尖锐的敌意, 所以才会暴力反抗。
现在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看起来就像是个……平平无奇的安静的美男子。
对她的态度也挺友善的。
连她故意用“肾虚”暗搓搓挑衅他, 也没见他生气。
——可为什么呢？
为什么不生气？
为什么经常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为什么对她友善到甚至称得上是有些包容的地步？
这人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艾薇百思不得其解。
总觉得这人在图谋不轨。
这时候，视线中的郁鸣夜若有所觉地偏头望过来。
那双漆黑的瞳仁像是瞬间映进了楼外的天光，忽然清透了起来。
他目光沉静又清澈地望着她。
两人视线一碰，四目相对，谁都没有移开眼。
艾薇眯了眯眼。
她有点看不透他那双眼睛里盛着的波光究竟意味着什么，想了想……不管了，就当他是图谋不轨吧！她觉得他要么是图她的向导素，要么就是想弄死她这个很可能成为他弱点的向导，总之他肯定没安好心！
她提起十二分的戒备心，瞪了他一眼，然后率先收回视线。
郁鸣夜：“？”
艾薇低头看课表，朝身边的肖致远道：“下一节啊……是向导系的主课。”
“……这样啊。”肖致远面露惋惜。
课间时间不多了，艾薇还得赶去别的教学楼，于是摆摆手道别。
转过身，她将自己对郁鸣夜的提防和疑惑暂时抛在了脑后。
下一节是初阶精神力训练。
这一门大多都是大一新生才会选。
按理来说其他向导系大三的学生都可以选中阶或者高阶了。
但艾薇是中途转系进来，又是刚觉醒不久，所以必须从头开始学起。
这堂课上艾薇再次碰上了张一鸣。
张一鸣人缘极好，走到哪里都能快速跟人打成一片，他一看艾薇出现在教室门口，立刻拍拍身边的朋友叫他们让座，随后热情地朝艾薇招手：“艾薇学姐！过来这边坐！”
艾薇点了点头，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整间教室。
在座的全都是大一新生，比起高阶射击课上清一色的男哨兵，这门向导系的主课上男女比例均衡一些，差不多在七比三上下，女生还是略少。
不过，军校嘛，可以理解。
据说向导系已经是特战学院里男女比例最和谐的一个系了。
艾薇走过去，张一鸣身边不少小向导们都眼神晶亮地望着她。
还有一些个热情大胆些的，还主动开口打招呼。
“学姐好！”
“艾薇学姐早上好！”
艾薇颔首回应。
随后这门课的教官推门进来，正式开始上课。
这门课的教官是个女向导，姓姜，四十多岁，执教经验很丰富。
姜教官打扮得优雅得体，身上没有罗教官他们那种霸道严肃的气场，整个人看起来平和大气、落落大方，反而有着另一种震慑人的气场。
大一新生开学比其他年级要晚，今天是他们这学期的第一堂课。
姜教官自我介绍过之后，询问道：“这里有还没凝聚出精神体的同学吗？”
精神体是哨兵和向导们精神力具象化的产物，多数情况下精神体能侧面反应出哨向们的精神力状态、强度还有稳定程度等。
其实姜教官只是随口一问，她先前参与了招生工作。军校的招生工作不像其他院系只要高考分数线达标了就行。几个特别一点的系还需要另外加一轮面试和一轮模拟测试，向导系就是其中之一。
她记得当时招进来的全部都已经成功凝聚出了精神体。
两秒后，艾薇举起了手。
整间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举手。
“你是……”姜教官核对了一下学生名单，确认她就是新转到她班上的那个转系生，系主任特别关照过的学生，“艾薇。”
“是。”
姜教官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下课后艾薇你跟我来一下，我带你重新做一下精神力测试。”
艾薇点头。
随后正式开始上课。
大一第一堂课，上课的内容大多就是些浅显易懂的入门理论。比如如何感知精神力，如何提升精神力水平，何为精神屏障与精神图景，以及如何将精神力与精神体、精神屏障和精神图景联系呼应等。
艾薇听得挺认真。
之前的她……觉醒后隐藏了十年的向导身份。
那个世界对向导并不友好，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危险，所以当时她不得不隐瞒身份来保护自己。
任何容易暴露向导身份的事情她都尽可能的避免。
她没学过疏导净化，没学过任何理论，向导该会的技能她几乎一样也不会。
唯一会的一样，是从老爹那里学到的自保技能——尽可能地构筑加固自己的精神屏障。
——精神屏障。
它是一种由精神力形成的保护层，像一堵高墙一样伫立在哨兵与向导们的精神海外围，保护着他们的精神世界。
精神屏障越厚实，就越不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
在这一方面，向导们天然有着先天的优势，他们善于使用精神力，因此他们精神屏障通常构筑得更为结实稳固，也正因为如此，他们的精神状态往往比感官强大而容易受到外界影响的哨兵们更为稳定平和。
而对于当时的艾薇来说，精神屏障越厚实，意味着她就越不容易被其他哨兵发现。
下课后，艾薇跟着姜教官去了附近的精神力测试室。
艾薇穿越过来后，只做过一次精神力方面的测试，就是跟郁鸣夜的匹配度测试。除此之外，她ʟᴇxɪ对自己精神力方面的了解全部来自于周围人，以及自己对历史上的“艾薇”的记忆。
她记忆中，“艾薇”从未以向导的身份扬名，可见并不是一个高等级的向导，更从未听说她有任何的绑定哨兵。
没有道德感的天才、冷血的特级战犯、无耻的联盟叛徒、摧毁哨兵的刽子手……这些才是“艾薇”身上最深刻的标签。
姜教官示意艾薇坐下，将精神力测试仪器拿过来。
这个仪器与之前艾薇在黑塔用过的那个非常相似，也是四四方方书本大小的一块平板。
测试的过程与之前大同小异。
艾薇在姜教官的示意下将手心贴放在平板上，无形之中她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通过那块平板与自己的手掌贴合，然后润物无声般地融入了自己的身体里。
平板上方跳出一块光幕。
与上一次不同的是，这次分别刷出了好几条不同的数据。
【精神力等级：计算中……】
【精神力强度：计算中……】
【精神力潜力：计算中……】
【精神屏障稳定度：计算中……】
下面还有几行她也看不太明白的数据。
很快，一行行的数据在经过系统的计算后逐一跳出了分析测试的结果。
【精神力等级：B级】
第一项结果刷新出来，姜教官对照了一下肖主任给她的艾薇资料，跟初次觉醒时采集的数据一致。
精神力等级顾名思义就是向导等级。
艾薇是B级向导，因此精神力等级是B级。
【精神力强度：B+】
【精神力潜力：A级】
【精神屏障稳定度：195%】
随后三项结果跳出，艾薇看到姜教官明显愣了一下。
艾薇察觉到她的震惊，问道：“怎么了？”
姜教官拧眉回神，解释了一下这三项数据的意义，前两项其实很容易理解，艾薇现在是B级，但B级之中也有强弱之分，艾薇的精神力在同为B级的向导中较强，因此得到了B+的评定。
潜力为A级则代表她将来有可能提升至A级。
这两项其实都没有什么问题，关键在于最后一项——精神屏障稳定度。
每次招生工作时他们会例行为所有学生测试，新生们的数值普遍在30%到50%之间，若是刚觉醒不久的向导，这个数值肯定更低。
而艾薇居然有195%。
195%意味着她的精神屏障稳定度远超同等级的所有向导，甚至比绝大多数A级向导还要强。
姜教官不禁对艾薇另眼相看。
之前她只听说这个新转系来的小姑娘跟郁鸣夜意外地有着很高的匹配率，因此肖主任才格外重视她。
眼下看来，这个小姑娘并不简单。
有无数专家对精神屏障做过深入的研究分析，研究结果表明精神屏障的坚固度很大程度取决于哨向的精神力量强度与他们对精神力的控制水平。高等级哨向们的精神屏障普遍都更稳定坚固。
另外，也有一部分研究证明精神屏障越坚固的人大多数更加心志坚定，心性沉稳，不易被外界影响。
更何况是像她这么高的，更是凤毛麟角。
姜教官忍不住开始期待这个小姑娘将来究竟能走多远。
见姜教官久久不说话，艾薇歪了下头，迟疑地问：“……这个数值，太高了不好么？”
姜教官摇头，客观地说：“不是不好，屏障越厚说明你对精神力的控制水平越高，并且越不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与干扰。但凡事有利有弊，这同时也有可能造成你在疏导净化时与哨兵的共鸣率降低，从而导致净化效率降低。总的来说，算是好事，别担心。”
艾薇：“……噢。”
净化效率降低……那关她什么事？
艾薇瞬间放松了。
她刚才差点以为这是什么大病，以为老爹不干人事，又坑了她一把。
错怪他了。
作者有话说：
老爹：？（日常背锅
郁鸣夜：你把我媳妇儿教得防心太重了！
老爹：？？？（这锅也能算我头上？？？

第28章
随后姜教官给了她一份基础入门级的凝聚精神体的指导手册。
比起构筑屏障和精神图景, 凝聚精神体相对简单很多，绝大多数学生都能自行完成这一步, 他们特战学院的课程不算轻松, 这一部分基本一笔带过。
“如果你在凝聚过程中遇到什么问题，随时欢迎你来问我。”姜教官柔声说。
艾薇点头谢过。
等到从姜教官的办公室出来，午休已经过去一半。
艾薇赶去食堂, 吃过午饭，很快下午的课也快开始了。
正式的校园生活才过了半天, 艾薇已经被紧凑的赶场节奏追得脑壳痛，从身体到脑子都得到了锤炼。
没想到和平年代的学生生活如此繁忙辛苦。
可见, 哪个年代的年轻人都不容易。
下午是体能训练课，也是所有特战学院学生们的必修课。
这一次艾薇与室友们等一众大三生一起上课。
除了向导系之外, 还有指挥系也一起上课。
体能训练课的杨教官是个翻版罗教官, 也是如出一辙的严肃脸。
只不过罗教官对艾薇笑容灿烂, 这位杨教官哪管她是天生的狙击手还是哪来的天纵奇才, 一律一视同仁, 一声令下，向导系和指挥系都得认命绕着场地开跑。
体训课的场地在一处露天场馆。
场馆建得足有大半个足球场大, 里面乍一眼看上去平平无奇, 直到杨教官将他们赶鸭子似的赶进去, 随即场地实地模拟效果启动。
这个场地有特殊的功能, 能够模拟数十种不同的地形, 甚至也能模拟出失重、水洼与沼泽之类的特殊效果。
艾薇感觉到脚下原本平坦的地面瞬间坑洼不平了起来, 就像是踩在一片荒芜的山路上。
杨教官：“别的不说，先来半小时的越野跑吧。”
向导系的学生们哀嚎一声。
艾薇算了一下, 半个小时的越野跑路程, 运动量和路程差不多就是她周末的跑步量了。
她估摸着自己能行。
于是一声哨响, 她二话没说就跟着大部队开始跑。
指挥系的基本都是哨兵。
一开始，两个系的队伍还混在一起，还没过半，差不多就明显分出了前后两拨，向导系学生们的体力明显有些跟不上了。
艾薇空有跟哨兵们一较高下的雄心，奈何体能不行，跑着跑着也到了后面这一拨人群里。
向导系其实也有不少体能素质拔尖的，几个看着明显健壮的男生打头，方知夏和艾薇跟其他一部分男生居中，垫底的基本都是向导系的女生们了。
沅沅一开始还能跟着方知夏和艾薇，没到半程就落在了时莺身边。
她跑得哭唧唧，一边跑一边念叨自己好累好累实在跑不动了。
时莺虽然没吭声，也是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但她看看牢牢跟在方知夏身后的艾薇，不知怎么的，忽然又生出了几分力气。
方知夏的体能明显是她们这些向导系女生中最好的，有人认为她是天生资质好，但没人比她和沅沅这两个室友更清楚，方知夏刚入学的时候体能条件并不算拔尖，她的优秀是她在过去两年多的时间里一点一滴积累而成的。
每天时莺和沅沅还在赖床和纠结早餐吃什么的时候，方知夏已经出门锻炼了。
她们下了课巴不得赶紧回宿舍休息聊天，方知夏则一头扎进模拟舱里。
她们晚上在卧室快睡着了，才会听见方知夏开门回来的声音。
方知夏的毅力着实值得她们佩服。
时莺和沅沅自认做不到她那种程度，每每看到她早出晚归，顶多只是感叹一句厉害，从未想过自己是不是也能跟她一样。
可艾薇不一样。
艾薇的体能差几乎是有目共睹的事情，手脚上根本没几两肌肉，没跑上几百米就开始气喘吁吁。
她的体能比时莺和沅沅还要差得多。
但此时，艾薇竟能牢牢跟在方知夏后面，一步也没有掉过队。
时莺收回目光，伸手拍了拍沅沅的肩膀，说：“咱们再坚持一下吧。”
沅沅猛喘了一口气。
平时这个时候，她和时莺，还有其他一群向导系体能不太好的女生基本都厚着脸皮去跟杨教官扯皮了。杨教官铁面无私，她们大多数时候是不可能得逞的，但扯皮的过程好歹也能休息一下。
她顺着时莺的视线朝艾薇和方知夏那边看了一眼。
一会儿的功夫，她们已经跟她们拉开了大半圈的距离了。
沅沅看了她们的背影几眼，深吸一口气点点头：“继续吧！冲鸭！”
越野跑消耗体能的速度明显比平时更快。
艾薇边跑边调整呼吸，体力快速下降，但她仍然努力跟着大部队。
沅沅和时莺靠着她来吊命，她自己则纯粹靠意志力和尊严吊命——这点路程还不够她从前热个身的，要是让她从前那些队友们知道，现在她连越个三五千米的野都能累得满头大汗眼冒金星，简直要被笑到明年。
头可破血可流，战士的尊严绝不可丢ʟᴇxɪ在这种事上！
到了最后四分之一的路程，向导系的男生们也有点坚持不住了。
在他们眼中，旁边指挥系那一群哨兵简直跟怪物似的。
这还只是指挥系，据说隔壁单兵系那一群体能素质更加拔尖的那一拨哨兵，更是变态。
一个男生一边放慢速度一边嘟哝：“不行了，比不过比不过……那些都是什么变态啊，想不开了么跟他们比体能？算了算了。”
像他这么想的向导系男生不在少数。
精气神一散，顿时跑步的队形更是散得不像话。
杨教官见状，上前一步通过场馆特制的喇叭朝他们吼：“一个个干什么呢？手臂摆起来，腿给我迈出去！你们再不加速就要被后面女生追上了！”
男生们心说，杨教官每次都拿这种话骗他们。
他们都快不行了，那群女生还能跑？
结果有人一扭头，看到方知夏和那个转系生居然真的牢牢跟在他们身后。
甚至还超过了一些个正减速休息的男生，很快就跑到了他们这一拨人的前面。
她们身后，甚至有好几个女生也一直坚持着没掉队。
“卧槽！？”
比不过哨兵们也就罢了，连同为向导的女生都比不过，那也太丢脸了吧！
一时间，那些向导系的男生们一口气也提上来了。
纷纷加速开始冲刺。
明明还没到冲刺阶段，一个个也卯足了力气嗷嗷跑。
前面指挥系的男生们回过头：“？”
咋回事？
集体打鸡血了？
半个小时下来，艾薇这支鸡血起了奇效，效果立竿见影。
往日里仅有七成能跑完全程的向导系学生，这回几乎全员跑到了终点。
随后，杨教官宣布所有学生根据上周他针对每个人制定的训练计划自行找机器训练去。
随后他走到艾薇面前，眼神跟扫描光线似的上下打量她。
艾薇从沅沅那边了解到，杨教官之前是军部特训营的魔鬼教官，每一年军部招人，都要先在杨教官手下走一遭，先脱层皮，再被送往各大军队。后来因为上了年纪就从特训营退下来，被请到东大执教。
杨教官这人看起来严苛，但在体训方面的确有真才实学，往往能够一眼看出对方的身体资质，并制定对应的训练计划。据说只要是他手底下出来的优秀学员，无一不是各大军队抢着要的人才，不管是素质体能还是肌肉力量还是弹跳力柔韧性，各方面都能被拔高几个档次。
艾薇对他非常期待，不知道他会给出什么样的建议。
她眨巴着眼，期待地望着杨教官几乎没有一丝表情的脸。
杨教官的年纪比罗教官他们大不少，两鬓略微花白，但体格依然结实健壮。下巴留着一撮短短的山羊胡，再加上他的精神体是只黑山羊，以至于很多学生私底下喜欢管他叫羊教官。
艾薇望着杨教官，走神地心想：羊教官这称呼还挺贴切，怪可爱的。
两人面面相觑半天。
艾薇一心一意观赏他的山羊胡。
杨教官：“……”
他咳了咳，清了清嗓子。
艾薇非常给面子地主动打开话匣：“您好，我叫艾薇。听说您会给所有学生一对一制定训练计划。您觉得我适合什么样的训练计划？”
杨教官深吸了一口气，探照灯似的目光继续打量她的脸。
老实说，虽然知道老肖主动将她招进特战学院的理由，但他依然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是她？
他看不出这个女生有什么特别之处，居然能与郁鸣夜达到92%的匹配度。
刚才的半个小时越野跑，他一直在默默关注她。
这女生的体能弱到总令他觉得，她出现在这里仿佛是个误会。
她能一声不吭地全程坚持下来，这一份毅力的确值得赞许。
可军校有军校的要求和标准，不可能因为她是S级哨兵的向导，也不可能因为她的毅力感天动地，就对她有所宽待。
他抿了抿嘴，抬手招出自己的光脑，在上面点了几下，然后给艾薇发过去一串长长的列表。
艾薇接收了一看，发现是一串锻炼项目的名称。
蛙跳200米，鸭子步200米，深蹲400个，仰卧起坐400个，俯卧撑，三千米障碍跑，单双杠……
杨教官板着脸表示：“你的下肢力量是你最薄弱的地方，先从蛙跳开始吧。”
他原想接着说，这是她这一周的训练量。她也不用着急，今天可以先完成一小部分，循序渐进。
结果艾薇看完，一脸期待地摩拳擦掌，说：“好，保证完成任务！”
俨然一副打算今天就将它们全搞定的豪迈架势。
杨教官：“？”
杨教官错愕抬手欲拦：“不是……”
才开口，艾薇已经转过身迫不急待地往专门的训练仪器跑去了。
……
艾薇后面没课，干脆一整个下午都泡在训练室里。
等到回过神，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她拖着体力已经消耗殆尽的身体，几乎是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回宿舍，沅沅和时莺都还没睡，见她一副憔悴似鬼的样子，惊呼一声：“你训练到现在才回来？”
艾薇瘫在沙发上，眼神涣散，整个人灵魂都要出窍了。
军部特训营魔鬼教官亲自为她量身定制的训练计划，果然非同凡响。
她现在觉得……
她觉得自己快死了。
时莺担忧地看着她：“你没事吧？要不要送你去医务室？”
艾薇根本没力气说话，只能用眼珠子左右晃动了一下。
时莺关切问：“那你晚饭吃了吗？”
沅沅赶紧说：“我这里有不少零食，饼干蛋糕都有，你要不要吃一点？”
时莺拦住她说：“她现在这个状态估计也吃不了什么，难消化的东西恐怕吃了也得吐。艾薇，我这儿有两包营养剂，你要不要先喝一点？”
艾薇也觉得自己现在肯定什么都吃不下。
可如果不补充一点营养，她怕自己明天早上爬不起来，于是点点头接受了时莺的好意。
两包没什么味道的营养剂下肚，她稍微感觉身上有了点力气。
随后时莺变戏法似的又掏出几瓶药膏，说：“这是我家里特制的恢复药膏，你今天肌肉疲劳过度，明天肯定动不了。抹上药膏的话，多少会好一点。”
艾薇任由她们摆弄，手脚和身上都被抹了个遍。
然后她幽灵似的进房间，直接一头倒进床上，沉沉睡去。
今晚的梦里依旧不太平。
艾薇浑身酸疼，连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奈何梦里她身不由己，被塞进“艾薇”的身体里，被动地围观着“她”与郁鸣夜的过去。
梦里的郁鸣夜不知经历过什么惨无人道的对待，浑身上下布满伤口、血痕。
“艾薇”在白塔工作人员的示意下去为他疏导、疗伤。
结果，人才刚走到他身前，原本在昏迷状态的郁鸣夜骤然抬眸，他被绑缚着四肢，禁锢的设备全部使用最坚固的材料，将他牢牢禁锢着，根本动弹不得。
所有人都以为这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结果“艾薇”还没靠近，他身边忽然凝聚出一团雪白的兽形精神体，瞬间张牙舞爪地朝“她”扑了过去，甚至直接亮出利齿疯狂撕咬“她”。
“艾薇”不知道该如何反制精神体，只能一味被动地被攻击着，很快鲜血淋漓。
精神体只能被哨兵和向导看到。
白塔里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此时他们懵逼地看着“艾薇”瞬间被隔空甩到了墙边，甚至被咬得手上全是血。
“怎么回事！？郁鸣夜没昏迷吗？”
“发生了什么？！”
“快！快释放镇静气体！去把她救出来！！”
一时兵荒马乱。
艾薇感觉自己是被郁鸣夜的精神体咬醒的。
骤然清醒睁眼，她一脸生无可恋地盯着天花板。
明明是做梦，她却做出了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经过昨天的魔鬼训练，她现在浑身酸痛，动弹不得，特别是两条腿跟没知觉了似的，简直跟重伤没两样。
艾薇快哭了。
这简直是身心的双重折磨。
生平第一次，她觉得人生在世，还是有必要记点仇的。
不能怪好心为她制定训练计划的羊教官，也不能怪一心想要变强的自己。
于是——
“郁鸣夜……这大仇我记下了！”
……
七点半，艾薇被时莺和沅沅捞起来去客厅吃早餐。
时莺是她们四个中年纪最大的，对着才十八岁的艾薇，她本能地拿出了大姐姐的态度照顾起来。
一大早她就出门给她们买了早点，几乎都是容易消化且有营养能补充体力的食物。
艾薇经过一晚上的睡眠休息，体力恢复不少。
时莺给她用的药膏更是起了极大的作用。艾薇原以为自己今天恐怕爬不起来了，结果早上起床时发现肌肉酸痛缓解了不少。
“还好今天早上没课。”艾薇看了眼课表，松了口气，心说自己还有小半天时间休养生息。
时莺：“你没看通知吗？早上全学院的学生全部要去大礼堂开早会来着。”
艾薇：“早会？ʟᴇxɪ什么早会？”
沅沅答：“大致就是讲解一下关于月中演习的事吧。因为演习规模很大，再加上听说今年的形式跟往年会有点不一样，所以需要涉及到的方面有很多。”
没办法，只能强撑力气去大礼堂。
艾薇等人到得挺早，大礼堂提前开放，她们四个人就进去找到大三向导系的位置坐着等。
一开始到的人不多，她们四个漂漂亮亮的女生整齐进来，立刻就吸引了不少惊艳的视线。
没多久，不少人认出艾薇来，于是讨论的内容就变成了她一个。
“她就是艾哲成传说中的妹妹？”
“那个完美通关两次的A506真是她吗？看着不像啊！”
“看到没？她和向导系系花方知夏一起呢，开荒月榜第一看来真的是她们一起打出来的。”
艾薇对风言风语充耳不闻，没形象地瘫在座位上，脑袋放空。
时莺和沅沅的小鸟和小熊猫不知怎么的，特别喜欢粘着艾薇，干脆直接跳到她怀里窝着。
没一会儿，方知夏的布偶猫也冒出了头，毫不客气地挤进艾薇的怀里抢位置。
三只小东西就这么在她怀里滚成了一团。
沅沅在旁惊讶探头：“真是奇了，夏夏这只小布偶难得也有黏人的时候。”
这只小布偶猫跟方知夏本人性格一样，如出一辙的高冷。
沅沅不信邪，强行抱起来撸了一把毛，结果猫咪挣扎着叫了一声，跳下来跑了。
沅沅这活宝的性子把艾薇逗笑了。
她百无聊赖支着脑袋扫视整个大礼堂。
人已经到了大半。
这时候，艾薇忽然觉得脚边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拱了一下。
她支起身看去，不期然间对上了一双圆溜溜黑漆漆的眼睛。
一团白色的毛球出现在她的脚边，吐着粉色的舌头对她摇尾巴。
沅沅靠过来一看，瞬间被可爱到了：“咦！好可爱的小狗狗！是谁的精神体呀？怎么没见过？”
艾薇：“……”
她面无表情地与它对视。
靠！是梦里那个快把她咬哭了的精神体！
现在竟然还敢跑到她面前来无辜卖萌！
狗东西！

第29章
精神体都在了, 那主人肯定也在附近。
艾薇撑起手臂环顾四周，果然扭头一眼就看见郁鸣夜和肖致远刚从门口进来。
大礼堂内光线略暗, 他们背着光从外头进来。
背后的光亮将他们哨兵校服包裹的剪影裁得高大挺拔, 线条匀称。
他们一出现，大礼堂内高谈阔论的音量瞬间降低了两个八度。
很多人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S级哨兵的地位始终是不同的。
即使是他们这种顶级学府，能够脱颖而出来这里上学的无一不是哨兵向导中的佼佼者, 可跟郁鸣夜比起来，明显还是不够看的。
当然, 多年来也不是没有人试图挑战他。
不管是体能、耐力、力量、速度，还是战斗意识、战术经验, 无一人能超越他。
他仿佛就是个没有短板的六边形战士。
强到根本没有破绽。
强到……令人有些畏惧，感觉他就像是个为了战争而生的人形武器。
艾薇抬眸看着他。
看到郁鸣夜察觉到她的视线, 偏过头定定地回视她。
眸光清润。
“嗨呀！”这时肖致远一张大脸骤然从两人的对视间冒出来。
他扬起大大的笑脸一边朝她走来, 一边大声打招呼：“大佬早呀！你今天气色不……嗯……不太好啊？”
艾薇此时的气色肉眼可见的苍白。
她半身不遂似的靠在椅背上, 感觉随时要昏过去了。
任谁见了都无法违心地说出一句气色不错。
艾薇忍下翻白眼的冲动, 心说：还用你说？
还不是怪你身边那只不干人事的狗东西吗！？
还有她脚边那只正在一心一意跟她撒娇的狗东西！
她简直想捏住它的后颈拎起来, 给它团一团当成暗器发射，将郁鸣夜鲨掉。
然而在她付诸行动之前, 这个小东西忽然上前将小屁股挪到她的脚背上, 抱住她的小腿, 歪着脑袋用头顶软毛蹭蹭她的裤腿, 然后抬起头冲她憨憨傻笑。
笑得没心没肺, 笑得一脸单纯无辜, 笑得灿烂无邪……
艾薇：“…………”
这就有点犯规了。
她叹了口气，弯腰将它拎起来。
小家伙很上道, 一被抱起来就乖乖窝进她的臂弯, 将脑袋搭在她的肩膀上, 简直乖巧得不行。
身后一条细长的毛绒尾巴一个劲儿地摇动，在她手臂上擦来擦去。
肖致远凑过来，一脸好奇地问：“这小家伙是大佬你的精神体？怎么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他手贱地探手过去想摸脑袋，结果这小家伙变脸比翻书快，张嘴就嗷呜咬了一口。
肖致远眼疾手快地抽手，“嘶”地倒吸口气：“好凶！”
艾薇忍了又忍的白眼终于翻了出去：“凶就对了，谁让你说它不聪明？”
说完，她悄悄朝郁鸣夜看了一眼。
真是奇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其他人面前释放精神体吗？
怎么连肖致远都没认出来？
“还有，这不是我的精神体。”她不再看郁鸣夜，对着肖致远说，“不知道哪里来的，要不你领走吧。”
肖致远开玩笑道：“不是你的？那这精神体怎么跟你这么亲？莫非它主人暗恋你哈？”
艾薇：“……”
郁鸣夜：“……”
艾薇同情地看着肖致远。
这种鬼话都敢当着郁鸣夜的面讲。
少年，我觉得你人要没了。
郁鸣夜探手勾住肖致远的后衣领，面无表情说：“少废话了，赶紧坐下吧。”
单兵系的座位就在向导系后面。
肖致远和郁鸣夜干脆就坐在艾薇身后一排。
肖致远交游广阔，坐下后顺便跟方知夏她们也打了个招呼。
大家同为大三，而且肖致远本来就是个活泼爱闹的人来疯性子，加上他爸爸是向导系系主任，平时常常往向导系跑，他跟她们没怎么说过话，但多少也混了个脸熟。
对于沅沅时莺她们来说，肖致远是少有的对向导非常友好、跟向导们也能打成一片的哨兵。
对于肖致远来说，他跟沅沅时莺不熟，但跟方知夏这位大名鼎鼎的向导系系花偶尔会在晚间的模拟教室遇见，算是点头之交。
之前开荒副本上临时搭档，也算有了点可以套近乎的交情。
他前倾身体，靠在艾薇与沅沅身后的椅背上，不死心地又摸了毛线团一把。
果不其然，又被咬了一口。
“嘿呀……谁的精神体呀敢咬我两回。”肖致远抬头看看四周，扬声道，“谁家的精神体跑过来勾搭我们大佬？赶紧老实自觉的给我收回去！”
四周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没人承认。
郁鸣夜糟心地轻叹一声，横了身边这缺心眼的货一眼。
而肖致远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待，下一句就凑到艾薇耳边，信口开河开始挑拨离间：“大佬！我跟你讲！你可千万不要因为这小家伙长得可爱就心动了！这么虎头虎脑憨乎乎的小东西，它主人肯定也是个向导！向导和向导是没有未来的！”
艾薇：“……”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它主人一定是个向导？”
“那还用问？”肖致远说，“精神体的形态大多随主人性格，哨兵的精神体基本都是些猛兽猛禽，只有向导们性格平和温顺，他们的精神体才会是那种可可爱爱的小动物。”
这么一说，艾薇觉得还真是。
时莺的那只带腮红的小鹦鹉，沅沅那只胖乎乎的小熊猫，方知夏那只颜值超高的高冷布偶猫，还有张一鸣的憨憨小白鸭……
她再看看怀里这只萌得有过之无不及的毛线团，怎么看怎么像是同一类可爱生物。
听说精神体跟真正的动物很像，刚凝聚出来的时候也是小小的一只，需要经历一段成长期。
成长期有长有短，有的十天半个月就长大了，有的三五年才进入成年期。
肖致远笃定道：“看它这么憨批的性格，它的主人肯定也是个憨憨！你可千万别被骗了！”
艾薇笑了一下，眼角余光瞄了郁鸣夜一眼，发现他脸已经快黑了。
少年，别说了，再说你人真要没了。
她岔开话题：“人能骗我什么？你在说什么呢？”
肖致远说：“当然是怕你被奇怪的人骗去组队啊！”
艾薇：“啥组队？”
肖致远：“你不知道？”
艾薇：“嗯？”
肖致远朝她靠过去，抬头朝周围努努嘴：“今天一大早开早会也是为了这事呀。”
艾薇：“你说演习？”
虽说哨兵们大多看不上弱小的向导，很多时候却也离不开向导。
每年学校里很多活动都规定要求哨兵必须与向导组队参加，就比如半个月后的演习。
校方要求，参加演习的每一支队伍都必须要有一名向导队员。
所以每当这个时候，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哨兵们就纷纷开始物色合适加入自己队伍的向导了。
每年全学院参加演习的学生平均都在两千人左右。
其中向导的人数大约在三ʟᴇxɪ百到四百人之间。
平均下来，差不多每一支四人队伍都能分到一到两个向导。
够是够分，但很多人还是试图提前从中物色一些强一点的向导，免得被拖后腿。
往年，收到最多邀约的基本是那几个水平比较高的男向导。
女向导们偶尔也会得到邀请，但他们对女向导基本没什么期待，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她们能当一个安安静静的花瓶。
当然，如果花瓶能长得赏心悦目一些就更好了。
因此方知夏每年都是女向导中最受欢迎的一个。
不过今年明显有不少人打起了艾薇的主意。
她的真正实力究竟如何暂且不谈，至少颜值上来说，她也算是个不输方知夏的漂亮花瓶。
……
此时人终于到齐了。
特战学院的几位院长副院长走上台，简单的开场寒暄后，就转入整体，介绍讲解起了半个月后的演习的具体细节。
演习主要是以小队的形式进行，特战学院所有学生都可以自由组队，每一支队伍限三到五人，并且队伍中必须至少包含一名向导。如果报名截止后还有学生没有完成组队，或者已经组成的队伍人数不足，将会由校方代为安排。
另外，则是关于演习场地。
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年他们会带队前往正在重建的第十七星球，在那里进行实地演习。
艾薇听着，想起之前好像从酒馆老板那里听过一嘴。
第十七星球，原是第五沦陷区。
由于当地的污染指数超过了安全值，在数百多年前被联盟正式划为沦陷区。经过远征军几百年来的不懈努力和净化，近期终于净化完毕，污染指数降到了极小，等到完成重建之后就能够重新吸纳联盟公民入住。
趁着最近那边人烟稀少，自然环境条件合适，而且地方又开阔，正好是演习的最佳场地。
不过艾薇听着听着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想不起来。
随即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周围吸引走了。
周围很多人都开始在底下悄悄向同学邀请组队了。
艾薇认识的人不多，最熟悉的就是同寝室的这几个人了。
她也懒得管什么向导还是哨兵，干脆直接扭头问：“沅沅，你们要跟我一队吗？”
沅沅两眼放光，赶紧激动点头：“行呀行呀！我也好想跟你一队啊！太好了！我也能抱紧大佬的大腿了！”
肖致远在后面不甘寂寞地插话：“等等……大佬你也考虑考虑我吧，反正你有两条腿，匀给我一条抱抱行不？”
艾薇：“……”
她就当没听到，朝时莺看了看：“你呢？”
沅沅赶紧替她答：“时莺她可能不行，她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哨兵竹马，时莺得去他们那边。”
时莺点头，抱歉地笑笑。
艾薇表示行吧无所谓。
正打算问坐在最远处的方知夏，光脑忽然闪了一下，提示进了消息。
点开一看，发现还不止一个人联系她。
几个熟人都发了消息，艾哲成，张一鸣，还有那个徐进。
艾薇先点开艾哲成的消息。
艾哲成自然是来问她要不要一起组队的。
【艾薇：可以啊，不过我可能要带一两个室友，你那边几个队友了？人多的话可能人数会超。】
【艾哲成：就我一个。】
【艾薇：那行。】
兄妹俩对话极为简单。
艾薇跟艾哲成聊完，偏头说：“我哥也要一起。对了……方知夏，你要一起不？”
方知夏眼神发亮，重重点头。
这就四个人了。
肖致远哀嚎一声：“那我和郁哥咋办！”
艾薇瞥他一眼：“我管你怎么办，你们还用愁找不到队友么？”
肖致远：“话不是这么说！咱们组在一起算是强强联合！最强的向导——”他指指艾薇又指指郁鸣夜，“再加上最强的哨兵，咱们这队伍不就无敌了么？”
艾薇哼了哼。
放屁，郁鸣夜就是她最大的敌人。
她跟他不共戴天！
作者有话说：
毛团：（哭哭

第30章
一场早会开了近一个小时。
院长副院长巨细靡遗讲了半天, 终于将演习的各项细节都说了个清楚明白。
最后表示，演习的队伍今天开始开放报名, 已经组好的队伍可以去找教官登记。
不过按照以往的经验, 很多队伍往往到了最后阶段仍然组不满人，或者一些向导找不到合适的队伍，他们也可以自行上学校的星网登记接受随机分配, 届时系统会根据学生们的各项数据进行队伍匹配。到时候会分配进什么样的队伍，会遇上什么样的队友, 都说不好了。
所以大部分学生还是倾向于自己找队伍。
艾薇在早会结束前，一一给其他向自己发了邀请消息的几个人都回复了。
回绝张一鸣的原因是因为人数过多。
学校要求的队伍人数上限是五个人, 而目前她们队里已经有四个人了，算上张一鸣自然也得算上程宇, 人数就超了。
对此, 张一鸣虽然十分不舍但也只能遗憾作罢。
再怎么想跟艾薇组队, 他也得优先考虑自己的搭档。
至于徐进来邀请她, 艾薇是有些意外的。
她还以为昨天他在她手里输得那么惨, 今后就算不跟她结仇，至少也会绕着她走。
没想到, 他竟然还能来邀请她。
艾薇疑惑完, 然后毫不犹豫拒绝了他。
理由跟张一鸣也差不多, 徐进已经有了一支四人小队, 他打算只邀请她一个人。
早会结束后, 艾薇直接找周鹏教官报名。
名单一报过去, 周教官意外地扬眉：“你们这个组合……”
他措了半天辞，终于找出一个比较合适的词来：“……够新颖的啊。”
三名向导, 再加上一名未觉醒的普通人。
半个哨兵都没有。
可他再一细看这四个人, 又觉得这组合有些奇妙。
四人之中, 艾哲成的实力自不用说，他能从强者云集的指挥系中脱颖而出，足以说明他的实力堪与哨兵比肩。
方知夏算是向导系中比较出名的一位。
周鹏比别人更了解这个小姑娘，从大一入学的第一天起，她就表现得比任何人都上进、自律，她的进步也是有目共睹的，连续两年向导系年终考评，她的综合成绩都在系内前五。
尤其在其他向导们比较薄弱的体能、战斗意识等方面，更是十分出色。
至于剩下那个看起来实力偏弱一些的温沅沅，也没那么简单。
周鹏记得，温沅沅当初是以高考文化课第一名的成绩考进来的。就算战斗力不强，至少也是个理论知识非常丰富的尖子生。
这么看来，他发现这队里的每一名成员都不简单。
也不知道他们这几个人凑到一起，再加上个总是不走寻常路的艾薇，这四个人能碰撞出什么样的化学反应。
值得期待。
周鹏替他们队伍登记好，半路上遇上肖致远，肖致远直接跑过来勾肩搭背地说：“周哥！帮我把队伍也报了呗？”
周鹏没好气地说：“你去找你们单兵系的教官报去！”
他是真的不理解，明明肖主任那么个沉稳温和的人，怎么会生出个儿子脾性跟野猴子似的。
“别嘛！”肖致远撒娇简直信手拈来，撒得周鹏直起鸡皮疙瘩。
周鹏无语道：“知道了知道了，你把你们队伍名单报过来。”
周鹏报了四个名字。
他们也是个四人组，他是队长，队内有郁鸣夜，还有另外一对哨兵向导。
没能组上艾薇，他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凭着他的好人缘挖来了学院内知名的一对黄金组合。
不过他对艾薇贼心不死。
就算没法组成一队，到时候在演习场上，他一样也可以提出跟艾薇他们队联手。
肖致远美滋滋地将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周鹏点头。
这支队伍就真的称得上是强强联合了。
郁鸣夜的实力不必多说。
肖致远和另一名哨兵都是单兵系排名前五的哨兵。
剩下那名向导，也是向导系年年蝉联第一的学生。
将两支队伍都上报之后，周鹏期待地想：看来今年的演习应该会很精彩。
……
艾薇上午没课，下午是高阶实战模拟。
上课之前她稍稍了解过这门课的授课内容和形式。
实战模拟，顾名思义就是直接模拟真实的战场。
学生们通过进入各种各样的模拟前线副本，尽量真实地以战士的身份去完成各种战场任务。
艾薇对这门课挺有亲切感，总觉得跟她之前的活计大同小异。
不出意料，艾薇在这门课上又遇上了郁鸣夜和肖致远。
这门课上绝大多数都是大三大四级的单兵系和指挥系哨兵，好在这回没有发生之前高阶射击课前的小插曲。
她走进教室时，郁鸣夜和肖致远两个人跟俩保镖似的一左一右跟着走进来。
一些同学就算觉得奇怪，但碍于这两人在，也只好一声不吭。
负责这门课的是单兵系的系主任，姓傅，艾薇之前考核的时候他也在场。
他对艾薇的态度同样也比较友好。
一上课，他话不多说，直接宣布开始模ʟᴇxɪ拟。
他宣布道：“今天实战模拟的主题是——异变实验基地的救援行动。”
他给了学生极高的自由度，除了规定的模式与地图，剩下的完全让他们自由发挥。
全班一共五十一个人，全部进入模拟舱，登入系统。
艾薇登入系统。
“欢迎来到《伊甸》虚拟竞技平台。”
“欢迎！艾薇！”
“本场比赛地图：异变实验基地第027号。”
“正在加载本次比赛地图……”
艾薇抬眸，浓雾散去后，眼前出现的是一座三层楼高的大型建筑。
四周旷野无边，风声呼啸，实验基地周围被高筑的铁丝网重重环绕。
艾薇对了一下地图，发现这座实验基地看似不大，实际上地面以下的部分才是基地的本体，就好像海上的一座冰山，露出水面的不过冰山真实体积的十分之一。
五十一个人陆陆续续进入系统，先后出现在艾薇身边。
“本场比赛您的身份：救援部队成员。”
“本场比赛目标：救出目标建筑中的幸存者。”
“本场比赛最长时限：3小时。”
其他情报和要求一概全无。
艾薇不清楚流程，于是安静等着其他人的行动。
这堂课上的学生们早就轻车熟路。
全员进图之后，系统立刻弹出一条消息：
“请通过竞选投票制选出一位总队长。”
“请要竞选的人员开始报名。”
“您是否报名？”
艾薇选了否。
其他人大多心里已经有了人选，不少人将期待的眼神望向郁鸣夜，还有不少人看向另一名哨兵。
一个是公认最强的S级哨兵，另一个是指挥系第一的哨兵，谁当队长都行。
然而郁鸣夜没动。
于是，三十秒后，指挥系那名哨兵直接胜出。
那人叫作董毅，指挥系大三级，以沉着稳健的指挥风格著称。
董毅在哨兵间很有威望，也有丰富的指挥经验。
他一上位总队长，立刻开始排兵布阵。
他动作麻利地将所有人分成了五支十人小队。
最强的五名哨兵各率领一支小队，肖致远与郁鸣夜被他划为了两支队伍的小队长。
分配队伍的过程简单粗暴，五十人很快就全部被安排好了。
直到轮到艾薇，董毅稍稍犯了难。
他不了解艾薇的实力，也从未在实战模拟课上跟向导合作过。
在他过往的经验里，向导基本都是后方非武装人员，会被安排在最安全的后勤部队中。
即使是到了真正的战场上，向导们也会被安置在相对安全的地方，并且会留下一支哨兵小队专门负责保护他们。
还几乎从未有过向导跟着哨兵亲自深入最危险的第一线的情况。就算真的出现了不得已一定要带着向导一起行动的情况，向导们的第一任务，不是战斗，不是策应，而是保护好自己。
董毅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安排她。
将她跟其他哨兵一视同仁吗？还是将她留在安全的后方？
出于风度和教养，董毅还是询问道：“艾薇，你有意向要加入哪一支队伍吗？”
言下之意就是随便她选，加入哪一支队伍都行。
艾薇看了一下，五支十人队伍都分配好了。
她好像加入哪一队都没什么区别。
“来我队伍啊！”肖致远抢先发声，“艾薇到我队里吧！”
他嘿嘿笑地朝艾薇抛个媚眼：“你来给我当狗头军师。有你在，咱们队伍肯定能拿下第一。”
艾薇心说也行，正要点头，手臂忽然被郁鸣夜握住。
郁鸣夜偏头对董毅说：“她到我队里吧。”
董毅愣了一下，下意识道：“可是我原本打算让你带队直接走最难的那条路线……”
郁鸣夜飞快道：“可以，没问题。”
董毅点头：“好吧。艾薇，你没意见吧？”说着就飞快将她的名字划到了郁鸣夜小队的名下。
艾薇：“……”
眼睁睁被截了胡的肖致远：“！”气哭！
时间紧急，比赛开始前的备战时间并不多。
董毅分配完队伍之后，还有更多的任务等着他去一一安排。
这一场的地图信息在上周就已经公布了，他们都知道是异变实验基地，但具体并不清楚是哪一张地图。
董毅飞快解析这一张地图，好在，这图他大致了解过，心底有数。
他在地图上快速规划出五条最合适的行进路线，逐一分配给每一支队伍。
郁鸣夜这一队分配到的是一个从上方突入的路线，相对难度最大，因此他们小队的队员也基本是最精英的几人。
任务分配下去，所有人凑到一起赶紧研究自己分配到的路线的具体情报。
“妹子你真的没问题么？”小队内一名队友担心地问。
这条路线基本都是高难度的行进方式，对体能、速度、力量、弹跳力等都有很高的要求。
她一个女向导跟着他们，真的能跟得上吗？
这人倒也不是嫌弃艾薇会拖后腿。
主要是担心对她来说难度太大了。
艾薇镇定自若道：“你们注意自己别掉队了就行。”
队友被她气定神闲的牛逼气场折服了，比了个拇指。
趁着还没开始，她舒展四肢稍稍热身。
昨天大量的练习后，她觉得自己的筋骨整个被松开了，原本那种僵硬紧绷的感觉消失了大半，而且拜时莺的药膏所赐，她现在觉得浑身上下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正在为您分配统一装备包。”
“备战时间倒计时：”
“60……”
“59……”
“58……”
董毅在倒计时的过程中再次确认每一名队员的数据。
大部分人他都很了解，基本都有过数次的合作。
他重点看了一眼新来的艾薇的个人数据。
【姓名：艾薇】
【ID：11870618A0001】
【特殊备注：B级向导】
【积分：120】
【比赛场次：3】
【比赛总胜率：100%】
【开荒副本通关率：100%】
【开荒副本排名：前1‰】
【个人赛胜率：100%】
【狙击命中率：100%（25/25）】
【狙击闪避率：100%（19/19）】
……
董毅：“卧槽？这数据怎么回事？”
他忘了自己在队聊正开着麦，所有人都能听见。
这声音一出，其他几支小队的队长问道：“怎么了？”“什么数据？”
董毅还没回答，郁鸣夜队伍里的几名队员也纷纷发出了愕然的惊叹。
检查新队友的个人数据属于是伊甸人的基本操作，一点开，他们纷纷都被艾薇个人数据里那明晃晃一整排的100%亮瞎了眼。
艾薇跟着看了一眼，想了想自己哪来的三场比赛。
随后想起来，如果开荒副本算第一场的话，那么昨天高阶狙击课上跟徐进的两轮比赛应该是被折算成了两次成绩。
一时间，队友们看她的表情都明显变了。
难怪她一个向导能选进这门课！
难怪肖致远和郁鸣夜都抢着要她！
原来是位大佬！
失敬失敬！

第31章
天空阴沉沉的。
黑沉的浓云将天空压得极低, 仅留下远方地平线上的一线天光。
风雨欲来。
艾薇迎着风放眼望去。
实验基地周围全是黝黑的岩土，方圆数十里旷野, 寸草不生。
基地像是一座孤独蛰伏于荒郊野岭的庞然大物, 从始至终不被世人所知。
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沦陷区里，偶尔也会遇到这样的地方。
不过她那个时候的沦陷区大多早已经荒无人烟，很多时候她带队前往大多时候也并非为了救援, 而是……寻宝。
类似这样的基地就像是一处危险与机遇并存的宝藏，吸引无数人甘愿冒险前往探索。
不知道这里是一处什么样的基地。
如果是军工基地就好了。
艾薇从前最喜欢的就是军工基地, 进去探索一趟就意味着他们小队的武器库能肥上一大圈。
一夜暴富的美梦就是要从军工基地开始做起！
她在原地期待了半天，随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自己现在是在虚拟系统里，在这里不管得到了什么都带不到现实里去。
艾薇顿时一阵茫然若失。
啊, 这虚假又骨感的虚拟世界。
……
备战阶段, 董毅在队聊频道里向所有队员讲解这次救援行动的主要目标：
“这种异变基地的救援本, 建筑物内部的幸存者人数基本在十人到二十人之间, 所以平均每一支队伍只要找到三个人就算成功。”
“另外, 你们每一个人的人头分比救援对象还要高，死了会倒扣, 所以请大家尽量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再进行救援。”
队聊内陆续响起所有人回应的声音。
董毅说：“好, 那接下来所有小队成员进小队队聊, 有事跟各自的队长们沟通。我这边直接跟五位队长对接。”
“等一下。”
队聊频道内, 忽然响起一道干净清脆的女声。
不消多想也知道是谁, 这堂课上只有一名女生, 还是今天新加入的。
董毅顿了下，好脾气地问道：“你有什么疑问吗？请说。”
队聊中, 艾薇平静的声音带着ʟᴇxɪ一丝疑惑：“为什么这么一个体量能容纳数万人生活的实验基地只有十几个幸存者？是不是太少了点？”
以她的经验来说, 像是这样的大型建筑, 排除提前被疏散的可能性，幸存人数肯定不仅仅只有十几个才对。
她观察四周以及基地外围的情况，周围空无一人，也没有新鲜的大型交通工具停驻的痕迹。
整座基地大门紧闭，建筑表面也没有被从外或是从里破坏的痕迹。
以她个人的判断，这里应该还没有被提前疏散过。
也就是说，他们很可能是第一批前来救援的队伍。
“如果说前面已经被疏散过，又救援过几批，由我们来收尾的话，还剩下十几个人也在情理之中。可如果我们是第一批过来的，救援对象却只有十几人。怎么想都不太对劲吧？”
当然，如果虚拟系统里的救援本都是这样的话，那她也可以接受。
毕竟虚拟与现实还是多少有差别的。
而她的过往经验与现如今的世界，可能也会有所不同。
董毅试着回答：“可能是因为异变病毒感染的速度非常快。这个基地地下一共八层，负二层以下几乎全部被感染了，我们就算强行突破下去也没什么用，根本找不到健康的幸存者。”
“一整个基地直接从内部被攻陷，一个逃生的人都没有吗？这可能吗？”艾薇静了几秒，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建议你们从一开始就做好防护措施，统一分配的装备包里没有病毒隔离装备，那么我们突入基地的第一目标不能是寻找幸存者，而是搜集防护服。”
艾薇的话令董毅感到十分意外，她提出的疑惑和建议是他过去从未思考过的问题。
他刚才所有的考虑判断完全是基于系统给出的信息和其他玩家过去总结的经验。
伊甸园的总结贴里总是说这种异变基地的救援本里幸存者顶多也就十几个人，他参与过的其他类似的副本也普遍只有十几个幸存者，于是他对眼前这个副本下意识地也做出了同样的判断。
甚至从未考虑过这个基地的危险系数和污染等级很可能超出了他们的预估。
他沉思片刻，承认道：“你说的有道理，我们不能被过去经验影响而导致思维定式。”
指挥系的教官们就经常提醒他们不要总是想当然。
在战场上，如果面对任何情况都用惯性思维去考虑去预判，最终往往会导致队伍陷入难以挽回的可怕危机。
——不要放过任何看似不起眼的细节。
队伍还没有出发，他隔着人群看了艾薇一眼。
之前看到她的那些超高的数据，他总觉得不真实，对她的强也没有什么实感。
此时此刻，他才终于忍不住对她刮目相看。
是因为她打过的比赛少，所以才会看到那些其他人早已经习惯性忽略的细节吗？
可如果真的没打过几场比赛，她又怎么可能一上来就这么厉害？
又怎么可能有那种明察秋毫、知微见著的眼力和判断力？
不管怎么想，答案都是无解。
可偏偏这个无解的答案就活生生站在他眼前。
董毅在队聊里对所有人说道：“所有人注意在探索地图的时候，发现任何不同寻常的细节都报给小队长。我们这一次有机会的话，尽量试着往下层探索。”
教室里，傅主任从听到艾薇的提问起，唇边的笑意就没停下过。
他想了想，召出光脑给罗教官发了条消息：
【傅主任：果然，这小姑娘有点东西。】
【罗教官：还用你说？怎么？艾薇在你课上也一鸣惊人了？】
【罗教官：不对啊，这不是才刚上课么？这么快？】
【傅主任：是啊，就这么快。】
罗教官一下来了兴趣，飞快回复：
【罗教官：快展开说说。】
傅主任笑笑，卖了个关子。
【傅主任：有课不？没课自己来看。】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再说了，他有预感艾薇接下来的表现可能会更精彩。
【罗教官：啧。】
【罗教官：你等着。这就来。】
罗教官就在附近不远，不出两分钟就推门进了教室。
教室光幕上，五支队伍已经同时朝着实验基地的方向出发了。
罗教官走路带风，唰的一下在傅主任身边坐下。
他对着屏幕定睛一看：“嚯，这个本！”
傅主任懒洋洋地问：“这个本怎么了？”
罗教官说：“这个就是你之前说过修改过设定的本？”
傅主任点头：“没错。这个是军部开放授权给伊甸的沦陷区真实地图之一，面对社会公众的版本只开放了30%的内容。更深入的一些情报和地图没有对外开放。”
罗教官：“那你这个呢？”
傅主任笑了笑：“70%。”
两人顿时相视一笑，同时露出了老奸巨猾的期待笑容。
……
这一次，系统分配的统一装备包又有些许不同了。
艾薇打开系统分发给自己的装备包，发现里面就只有一套战术背心、头盔、护目镜、手套等一系列的防具，其他一概没有。
而人群中间出现了一只硕大的装备箱，打开里面陈列着数十把不同的枪械。
董毅杨声道：“所有人选择自己擅长的武器，每个人至少带上三十发子弹。小队长负责汇总队伍的配枪情况以及安排专门携带物资和支援队友的军需官。”
每个人排队快速前往装备箱里领取武器。
艾薇这回选了一支手|枪，另外还拿了两支匕首。
看到她的选择，董毅等人又是一愣。
众所周知，在近战的情况下，手|枪对上步|枪或者冲锋枪、散弹枪之类的枪械，因为射速、弹量等原因，明显处于劣势。
董毅问：“你确定要选这个？”
艾薇点头：“嗯。不可以吗？”
董毅摇头：“随你。”
装备箱里既然出现了手|枪，自然可以选。
其实艾薇也有自己的考量。
基地内部地方狭窄，狙击枪难免大材小用，率先被她淘汰。
而手|枪在她眼中最大的优势在于轻便，她判断这一次她很可能需要长时间、长距离的行动，背着步|枪行动难免会消耗过多体力，得不偿失。
她相信以她的能力，可以弥补枪械上的差距。
艾薇拿了五十枚子弹放进背包，一部分放在身上口袋里。
等着其他人领取子弹的功夫，她整理了一下战术手套，朝郁鸣夜看了一眼。
郁鸣夜拿的是步|枪，同样领了五十枚子弹带着。
艾薇不自觉心想：他为什么要特意拉她进队伍？
为了弄她？
还是有别的目的？
很多念头正在脑海徘徊时，郁鸣夜若有所觉地回视她。
这一次，他径直走到她面前，垂眸轻声嘱咐：“一会儿不要离我太远。”
艾薇错愕：“啊？”
……
备战时间结束之后，五支小队同时翻越铁丝网，朝着基地快速进发。
郁鸣夜率先攀上铁丝网，动作流畅丝滑，眨眼间就到了铁丝网上方，他一手抓着高处，回过头朝艾薇伸手，作势要拉她过去：“来。”
艾薇拧眉看他一眼。
这人什么意思？
看不起她啊？觉得她连这点铁丝网也翻不过去么？
她刻意忽略他朝她伸来的手，直接一脚踩在铁丝网的空隙，手臂与脚尖同时协作，三两下也翻了过去。她虽然不及男哨兵们手长脚长力气大，但她胜在动作轻巧灵便。
她从高处一跃而下，回过头朝高处的郁鸣夜挑衅地挑眉。
郁鸣夜垂眸看着她，随即露出了一丝轻笑。
然后也跟着跳下来。
进入铁丝网的范围后，脚下地面明显硬实了许多。
所有人快速朝着基地建筑包围而去。
地图上被明确划出了五条行进路线，五支队伍分别从前、后、左、右，以及上空，五个方向突入。
郁鸣夜小队需要从外围攀上三层楼的高度，从基地天台进入基地内部。
外围有两条并列的修理管道用的攀爬梯，正好能供他们上去。
郁鸣夜率先向上攀爬，其他队员也快速跟上。
艾薇稳稳跟在小队中间。
一开始，其他队员还会下意识地关注她的位置，想配合她的速度，直到发现她的速度丝毫不输其他人。
十一人很快爬到三楼天台。
郁鸣夜在队聊中指挥：“所有人注意寻找排风管、天窗等入口。”
话音刚落，艾薇在不远处扬声道：“这里！”
众人扭头望去，看到她一脚踩在一处出风口的边沿，微笑道：“这里是最好的入口了。”
出发的一路上，艾薇重点研究了一下他们小队的这一条路线。
这个地图跟之前她进过的开荒地图有点类似，这里有三分之二的区域依然是一片黑暗，需要他们靠近才能开启。而且地图上并没有标注出敌人的数量、位置，也没有补给点。
于是艾薇就完全凭自己过去的经验去判断。
排风管可以说是最好的选择。
一方面它在建筑内部四通八达，似乎只要是需要新鲜空气的房间就会有排风管，他们ʟᴇxɪ可以沿着排风管快速寻找目标。
另一方面，排风管往往安装得十分隐蔽，他们处于暗处，可以免去不少危险。
当然，从排风管进入也有一些不可避免的缺陷，比如地方狭窄进退速度缓慢。
但总体来说，优点大于缺点。
三楼的排风管一共有两处，艾薇朝郁鸣夜主动说：“建议分两队行动，我带一队，你带一队，怎么样？”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就以队长的身份在那发号施令了。
眼下郁鸣夜才是队长。
郁鸣夜略微犹豫了一下。
她以为他要拒绝，飞快找补说：“我只是提议，也可能说得不对，你来决定吧。”
“不，你的提议是对的。是我我也会这么做。”郁鸣夜点头，他对艾薇的提议完全认同，他犹豫的是……他略一沉思，点点头，“行，你带一队吧。”
说着，他扫了一眼队伍，将队里实力最强的几个划给了她。
随后，小队一分为二，快速进入排风管。
艾薇习惯了冲锋陷阵，这次依然冲在第一位。
排风管道空间狭小，虽然比起大多数建筑已经宽敞很多，但所有人还是不得不弯腰低头前进。
身后的队员们悉悉索索，似乎在低声用气音讨论着什么。
艾薇注视着管道前方，以及排风管连接的房间，同时头也不回地问道：“你们对我有什么意见可以现在提。一会儿如果出现了什么情况，我希望你们能够跟我好好配合，快速执行我的指挥。”
“不是，我们不是对你有意见。”其中一人答道。
艾薇听声音有点耳熟，好像是之前担心她跟不上的那名同学。
“那是什么？”
后方又是一阵交头接耳，随后就听那个男生似乎强忍着笑意说道：“也没别的，我们只是觉得，同学你的精神体怪可爱的。”
艾薇：“？”
她哪来的精神体？
她一头雾水地回头，一眼就看见了身后眼熟无比的白色毛线团。
毛线团笑得一脸天真无邪，迈着胖胖的小碎步亦步亦趋跟着她，见她回头，立刻朝她疯狂摇尾巴。
哨兵们忍俊不禁地讨论：“这是什么狗？萨摩么？”
“这体型，有点像博美啊。”
“也可能是泰迪？”
“它叫什么名字啊？真可爱。”
艾薇：“………………”
作者有话说：
艾薇：那就叫小白吧。
郁鸣夜：。（可以，媳妇说了算。

第32章
脑壳痛。
跟着她干啥？
他该不会是想监视她吧！？
想了想, 她觉得应该不是。
他闲得蛋疼么？刷个本也要监视她？
不然是为什么？
她瞬间回想起刚才在翻越铁丝网的时候他朝她伸手的古怪举动。
一副想要照顾她的样子。
……哼，黄鼠狼。
艾薇木着脸朝毛线团看了一眼, 否认道：“不是我的。”
哨兵队友：“什么？”
艾薇说：“这不是我的精神体。”
队友只当她是嘴硬, 笑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傻乎乎就傻乎乎呗，向导们的精神体嘛，可爱就完了。”
艾薇叹气, 认真否认道：“真不是我的。”
她严重怀疑郁鸣夜是不是觉得这只毛线团看起来太傻了，不符合他S级哨兵高贵冷艳的形象, 就千方百计想嫁祸给她这个没精神体的向导。
……越想越有可能。
她朝毛线团低斥了一声：“走开，别跟着我。”
小家伙像是能听懂她的嫌弃, 顿时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然后它紧张地蹭到她腿边，直起身体用前爪扒拉了几下她的裤脚, 还用脑袋拱了拱, 一副生怕被她抛弃的模样。
队友甲：“你看, 你还说不是你的！”
队友乙：“你不能因为精神体比较憨就嫌弃它啊！”
队友丙：“遗弃虐待精神体是不道德的！”
众人纷纷用谴责的目光盯着她。
艾薇：“…………”
可以, 这一波嫁祸操作得可以。
……
艾薇只好不再管它。
扭过头继续往深处探索。
正如艾薇所言, 排风管道连接着无数的房间。
艾薇通过排风管道的缝隙逐一排查每一间房间的用途。
大多是空置的房间，以及休息室。
偶尔能看到几间简单装修过的办公室和资料室。
乍一看, 就像是一栋普通的办公大楼。
直到艾薇在拐角处发现了一间储藏室, 房间内一排排整齐的架子上摆着不少物资。
艾薇眯起眼扫了一眼, 确定这些物资他们大概用得上, 于是朝身后那名比较熟悉的哨兵同学招招手：“来, 把这个踢掉。”
袁浩弯腰出列, 在逼仄的空间里努力抬腿，然后用力一脚踹出去。
挡板应声掉落。
艾薇率先从排风口钻出去。
走到摆放物资的架子前翻查, 一连扫了几排架子, 发现大多是一箱箱实验用的消耗性|器材。
周围其他同学也基本一无所获。
直到艾薇在架子深处发现一排上了锁的铁皮柜子。
袁浩注意到她在柜子前蹲下来, 似乎正在研究怎么开锁，主动走过来问：“这种柜子上了锁，找钥匙的话有点麻烦。需要我帮你踹开么？”
话音刚落，就见艾薇面前的柜子上的锁“咔哒”一声，开了。
艾薇一边收起之前从铁丝网上掰下来的铁丝，一边淡定说：“看来是不需要。”
袁浩：“这都行？”
大开眼界。
他在艾薇身侧蹲下来，惊奇道：“这一手开锁技术也太帅了吧！能不能教教我啊？”
艾薇笑着看他一眼，爽快表示：“可以啊。”
她一本正经道：“不过这是家传的独门秘技，不外传的，叫声爸爸我就教你。”
袁浩：“……”
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柜门打开，里面摆着一摞摞的小包装的盒子。
艾薇取出来看了一眼，竟然是氧气胶囊。旁边还有十几只全透明的隔离面罩。
顿时心呼刚才幸好没踹，这玩意儿经不起强烈的震荡，一脚踹过去，很可能要报废一半。
氧气胶囊一共有三十多盒，每一只盒子里有五颗胶囊。
艾薇自己拿了三盒氧气胶囊和一只隔离面罩，然后指示其他五名队友过来每个人拿上几盒将剩下的氧气胶囊和面罩全部搜刮完。
同时在队聊频道里报备收获。
郁鸣夜那边就没有这样的好运了，他们一路搜索过去，并没有什么发现，于是打算继续往下，去二楼看看。
其他两名哨兵在三楼搜索一圈，没有找到任何幸存者，于是一行人从排风管一路返回，准备去二楼，看看能不能跟郁鸣夜他们汇合，将氧气胶囊分给他们一半。
六个人继续弯腰摸索着前行。
排风管经过一长段平行的路段，在一处拐角处向下延伸。
艾薇掏出之前从装备盒里拿的绳索，攀爬绳的锁扣扣住管道上的一条细铁条，准备顺着管道爬到二楼去。
毛线团在她的脚边绕来绕去，艾薇分神绑绳索的功夫，退后一步正要试试绳索的牢固程度，忽然感觉到脚后跟踢到了什么东西。
袁浩正站在她身侧，见状“啊”了一声，叫道：“小心！”
艾薇暗叫不妙，她身后就是向下的管道了。
她飞速转身想要抓住那只小东西，结果就见它被她一脚踢得骨碌碌地滚向管道口。
艾薇的指尖抓住它的前一秒，小东西圆润地滚出了管道，“啪叽”掉了下去。
艾薇无语，趴在地上探出头去往下望。
管道底下一片漆黑，连一丝影子都瞧不见了。
袁浩跟着从她身边探出头，“嘶”了一声。
他认真说：“你这样真的会被投诉虐待精神体的！”
艾薇：“……”
无语凝噎。
她明明是被碰瓷的！
过了好几秒，底下才传来模糊的“咚”的一声闷响。
艾薇估算着高度，感觉它至少掉到了负二层以下。
按照董毅在出发前的推测，负二层以下就属于是污染区了。
底下的情况不明，贸然下去是不是有点……
正思索着，艾薇不期然对上了身后众人投来的数道谴责与质疑的目光。
艾薇：“…………”
莫名其妙风评被害！
三秒后，她默默打开队聊：“报告，我准备带队直接从排风管前往负二层。”
队聊中，郁鸣夜迅速回应：“怎么了？”
艾薇深吸气。
你还有脸问怎么了？
自己的精神体去哪了你感觉不到吗？？
她望着那群爱心泛滥的哨兵队友，语气麻木地说：“我家精神体跳楼了，我得下去给它收尸。”
郁鸣夜：“……”
顿了好几秒，他在队聊里说：“注意安全，我们这边快排查完了，马上下去跟你们汇合。”
他们这支队伍的目标本来就是负二层以下，直接从排风管过去其实也算最有效率。
艾薇应了一声，调整了一下战术手套，然后握住绳索，再次身先士卒。
一路往下她才发现，这条排风管道居然是直接从底下通上来的，并没有连通到一楼和二楼，艾薇估算着高度，直到下降到负一层与负二层之间，总算听到了脚下传来了小东西的声音。
她用电筒ʟᴇxɪ朝下面扫了扫，发现负一层与负二层的通风管之间居然拦着一层铁丝网，小东西正是掉在了铁丝网上，此时正在原地焦急打圈。
见她从天而降，它瞬间停下脚步，原地蹲下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开始哼哼唧唧。
几人陆陆续续下降到铁丝网上。
袁浩蹲下检查了一圈，发愁地问：“这下怎么办？这个铁丝网被锁……”
他想起什么，忽然一顿，一扭头，果然就见艾薇娴熟地掏出了铁丝。
袁浩：“……”
半分钟后，铁丝网明显松动了一圈，艾薇收起铁丝，一把捞起身边的毛线团，往身后装备包里一塞。背包鼓鼓囊囊地起伏了一下，然后一颗小脑袋迅速从敞开的袋口钻出来。
艾薇扭过头眼不见为净。
她身后的哨兵们正对着这张笑得天真无邪的脸，纷纷感觉心口中枪：好萌……
袁浩在艾薇的指示下用力踹了铁丝网一脚。
本就摇摇欲坠的铁丝网瞬间松动，几人赶紧握住绳索，一路向下攀去。
这一路上看似没什么难度，实际上对耐力和臂力消耗极大。
艾薇的双臂已经开始发麻了。
好在，在她坚持不住前，他们发现了负二层的入口。
几个人前后进入负二层的通风管，艾薇双脚站定后将腰间卡扣一扭，绳索另一头的锁扣自动解开弹出，然后绳索飞快地开始回卷收缩。
几个人将绳索回收，留下一条绳索以防万一，然后继续深入。
负二层的通风管内空间明显宽敞了许多，所有人的腰都能挺直了。
艾薇示意众人安静，屏住呼吸，同时朝着最近的一处排风口靠近。
放眼望去。
这是一个极为宽敞的大型空间。
周围一圈满是各种实验仪器和资料文件架子。
正中间则是一个圆柱形的透明玻璃隔离出的空间，这隔离圈足有整个空间一半大小，里面绿意盎然，枝蔓丛生。是个种植了各种植物的模拟生态圈。
艾薇隐约觉得有点不妙。
这个异变的感染源该不会是……
她皱眉，立刻转身提醒道：“把面罩全部戴上。每个人在嘴里含一颗氧气胶囊。”
这种氧气胶囊可以一次性提供三十分钟的氧气。
众哨兵有些莫名。
至于这么草木皆兵、严阵以待吗？
这一类的救援本难度没那么高吧？不是只要下去找到幸存者就行了么？
不过他们虽然心里疑惑，还是立刻执行了临时小队长的命令。
全副武装完毕，几人先后从通风管道一跃而出。
几人手持武器，迅速探索起周围的情况。
艾薇在周围转了一圈，随即将目光落在中间的隔离生态圈上。
隔离圈的玻璃破损了一块可容三四人同时通过的破洞。
袁浩也注意到了那个地方，走到洞口，忽然偏头听了听，疑惑地说：“我好像，听到里面有声音……会有人在这里面吗？”
艾薇：“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她迅速说：“进去看看。”
两人先后跨入隔离圈。
地面植被茂盛，脚下长满了柔软又厚实的青苔和各种细密的菌类。
艾薇示意袁浩注意分辨声音的方向。
哨兵的听觉明显比她的耳力要好一些，她根本没听到什么声音，而袁浩在几秒后就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在那里！”
两人拨开繁茂的枝叶和藤蔓，快速朝着隔离圈深处而去。
很快，他们就在一片翠绿色之间发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似乎是这个实验基地的研究人员。
那人半靠在一株树下，似乎还有意识，正在勉力但虚弱地挣扎着。
袁浩飞快在队聊里说：“发现了一名幸存者！”
随即他们快速朝着那名NPC跑去。
与此同时，所有队员分享的地图上，也同时出现了一个代表着幸存者的白色光点。
确认是幸存者无误了。
这是他们小队发现的第一名幸存者。
其他从一楼突入的小队都已经在一楼和负一楼的范围内顺利找到了两到三名的幸存者，这两层能找到的幸存者数量正如董毅事先判断的那样。
袁浩先一步靠近，刚蹲下来，不知是看到了什么，骤然发出一声抽气声，被吓了一跳。
艾薇：“怎么了？”
随即她便看到了这名幸存者的面容。
这人身上被覆盖着一层荧光的绿色真菌。
脸颊两腮也爬满了墨绿色和蓝绿色交织的斑斑点点。
乍一看，相当恐怖吓人。
这是被感染了！
那个NPC气若游丝，虚弱地说：“救我……”
袁浩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扭头压低声音对艾薇说：“这人已经被感染了，已经不能算是幸存者了。”
不是他冷酷无情，而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就算救了也没用。
以前他也不是没打过异变实验基地的救援本，很早之前也尽力救过一次。
那一次，人是救出去了，但被感染的人救出去了也没有用，很快就会死亡，而且还反倒害得他自己也变成了感染状态，不到一个小时就挂掉了。
袁浩对她说：“我们走吧。救不了的。”
艾薇在原地僵了片刻。
不知为何，她的脚下像是生了根一样。
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
她曾经也去过发生了类似异变的城市，也遇到过被感染的人。
那个时候，那一双双身处恐惧中的双眸与眼前这个NPC很像。
副本里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反正那只是系统设定下一小节数据。
可现实里呢？
她当时怎么做的来着？
队聊里，忽然响起郁鸣夜平静到甚至有些冷淡的声音。
“我们这边找到了三名感染者。”
“发现线索，底下可能存在血清库。”
作者有话说：
给帅气的郁哥疯狂打call！
小白：嗷嗷嗷嗷！！！

第33章
很快, 队聊里陆陆续续响起其他小队成员报告的声音：
“我们这边也发现了两名感染者。”
“我这也发现了一名。”
“这里有六七个！都昏迷了！”
短短十几分钟，他们在负二层陆陆续续就发现了三十几人。
这个人数明显超过了董毅先前预估的情况。
“什么？这么多幸存者？”队聊里, 董毅的声音明显十分诧异。
郁鸣夜重申：“是感染者。”
董毅一听, 下意识说：“援救感染者的代价太大了，我们的第一目标是那些还未被感染的健康人类。”
他的反应与袁浩相差无几。
艾薇看了一眼随着他们探索范围扩大而逐步刷新出来的系统消息：
“本场比赛团队得分规则：救出幸存者得5分，救援队员受到感染扣30分。”
其实也不难理解董毅的想法。
如果救一名感染者的代价是一名己方队员被感染, 那么他们至少得一人救出六名感染者才能勉强将这个分数抵扣抹平，着实没什么意义。
……
教室里, 光幕前。
两位教官将光幕界面分成了三块，一块用远景对着大部队所在的一楼, 剩下两块直接一人一块分给了郁鸣夜和艾薇。
罗教官挑着眉毛，期待地搓手：“好, 现在你们两个要怎么选呢？”
傅主任忽然提议：“光看着有什么意思？我们要不赌一把？”
罗教官扭头附和：“行啊！赌什么？”
两人臭味相投一拍即合, 显然不是第一回 在学生身上找乐子。
傅主任略一沉吟, 道：“赌郁鸣夜和艾薇谁先找到血清库？”
他们甚至不考虑艾薇和郁鸣夜会不会选择继续往下探索这件事, 笃定地认为他们肯定会做出与董毅他们完全相反的选择。
罗教官摸着下巴思索片刻：“我押艾薇吧！”
他对这个小姑娘真是充满了期待。
傅主任点头笑：“那我就押郁鸣夜了。”
两人期待地望向光幕。
果不其然, 艾薇和郁鸣夜果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
队聊里率先响起了艾薇的声音。
她说：“我觉得……也不是不能救。”
董毅问：“什么意思？”
郁鸣夜将刚才获得的血清库的线索发了过去，这是一段进血清库的密钥。
“如果能找到血清库, 应该有机会救下那些感染者。”
如果能够顺利拿到血清救下感染者, 他们的分数起码能翻上好几倍。
更别提下面几层可能还存在更多的感染者。
董毅是第一次听说血清库这事。
按照他记忆中的攻略, 已经被感染的NPC原则上就直接放弃, 他们人力有限, 只能优先去救还安全的人。
他有些为难地犹豫了下：“可是……”
他们目前根本不知道血清库的位置, 地下的空间呈梯形分布，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大, 这么找起来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郁鸣夜忽然道：“队长。”
董毅倏地一个激灵。
他知道郁鸣夜的实力。
如果是郁鸣夜出马的话……或许真的有可能。
他忽然觉得, 这事的确有尝试一下的价值。
董毅思忖片刻, 同意了：“好吧，郁鸣夜，你需要多少人？”
郁鸣夜：“底下情况不明，我一个人去就可以。”
下一秒，肖致远在队聊里冒出来，飞快道：“我ʟᴇxɪ也去我也去！”
这种跟着郁哥冒险的趣事怎么能少了他这个头号狗腿子呢？
董毅于是在队聊问：“还有其他人吗？”
队聊里安静了一阵。
一时间没人开口。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一趟下去肯定十分危险。
在虚拟比赛里豁出去一条小命是没什么，关键是他们这是在上课。
傅主任从高阶实战模拟课上课的第一天起就告诫过他们，如果他们在这堂课上的比赛中阵亡的次数过多，到了期末就等着不及格吧。
郁鸣夜或许有那个实力和信心能全须全尾地回来，但他们有吗？
头脑发热一时爽，期末挂科火葬场啊！
“我也去。”
队聊频道里，艾薇报了名。
她看了一下郁鸣夜的位置，表示她现在过去找他汇合。
“等一下。”身边的袁浩跟上她，不放心道，“我也去吧，我不太放心你一个人过去，附近看着怪渗人的。”同时，不等艾薇拒绝，他也跟着在队聊里报了名。
艾薇无所谓他去不去，反正别拖她后腿就行。
她点点头，比了个手势让他跟上。
两人暂时退离隔离生态圈，绕过可能有感染风险的地区，往郁鸣夜标注的地方赶去。
三个人很快在负二层中间的走廊碰了头。
没多久，肖致远也下来了。
艾薇将之前在贮藏室里搜刮到的透明面罩和氧气胶囊都平均分给了他们，一个人差不多能分到两盒。
两盒就是十颗氧气胶囊，按理来说，他们这个副本时间还剩下不到两个半小时，五颗足矣。
但理论上的可用时间和实际上总有出入，特别是在他们高速行动的情况下会进一步加快氧气的消耗。
艾薇估算了一下，两个半小时，可能至少要用掉八颗，即使拥有两盒，日子依然要紧巴巴地过。
肖致远满心期待。
一个是他最稳固的靠山郁哥，一个是最不走寻常路的艾薇大佬，有他们两个在，他觉得这一局还没开打他已经稳赢了。
他期待地问道：“我们接下来怎么走？”
他们会走出什么亮瞎他狗眼的路线？
来来来！快让他学习膜拜一下！！
艾薇古怪地看他一眼。
这人怎么……看起来蠢蠢欲动的？
不，不仅蠢蠢欲动，看起来还蠢蠢的。
“还能怎么走？”艾薇指了一下不远处的电梯，“从那走啊。”
肖致远：“？”
不过艾薇这么说也并非信口开河。
“我刚才看过这一层的平面图了，从负二层往下都没有逃生楼梯，能够通行的就只有电梯和通风管两条路。”
妥妥的就是消防安全隐患。
艾薇心想，不这么瞎搞，底下那些感染者或许就能安全逃生了。
至于通风管道，她刚才在下来的时候仔细观察了一下。
负二层往下延伸的管道壁上爬满了细密的绿色青苔。
她判断负二层以下的排风管很可能不够安全。
排风管内空间逼仄狭小，万一真有什么情况，他们根本避无可避。
肖致远被她说服了。
“好吧，那我们赶紧走吧。”说着，他奔到电梯旁边，按下按键，半天没见电梯上来。
“该不会是坏了吧？”
袁浩说：“先不说电梯坏没坏吧，这个电梯好像是必须要用这里工作人员的光脑密钥才能解锁。”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艾薇与郁鸣夜心有灵犀般同时从各自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只便携手环式光脑。
很明显，就是刚才从感染者身上顺手牵羊的。
袁浩：“……”
肖致远：“……”
卧槽！你们居然连感染者都不放过！
艾薇在电梯按钮一旁的感应器上快速刷了一下，电梯层数亮起，正停留在最底下的负八层。
【-8】的数字不断闪烁着，却半天不见电梯轿厢升上来。
艾薇正要上前查看，郁鸣夜已经先一步上前，双手扣住电梯门向两边轻松一掰。
两人同时探头朝着电梯井下方看去。
吊着轿厢的牵引钢索正在不断尝试将轿厢吊起，不断移动着摩擦着，可下方的轿厢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郁鸣夜看了一眼：“直接从这里下去吧。”
其余三人点点头。
话不多说，几人都是熟手，熟练地吊上绳索往下降。
他们打算从负八层开始往上排查。
轿厢被卡在负八层下面，负八层的电梯门正打开着。
四人在轿厢上落脚，肖致远探头看了一眼，顿时“嚯”了一声，惊愕道：“这什么东西！？”
艾薇跟着探头，看到卡住轿厢的居然是好几条足有她大腿粗的藤蔓，疯长的壮硕绿色藤蔓将两边走廊挤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留下什么通行的空间。
肖致远“噫”道：“这什么鬼啊！”
艾薇倒是挺淡定的：“异变嘛，可以接受。”
她探头看看两边走廊，不知道哪一边才通向血清库。
她干脆道：“两人一组分头行动吧。”
袁浩和肖致远点点头，各自看向艾薇和郁鸣夜，不用说，他们已经决定好了自己跟着谁。
下一秒，郁鸣夜偏头对艾薇飞快说：“我跟你一起走。”
袁浩：“……QAQ”
肖致远：“……QAQ”
“啊？”艾薇疑惑地看他一眼，不解道，“为什么啊？”
郁鸣夜顿了一下，垂眸平静道：“我之前疏导不完全，精神状态不太好……有向导在身边我安心点。”
艾薇狐疑地看着他：“……”
她怎么这么不信呢？
然而肖致远信了。
他赶紧说：“那行那行，你们俩一起走吧，大佬你帮忙顾着点郁哥哈！”
说完，他拉起欲言又止的袁浩，先往左边去了。
艾薇回头无语地看看郁鸣夜：“……那，走吧？”
郁鸣夜点头。
两人从电梯井爬出，一起朝右边走廊而去。
教室里。
光幕前的两位教官。
罗教官：“……”
傅主任：“……”
万万没想到。
这俩居然凑到一起行动了。
赌了个寂寞。
半晌，罗教官默默问：“要不……我们就赌，他们谁先跨进血清库？”
傅主任也默默妥协道：“……也行。”
……
负八层宛如另一个奇幻的世界。
这里的植物仿佛集体基因突变，一个个长势旺盛，足足比正常状态要大了数倍。
空气中飘浮着许多浑浊而浓稠的绿色颗粒。
幸好艾薇有先见之明，他们在电梯井里就先行咬破了一颗氧气胶囊。
透明的隔离面罩能将那些浑浊的颗粒隔绝在外。
他们手持武器往前探索。
一小段走廊之后，视野跟着开阔起来。
下一秒，艾薇看到地图上逐渐亮起数个白色光点。
她飞快提醒道：“周围有幸存者。”
说着，她朝白色光点所在的方向走了几步。
正要确认他们的位置，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郁鸣夜的一声“小心！”
她瞬间回头。
视线中，一条绿色的藤蔓从天花板探下，飞快朝她伸了过来。
速度之快，她差点来不及反应。
不过艾薇的本能还是比身体更快，她下意识地就地旁边一滚，堪堪躲过了藤蔓的攻击。
她单手在地面上一撑，努力朝另一侧跑，结果一抬头，发现前面也冒出了一根藤蔓。
这是要前后夹击她啊！
要是被缠住手脚就麻烦了！
艾薇抬头环顾四周，发现天花板、地面、四面八方都布满了蛰伏着缓慢移动着的藤蔓。
藤蔓交织，宛如一张天罗地网。
而他们就像是两只误闯盘丝洞的小妖。
郁鸣夜那边也被类似的几根藤条拖住了，一时间也分不开身，只能提醒她小心。
艾薇只能边躲边退。
眼角余光里，看到侧后方不远处有一名感染者躺在那里。
而他身边不远处，居然又冒出了一条藤蔓，晃晃悠悠地朝她而来。
一根根的藤蔓仿佛条条巨蟒，在地面上蜿蜒前行。
艾薇看到这条“绿蛇”从感染者身上翻越而过，朝她冲来——
三条藤蔓的包围圈不断缩小，眼看其中一条要缠住她的脚腕。
艾薇避无可避，因为一旦她抽腿闪避，悬在她头顶的那条藤蔓就会瞬间缠住她的脖颈。
她动作极快，在藤蔓缠住脚腕的瞬间，直接从靴子里抽出匕首，用力一挥。
藤蔓瞬间断成两截。
然后“咔嗞”一声喷出无数墨绿汁液。
汁液落在地面植被上，很快，地面居然又长出了一条新生的藤蔓。
她窜逃得狼狈不已。
一次闪避不及，她被藤蔓重重一掼撞在墙边。
她口袋里的氧气胶囊盒子瞬间被甩了出去。下一秒，就被冲来的藤蔓直接碾碎了。
艾薇：“！！”
教室里。
罗教官后知后觉地一拍脑袋：“不对啊！他们选错路了啊！肖致远那边才是血清库，这边是‘培养池’啊！”
说完，他遗憾地看着两人：“看来他们的60分必扣无疑了。”
这个副本在正式开放之前，军部内部已经做过几次测试。
无数精英军官参与测试，结果无一人能从这一块地图里全身而退。
这是一处死地，所有踏入这里的人，从跨入的第一刻起，已经注定了必死无疑。
那些ʟᴇxɪ藤蔓就像是毒蛇，一旦缠住猎物，就会一层层一圈圈地将猎物绞杀至死。
就像是蜘蛛网上的小飞虫，只能在不断挣扎中绝望死去。
之前接受测试的军官，一小部分甚至出现了精神崩溃的情况。
后来伊甸和军部只能将这个副本难度值不断下调，从70%一路下调到30%，才敢对公众开放。
罗教官叹气：“这两个人运气也太差了。这根本没法打。”
这个本已经提前结束了。
话音刚落，两人就见光幕中的艾薇突然摘掉了隔离面罩。
系统消息飞快闪动：
“注意！摘掉隔离面罩将大幅度提升感染风险！”
近处一条藤蔓朝她冲来，艾薇冷静地手起刀落。
“咔嗞”——
汁液瞬间喷了她一脸。
“您已不幸被感染！”
罗教官与傅主任瞬间露出迷茫脸：“？？？”
作者有话说：
艾薇：打不过就加入！
艾薇：诶嘿嘿！想不到吧！
系统：恭喜！您的队友叛变啦！
郁鸣夜：……？
PS：老读者可能都知道，这里跟新读者再说一下哈~
桃子码字时速慢，一个小时差不多只能写五六百字。因为工作的关系，颈椎和腰椎非常不好，无法久坐，更无法长时间码字，近几年一直在定期去医院。上一本文更是因为颈椎问题一直犯偏头疼，靠吃药也无法彻底缓解，后期不得不断更两个多月。最近养好了一点才敢再开新文。
这一本的目标是平稳坚持日更写完，不要断更，加更对我来说可能有点困难了，有能力的话偶尔可以试试。希望宝子们体谅一下，QAQ抱歉哈~鞠躬~

第34章
系统疯狂提示：
“您已不幸被感染！感染率已达到10%！请尽快离开污染区！”
艾薇抬手用手背抹了一把脸。
她现在感觉自己的视野明显开始转绿。
看什么都是绿的。
连不远处朝她飞快奔来的郁鸣夜看起来也是绿油油的。
他全然不顾背后蓄势偷袭的藤蔓, 径直朝她冲过来，右手猛然握住她的手臂, 将她带离藤蔓的包围圈。
她身后的藤蔓发现猎物离开, 不依不饶地想要追上来，结果被郁鸣夜直接一刀挥开。
匕首的刀光所到之处，锋利无匹, 将袭来的藤蔓尽数劈成两截。
他手上的力道极大，艾薇被那股力道一带, 整个人撞在了他的半边身体上。
撞了个头晕眼花。
她捏了捏仿佛要被撞断的鼻梁抬头，就见他劈头盖脸来了一句：“你疯了！？”
他从来沉静的脸上此时有着一瞬的惊慌。
艾薇一怔。
几秒后, 她飞快回神。
她无所谓地朝他笑了笑，撑着他的身体站直了：“放心吧, 没疯。”
“还笑得出来？”
郁鸣夜无语地低头看她。
此时她看起来像是在植物的汁液里泡过一遍, 十分狼狈。
艾薇视线越过他的肩膀, 忽然看到到他身后藤蔓的异动, 正要提醒他, 郁鸣夜已经早有察觉般地侧过身，反手一把同时攥住袭来的两条, 然后扣着它们直接就地打了个结。
这两条藤蔓何时遭受过这样的屈辱, 直接原地扭成了一条麻花。
毛线团不知何时也从艾薇背包里跳出来了。
它猛地从地面上蹿起来, 一口咬住那条飞舞的麻花。
奈何, 心有余, 而体型力气都不足。
它整个身体直接被挂在了上面, 随着麻花的扭动不断地上下翻飞。
宛如一条晾晒风干的咸鱼，随风飘荡。
艾薇简直没眼看：“……”
这只精神体果然是出来搞笑的吧？
艾薇开口正要解释自己的想法, 系统消息再次刷出：
“您已不幸被感染！感染率已达到20%！请尽快离开污染区！”
“感染率上升将会导致负面状态！请尽快离开污染区！”
负面状态？
艾薇疑惑间, 忽然感觉到一阵晕眩袭来。
视野在天旋地转中一片模糊。
她赶紧抓住郁鸣夜的手臂。
“怎么了？”郁鸣夜抬手扶住她肩膀, 看她的反应随即了然，“晕眩状态？”
“……应该是。”艾薇按了按太阳穴。
感染率正在持续不断的上升。
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就从10%上升到了20%。
看来只要她不赶紧离开这个地方，这个数值就会一直上涨，直到她宣告阵亡出局。
不过艾薇并没有因此惊慌。
——因为她在赌。
她的视线扫过远处的几名感染者。
那个人身上覆盖着一层荧光的绿色物质。除此之外，没有被任何的东西束缚着。
也就是说他们并不是被藤蔓绞杀至死。
她的想法很简单——是不是只要被感染，成为感染者，就不会被藤蔓盯上？
是不是那些藤蔓只会攻击入侵者，不会攻击感染者？
那些藤蔓仿佛在应证她的想法，果然缓下了攻击的速度。
它们如同失去了方向的毒蛇，在地面上缓慢地蜿蜒爬行。
但也只是几分钟的事情。
还没等艾薇松口气，下一秒她骤然发现那些藤蔓虽然移动的速度缓慢，却仍然在不知不觉间他们靠近过来。
它们不断地聚拢，将两人层层包围，就好像正在蓄势待发，随时准备一击致命。
艾薇心跳了一下。
莫非她猜错了吗？
一时间，她与那些藤蔓僵持着。
摘下隔离面罩后，那些浑浊的空气毫无遮蔽的向她涌来。
这个时候系统消息再次出现。
“您已不幸被感染！感染率已达到30%！请尽快离开污染区！”
她拧眉思索。
这时候，郁鸣夜忽然将一整盒的氧气胶囊塞到她手里，抬起手还想要摘下面罩给她戴上。
他低声说：“将空气中的病毒隔绝开的话，至少能够减缓感染的速度。”
艾薇飞快抬手拦住他摘面罩的手：“别摘，你先戴好。”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感染后的负面状态有哪些，如果不仅仅只是晕眩的话……她自己牺牲了也就罢了，郁鸣夜要是也被感染，他们就真的毫无胜算了。
她自己也没有破罐破摔，而是取出一颗氧气胶囊放在嘴里，牙齿在柔软的胶囊上一咬，温和的氧气瞬间盈满口腔，她尽力屏住呼吸。
可惜，氧气胶囊的效果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明显，感染速度依然飞快。
“您已不幸被感染！感染率已达到40%！请尽快离开污染区！”
到达40%之后，出现了手脚无力的效果。
艾薇只觉脚下一软，差点从郁鸣夜身边摔倒。
幸好郁鸣夜反应极快，捞了她一把。
持续晕眩与手脚无力，两个效果相叠加，对她来说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直接将她的战斗力卸去了大半。
此时她才总算明白为什么那些藤蔓没有攻击感染者——
根本用不着它们出手，被感染的debuff足以将他们全部干掉。
艾薇略感无语。
这个副本总不至于设计得一点活路都不留吧？
……
教室里。
罗教官抱臂看着，忽然心血来潮地问道：“当年远征军用了多少人才攻破那个地方？”
傅主任沉默片刻，缓缓吐气说：“前后派了三批。前两批各一百人的队伍，全军覆没。第三次派了三百人……最后死得只剩下了五个人，才将血清弄了出来。”
而且现实的那个基地里，连血清库外面也存在着“培养池”。
罗教官感叹了一声。
随即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即使这个本只有70%的难度，就他们几个学生，恐怕也过不去吧。你存心折腾他们呢？”
傅主任没否认，耸肩道：“有什么办法，沦陷区里本来就全都是那样的地方。现在不开始适应，等进了远征军，要付出的代价就不仅仅只是扣分那么简单了。”
罗教官：“……说的也是。”
藤蔓缓慢地移动着。
郁鸣夜看了看四周，皱眉道：“不行，我们必须赶紧离开这里！”
他低头看着艾薇苍白的脸色，低声问：“还能坚持吗？”
“我没事。”艾薇说着，晃了一下。
郁鸣夜打量她片刻，忽然握住她的手臂，直接背过身将她整个人背了起来，动作干净利落，还没等艾薇拒绝，他已经稳稳将她拖住了：“别乱动，我带你冲出去。我估计血清库应该在另一边。”
艾薇点点头，“嗯”了一声。
关键时刻，她还是毫不犹豫交托了信任。
郁鸣夜托住她，迅速朝着他们来时的走廊冲去。
他们身后的藤蔓见两人快速移动，也跟着追了上来。
艾薇没闲着，手中握着匕首，趁着藤蔓追上来的功夫，拼尽全力出手断后。
走廊遥遥在望了。
艾薇咬破了第二颗氧气胶囊，尽一切可能苟延残喘，延续狗命。
眼看着两只小飞虫要飞出盘丝洞，整个空间里的藤蔓瞬间都活了过来，倾巢而出地朝他们冲过来。
匕首太短，不得已艾薇只能掏出手|枪。
只可惜这东西对上植物，几乎没有任何作用。
“嘭——”
一枪击中一条近在眼前藤蔓，它被震退了两秒，随即又追了上来。
勉强聊胜于无吧！
艾薇数枪连发，ʟᴇxɪ每一次当藤蔓快要追上她的时候，就被她一枪打歪了头，击退几秒。
一时间，艾薇甚至有种自己在玩打地鼠游戏的错觉。
哪里有藤蔓打哪里。
她身上只带了三十发子弹，很快就消耗完了。
所幸的是，郁鸣夜不负所望，她打出最后一枪时，他背着她冲进了走廊。
可是，走廊并没有拦住那些藤蔓的脚步。
它们紧随其后，也跟了上来。
只不过狭窄的空间到底是拖慢了它们的速度，双方距离开始越拉越大。
眨眼间，距离就拉到了上百米。
很快，郁鸣夜便背着她跑出了走廊，艾薇从他身上跳下来。
晕眩和手脚无力的负面状态依然跟随着她。
她扭过头，望着笔直的走廊尽头，那些藤蔓已经追上来了。
手|枪的枪击对它们根本不痛不痒。
甚至还不如匕首砍一刀来得有效。
如果不解决掉它们，即使他们找到了血清也没有用。
而且他们离开的必经之路就在走廊上。
只可惜，系统提供的装备箱里并没有提供这个选项。
艾薇的脑海思绪飞速转动着。
植物遇火则燃。
如果他们能在这里制造出爆炸的话，没准还能有一线生机。
可，没有那几样东西，她还能用什么方法？
艾薇沉思片刻，忽然将目光落在了自己手里的手|枪上。
她的子弹已经打空了。
随即她扭头朝郁鸣夜伸手：“枪给我。”
郁鸣夜毫不迟疑将步|枪递给她，问：“你想做什么？”
艾薇说：“我想弄场爆炸。”
两人对视一眼。
郁鸣夜顿了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我来吧。”他将步|枪抽回来，右手握住枪管口，用力一掰，瞬间将枪口折了过来。
艾薇点头，抽出腰间绳索将一头松松绑在步|枪扳机上。
郁鸣夜握住枪，偏头看向越来越近的藤蔓，然后用力朝着它们抛掷了过去。
那些藤蔓一时分辨不清那是什么东西，下意识卷住了在空中滑出了道抛物线的步|枪。
而艾薇此时看准时机，将绳索重重一拉。
步|枪的扳机被绳索扣动，枪膛内的子弹出膛的瞬间被弯折的枪管阻截。
步|枪炸膛的威力自然不言而喻。
走廊里瞬间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炸膛的瞬间，火星四溅。
溅落在藤蔓枝条上，立刻燃烧了起来。
植物怕火，藤蔓们立刻“手舞足蹈”了起来，一个个疯狂往后撤退。
奈何它们一旦被火星沾上就再也甩不开了。
几秒后，走廊上燃烧起了一条火龙，火光耀眼。
艾薇被火光刺得眯起眼。
下一秒，她忽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您已不幸被感染！感染率已达到80%！请尽快离开污染区！”
“感染率上升将会导致负面状态！请尽快离开污染区！”
这一回的负面状态，是致盲。
……
袁浩和肖致远听到爆炸声，从血清库里冲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
艾薇回过头转向肖致远声音传来的方向，镇定自若地问道：“没什么，你们找到血清了吗？”
肖致远小跑着过来：“找到了找到了！”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那个？”
艾薇无语：“重要吗！？”
袁浩也跟着小跑过来：“好消息是血清的存量有很多。”
艾薇点点头：“那坏消息是？”
袁浩：“坏消息是，血清有两种，我们不知道哪一种才是针对这次感染的解毒剂。”
有就行，艾薇松了口气。
她朝他们伸手：“我看一下。”
肖致远狐疑地问：“你能看懂？”
他们刚才跟董毅他们讨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艾薇能懂？
董毅也在队聊中提醒：“如果不确定的话千万不能乱用啊，随便拿血清给感染者用的话，会被系统判定为恶意通关。如果将NPC弄死了，倒扣的分数也很要命的。”
这种事要是放在现实中，甚至有可能要被押上军事法庭接受审判。
更何况此刻外面傅主任肯定正盯着他们。
他们不敢造次胡来。
“等等……”肖致远忽然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他想起了他爸之前提过一嘴艾薇的来历，据说她转进特战学院之前，是生物科学院的，更是个十五岁就被招进白塔的天才。
“我想起来了！艾薇之前是白塔的人啊！这个血清搞不好本来就在艾薇的专业领域内啊！给给给！”
他满怀期待地将两支血清交给了艾薇。
艾薇面上镇定自若，内心略感心虚。
可惜他注定要失望了。
“艾薇”是白塔的天才，她不是。
而她能想到的办法只有一个。
她挑眉一笑：“用在NPC身上不行，那给我自己用总可以吧？”
说着，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她瞬间抓起其中的一支，直接扎进手臂肌肉里。
她的动作实在太快了，肖致远和袁浩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郁鸣夜的动作稍快，但他仅仅只来得及箍住她的手腕，根本没拦住她。
血清瞬间被注入她的手臂。
血清注射完毕，艾薇拔出针管，丢到一边。
她的手腕被郁鸣夜的手紧紧地箍着，甚至有些用力，她挣了一下，没挣脱。
她有些不爽地抬头瞪着黑暗的空气：“你干什么？”
郁鸣夜看着她略有些失神的双眼，拧眉说：“我倒想问问你想干什么？”
“你就这么想送死吗？如果是现实里，你也这么选吗？”
“……”
艾薇梗着脖子道：“你管我现实里怎么选？反正现在是在虚拟世界里，能赢不就行了嘛？”
教室里。
傅主任露出怜爱而腹黑的微笑：“不行哦，少女。”
恭喜你，期末挂科正在向你招手。
作者有话说：
艾薇：挂就挂！（霸气
周鹏：挂了你奖学金就没了。
艾薇：！（……贫穷使我屈服

第35章
“注意！您注射了疫苗！感染率正在加速！”
“感染率已达到85%。”
“感染率已达到90%。”
“感染率已达到95%。”
艾薇愕然道：“疫苗……”
也就是说, 这两支药剂一份是疫苗，一份是血清。
疫苗和血清是两回事。
疫苗是抗原物质, 类似于是病毒的一部分成分经过基因重组等技术处理后, 毒性减弱，通过刺激人体免疫系统从而使人体产生相应的抗体物质。而血清本身就是抗体物质，也就是免疫球蛋白, 使用后可以使人体立即产生免疫功能。
简而言之，对于感染者来说, 血清是解药，而疫苗是毒药。
艾薇无语。
二选一的概率她都能一下挑中错误的那个。
自从下到这个负八层,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就觉得自己像是被衰神附体, 不管走到哪都能碰上最坏的情况。
这时候, 她忽然感觉自己手臂又被扎了一下。
郁鸣夜捞起她另一只手上的血清, 亡羊补牢般地又给她手臂三角肌上来了一针。
“恭喜！您成功注射了血清！负面状态正在逐步清除中。”
艾薇：“……”
血清起效很快。
系统提示中, 感染率正在缓慢下降。
她感觉自己眼前黑暗的视野开始出现光亮, 一点点重现光明。
然后她看到郁鸣夜一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略带揶揄地望着自己。
不知怎么的, 她忽然就想起了她第一次在黑塔见到他的时候, 当时她扎了他一针向导素, 现在他还了她一针血清。
……好吧, 礼尚往来, 很公平。
这时队聊里响起董毅的声音：“你们下面情况怎么样了？负一层以上健康的幸存者都已经全部救出来了, 一共有二十三人，你们那边呢？血清找到了吗？我们现在下去支援吗？”
郁鸣夜偏过头, 利落回复：“我们找到了血清和疫苗, 下来几个人搬一下, 随后再进行第二轮对感染者的救援。”
董毅：“好。”
郁鸣夜随即回过头对袁浩和肖致远说：“走廊另一侧还有几名感染者，等下将他们一起带上去。”
他似乎天生有着领导者的气势，发号施令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服从他。
袁浩和肖致远点头照做。
他们先给自己打了疫苗。
肖致远递了一支疫苗给郁鸣夜。
郁鸣夜还没伸手去接，就被艾薇拦下了。她了然地说：“给他血清吧。”
肖致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嗯？郁哥你被感染了？”
他上上下下打量郁鸣夜，看起来一点症状都没有啊。
艾薇默默掰过郁鸣夜的身体，他的后背上赫然两条狰狞的开始发黑的血痕。
应该是之前他冲过来救她的时候，被身后那些带刺的藤蔓偷袭所致。
因为穿着黑色的衣服，之前背着她行动的时候并不明显，艾薇一开始也没有注意到，直到后面看他状态不太对劲，行动有些迟滞，她才注意到。
刺上带毒，毒素直接进入血液，他的情况恐怕比她好不了多少。
郁鸣夜沉默不语，很显然被她说中了。
肖致远叹气：“你俩真的是！”
他无语地摆摆手：“算了算了，后面的事情就交给我和袁浩，你们俩伤号ʟᴇxɪ赶紧先上去休息吧。”
两人直接被塞进了电梯井。
袁浩和肖致远跑去走廊另一边救人去了。
“培养池”那边还在烧着。
一开始烧过去的速度还算缓慢，可那些藤蔓遇着了火，仿佛吃痛，如蛇般剧烈扭动起来，枝条所经之处，火星四溅，植被遇火即燃，四散的火花将整个空间各处都点燃了。
各处火光齐头并进，开始越烧越快。
站在电梯井都能感受到热浪滚滚。
肖致远抬手挡了一下：“嚯！好烫！这都烧成什么样了！”
不过说归说，两人还是毫不犹豫冲进了火海里。
艾薇看了一眼地图，里面有四名感染者。
她估算着愈演愈烈的火势，尚且还有进一趟的时间，但要是想再进第二趟，再出来可能就有点困难了。
她与郁鸣夜对视一眼，两人显然想到一块儿去了。
下一秒，两人也跟着冲进了火海里。
……
原本郁鸣夜小队里的其他几个人率先下来支援。
他们被派过去搬血清和疫苗，一下来就看到四名队友一人背着一名感染者从火场里冲出来。
一个个脸被浓烟熏得黑乎乎的，肖致远最惨，连头发就被烧秃了一块，狼狈得不行。
四个人背着感染者从电梯井上去，安全到达基地外面。
这个时候，艾薇才总算卸下一口气，支撑不住地直接仰躺在地面上。
感染是解除了，可系统设定得太过逼真，那些负面状态消退得极慢。
特别是晕眩和肌肉无力的效果叠加，她觉得自己这一路上来简直拼了老命。
郁鸣夜也躺倒了。
两人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望天。
半晌，艾薇忽然扭过头骂道：“你个疯子！”
她想起当时他在藤蔓的重重包围下毫不犹豫朝她奔来的那一幕。
虚拟系统里的一场比赛而已。
至于那么拼命地跑过来救她吗？
当时他的眼神甚至令她觉得，就算让他真的豁出去性命，他也会做。
至于吗？
为什么？
她发现每一次面对郁鸣夜，她总是在问自己为什么。
她自认自己能将大多数人的心思看透，却总是看不透他的想法。
艾薇思考半天只能将答案归结于“他疯了”这么一个理由。
真是个奇奇怪怪的哨兵。
郁鸣夜无声地笑起来：“你也挺疯的。”
他扭过头回视她，目光一如平时，平静清澈。
艾薇眨了下眼。
一瞬间，之前想跟他针锋相对的心思忽然歇了大半。
她轻笑一声：“彼此彼此吧。”
她忽然觉得……他其实也没那么讨厌，没那么危险。
连疯都能疯得如此步调一致，他们或许……真的可以成为一对配合默契、彼此信任的队友。
不一会儿，艾薇望天的视野里冒出肖致远的一颗脑袋。
肖致远低头看着他俩：“你们没事吧？”
艾薇连手臂都懒得抬，只是幅度很小地摆了摆手：“没事。休息下就好。”
系统消息随着感染率的下降，正阶段性地提示着。注射过血清之后，她的感染率已经从危险的95%，一路下降到了20%，只剩下一层晕眩状态还没解。
肖致远：“那我们回去帮忙了啊？”
艾薇点点头。
其他队员注射过疫苗之后，开始朝负二层以下探索。
艾薇有点懒得动，干脆就原地躺着看天空。
记得他们刚进这个本的时候，头顶黑云压境，感觉随时要下雨，可过了这么一会儿，黑云飘走了大半，碧蓝澄澈的天空露了出来，阳光和煦明媚。
沦陷区里很少有这么明媚的蓝天。
艾薇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她想起郁鸣夜当时激动质问她的那句：“如果是现实里，你也这么选吗？”
如今她已经有些想不起自己当时在病毒肆虐的沦陷区里做了什么了。
大概与她刚才的选择差不太多。
她唯一还有印象的是，从沦陷区里被队友拉出去之后，她在星际港口的医院ICU躺了大半个月。
后来在疗养院里又躺了两个月，才终于被放出去，活蹦乱跳地重获自由。
是啊，看来她还会这么选。
不管再重来多少次，她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
……
艾薇又躺了一会儿，忽然胸口一沉。
她默默垂下眼，看到先前还挂在藤蔓上假扮风干咸鱼的毛线团跳上了她的胸口，正探头探脑地跟她对视。
艾薇现在一看见这个小东西就脑仁疼。
之前在梦里被它撕咬那事暂且不提，毕竟那只是个梦，而且咬的是“艾薇”。
艾薇恩怨分明，姑且不跟它计较这个。
人人都说精神体性格随主人，这东西搞得她莫名其妙风评被害，这她就有点不能忍了。
想到这里，她抬脚踢了踢郁鸣夜的腿：“喂，郁鸣夜，赶紧把你家精神体领走。”
郁鸣夜偏头看了精神体一眼，反问道：“不是你家的么？”
艾薇：“啊？”
他学着她生无可恋的语气：“‘——我家精神体跳楼了，我得下去给它收个尸。’不是你自己说的么？”
“……”艾薇忽然顿悟了，“你果然是觉得它太傻了，想嫁祸给我是吧！？哇，你好奸诈啊！”
郁鸣夜又笑了起来。
艾薇偏头看他。
她发现他笑的时候，半边脸上有一道极浅的酒窝，令他整个人看起来爽朗了几分。
“它很喜欢你。”他说。
艾薇无语：“别吧，我受不起。”
毛线团仿佛听懂了她的嫌弃，顿时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小模样。
“……”
艾薇瞬间条件反射，脑仁又开始疼了。
再被它缠下去，她怀疑自己快出现心理阴影了。
她赶紧道：“赶紧把它领走！！！”
“哦。那我走了。”
郁鸣夜翻身坐起来。
他的负面状态恢复得差不多了，副本剩余的时间不多，他要去帮忙了。
毛线团跟在他身后，依依不舍地一步三回头。
总算走了。
艾薇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袁浩忽然在不远处大喊：“艾薇！你家那只傻乎乎的精神体跟别人跑啦！”
艾薇：“………………”

第36章
艾薇短暂休息了十来分钟, 随后也加入了救援行动。
队友们的效率很高，他们从负七层往上, 将每一层都地毯式地搜索了一遍, 救出了不少感染者。
其中也有不少类似与底下那些藤蔓的植物类怪物主动攻击他们，好在提前注射的疫苗及时奏效，没有人被感染。
大家通力合作下, 很快就把这个副本搞定了。
“救援队成功救出所有幸存者！本场比赛结束！”
“本场比赛总用时：2小时51分。”
“本场比赛得分规则：救出幸存者得5分，救援队员受到感染扣30分, 治愈感染者得15分。”
“本场比赛共救出幸存者371人，救援队员受到感染2人, 治愈感染者348人，总计获得7015分。”
“恭喜！顺利通关！”
看到得分出来的瞬间, 所有哨兵们沸腾了。
“七千多！！居然有七千多！我没看错吧？”
“据说这门高阶实战模拟课之前的团体得分从没有超过1000分的。”
“这下留给下一届学弟学妹们超越的机会是不是太渺茫了点？哈哈哈哈哈！”
连总队长董毅自己也是懵的。
他们救出来的人数比起赛前他信誓旦旦预测的人数, 直接翻了十几倍。
嘶……他脸好疼。
不过, 此刻他觉得脸再疼也值得。
这是痛并快乐着！
随后有人当场拍起了马屁：“厉害了！郁哥出手果然非同凡响哈！”
“对啊, 要不是他搞到血清和疫苗, 怎么可能刷出这种分数！全靠有郁哥在啊！”
哨兵们吹了半天的彩虹屁。
有人问道：“对了，郁哥人呢？”
另一人默默说：“你们开吹之前他就登出了。”
众人：“…………”
艾薇推开模拟舱的舱门走出来。
她站在门边深深呼出一口气。
令她惊喜的是这回虽然运动量很大, 但身体上感觉并没有之前几次那么累了, 她感觉身体的耐力提升了一点。
杨教官给的训练计划果然有效。
时莺给她用的药膏也功不可没。回头真得谢谢她。
没多久, 所有的同学都出来了。
一个个脸上都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
傅主任望着他们, 笑了笑, 按照他们课上的惯例, 开始带所有人复盘。
将近三个小时的比赛，复盘起来却非常快。
傅主任抓取了一些值得关注的点。
“……比如这里。艾薇找到的氧气胶囊和隔离面罩, 这是这场比赛的第一个关键点。”
傅主任指尖轻点, 将加速回放的视频改回正常播放。
光幕中艾薇和袁浩正蹲在一整排的柜子面前, 袁浩提出要帮她踹开锁，被艾薇拦下。
“根据统计，过去一半的同学会在这个地方选择直接用脚踹去暴力打开。很多时候，一些东西藏得越深，被保护得越好，没有随意摆放在外面架子上，说明那些东西要么很重要要么很脆弱。如果没有她那一手开锁的绝技，柜子里大半的氧气胶囊估计当场就报废了。”
袁浩听完ʟᴇxɪ，有些尴尬地抬手蹭蹭鼻尖。
其他一部分同学也纷纷露出了心虚的表情。
有人举手说：“可我们不会开锁怎么办啊？”
不等傅主任回答，另一人无语地说：“还能怎么办？找钥匙啊！”
“……对哦。”
傅主任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们一眼，随后说：“如果去找钥匙，你们就会发现找起来无异于是大海捞针。你们不知道钥匙被藏在哪里，是什么地方还是什么人身上。这个本里的钥匙在一名感染者身上，而要在数百名感染者中找出那个人，本身就非常困难。”
有人问道：“那就没有更简便点的方法吗？除了艾薇那种的常规手段。”
傅主任点头：“常规手段自然有，就是用枪直接瞄准锁眼。比起用脚踹，这个方法可以尽可能地将对柜子内部的伤害降到较低水平。不过你们得记住，不是所有枪都适合用来开锁，最好使用散弹枪。”
傅主任解释道：“散弹枪在近距离的情况下威力极大，最适合用来开锁。而手|枪与步|枪可能需要对着一个点连开数枪，同时持枪者的距离不能过近，防止跳弹，也就是子弹反弹。”
很多同学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然后傅主任接着往下讲。
他讲到他们那支四人小队下到负八层。
分头行动后艾薇和郁鸣夜走到了最危险的培养池。
“如果没有氧气胶囊和隔离口罩，这里很显然又会送掉一拨人，剩下的人绝大部分也没有逃出去的能力。”
所有学生震惊地看着光幕中激战的画面。
那些藤蔓的攻击速度快到恐怖，隔着屏幕他们都能感觉到压迫感扑面而来。
或许他们之中很多人不出五分钟就得跪了。
“只有极少部分人有能力冲出去，但那些藤蔓会直接跟着闯到走廊的另一边，甚至很可能在激战中损毁血清库。”
如果没有之后艾薇和郁鸣夜让步|枪炸膛引燃藤蔓的神来之笔，剩下的最后一拨人很可能得在这里全军覆没。
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最绝的是，他们事先对这个本一无所知。事先几乎没有得到任何情报。
所有的应对全部是出自于临场反应。
还有当时郁鸣夜带着艾薇从培养池冲出去的那一段，他们两人的配合堪称精彩。
傅主任切到了艾薇的视角。
当时她晕眩和虚弱状态叠加，但挥出的每一刀都依然精准。
镜头晃得令所有事物带上了虚影，正常人看着都有种想吐的感觉了。
但她硬是没有让任何藤蔓靠近、阻拦他们的脚步。
这得是什么样的经验和水平才能做到？
一时间，很多同学看艾薇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
惊叹中带着几分敬佩。
连肖致远和袁浩也露出了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他们真的没想到，另一边竟然这么惊险！
罗教官在旁笑得心满意足，果然每次艾薇的表现都能超出他的期待。
他回想起艾薇毫不犹豫摘下隔离面罩，以及在黑暗中给自己扎下那一针成分不明的血清时的表情。
脸上顶着一副冷酷无情高贵冷艳的表情，手上干的却是亮瞎狗眼的骚操作。
真的挺疯的。
但罗教官转念一想，当时的情境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比如她主动选择被感染。
当时氧气胶囊被毁，感染是迟早的事。
千钧一发之际，她的选择是赌一把。
而且还敢赌两次。
这就真的很疯了。
他心想：她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到时候在模拟演习时，只怕是要吃苦头的吧。到时候可不是什么虚拟世界了，那是真真切切的现实。
虽然演习会有一定程度的安全保障，枪械之类的也不会有实弹，而是用信号感应。
但关键那完全是亲身上场，不知道她到时候又能舞出什么骚操作来。
罗教官摸着下巴，满脸期待。
复盘结束后，傅主任宣布这一次他们打破记录，为了奖励他们，他们期末评分可以无条件加5分。
同学们顿时又欢呼起来。
别看5分不多，但是传闻这门高阶实战模拟课上每学期都有不少59分被刷下来的悲惨人物，没准关键时刻这5分能救他们一条狗命呢！
……
下课铃一响，学生们蜂拥出了教室。
艾薇跟时莺她们约好了一起吃，于是脚下生风，走得很快。
奈何刚才的复盘令她切切实实出了一把风头，几名哨兵也非说要跟着一起去。
艾薇懒得管他们，随他们去了。
时莺三人正在必经之路上等艾薇。
几分钟后，看到艾薇出现，身边竟然跟着一群哨兵，时莺和沅沅面露疑惑，迟疑了一下。
平日里，除了个别有搭档的向导，向导与哨兵们几乎是井水不犯河水。
像是眼前这种哨兵们明显簇拥着向导的情景更是罕见。
但两人犹豫片刻，还是主动先打了招呼。
时莺朝艾薇招招手。
艾薇抬眸看见，直接朝她们走过去，非常自然地对她们说：“走吧。”
时莺和沅沅小心地瞄了一眼艾薇身后，点点头转身一起往食堂走。
那些哨兵们一脸坦然地跟着，只不过稍稍拉开了点距离，将艾薇身边的位置让给了她们几个女孩子。
四个女孩子走在前面，一群男孩子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乍一眼看去，仿佛再平常不过的校园景色。
他们来得早，食堂里人不多。
艾薇打了餐就近挑了张长桌坐下。
这张长桌只能坐八个人。
于是艾薇与沅沅并排，方知夏和时莺坐在对面。
艾薇和方知夏旁边还有四个位置。
剩下的那些哨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副很想凑过去跟艾薇大佬挨着坐的小心思。
好不容易打了饭，一回头，众人愕然发现竟然被人捷足先登了！
肖致远后来居上，死皮赖脸拉着郁鸣夜坐了过去。
一边一个，坐在艾薇和方知夏旁边。
袁浩打完餐已经走到半路，见状顿时内心一阵天人交战。
一边很想跟艾薇搞好关系，一边又觉得跟郁鸣夜有点……不太好亲近。
他犹豫半天，最终鼓起勇气过去，在肖致远身边坐了下来。
袁浩的同伴震惊脸。
让我跟郁鸣夜坐一起吗！？
同伴在原地踌躇片刻，随后义无返顾地——扭头坐在了别的同学那桌。
八人长桌坐得满满当当。
时莺和沅沅起先还有些不自在，但幸好肖致远是个善于活跃气氛的话唠，艾薇也不遑多让，两人一边吃一边你来我往，将桌上的气氛带得轻松幽默。
吃着吃着，不远处忽然有人大叫了一声：“艾薇！”
艾薇闻声抬眸。
一眼就看到了一张还算眼熟的脸。
……啊，是快被她忘到脑后的白师哥。
望着白师哥一副要兴师问罪的脸，艾薇心中暗叫了一声糟。
她离开白塔转系的事，根本没跟白塔的任何人知会过。
完蛋。
这时只见白师哥几个大跨步冲到他们这桌，他看看她，又看看她身边的郁鸣夜，顿时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指着郁鸣夜对她怒道：“你怎么能背着我跟这个臭哨兵跑了！”
艾薇：“…………”
郁鸣夜：“……”
众人：“……？”
一句话就将这里一秒变成了捉奸现场。
白师哥完全不管四周骤然亮起一大片吃瓜的眼神，他的嘴如同连珠炮，飞快地一句接着一句：
“他们黑塔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我们白塔出双倍！”
“是许诺给你什么科研项目机会了？”
“还是许诺你很多钱了？”
“该不会是派郁鸣夜色|诱你了吧！！”
艾薇：“…………”
艾薇：“赶紧闭嘴吧你。”
作者有话说：
艾薇：这联盟傻子真的太多了。

第37章
艾薇忍无可忍, 起来将白师哥拉到一边。
原想在食堂角落聊两句，刚站定就看到不远处那些哨兵们一副竖起耳朵想悄悄吃瓜的神情, 她额角跳了跳, 拉着白师哥又往食堂外走了几步，出了哨兵们耳力所及的范围，彻底隔绝了其他人想偷听的心思。
艾薇咳了两声, 清了清嗓子。
她默默看着他说：“白师哥，你来找我有事？”
白师哥依然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感觉他刚才劈头盖脸一顿输出后, 立刻蹿上了道德的制高点。
他闻言痛心疾首道：“你说呢？你说我来找你什么事！你两天没来白塔了，学院那边也没看到你, 我只好跑去到处找你。找人一问才知道你好几天前就办了转系手续。你走之前为什么都不跟我们先商量商量？”
艾薇心说：跟你们商量了不就走不了了么？
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有科研方面的学识才能, 肯定不出几句话就会被识破。
白师哥不依不饶：“所以到底是什么理由嘛？”
艾薇：“是我自己想来念特战学院。”
白师哥明显不信：“你骗谁呢？你不是从小就一心一意想跟着老师做科研吗？”
艾薇：“……”还真有点不好糊弄。
她闻言, 深吸了一口气, 一脸认真ʟᴇxɪ地远目说：“人的理想是会变的——”
白师哥迫不及待地问道：“所以你现在的理想是什么？给郁鸣夜当向导吗？”
他飞快说：“是, 他是联盟可遇不可求的S级哨兵, 他的价值无可替代。但那又怎么样？你的人生价值呢？现在人人都说向导只是哨兵们的附属品，你也想让自己变成那样吗？S级哨兵的向导, 这个名头说出去, 就真的比白塔的顶级科学家更风光吗？”
一句句话根本不容打断地喷出来。
艾薇越听越觉得离谱。
转学到特战学院就是想给郁鸣夜当向导？
她眼神古怪地看着他：“你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
白师哥一顿, 于是虚心求教：“那是？”
艾薇一脸坚毅：“因为我想投笔从戎！”
“……”白师哥迷惑脸, 一时没理解她说的成语是啥意思, 懵了半天, 默默用她的话反问道：
“你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
艾薇：“……”
……
肖致远在食堂里探头探脑，嘀咕道：“怎么办？我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啊。有谁能听到不？”
袁浩在旁边说：“你都听不到我们更不可能听到了。或许郁哥能听到？”
两人扭过头, 看郁鸣夜正一脸淡定地吃饭。
肖致远：“郁哥！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她要是真被她师哥带回去了怎么办？”
郁鸣夜闻声抬眸, 淡淡一哂：“不可能的。”
“怎么不可能！人家师哥都气势汹汹打上门了！我看他那架势, 今天不把她带回去是不会罢休了！”见郁鸣夜的反应远没达到预期，肖致远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不可耐地扭头扬声问，“嗳！会唇语的有没有？”
其他一些哨兵也是一副在意的样子，一边吃一边关注着艾薇那边的情况。
对话是听不太清，但好在两人的谈话看上去还算冷静。
艾薇的表情看起来全程冷静，一副不可能被说动的坚定样。
这令肖致远他们的心放下了一大半。
艾薇绕着圈忽悠了白师哥半天，总算将人打发走了。
白师哥走得不情不愿，走之前还在不断重申老师要是知道了也会很伤心的。
艾薇目送着他离开的背影，稍稍叹了口气。
是啊，如果今天来的不是白师哥，而是“艾薇”的老师，这事可能真的有点麻烦了。
她想了想，召出光脑给肖正海发了条消息。
回食堂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但还没走，特别是肖致远和袁浩，一个个都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的反应。
艾薇面色如常地坐下吃饭。
点的饭已经凉了。
肖致远赶紧献殷勤道：“饭都凉了还怎么吃！要不我去给你点些别的打包带走吧！”
艾薇不在意地摆摆手，囫囵几口快速吃完。
“那个……”
肖致远很想打听她跟白师哥聊了什么，欲言又止半天。
艾薇吃完简单摆摆手：“放心吧，我不会回白塔的。”
出了食堂之后，艾薇和方知夏相约继续去训练。
艾薇现阶段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尽快将自己的体能拉上去。
而方知夏的目标也非常明确，就是想尽可能的提升自己的射击水平。
沅沅感慨：“她们俩也太勤奋了吧！”
别看艾薇看着身板柔柔弱弱的，不想却是个比方知夏更猛的存在。
“完全就是加强版的夏夏嘛！”
时莺看了她们并肩离去的背影，忽然有些羡慕，喃喃道：“你说……我是不是也该跟她们一起练练呢？”
看着她们，她总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太过安逸，太过不思进取了。
闻言沅沅歪头说：“想去就去啊！走！我陪你！”
两人雄纠纠气昂昂跟着艾薇和方知夏站上了训练仪器。
半个多小时后，两人气喘如牛地从仪器上滚下来。
扭头默默看着丝毫未见减速的艾薇和方知夏。
沅沅羡慕得“呜呜”感慨：“她们……好强啊……”
时莺看看方知夏，又看看艾薇。
如果说方知夏的强，归功于她日复一日的锻炼。
那艾薇呢？
艾薇体质多弱，从她第一天入学起，大家就有目共睹。
可她居然也能坚持这么久。虽然她看起来明显有了几分疲态，满头大汗，气息略乱，但始终没有从仪器上下来。
她为什么能坚持下来呢？
天赋吗？
时莺休息了一会儿，下定决心说：“我也再上去试试好了。”
说着，咬咬牙扶着膝盖又站了起来。
沅沅惊讶地瞪大眼。
什么！这还是平时跟她一起偷懒的时莺嘛！？
小伙伴居然叛变了！
“哇……”她抱着小熊猫圆圆往地上一躺，干脆耍赖摆烂，“你跑吧，我不跑了。再跑我腿就要断了。”
时莺毅然决然地再次踏上训练仪器开始挑战。
一路练到快九点，四个人才终于打道回府。
方知夏扶着艾薇，沅沅扶着时莺。
这回她们成功收获了两条半身不遂的咸鱼。
路上，沅沅还在叽叽喳喳地惊叹时莺居然也支棱起来了。
艾薇微讶地看向时莺，见她一脸疲累但莫名有几分痛快的表情。
……
回宿舍之后，时莺再次给艾薇分享了恢复肌肉疲劳的膏药。
抹上后，艾薇往床上一栽，一秒入睡。
她觉得自己这回肯定能睡得格外沉。
结果下一秒就再次置身梦境。
梦里依然有“艾薇”，也有郁鸣夜。
这回只有他们两个人。
场景依然是在白塔里一处隐秘的隔离实验室。
“艾薇”推门进去的时候，郁鸣夜难得是清醒的，身边还蹲着那只眼熟的毛线团。
他神色戒备地盯着“她”。
就像是警惕随意踏入自己地盘的入侵者。
艾薇听到“自己”说：“别担心，我不会碰你，也不打算在你身上做任何实验。你一直没吃东西，再这么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
郁鸣夜冷漠地看着“她”：“滚。”
连那只毛线团也对“她”露出了龇牙的表情，看起来凶狠极了。
“艾薇”并没有靠近，“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在门口的地方放下了食物就离开了。
艾薇原以为梦境到这里就结束了，下一秒她会直接醒来。
但奇怪的是，她依然在梦里，接下来的梦境忽然开始变得飞速前进。
梦境里的日子过得极快，眨眼间郁鸣夜已经在白塔待了大半个月。
肖正海时不时会带着黑塔的人过来探望。
但不知是巧合还是白塔的人做了手脚，每一次他们过来，郁鸣夜都陷入了沉睡。
实验每一天都在进行，几乎每次都是不一样的实验内容。
而每一次实验结束后，“艾薇”会趁着无人，悄悄进来给他喂一点营养剂，或是带来一些疗伤的药品。
只不过毛线团子每一次都在恶狠狠地盯着“她”，“她”几乎没什么机会靠近。
兴许是“她”的无声帮助令毛线团子稍稍放下的戒心，之后它虽然依然戒备“她”，却不再阻拦“她”靠近。
偶尔，“艾薇”也能亲自帮他处理实验留下的伤口。
直到一次“她”正在为他抹药的时候，郁鸣夜中途醒了。
他黑沉的眼眸冰冷地盯着“她”，抬手拂开“她”的手，再次冷漠拒绝：“滚开。”
良久，“艾薇”叹了口气，低声说：
“信我一次好吗？我不希望你死，我会找机会放你离开这里的。”
郁鸣夜闻言冷笑：“在我身上做实验的是你，从我身上抽血的也是你。现在你却告诉我你想放我离开。你说这些话你自己信吗？”
“把我放出去，就不怕我将你们利用哨兵进行非人道人体实验的真相捅出去？”
“艾薇”垂眸。
“怕。”
郁鸣夜冰冷的眼中流露嘲弄。
“艾薇”撇开眼，声音清清冷冷地说：
“但我更怕的是这件事本身。”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艾薇倏然睁开眼。
她像是不由自主地屏息了很久，见到窗外阳光照进来的瞬间，她才终于回想起了呼吸，猛地深吸了一大口空气。
醒了。
这次的梦做得如走马观花。
艾薇觉得自己脑子懵成了一团浆糊。
她究竟梦到了些什么？
那些究竟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还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
但梦里的很多事却与她记忆中历史的走向不谋而合。
记得郁鸣夜在联盟扬名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出了白塔悄悄暗中利用哨兵进行人体实验，试图从哨兵觉醒强化的基因中研究出能够提升强化全人类身体素质的方法。
哨兵与向导的总人数不过是联盟人口的十分之一。
而其中大部分都是一些C级D级，A级已经算是百里挑一，S级就更是凤毛麟角。
他们的企图和野心也很直白，表示如果这种人工的基因改造技术真的得以实现，这绝对是一件造福全人类的事情。
S级哨兵的基因觉醒程度最为完善，是最完美的实验对象。
如果郁鸣夜是个完全正常的S级哨兵，或许根本不会遇上这回事，白塔也没有机会留下他。
只可惜，他觉醒不完全，随时濒临暴走崩溃，没有与他匹ʟᴇxɪ配率超过50%的向导，向导素更是对他丝毫不起作用。
明面上来说，他早已经被联盟和黑塔放弃了。
只有肖正海始终坚持着没放弃。
一场长梦，将郁鸣夜黑暗艰辛的过往展现在了艾薇的面前。
“啊……”她茫然地抹了把脸，喃喃，“……搞不懂。”
不过至少她明白了一点，他们果真是结了仇的。
这仇结得不冤。
换了是她，要是受到这种折磨，她也会千方百计想着弄死对方。
幸好幸好，这回她离开白塔的决定真的太对了。
她想起他在异变基地外带笑的眉眼和梦境里那双冰冷扎人的眼神。
一个温暖如春阳，一个寒冷如冬雪。
如果可能的话……
她想，这辈子他们最好还是别当敌人了吧。
作者有话说：
郁鸣夜：这话的意思是……？（小心翼翼
艾薇：你是个好人！（认真脸

第38章
隔天上午, 又是体训课。
不知怎么的，向导系全员打鸡血的场面居然又重现了。
连一向跑完全程都费劲的女生们, 一个个都刷出了个人越野跑的最好成绩。
只不过刚过终点线, 她们就瞬间被打回了原形，累得巴不得直接躺倒。
越野跑之后，就照常要开始针对性的训练。
所有学生们自觉分散到各自需要使用的仪器上去开始训练。
训练全部都会被记录下来, 根本不容偷懒和作弊。
杨教官站在一旁，翻看着学生们这周训练内容的完成情况。
学生名单按照姓名首字母排列, 第一个就是艾薇。
他看了一眼艾薇的训练记录清单，在看到训练记录上清一色的“已完成”时, 他瞬间露出了迷惑脸。
杨教官：“……？”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再一仔细看，发现自己果然是看错了。
——她已经将他为她制定的一周训练计划完成两次了。
杨教官：“？？？”
怎么回事？
他走到艾薇身后, 默默观察她的训练。
这一看便能发现, 她的气息、姿态, 包括下盘都比之前稳了不少。
这才过去几天？就产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吗？
杨教官面上不动声色, 内心不禁对她产生了一丝刮目相看的好奇。
“艾薇。”他叫住她, 让她跟自己去做一下进一步的测试。
体能训练，一般包含几个方面的要素：力量、速度、耐力、柔韧和灵敏。
经过一系列繁杂的测试, 结果表明艾薇在力量和速度上明显不足, 但柔韧和灵敏上还算表现不错, 耐力方面则是中规中矩。
短板明显, 优势也明显。
这个身体素质, 放在军校里或许还不够看, 但在普通人中间已经算优秀了。
杨教官拿到完整数据之后，重新为她制定了一系列的训练计划。
训练量上比她之前的那一份清单稍稍少了一点, 但是训练的内容则多了许多。
杨教官特意嘱咐道：“体能训练很多时候欲速则不达。体能训练是一件需要长期坚持的事情。短时间内骤然进行大量特训, 短期提升纵然很可观, 可从长远的角度看，长时间持续性的积累才是最稳固的。”
艾薇深以为然。
她之前的那一身强健体魄，也不是一朝一夕就练出来的。
是在老爹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折磨——哦不，锤炼下才成长起来的！
“杨教官，我觉得您说得特别对。只不过我也知道我体质差，起点低，想要短时间内追上其他同学，只能比他们付出更多的努力。您尽管给我多安排点训练计划，您放心，我保证每天完成！”
杨教官摸着山羊胡连连点头：“你的这个态度非常好。”
他难得遇上一个聊体能居然面露好奇和兴趣的学生，听她这么信誓旦旦地保证，话匣子一开，简直滔滔不绝。
两人沟通了十几分钟，最后杨教官为艾薇量身定制了一份全新的训练计划。
“这一份就先用到演习之前吧。演习回来之后，我再根据你到时的情况重新制定一份。”
杨教官走后，沅沅凑过来，好奇地问：“艾薇~你和杨教官聊了什么啊？他居然眉开眼笑的！”
艾薇向她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新训练计划。
沅沅探头瞄了一眼，长长一串训练清单，看得她忍不住咋舌：“乖乖！这么多！”
在得知这仅仅是艾薇一天的训练量，沅沅瞬间佩服得五体投地。
“太恐怖了，大神的世界凡人果然理解不了。这给我三天三夜我也做不完啊！”
艾薇好笑地看着她夸张的表情，说：“努努力总能完成的。”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如果还没开始就被吓退了，那就真的什么也完成不了了。
……
特战学院的学生生活，普遍繁忙而枯燥。
幸而几天下来，艾薇适应良好。
下午是向导系主课。
初阶精神疏导理论与实操。
艾薇在上课前被肖正海叫去了办公室。
主要还是为了白塔的事。
昨天白师哥来找她，艾薇怕今后跟白塔纠缠不清，就直接找了肖正海，希望他能全权替自己出面处理白塔方面的事情。
肖正海的办事效率很高，表示他已经去白塔那边帮她沟通好了，不必担心。
“对了，还有一件事。”肖正海道，“你之前让我找的人，我通过黑塔的资料库找过一次，后来又通过联盟的人口普查系统筛了一遍。”
他面露遗憾：“抱歉，暂时没能找到完全匹配的对象。”
艾薇闻言一愣。
“这怎么可能？”
肖正海说：“你确定你给我的所有信息都没有错吗？或许……他并不是首都星人？又或许，他之前不叫这个名字？”
艾薇迟疑了一下。
那些信息，都是老爹自己告诉她的。
总不可能是老爹骗她吧？
她思考片刻，轻声问：“如果把名字这个搜索条件去掉，是不是很难锁定范围？”
肖正海点头：“对，我尝试搜过。不过首都星上人口数十亿，会搜出上百万个符合你列出的那些条件的人。”
他说：“你是在哪里遇见他的？或许从那里找起，会比较快。”
艾薇沉默了。
她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也不可能主动承认自己是在沦陷区遇见他。
那这岂不是无解了吗？
肖正海看出了她的犹豫和为难，于是说：“你放心，我努力再帮你找找。当然，如果你想起来还有什么别的方面的细节，也可以随时告诉我。”
艾薇认真感激地谢过他。
没多久上课铃便响了。
这一堂向导系主课的教官是周鹏。
周教官早早就到了教室。
这一节初阶精神疏导理论与实操，顾名思义就是专门针对向导进行的精神疏导初级教学。
能考进东大的学生无一不是尖子生，基本早就提前接受过类似的教育。
因此周鹏讲解理论的速度很快，小半节课过去后，大家直接进入实操环节。
周教官在讲台上表示：“……然后我们根据系统直接安排了同年级中与你们匹配率最高的哨兵，让他们过来配合教学。”
话音刚落，艾薇便愣了一下，心说不会吧……
很快，教室外面走进来四十名哨兵。
清一色是大一学生。
唯有郁鸣夜一人低调安静地跟在队伍后面。
他微低着头，整个人略有些恹恹的，看起来冷淡而疏离，少了几分其他大一新生们特有的青涩，再加上顶着那张好看的脸往人群中一站，格外显眼。
教室里小小骚动了一下。
几个小向导在艾薇身后用极轻的音量交头接耳：“你快看！队伍最后面那个男生长得超好看有木有！他不是今年新生吧？”
另一人飞快说：“你居然不认识他？他是大三的那位大佬！”
不用指名道姓，另一人秒懂。
“原来是他！”
“据说哨兵等级越高，普遍长得越好看。看来是真的！”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议论纷纷中，艾薇默默朝周鹏靠过去，她压低声音问：“上个课能出动S级哨兵？你够可以的啊。大一就没有合适的人选吗？”
周鹏其实也是一脸懵逼。
这个哨兵的人选纯粹是系统自动分配的，他也不知道啊。
他想了想，强行解释道：“大概是因为你是大三，就直接给你分配同大三的哨兵了吧。”
周鹏翻阅了一下系统匹配记录。
“不过也只有他了，大一学生中，没有人跟你匹配率超过50%。大三倒还有个袁浩，系统初测你们大概能有个55%左右。”
艾薇：“哇，这么惨？”
看来她比郁鸣夜也好不到哪里去嘛。
周鹏摊手。
匹配率高低受很多因素的影响。
彼此间的熟悉度、好感度、信任度、默契度……心理方面的影响，再加上刻在基因里的生理方面的影响，综合各方面因素才形成了所谓的匹配率。
撇开基因上的因素不谈，艾薇跟大一的那群哨兵们几乎毫无交集，匹配率低也是难免的。
今天这一批学生中，除了她和郁鸣夜这匹配率奇高的一对，剩下的基本都在60%上下。
没办法，艾薇只好跟郁鸣ʟᴇxɪ夜搭档。
两人在同一张桌上面对面坐下。
艾薇与郁鸣夜对视一眼。
这还是她第一次正正经经给郁鸣夜疏导。
郁鸣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我以为你会拒绝。”
艾薇闻言，眨了眨眼。
她莫名想起了昨天的梦。
梦里的他，伤痕累累，血迹斑斑。
怎么看怎么可怜。
只是因为没有适合的向导，就被黑塔放弃，成了一枚被白塔榨干最后一点价值的棋子。
太可怜了！
实在是太可怜了！
艾薇深叹了一口气，同情心满满。
她情不自禁抬手拍了拍郁鸣夜的肩膀，一脸怜爱地认真道：“今后你如果难受需要疏导，又没有其他合适的向导，可以找我帮你。真的。”
郁鸣夜：“？”
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为什么他从她的脸上看出了满满的同情？
……
教室里，一对对的哨兵向导们陆续开始疏导。
艾薇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疏导的流程。
之前肖正海给她讲过一次，周鹏今天也讲过一次，她大致心里有数。
他们说，向导们从基因觉醒开始，身体里就会自然地不断产生精神力。
向导们在接受系统的训练后，精神力会慢慢成为可供他们使用的力量。
精神力的强度、多少，会随着训练逐渐提升。
向导的这一股精神力非常纯净柔和，可以净化哨兵体内因为精神过载而产生的负面能量，而这个净化的过程，一般称之为疏导。
疏导的步骤很简单。
第一步，向导和哨兵需要进行肢体接触，然后向导通过两人的接触将自身的精神力传递到哨兵体内。
当然，哨兵与向导一样，精神海外面伫立着一道高高的精神屏障，以保护精神海内部的精神图景。
负面能量通常存在于精神海内部。
也就是说，想要进行疏导，向导们必须将自己的精神力穿过哨兵的那道屏障。
匹配率超过50%的向导穿越屏障时相对容易一些。
而匹配率过低，不仅会令精神力难以穿越屏障，更是容易触发屏障的排斥，从而导致精神力被反弹，甚至引发反噬，对向导自身来说非常危险。
两人中间的桌子就是一台疏导辅助仪器，是一台带蓝光屏幕的桌子。
这个辅助仪器能够实时监测向导的精神力稳定度，以及哨兵的屏障厚度等数据，尽可能地保证不出现任何意外。
郁鸣夜主动伸手，掌心朝上，将手放在仪器桌上。
艾薇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掌心的温度瞬间透过两人相贴的皮肤传递过来。
下一秒，仪器自动启动。
蓝光屏幕上自动显示出双方的资料，并再次开始计算匹配率。
艾薇眼疾手快，飞快点了个隐藏匹配率。
点完才意识到，这动作似乎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郁鸣夜笑而不语地看着她。
一句话没说，但眼中满满都是揶揄。
艾薇心虚地咳了咳：“……”
她还是不太愿意面对这件事。
他们俩心知肚明就行了。
她莫名有种诡异的预感，这件事万一真的传出去，恐怕她的未来就真得永远跟他绑在一起了。
她深吸气，赶紧进行疏导。
周鹏说，比较初级的向导，精神力较为稀薄，疏导起来也相对困难。
他们有一个快速使用精神力的小窍门——就是将自身的精神力想象成是水流。
流淌的水从自己的身体通过两人交握的手，流进对方的身体里。
较为熟练的向导则有了一套自己的方式。
精神力的呈现方式不限于水流，可以是风，可以是光，可以是雨，可以是海浪。
总之尽量是一些温和柔软的东西，不能令敏感的哨兵们感觉到任何的攻击性。
不然容易导致他们产生应激反应。
艾薇闭上眼，想象自己的精神力该是什么样的表象。
她从没有疏导过哨兵。
第一次，还是中规中矩的水流吧。
周鹏说，疏导的第一个难点，在于穿越哨兵的精神屏障。
有的哨兵精神屏障不太稳固，向导们就可以尝试寻找精神屏障上最为薄弱的地方，然后用精神力一鼓作气穿过屏障。
如果是精神屏障非常厚实坚固的哨兵，这一步就非常困难了。
需要向导们将精神力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与屏障融合，等到屏障接受了向导的精神力，就可以进一步穿越屏障进入内部精神图景。
艾薇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如涓涓溪流，顺着两人交握的手，流向郁鸣夜。
蓝色的能量丝丝缕缕地进入了郁鸣夜的身体，然后碰触到了某个无形的东西。
就像水流撞上了堤坝，那是郁鸣夜的精神屏障。
她正想着该如何寻找那个薄弱点的时候，那些撞上去的水流却仿佛瞬间被他的精神屏障吸纳了进去，眨眼间就闯过了那道屏障。
屏障后面，是他的精神图景。
刺骨寒风夹杂着霜雪扑面而来。
那是一片仿佛望不到尽头的皑皑雪原。
艾薇惊讶地倏然睁眼。
对上了郁鸣夜一直注视她的沉静目光。
作者有话说：
郁鸣夜：媳妇儿终于给我做疏导了！（开心
艾薇：嗯？（嘀，好人卡
赶个末班车祝大家七夕快乐！

第39章
郁鸣夜的精神图景里非常寒冷。
无边无际的雪原。
仿佛连看一眼都觉得冷得彻骨。
天空灰沉沉的。
四野狂风大作。
大风卷着雪白的霜雪呼啸而来, 眼看就要砸了她满身。
那一瞬间，那道裹挟着霜雪的寒风像是在空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了一下, 瞬间一分为二, 从她的身体两侧吹卷而过。
丝毫没有碰到她的身体。
她像是一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保护了起来。
也是，这里是郁鸣夜的精神图景，是他能够随心所欲的地方。
接下来, 她需要做的，就是找到他精神图景内存在的精神黑斑, 把它们净化掉。
艾薇环顾四周。
雪原被厚厚的洁白无瑕的积雪覆盖，唯有远处一片静默枯败的黑雪松林点缀于雪原之上。
她不知道郁鸣夜的精神黑斑被藏在了哪里。
这个地方太大了。
周鹏之前说, 每个人的精神图景有大有小，有的人或许只是一座小洋房的大小, 有的人是一座花园, 也有的人有足球场那么大。
一般来说精神力越深厚, 精神图景也就会越大。
艾薇没想到郁鸣夜的精神图景能这么大, 感觉稍不留神能在里面走丢。
没办法, 找吧。
就从雪松林开始好了。
她在雪原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一小段。
抬头发现前面有一座小山坡，山坡上一个雪白的雪团正从高处快速朝她跑下来。
路上被凸出雪层的一块小石头绊倒, 雪团子直接“咕噜噜”从雪坡上一路圆润地滚了下来。
艾薇：“……”
雪球一路越滚越大, 直到滚到艾薇脚边, 滚得足有半人高。
“啪叽”一声, 雪球里探出一颗脑袋, 憨憨朝她萌萌一笑。
艾薇：“…………”
毛线团子显然对这个情况习以为常了, 它将自己从雪球里拔出来，跳到雪地上绕着她跑了两圈, 然后摇着尾巴飞快朝着山坡的方向跑回去。
跑到半路, 还停下来回过头看艾薇。
艾薇：“？”
直到她提步跟上, 它才继续往前跑。
在它的带领下，艾薇站上了小雪坡最高处。
她放眼望去，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山坡的另一侧竟是一处笔直下切的悬崖。
悬崖之外，是一片浓黑色的海洋。
海上浪涛滚滚，同样无边无际。
艾薇被眼前这浓黑的海面惊到了。
在看清的瞬间她就知道，那就是她要找的东西。
那就是哨兵精神海内负面能量，也就是所谓的精神黑斑所具象化呈现出的样子。
周鹏形容过精神黑斑在不同的哨兵们精神图景内会呈现出不同的特征。
有的哨兵体内的精神黑斑少，有时候就只是几个细小的黑色光点，就如同森林中的萤火虫。
有的哨兵如果长时间没有获得向导们的疏导，体内的精神黑斑就会不断汇聚，有的如同一片烟岚薄雾，有的如同河流小溪。
但她从不知道精神黑斑还能多到能汇聚成一片浩瀚海洋的程度。
这得是积累了多少年的精神黑斑才能达到这个地步？
一瞬间，艾薇甚至想过直接掉头就走。
这跟想用一杯水湿润一片沙漠有何分别？
不行。
做不到。
给多少钱都做不到。
难不成是想让她拿命给他疏导吗！？
结果还没退出去，就见远处将暗微暗的天边悠悠飘来一片浅蓝色云。
云朵体积不大，飘到海面上后，化成细密的雨水落下来。
她的精神力流入他的精神图景后，疏导便自然而然地开始了。
细雨如丝，淅淅沥沥落在海面。
那些浅蓝色的雨丝在落进浓黑色海面的瞬间，纷纷亮起了干净的白光，然后化作无数的水纹涤荡开去。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她竟真觉得那翻滚的浓稠的黑色被洗淡了一点点，清澈了一点点。
不久后，那朵蓝色云彩便完全消散在海面上。
艾薇的精神力也差不多ʟᴇxɪ用尽了。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正打算离开郁鸣夜的精神图景，忽然感觉到大腿被拱了拱。
垂眸一看，发现原本的毛线团子一下子长大了不少，眨眼的功夫竟一下长到了她膝盖以上，脑袋一扬，她甚至一垂手就能摸到它的脑袋。
原本它的四肢都被藏在一团浓密毛茸茸的皮毛里，看起来就像是个西瓜大小的毛球。
眼下它一整个儿长开了，四肢抽条，脑袋和五官也大了一圈。
脸略微尖长，双耳竖起，四肢结实健壮，脚掌大而厚实，尾巴下垂。
浑身被毛雪白蓬松，只有鼻子和眼睛是黑的。
长大的瞬间，它身上那种呆萌呆萌的气质褪去，眼神变得锐利了不少。
艾薇猜测它还没有完全长大，只是偶然的一次成功的疏导令郁鸣夜精神海内阻塞凝滞的精神力得到了一次净化，从而令由精神力凝聚而成的精神体跟着长大了点。
看体态和特征，不像是之前那些哨兵们猜测的各种品种的狗。
反倒更像是同为犬科的狼。
叫它毛线团子已经不太合适了。
不过它的性格依然没变。
对艾薇依旧热情得不行，见她主动伸手摸它脑袋，它顿时高兴得直摇尾巴，主动抬头拱她的掌心。
艾薇看着它疯狂舞动的尾巴，忍不住咕哝：“你其实真的是狗吧？”
随后她从郁鸣夜的精神海里退了出来。
她睁开眼，面前疏导仪器的监控屏幕上显示他们已经完成了疏导，并给出了评价：
【疏导进度：0.01%】
【精神力转化率：78%】
【疏导效率评价：优秀】
疏导进度代表艾薇刚才为郁鸣夜净化的量，与他精神海内存在的精神黑斑总量的比值。
她扭头看看四周，周围同学们也陆陆续续结束了疏导，他们的屏幕上显示的疏导进度基本都是70%、80%，再不济也有50%。
她，0.01%。
艾薇：“……”
才净化了万分之一。
不过比较了一下精神力转化率，她和郁鸣夜还算高。
据说，如果仅仅通过手掌接触来疏导，哨向之间的转化率能超过60%已经非常不错了。
考虑到她和郁鸣夜之间的等级差，以及其他方面的因素，她觉得不是她不努力，实在是对手太强大了。
好在最终的评价上拿到了一个优秀。
她稍稍平衡了点。
一节课的时间一晃而过。
下课铃响，号称绝不拖堂的周鹏立刻宣布下课。
艾薇扶着桌子刚站起来，霎时只觉一阵头晕眼花。
眼前天旋地转，仿佛之前在异变基地副本里的晕眩效果一样。
她差点一屁股坐回去。
郁鸣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手臂撑住她的后腰，让她顺势靠在他身上不至于摔倒。
他紧张道：“你怎么了？！”
艾薇感觉自己身体里一股被抽空的恶心感伴随着晕眩冒出来，她略有些难受地用手背抵住嘴唇，拧眉道：“不知道……有点不舒服。”
眼前阵阵发黑，脑袋抽疼。
她从没经历过这样的状况。
疏导的后遗症吗？
怎么都没听人说起过？
郁鸣夜闻言立刻观察她的神色和反应，随即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他咳了咳：“可能是……精神力消耗过度了。”
“我送你去医务室吧？”
“精神力……消耗过度？”艾薇不敢置信地抬眸。
郁鸣夜有些心虚地移开眼。
“……你知道的，我第一次接受完整的疏导，可能会忍不住主动吸收更多的精神力。”
艾薇目光呆滞。
也就是说，她纯粹是精神力被他榨干了。
艾薇：“……”狗东西！
她忍不住骂道：“你是吸人精气的白骨精吗？！”
“……”郁鸣夜自觉理亏，骂不还口地摸摸鼻子。
周鹏下课前帮她检查了下，也说是精神力消耗过度，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安慰郁鸣夜不必太紧张。离开之前不忘叮嘱郁鸣夜一定要把艾薇送回宿舍。
艾薇连连拒绝。
她算是明白了。
她跟郁鸣夜绝对是八字不合。
就算两人这辈子不会当敌人，肯定也当不了朋友！
艾薇打算等恢复力气了自己回去，但郁鸣夜赎罪的心意也很坚决。
他弯着腰一副随时要将她打横抱起来的架势：“要么我就这么抱你回去，要么背你回去，你选一个吧。”
艾薇瞪他：“……”她选择死亡。
……于是她被郁鸣夜背回了宿舍。
一路顶着无数同学的注目礼，她从挣扎到无奈再到麻木，最后到闲着无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郁鸣夜聊了起来。
艾薇百无聊赖打开话匣子：“我刚才看你那只小家伙好像长大了一点。”
她伸出双手在他面前比划了两下，“本来也就皮球那么大，现在大概有……这么大吧。”
郁鸣夜点头：“嗯，知道。”
他自己的精神体，他自然再清楚不过。
之前还算是幼儿期，现在已经进入了成长期，今后会越长越快。
艾薇又问：“它是什么物种？小时候看着像小狗，长开了倒有点像狼。”
郁鸣夜有问必答：“是雪狼。”
艾薇：“雪狼？”
精神体的物种并非完全受哨向本人控制，它会受到哨向的性格、能力等多方面的综合影响。
比如一个性格软萌的向导如果想要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当精神体，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反之亦然。
郁鸣夜的个人实力摆在那，他的精神体基本上肯定也会是战斗力最强大的物种之一。
“雪狼啊……”艾薇拉长了尾音。
她对狼这个物种并不了解，听说在古地球时代，雪狼属于是犬科动物中体型最大的一个亚种，成年后的公狼体长甚至能达到三到四米，比绝大多数猫科动物还要大，被称为是雪域之王。
艾薇忍不住想象了一下那只毛线团子长到三四米长的样子。
雪风呼啸中，浑身雪白的狼王伫立雪原之巅，睥睨众生。
哇……感觉有点帅啊。
狗大十八变！
作者有话说：
你们知道不~狼是一夫一妻制的猛兽~

第40章
精神力消耗过度, 直接导致了艾薇被郁鸣夜送回宿舍后被封印在床上两个多小时。
躺在床上闲着也是闲着，她开了光脑登上伊甸的论坛。
伊甸园上这几天讨论度最高的话题主要还是两个开荒本的榜单。
巨树广场上的石碑榜单在伊甸园论坛上实时同步。
几天没见, 两个榜单上都已经列满了各个队伍的名字。
左边的一号副本是小队副本。
艾薇的小队依然遥遥领先地排在小地图那个榜单的第一位。
第二名的分数只有一百多分。
第三名往后基本就没超过一百分。
右边另一块石碑上是阵营副本的榜单。
目前这个榜单的竞争非常激烈。
前十名的队伍互相之间积分咬的非常紧。
艾薇扫了一眼。
【1、黑塔护卫团：168分】
【2、拾荒团：159分】
【3、幼儿园军团：150分】
【4、拆迁集团：142分】
【5、退休干部旅游团：137分】
【6、随便团一团：131分】
……
艾薇被这一串稀奇古怪的名字亮瞎了眼。
而伊甸园今天的帖子里基本上都在讨论这个阵营榜单。
榜上第一名只有168分, 十个团队的积分差距基本上也都在10分以内上下浮动。
很多玩家都觉得有些奇怪，阵营副本是以团队为计分单位，一个阵营团五百人, 居然只拿到了一百多分。这个月的开荒本榜单比过往阵营本的分数都要低了好多，以前起码都能拿到三五千分。
然而这个问题没人答得上来, 因为没人记得。
根据伊甸的设定，所有参与过开荒本的玩家在离开副本之后记忆会受到系统的干预, 暂时忘记副本里面发生的细节。
曾有资深玩家总结过开荒本的规律，比如难度方面基本遵循一个规律：如果小队副本难度较低, 那么阵营副本的难度就会相对较高。
众人看看这次的小队副本的榜单, 除了第一名之外, 第二名一百多, 剩下的队伍就没超过一百分, 说明难度应该挺高。
也就是说这次的阵营本应该不难……吧？
可小队本都能打出五百多分的高分，为何阵营本却只有一百多分？
一时间, 众说纷纭。
伊甸园里, 一条月初就发出来的帖子被顶了上来。
【主题：一月一度来下注, 伊甸三大天团究竟谁能摘得本月阵营本的桂冠？】
【楼主：下注了下注了！惯例先进行战绩盘点！去年十二个阵营本, 黑塔护卫团夺冠6次, 最帅模特团4次, 拾荒团2次，再加上一月份的赢家也是黑塔护卫团。从过往战绩上来看, 应该是黑塔护卫团赢面较大。不过我个人作为最帅光棍团的死忠粉, 我坚定不移认定他们能拿第一。】
【1L：哈哈哈哈哈哈, 光棍团，你确定你不是他们团的黑粉吗？】
【2L：我黑卫团第一个表示不服！】
【3L：风水轮流转，怎么着这个月也该轮到我ʟᴇxɪ们丐帮了吧。】
伊甸园里对几大比较知名的阵营团都有不同的昵称。
比如较为中规中矩的黑塔护卫团昵称就是黑卫团，这个团里大部分人都是黑塔的员工，也有一些从军方退役的军官，成员相对质量极高。
拾荒团被很多玩家称为丐帮，主要由伊甸里的精英玩家组成，实力自然也不在话下。
而最帅模特团则是由很多军校学生组成，基本都是单兵系与指挥系的哨兵，也就是预备役的军人，水平更是比普通玩家高出一大截。据说这个团里绝大多数都是单身狗，因此伊甸上不少玩家管他们叫光棍团。
【271L：第五天了！黑卫团和丐帮都已经出结果了！蹲一个光棍团的战绩！】
【272L：该不会光棍团其实已经打完了，但是没有上榜吧？不会吧不会吧，不至于这么惨吧？】
【楼主：他们还没进本，据可靠消息他们准备今晚18点进。】
【277L：期待！搓手手！光棍团冲鸭！】
【278L：你才光棍团！你们全家都是光棍团！！再喊自鲨！！】
【279L：哈哈哈哈哈哈楼上冷静！】
阵营本必须组满五百人才能开团进本，因此经常组人困难。
虽说开荒本的时限只有五天，但只要在时限之前组团进入副本也可以被系统认可。
艾薇逛了一圈，发现所有帖子都基本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
正要下线突然发现有人给自己发个消息。
点开一看，是肖致远。
【肖致远：大佬，晚上好！】
【肖致远：大佬，晚上忙不忙？】
【肖致远：大佬，一会儿有空不？】
【艾薇：有事说事。】
【肖致远：嘤嘤。】
【肖致远：大佬，你阵营本还没有打吧？要不要趁着这末班车的机会进去玩玩？】
【艾薇：……】
【艾薇：光棍团？】
【肖致远：。。。。。。】
【肖致远：是最帅模特团！！！我拒不承认别的名字！！！】
艾薇“啧啧”两声。
这名字也太骚了。
骚得她都有点消受不起。
她想了想，决定拒绝。
【艾薇：还是算了，这个阵营本得24小时吧？我明天还有课。】
【肖致远：可以请假啊！参加开荒本校方是允许我们请假的，不算旷课！咱们团里都是军校生，老师们也知道情况的！】
【肖致远：而且！这个本拿了第一，每个人都能得到500积分！第二名150分，第三名100分。以咱们团的实力，前三没有问题啊！白拿积分啊！】
艾薇一听能白拿积分，终于稍稍精神了一些。
【艾薇：行吧。不过……我人在宿舍，这都17点50分了，据说你们18点进本？我估计来不及赶去模拟教室。】
【肖致远：这你放心！你等下，我帮你问问去。】
过了一分钟，肖致远很快回复：
【肖致远：问了个单兵系的女同学，住你们那栋女生宿舍106室，她也是我们团的外援，她今晚来不了，正好模拟舱可以借你用。】
【艾薇：行。】
时间所剩不多，于是艾薇直接起身下楼。
开门的是个非常高挑的女生，头发剃得极短，要不是穿着背心曲线明显，乍一看极容易被认成是个男生。
艾薇的目光羡慕地落在她肌肉轮廓和线条完美的手臂上，看看这肱二头肌、肱三头肌、三角肌！
曾几何时，她也有过这么完美的手臂肌肉！
女生正在锻炼，出了一身薄汗，对艾薇笑笑：“你好，肖致远叫你来的吧？进来吧。”
艾薇点点头，打了个招呼，礼貌性地自我介绍。
女生笑道：“你好你好，咱们同级哈，我是大三单兵系的，我叫林盛。”
林盛说着，给艾薇指了指一旁立着的模拟舱。
“随便用，我一会儿要去训练馆练通宵，晚上不会回来。”
艾薇看看时间不多，也不跟她客气了，点点头就进了模拟舱。
17点59分，她登陆伊甸。
下一秒，系统消息跳出：
“您的好友肖致远邀请您加入[最帅模特团]，是否同意？”
“同意。”
过了几秒，系统消息再次跳出：
“您所在的[最帅模特团]报名成功！十秒后即将载入新地图2号！”
随即，艾薇眼前被熟悉的黑暗笼罩。
正当她以为这一把依然要摸黑开局时，眼前骤然亮起，薄雾散去，周围一片盎然绿意。
她的眼前是一大片绿油油的菜地，副本里似乎正值胡萝卜丰收的时节，一颗颗胡萝卜整整齐齐地码在地里。
艾薇：“……？”
系统消息跟着刷出：
“本场比赛地图：1-5号村庄。”
“您所在的位置：5号村庄。”
“本场比赛您的身份：第500号村民。”
“本场比赛目标1：守卫村庄（阵营）。”
“本场比赛目标2：保卫萝卜（个人）。”
“每逢农作物收获的季节，山上的山兔和山鼠就会下山大肆盗食成熟的农作物，您的胡萝卜即将进入收获期，请及时将进入萝卜地的山兔和山鼠驱逐、消灭。”
“本场比赛最长时限：24小时。”
“本场比赛得分规则：未知待探索。”
“正在为您分配装备包。”
有了之前小队本的前车之鉴，艾薇这回已经不指望能从里面摸出什么热武器了。
打开包一看，果不其然，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把铲子。
艾薇：“……”
很快，团队的队友们在队聊里开始互相交换信息。
聊天频道分为整个阵营的大频道、以村庄为单位的小频道，以及私聊频道。
艾薇在大小频道来回看了看，发现每个村庄的情况略有些不同。
一号村庄以畜牧业为主，玩家们接到了类似于放羊、放牛、喂鸡、喂猪等任务。
二号村庄则是以伐木业为主，村庄背靠山林，玩家们接到的任务普遍都是上山砍伐各类树木。
三号村庄正好在山的另一侧，这一边可供砍伐的树木不多，但可以采集的矿石、果树，以及蜂巢极多，玩家们接到的基本都是些采集矿石、水果、蜂蜜的任务。
四号村庄距离一条河流不远，这里的玩家基本都是类似于捕鱼、清理池塘河道、水产养殖之类的任务。
艾薇所在的五号村庄周围一马平川，土地肥沃，自然以农业种植为主。
她分到了一块约一亩见方的土地，种满了萝卜。
放眼望去，周围还能看到不少其他玩家也分配到了各种不同的土地任务。
聊天频道里热闹极了。
有的玩家正在哭诉自己被分配去喂猪，有的玩家则哭唧唧表示自己怕虫怕蜜蜂却被分配去掏蜂蜜，还有的玩家则大呼庆幸，说自己的精神体是只牧羊犬而自己刚好被分配去放羊，简直不要太轻松。
此时，同样被分配到五号村庄的第499号村民肖致远发来慰问：
【肖致远：艾薇，你是什么任务？】
艾薇据实以告，末了问道：
【艾薇：你呢？】
【肖致远：QAQ我在一片西瓜地呢。】
【肖致远：QAQ系统给了我一把铁叉子，让我去刺猹。】
【肖致远：TAT这个开荒本什么鬼啊！！】
【肖致远：TAT系统为什么一直在欺负我！】
【艾薇：……】
作者有话说：
艾薇：你好！闰土！

第41章
趁着倒计时之际, 艾薇快速环顾四周。
周围田地阡陌纵横，五号村庄的一百名玩家基本都被平均分配, 每块田里都有人。
开局一块地, 以及一件种田工具。
艾薇瞅了瞅自己手里的铲子。
这是一把全部用特殊金属打造的工兵铲，手柄处呈三角流线型，中段可折叠, 并且有铲、镐、撬棍、锯、刀等功能。
艾薇看得出来，这件工兵铲的锻造工艺极高, 强度相当高。
如果每个人分到的工具能够分等级的话，这无疑是一件等级很高的工具。
艾薇感觉自己的好运气又回来了。
她拄着工兵铲, 开始打量四周，分析眼下的情况。
一亩地, 约等于六百六十六平方米, 也就是大约一个半的篮球场大小。
地方说大不大, 说小不小。
从萝卜地的这一头到另一头, 大概25米。
如果山兔和山鼠来的方向毫无规律可言, 她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可能就得在这块25米乘25米的萝卜田里疲于奔命了。
这个阵营本从一开始给就出了很多清晰的信息：地图、身份、任务目标，一应俱全。
看似比之前的小队本要简单明了很多, 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简单。
之前系统规则只对艾薇的个人任务作出了说明, 至于阵营任务“守卫村庄”的内容, 却只字未提。
艾薇稍稍留了个心眼, 然后开始分析眼下的情况。
第一个目标, 就是先弄清楚山兔和山鼠出现的规律。
然后, 再摸清楚具体的得分规则。
艾薇将工兵铲扛在肩膀上，散步般悠闲在萝卜地周围晃了一圈。
随着一分钟的倒计时结束, 周围的薄雾彻底散去。
天空碧蓝澄澈ʟᴇxɪ, 干净得如洗过一般。
这田园风光倒是真的美丽。
不过系统似乎不打算成全她欣赏田园风光的闲情逸致, 很快刷新了系统消息：
“由于不远处的二号村庄村民上山大肆砍伐树木，原本住在山上的动物们栖息地遭到破坏，食物减少，它们不得不下山寻找食物。五号村庄大量的农田成了它们最好的选择。胡萝卜是山兔与山鼠的主要食物之一，它们会优先入侵胡萝卜地，请及时保卫你的萝卜！”
“第一波山兔山鼠将在三分钟内到达。”
看着前一条消息，艾薇稍稍眯起了眼睛，脑海中冒出了几个猜想。
五座村庄之间或许息息相关，阵营任务或许并不只是保卫自己的村庄，而是需要将五座村庄看作一个整体。
不远处的地平线上，很快出现了一层黑压压的影子沿着地面朝着各处田地蹿动。
那些动物移动的速度非常快，几乎眨眼间就到了眼前。
艾薇握紧工兵铲的手柄，轻巧一甩，折叠的中段被她利落甩直，原本小巧玲珑的铲子瞬间增长了两三倍，可当做刀具作劈砍动作。
她脚下加快速度，飞快靠近最先出现在萝卜地外围的两只山兔。
这两只山兔个头不小，甚至比之前的毛线团还大一圈，眼睛赤红，全身上下灰蒙蒙的，手脚长且充满肌肉，原地一蹦，足足能蹦出一两米远。
乍一看，总觉得不太像兔子，反而有点像是袋鼠。
两只山兔似乎饿疯了，眼里就只剩下胡萝卜，径直朝着胡萝卜冲去，看都没看艾薇一眼。
艾薇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工兵铲一挥，将两只山兔拦腰一劈。
两只山兔直接被串成一串，甩飞了出去。
“恭喜，您成功击杀两只山兔。”
艾薇回过头，看到萝卜地的另一头，也出现了两只山鼠。
山鼠的个头就明显小了一点，全身黑色被毛，尾巴粗壮，一个个伏在地上悄无声息地靠近最外面的一株胡萝卜，眼看就要得手了。
艾薇脚下生风，直接朝它们冲去，可两边毕竟隔着二十几米的距离，她再快只怕也赶不上。
情急之下，她抬手猛然将手中的工兵铲向前扔出。
电光火石之间，黑色的工兵铲瞬间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平直贴地的路线，眨眼间就一铲子砸在了其中一只山鼠身上。
还是晚了一步，身旁那只山鼠已经抢先抱起了一株胡萝卜，迫不及待地啃了一口。
下一秒身旁的同伴就被拍成了肉泥，这只抱着胡萝卜的山鼠被吓了一大跳，抱着萝卜猛然窜出了好几米。
然而此时已经追上来的艾薇直接拔出工兵铲，再次朝那只山鼠拍了过去。
“恭喜，您成功击杀两只山鼠。”
“第一波山兔山鼠清缴完毕。”
“本场比赛得分规则：驱赶一只山兔或山鼠得2分，击杀得4分。损毁一株农作物扣1分。”
“您当前积分：15分。”
“下一波山兔山鼠将在五分钟后到达。”
艾薇拄着工兵铲，在原地喘了一口气。
敢情她这是在玩打地鼠么？
在六百多平方米的田地上玩打地鼠，怕不是想累死她吧？
艾薇喘直了气，垂眸看着身边两坨肉泥。
随后她默默用工兵铲挖了个土坑，将这两只山鼠埋了进去，未免它们死不瞑目，顺便将那根被咬了一大口的胡萝卜也陪葬了。
艾薇在聊天频道里看其他玩家先后同步自己的得分规则。
有的玩家像她一样，需要消灭自己“领地”里的敌人，损失作物则会扣分；玩的玩家暂时还没有摸索出减分项，只知道砍下一棵树就可以得到20分，或者成功采集到矿石、草药、水果、菌菇等东西，也能得分。
不同的任务的得分难度，似乎并不是非常平衡。
比如伐木和采集，如果这两种任务并不存在减分项，那么只要他们接下来24小时一直不停地完成任务，五百个人的积分不是轻轻松松就能过万了？
哪里不太对。
艾薇此时由于记忆受到系统的干扰，并不太记得石碑榜单上其他团队的得分，但她还是模糊地感觉到哪里出了问题。
以系统的尿性，一个五百人的开荒本会这么简单？
让所有玩家进来过过种田、打猎、放羊、采蘑菇的田园生活？
这么岁月静好？可能吗？
【艾薇：肖致远。】
【肖致远：嗯？咋了？需要我过去帮忙？】
【艾薇：不是，我问你，你们这个团有指挥不？】
艾薇的想法很简单，先前在课堂上的五十人队伍，系统都会鼓励他们选出总队长和小队长，现在一个五百人的阵营本，总不至于连指挥都没有吧？
【肖致远：有啊。一号村庄那个001号村民，就是咱们光……帅哥团的团长。】
【肖致远：你找他有事？】
【艾薇：我现在不太确定。我觉得这个本的任务链可能没那么简单，大概率需要重新调派人手。】
肖致远隐约听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
他对艾薇的直觉和头脑没有丝毫怀疑，既然她觉得有问题，那么十有八|九真的有问题。
【肖致远：你稍微等一下，我联络一下他。】
几分钟后，肖致远将一个名叫裴卓的人拉进了私聊小群里。
裴卓便是这个[最帅模特团]的现任团长。
当然，这个团队成名多年，他一年前才接手。
前任团长郑重地将团长之位交到他的手里，并留下唯一的一个死规矩：不允许改团名。
光棍团团名如此风骚，但裴卓本人还算是个正经人。
他听完肖致远转述的话，当下就引起了重视，直接跑来跟艾薇沟通。
他开门见山直接问：
【裴卓：你好，请问你刚才提出的猜测能不能重新详细再给我讲一遍？】
结果频道里半天没人回答。
过了三四分钟，艾薇才冒出来：
【艾薇：抱歉，刚才在做任务。】
裴卓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村民积分榜单。
此时艾薇顶着42分，遥遥领先。
第一波斩杀四只山兔山鼠，艾薇这边第二轮直接出现了八只。
而且同时出现在了萝卜地的四个方向。
她高度怀疑下一波很可能会出现十六只。
照这个翻倍的速度下去，她可能没多久就得累死在这片萝卜地里。
裴卓好脾气地表示理解。
【裴卓：没关系，你现在说说看吧。】
【艾薇：我长话短说。你作为指挥相信刚才已经了解过了每一座村庄的大致任务类型，以及村民们各种任务的得分规则。】
【裴卓：是的。】
【艾薇：那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就是有些村庄的任务并没有扣分项？】
【裴卓：你的意思是？】
【艾薇：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考虑进行一下资源整合？我就拿我自己的任务举例子吧，第一波出现了四只动物，驱赶或者干掉，我能够得分，但是萝卜被偷会扣分。第二波出现了八只，下一轮很可能会出现十六只、三十二只。我目前还没测试出规律，但可以确定的是，只要动物的数量越多，被偷的萝卜也就会越多，等于是扣分项越多。】
【肖致远：我这边也是，西瓜被啃我也会扣2分。第一轮也就两只猹，第二轮就四只了。】
说明破坏农作物的动物只会越来越多。
也就是潜在的扣分风险也会越来越高。
【裴卓：你说的资源整合是指……我将其他村庄的村民调过去帮你守卫田地吗？】
艾薇：“……”
她叹了口气。
【艾薇：那意义不大。我的意思是：让二号村庄的村民将砍伐下来的木材运到这边来，制作栅栏围墙等，将那些动物直接拦在田地外面。】
裴卓顺着艾薇的这个思路一想，发觉这是个一箭双雕的法子。
不但能将二号村庄伐木的分数挣了，顺便也能解决五号村庄的后顾之忧。
妙啊！
裴卓立刻着手去做。
目前来说，除了一号村庄和五号村庄的任务有扣分项，其他三个村庄的任务基本都只是加分。
于是裴卓将三号村庄的采集大队和四号村庄的捕鱼捕鱼大队都派往二号村庄，将砍下来的木材运到五号村庄去。
趁着他们运输木材的功夫，艾薇在第三波终于测试出了山兔山鼠数量增加的规律。
她及时在五号村庄的队聊里分享：
【艾薇[五号村村长]：大家注意一下，击杀一只目标，下一波会出现两只，如果只是驱赶，下一波的数量不会变。所有人注意尽量不要击杀目标。】
虽然击杀的得分更高，但若是击杀完数量会越来越多，那倒不如不拿这个分数。
艾薇这时候才发现自己被裴卓任命为了村长。
顶着这个头衔，其他五号村的村民基本上没有异议地听从了她的指令。
这个团里基本都是军校生，令行禁止，已经成了他们的基本功。
没多久，捕鱼大队和采集大队的玩家们将木材运送了过来。
他们的执行效率极高，虽然放弃了个人任务，但毫无ʟᴇxɪ怨言。
阵营本中每一名玩家的个人积分最终都会计入阵营总分，个人得失与阵营利益之间必须做一个取舍的话，他们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时间紧迫。
木材没有时间打磨得非常光滑细致，只是粗劣地拦腰砍断，然后从中间一分为二。
好在玩家们的围栏作业还算细致，他们带了钉子和麻绳，直接将木材打横摞在地上，然后将木材与每隔几米的木桩绑在一起，顿时将整片田地围得严严实实。
只要多摞上几层，摞它个一两米，别说是山兔，就算是袋鼠来了也跳不过去。
果不其然，萝卜地这边刚被围好，下一波山兔山鼠来了，只能站在围墙的外侧望墙兴叹。
这法子果然有点用。
艾薇满意地点点头。
于是两支运输大队继续为其他田地继续搭建围墙。
肖致远是第二个被解放出来的。
两人在田埂上碰了个头。
“嚯！你气色好差！”一见面，肖致远就忍不住说道，“给郁哥疏导这么辛苦？”
艾薇给郁鸣夜疏导的事，一个下午的时间早在学校里传遍了。
谣言八卦满天飞。
艾薇顶着一张憔悴脸和死鱼眼：“别提了。感觉身体被掏空。”
肖致远打量她半天，忽然认真建议道：“我觉得你可能是肾虚。要不你补补肾吧！”
艾薇：“……滚！”
作者有话说：
艾薇：口嗨一时爽……

第42章
围墙和栅栏越搭越多, 很快就将整座五号村庄的田地都围了起来。
俨然一座木质的简易长城。
不断从山上下来的一波波动物们在墙外越聚越多，却只能望墙兴叹。
这个时候, 系统消息刷出：
“恭喜！您的萝卜地已经固若金汤, 山兔与山鼠无法盗取萝卜，只能离开。您的萝卜已经进入成熟期，请尽快收获, 并存入村庄仓库！”
五号村庄里面的有一座巨大的仓库，专门用来存放成熟的农作物。
于是五号村庄的村民, 再加上两支运输大队，都加入了收获农作物的田间劳作中。
艾薇握着工兵铲用力在土地上一铲, 算好了距离将铲头刚好铲在萝卜下方，然后按住手柄往下一压, 直接将土里的萝卜铲了上来。
胡萝卜的个头不小, 一根就足有艾薇手臂大小, 很有分量。
这是个体力活, 没有现代化机器的情况下, 每个人都只能亲身上阵。
一时间，田间全部都是吭哧吭哧劳动的身影。
肖致远也优先过来帮忙。
一边劳动一边抱怨：“我真是服了这个本, 敢情是让我们过来体验生活的吗！？”
艾薇直起腰, 笑了笑, 正要调侃两句, 忽然看到一旁的田埂边上, 似乎有一片细密的黑点。
她微微眯起眼, 朝那边走了几步，俯身去看, 发现是一群蚂蚁正排成一条蜿蜒的长龙往外爬。
她顿了一下。
肖致远凑过脑袋看了看：“看什么呢？”
艾薇：“蚂蚁。”
肖致远叹气：“你都无聊成这样了么？实在不想干活你就说呗, 我又不会谴责你。”
艾薇无语地瞥他一眼。
她想了想, 将手里的工兵铲折叠起来，说：“你帮我个忙。”
肖致远：“怎么？”
艾薇指了指地上这群蚂蚁：“你跟着它们，看看它们要往哪里走。”
肖致远迷惑地望着她：“啥意思？”
“让你去你就去。”
“那你呢？”
艾薇偏头看向远处：“有点事我需要确认一下。”
“哈？”
艾薇没有再理会肖致远，转身直接朝着东边的方向走。
同时点开了地图。
五个村庄在地图上差不多呈一个正五边形的分布。
整片地图被一条蜿蜒的河流一分为二，变成了左右两大块。
左边基本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只有一座小山，一号村庄占地图的西北角，五号村庄占西南角。
临河的四号村庄在河流的另一边，正好与五号村庄相对，处于东南角。
地图的东北边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刚好将处于正北的二号村庄和处于东北角的三号村庄分到了山的两侧。
艾薇一路走向河边。
河道大约二十几米宽，水质清澈，水流不算湍急。
主要负责捕鱼和水产养殖的四号村庄引了一部分的河水到村子的河塘里。
她继续往村子的河塘里去。
还没靠近，她就听到了河塘此起彼伏的蛙叫声。
河塘里成片碧绿的莲叶，正值莲蓬收获的时节，不少蜻蜓正在莲蓬间穿梭低飞。
艾薇扫了一眼便转身折返。
她没有回萝卜地，而是直接爬上了他们那一侧的那座小山，一路上了山顶。
比起二号与三号村庄之间的那片山脉，这里的这座小山明显看起来光秃秃的，植被少，树木也少。
山顶上树木不多，视野开阔。
她一脚踏上山顶巨石，举目远眺。
天空中依然是一片艳阳高照，瓦蓝澄澈，万里无云，是个晴朗得不能再晴朗的天气。
可她仍然觉得不太对。
大约是常年穿梭于各种沦陷区的经验使然。
沦陷区的天气总是多变的，往往上一秒还阳光明媚，下一秒就开始电闪雷鸣。有时候左边的天正出着太阳，右边就开始雷暴雨。同一片天空下同时呈现出两三种不同的天气都是常事。
半晌，她收回目光，给肖致远发消息：
【艾薇：到哪儿了？】
【肖致远：你问我还是问蚂蚁？】
【艾薇：废话。当然是蚂蚁。】
【肖致远：……】
【肖致远：我觉得你肯定猜不到，它们居然大老远跑这来了。真是奇了怪了。】
下一秒，艾薇就看到了出现在山道上一边跟着蚂蚁一边给她发消息的人。
“嚯！你怎么在这！”肖致远一看见她，惊讶地走过来，“你刚才不是往东边去了么？”
艾薇懒得跟他解释，盘腿往巨石上坐着，托腮往天边看。
肖致远问：“所以，你确认什么了？”
她拄着下巴，平静地说：“暴风雨快来了。”
“真的假的？！”肖致远不太信，看看天空，又看看艾薇的表情，最后又看向天空。
这种天气？
暴风雨？
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你确定是暴风雨？”
艾薇笃定地点点头。
这点判断力她还是有的。
首都星是有着极高建设度的星球，特别是双塔所在的城市高度发达，科技覆盖面积已经广阔到连天气也能自由控制。
城市的气候被控制在“风调雨顺”的范围内。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两百八十天艳阳高照，剩下的日子里风霜雨雪算好了合适的日子排着队来。
即便一些气候灾害自然生成，也会在靠近城市方圆数百里外就被尖端科技将影响控制在最小的范围。
可是这里不同，这个副本模拟的应该是那些科技相对落后的星球，这里的气候没有受到现代科技的干预，一切都呈现出了最自然的状态。
现在她烦恼的不是暴风雨会不会来，而是它什么时候来。
并且，更为重要的是，该怎么让裴卓和其他村民相信这件事？
在联盟首都出生长大的公民，几乎没有直面过真正的自然气候，他们或许难以理解她的判断。
她脑海中正思索着该怎么用一个简单易懂的方式说服肖致远，就听到他非常干脆地问了一句：“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毫不犹豫相信了她的话。
艾薇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他：“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肖致远耸了耸肩：“我是单兵系的学生，上了战场就是士兵，是指挥官手里的剑。一名士兵不需要问为什么。”
艾薇揶揄：“可你不可能当一辈子士兵，总会成为指挥官的啊。”
肖致远：“到那个时候，就更不需要问了。”
到那个时候，他相信自己的见识和阅历已经足以做出合适并且恰当的判断了。
艾薇笑起来：“说的也是。”
于是她扶着膝盖站起来，从巨石上一跃而下，说：“帮我联系一下裴卓，我需要当面跟他谈。另外，让下面帮忙将农作物往仓库运的队伍都先缓缓。”
裴卓来得很快。
经肖致远介绍，艾薇得知他是联盟西部大学指挥系的大四生，在四大军校间很有名望，在伊甸上更是以90%以上的开荒本通关率而备受赞誉。
裴卓生得人高马大，有着A级哨兵普遍的高挑健壮的体型，肤色偏白，棕发棕眼，长相清俊五官偏深，文质彬彬的，看上去非常容易让人产生信任感。
艾薇知道他是个不喜欢废话寒暄的人，于是双方一照面，她也开门见山地将自己的观察和判断详细地一一说来。
但，很多事情在艾薇眼中有迹可循，可在其他人眼中未必如此。
裴卓两条眉毛拧在了一起，他思索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质疑：“你会不会太敏感了？暴风雨，这可能吗？”
“像是纯种田的养老本，伊甸里其实也有不少的。”
艾薇轻轻呼出一口气，她平静地说：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信不信在你。你是指挥，判断情报的可信ʟᴇxɪ度，并在此基础上做出最合理最有利的应对，这是你的任务。”
正如肖致远先前来邀请时说的那样，她进这个本主要就是玩玩。
如果能拿到前三名的积分，那当然最好，如果没有，其实也无妨。
伊甸世界很有意思，通过一个小小的模拟舱就能瞬间感受和领略到无数全然不同的世界和风光，身临其境地亲身体验不同风格的战斗。
最重要的是，还不需要真的冒着生命危险。
多好。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等待裴卓做决定的时候，他和肖致远两个人正在疯狂私聊。
【裴卓：你确定她说的话真的能信？】
【裴卓：我们是不懂看天气变化，但我们不懂，她就真的懂吗？她不也是在首都星上长大的吗？】
【肖致远：你信我不？信我那就信她！】
【裴卓：……老实说，你，我是不怎么信的。我过去信了你多少回？结果回回被坑，你还有脸问？】
【肖致远：……】
【肖致远：那你也信她一次嘛。她真的很厉害。】
裴卓面露犹豫。
老实说，以他过去数十次指挥阵营开荒本的经验，基本没有出现过天气骤然出现巨大变化的副本，就算有，对主线任务的影响也不大。
刚才经过艾薇的逐一分析，他又觉得自己快被说服了。
可他自己被说服是一回事，这个理论能不能说服团里其他四百多人？
如果他们在艾薇的这个猜测的基础上进行应对，势必需要放弃掉其他所有的任务，那这个代价会不会太大了点？万一猜错了，他们岂不是前功尽弃？
【肖致远：真的！我拍胸脯给你保证！只要是她说出口的话，真的就没有她做不到的。我自己已经见识过很多次了。她比咱们聪明多了。】
【裴卓：……】他怎么这么不信呢？
【肖致远：真的。不信你自己去看看她的个人资料，比赛记录。最重要的是！咱们傅主任可亲口点名夸奖过她！】
【裴卓：等等，你们单兵系的傅琛主任？】
【肖致远：没错！】
裴卓更不信了。
东大特战单兵系的傅琛主任凶名远扬。四大军校之间常有联赛演习等交流活动，每一年四所学校的学生都会代表各自的学校进行比赛。裴卓大一那年就是来东大参加特训比赛，比赛前被分配到了以严苛和腹黑闻名的傅琛的手下，从那以后便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比赛结束整整一年，别说提到傅琛的名字，就算提到东大，他也会跟着心头一紧。
【裴卓：连傅琛都对她赞不绝口？真的假的？】
艾薇等了几分钟，看着远方群山连绵的地平线上，似乎凝聚起了一线模糊的云层。
她偏头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留给你们应对的时间可不太多了。”
而裴卓此时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点头道：“那我们就赌一把，以暴风雨会来为前提做好应对。”
艾薇点点头，问：“那你们有应对暴风雨的经验吗？顺便一说，我说的是抗洪抗台等方面的经验。”
裴卓和肖致远二脸懵逼。
怎么个意思？
艾薇将自己之前出去绕了一圈的观察简单说了一遍：“这边的河道太浅了，万一暴风雨超过了河道能承载的极限，很可能会引发洪水淹没村庄。我看过了，村庄的房子都是木制的，遮风挡雨勉强能行，但应对洪水和飓风就完全没用了。”
也就是说，这一部分的资产他们只能放弃。
而剩下的另一部分资产——农作物和家畜家禽，则是他们必须要保护起来的得分点。
肖致远听得目瞪口呆：“房子都保不住，那我们怎么保那些东西？”
艾薇将手里拄着的工兵铲往脚下土地一点，理所当然道：“在这保咯。”
应对洪水的办法就是尽可能的迁到高处。
他们总共的开荒时间只有24小时，所以他们不需要考虑得太长远，只需要撑过接下来的二十个小时就可以了。
而应对飓风的方法则与洪水方法不太相同。
飓风的威力极为庞大，甚至能够瞬间将树木、房屋拔地吹起，所以一旦他们身处飓风活跃的区域，不管是待在木屋里，还是躲在森林里，都同样危险。
裴卓问：“那你说的这里是指……？”
艾薇抬眸微笑道：“召集所有人手！听我指挥！我们要在这里挖一个地窖。”
裴卓和肖致远：“！”
……
这是一个大工程。
好在光棍团里的成员基本上对团长裴卓非常信服，他在大频道里稍稍解释了两句暴风雨可能会来，很快就将所有人动员了起来。
他们抽调出绝大部分的人手，一个个拎着自己分配到的工具过来开始挖地窖。
时间紧任务重，没有时间正正经经挖一个能够容纳五百个人和无数农作物、家禽家畜的地下空间，再加上到时候万一雨量太大导致山上塌方，反倒得不偿失。
在艾薇的建议下，他们直接在地上挖出一条狭长的土坑，土坑宽度也就两三米左右。
计算好差不多能容纳下所有人和动物植物后，山上伐木的队伍带着砍好的木板给土坑加盖。
艾薇选的这个位置非常好，土坑的前面刚好是山顶一块凸出的巨石。
巨石经过千百年的风雨打磨，依然在此屹立不倒，刚好能够为他们挡下一部分飓风的冲击。
一个小时后，天边薄云悄然飘至。
两个小时后，天色猛然阴沉下来，风声呼啸而起。
三个小时后，头顶如同黑云压境，倾盆大雨瞬间落下。所有人赶紧避进土坑。
接下来整整六个小时的时间，他们听着木板外仿佛天崩地裂般的骤雨声噼里啪啦砸在木板上。风声呜呜作响，风大得像是随时能将沉重的木板吹卷而起。
所有玩家心惊胆战地窝在土坑里，直到外面的疾风骤雨终于平息下来，才终于有人敢试探性地爬出土坑。
裴卓站在巨石边，心有余悸地从山顶上往山下望去。
一切正如艾薇预言的那般，山下仿佛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山明水秀的村庄被无边无际的洪水淹没。无数房屋被冲塌碾碎成细碎的木屑，随着水波无声漂流。
自然的力量面前，人类如此渺小。
他后怕地猛呼出一口气。
如果当时他没有相信艾薇的话，如果没有肖致远的极力推荐……
不，如果这不是伊甸世界，而是现实……
如果他将来进了远征军，去了沦陷区，面对的都是这样的世界，他真的能够做到指挥若定，冷静沉着吗？他真的不会做出任何可能令自己、令他人后悔终身的决定吗？
裴卓回过头，看到艾薇笑眯眯地拍拍他肩膀：
“没关系，这也是成长嘛。”
作者有话说：
18岁的艾薇看着23岁的裴卓：小朋友真乖真听话~

第43章
又过了两三个小时, 雨势才渐渐小下去。
浓云尽皆散去，一座彩虹横跨天空。
大地满目疮痍, 好在雨后澄澈干净的天空多少抚慰了他们仍有余悸的小心脏。
在保证全员安全的情况下, 他们获得了提前通关结算的机会。
“恭喜！比赛结束！”
“本场比赛总用时：12小时50分钟。”
“本场比赛得分规则1：一间完整房屋价值1分，一名存活村民价值1分。（阵营）”
“本场比赛共成功守卫0间房屋，500名村民存活, 共计500分。（阵营）”
“本场比赛得分规则2：驱赶一只山兔或山鼠得2分，击杀得4分。损毁一株农作物扣1分, 比赛结束时100斤胡萝卜价值1分。（个人）”
“本场共击杀山兔山鼠36只，驱赶252只, 损毁萝卜1颗。比赛结束时共有3600斤胡萝卜完好无损，共计683分。（个人）”
“另, 全员存活获得奖励分2000分！阵营总计：21706分。”
“恭喜！顺利通关！”
他们整个团从副本出来的时候, 刚过早上六点不久。
巨树广场上的右侧石碑上分数同时刷新：
【1、最帅模特团：21706分。】
【2、黑塔护卫团：168分】
【3、拾荒团：159分】
【4、幼儿园军团：150分】
【5、拆迁集团：142分】
【6、退休干部旅游团：137分】
【7、随便团一团：131分】
……
榜单锁定结算中。
一道白光从下到上在一整排的名单上一闪而过, 然后在第一名的名字上高光亮了一下。
石碑排名终于正式定格。
此时广场上人不多, 但每个人都注意到了石碑上的变化。
艾薇听到广场上顿时出现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卧槽！！”
“这个阵营本发生了什么！？”
“我的老天鹅！光棍团怎么回事！”
周围光棍团的团员们一个个也是扬眉吐气, 激动不已：
“妈呀！这战绩够我吹一年了！”
“快快快！咱们站石碑前面合张影！”
“哈哈哈哈哈哈！这就叫碾压！这ʟᴇxɪ就是咱们光……啊呸，男模团的实力！”
开荒期已经结束了, 此时伊甸系统对参与的玩家们记忆的暂时封锁终于解除, 所有人都想起了副本里面发生过什么。
伊甸园里瞬间冒出了无数帖子, 很多人都在好奇追问光棍团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为什么他们能拿到两万多分？
莫非这就是强者的境界吗？
光棍团的团员们一个个精神抖擞地回帖：老实说, 我们也不是很懂你们怎么才拿一百多分。弱者的世界好难懂。
其他团成员：……
其实也不难想象。
其他团队基本都没有躲过那场风暴。
就算风暴和洪水来临前他们已经尽可能地去应对了, 但时间太紧, 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他们转移村庄中的大批物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禽家畜和好不容易收获的农作物被风暴摧毁殆尽。
伊甸副本的积分计算规则是，扣分项上限就是物资清零为止。
他们拿到的那一百多分基本都是生存下来的人头分。
几乎每个团的分数都差不多。
艾薇在伊甸园论坛上逛了一会儿, 随后便收到了开荒本的积分结算邮件。
【系统：开荒本排名积分结算已经完成, 请查收。】
【恭喜！您在小队开荒本中以507分排名第一, 第一名将获得1000积分；您在阵营开荒本中以21706分排名第一，第一名将获得500分积分。您将获得共计1500分积分奖励，请查收。】
1积分约等于10星币。
艾薇觉得自己瞬间富了起来。
这两趟开荒本打得真值，她决定今后就靠开荒发家致富了。
她心满意足地推门走出模拟舱，还不忘回头打量了一下这台模拟舱。
刚才她查了一下，一台模拟舱低配也得五千积分才买得起。而且观察林盛这一台模拟舱，似乎配置不低，搞不好没个七八千积分下不来。
这得打几个月的开荒本才能攒够啊？
艾薇的嘴角忍不住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这时候房间里突然传出声音，林盛推开浴室的门出来，一见艾薇在，笑着打招呼。
林盛：“这么早就出来了？我以为你们得打上一天一夜。”
艾薇点点头，答：“提前结束了。”
林盛随口问：“怎么样？这本难吗？”
艾薇：“不太难，种田养老本。”
这是她从裴卓那边学来的新词，直接现学现卖。
林盛闻言哈哈一笑。
艾薇看了一眼光脑，沅沅那边似乎已经知道了她阵营本结束的事，来问她要不要上楼吃早饭。
艾薇回了个马上去。
回完她抬头跟林盛道别。
“我得走了，模拟舱的事谢了，回头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林盛笑着点头：“好啊。”
爬楼梯的功夫，艾薇扫了一眼自己的账户。
她现在的积分已经有一千六百多分，她直接划了一千给艾哲成。
很快，艾哲成那边的消息就来了。
【艾哲成：这是什么？】
【艾薇：还你的，是之前你给我买东西的钱。】
下一秒，艾哲成直接一个语音通讯打过来。
艾哲成似乎刚醒，语气还有点朦胧睡意，腔调绵软中带着点委屈：“你跟我客气什么？哥哥给妹妹买东西不是天经地义吗？”
艾薇被他问得一时哑口无言，忽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该跟他坦白吗？艾薇很犹豫。
艾哲成信不信是一回事，她自爆之后该如何自处又是一个问题。
与其给自己制造那么多的麻烦，她决定还是暂时将这个难题按下不表。
半晌，她故作轻松地开玩笑道：“那妹妹开荒发了奖金孝敬一部分给哥哥，不也是天经地义？”
艾哲成被她的话逗笑了。
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这么说倒也合理。”艾哲成笑道，“我刚听说了，你帮光棍团打了阵营本？真不愧是我妹妹，一出手就是两万多分。”
艾薇笑嘻嘻：“过奖过奖。”
……
随后，艾薇回到宿舍跟时莺沅沅她们一起吃过早饭，正好还能赶上第一节 课。
这堂课是初阶精神力训练课。
上一堂课姜教官主要讲了精神力和精神屏障方面的理论，这堂课则偏重实际操作，主要内容是精神力的强化与控制。
学生们需要通过实际训练来学会控制自己的精神力和构筑精神屏障。
姜教官安排学生们两两一组对练。
她建议让学生们选择等级相当的同学作为对手。
班上B级向导不多，艾薇直接遵循就近原则跟A级的张一鸣一组。
每一组同学分为A和B，A组同学第一轮负责尝试用精神力穿越对方的屏障，B组同学则负责抵抗对方传递过来的精神力。
这个训练与向导给哨兵疏导时略有不同。
疏导训练的目的是为了帮助哨兵净化体内的精神黑斑，哨兵们会对向导主动敞开自己的精神领域。精神屏障的存在不会刻意阻拦向导的精神力。
而这次的训练目的则是锻炼自身的精神屏障强度。
张一鸣为A组，率先对艾薇的精神屏障进行试探。
艾薇的精神屏障过于稳固，他尝试了好几次都无法突破她的屏障。
不管他的精神力往哪个方向试探，都找不到任何的突破口，最后差点耗尽了，不得不知难而退。
“不行了不行了，我认输我认输。”他的精神力撤退的同时，张一鸣觉得自己身累心也累。
如果给哨兵们疏导也这么累的话，他觉得他不如趁早改行算了。幸好两相比较之下，突破哨兵们的精神屏障明显容易多了，他顿时对疏导有了无限的信心。
艾薇失笑。
第二轮，艾薇负责尝试穿透他的精神屏障。
她的精神力化作水流流向张一鸣的精神屏障，水流与屏障表面轻轻碰撞，就像是河水撞上了堤坝。
艾薇于是尝试着将水流分散开来，流经屏障的每一处，去寻找张一鸣精神屏障最薄弱的位置。
可她总觉得这么操作起来效率太低，水流的速度略慢，而且覆盖面不够大。
她尝试将精神力想象成一股风。
风的速度可快可慢，可徐可疾，可柔可刚。
她试着凝聚起一道大风，直接朝着整面精神屏障撞去。
浅蓝色的风撞在近乎透明的屏障上，看似无声无形，却极具力量，她瞬间感觉到那道透明的屏障整个震颤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情况，就听张一鸣口中“啊”了一声，两人顿时睁眼。
张一鸣被吓了一跳，刚才那一个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的精神屏障要碎了。
艾薇也被他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没把握好分寸。
“你没事吧？”
张一鸣呼出一口气，摇摇头。
姜教官就在不远处，闻声走过来，透过仪器屏幕看了眼他们的数据。
发现刚才艾薇的精神力几乎是瞬间攻破了张一鸣的精神屏障。
她有些意外。
面板上的数据表明，这两个人的水平竟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艾薇的精神力强度峰值甚至是张一鸣屏障稳定度的数倍以上。
奇怪了，她不是B级向导吗？
怎么张一鸣一个A级向导在她面前这么不堪一击？
姜教官想了想，示意张一鸣站起来，然后她自己在艾薇面前坐下来。
她决定自己来跟艾薇试试。
姜教官对她说：“你来尝试攻破我的精神屏障。直接用全力试试。”
艾薇有些惊喜地挑眉：“啊，真的能用全力吗？”
姜教官因为觉得她的表情哪里不对，但一时没想太多，点点头表示：“嗯，没问题。”
艾薇回忆起很久以前听老爹说过：顶尖的向导会使用精神攻击，通过用精神力攻击他人的精神屏障来达到干扰对方的效果。
刚才她怕张一鸣受伤，她没敢太用力，所以一直收着。
现在对手换成了资深的姜教官，她就可以尽情放手一试。
她闭上眼。
脑海中开始想象的是之前阵营本里那一场近乎能摧毁一切的飓风。
那是一场风暴，房屋、树木、植被、乃至一切生物，在风暴的面前都显得无比弱小、无力。
那么精神屏障呢？
她的精神力在她的意念下化作龙卷风，朝着姜教官的精神屏障急速推进，一路摧枯拉朽，席卷而去。
“轰——”
艾薇的精神力撞上她的精神屏障的那一刹那，姜教官甚至以为自己的精神海在地动天摇。
一瞬间，姜教官忍不住有些怀疑人生。
她是谁？她在哪？她教的究竟是什么课？
她明明记得这节课的内容是训练学生的精神力强度，帮助他们构筑稳固的精神屏障。
就好像是她教他们怎么砌墙，为了测试墙面的坚固程度，她鼓励学生们用刀枪剑戟在墙上做测试。
姜教官：“……？”
作者有话说：
艾薇：重新定义啥叫向导（微笑

第44章
姜教官执教二十多年来, 第一次有种上课上出了心理阴影的感觉。
她扫了一眼监测仪器上的数据。
数据表明，在刚才的尝试中, 艾薇的精神力强度峰值甚至比之前那次更高ʟᴇxɪ, 而且高出了两倍。
也就是说，她对自身精神力的掌控能力或许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对手越强，她也会相应使出更强的力量。
姜教官猜测艾薇第一次的峰值之所以没那么高, 是因为她故意收着，不想伤到张一鸣。而对上经验丰富的自己, 她就没有那么多顾忌，尽管放手去试了。
看来艾薇对精神力的控制已经到了能够随心所欲的程度。
……听说她觉醒还不到一个礼拜。
不得了啊。
姜教官忍不住对她刮目相看。
下课之后, 学生们鱼贯而出。
姜教官趁艾薇还没离开，叫住她。
艾薇回头：“有事吗？”
姜教官点点头, 温和说：“下周开始你就不必再上初阶课了, 我会安排你进高阶课。”
高阶精神力训练课由向导系系主任肖正海亲自执教授课。
艾薇一怔, 这么快？
但她没有多问, 只是点头道：“好, 没问题。”
说着她顺口感谢姜教官，这两节课她学到了很多东西。
姜教官笑笑, 温声说快去上课吧。
等艾薇一走, 姜教官在教室里给肖正海发消息, 报备了一下自己准备让艾薇直接去上高阶课的事。
没过多久, 肖正海的通讯就回拨了过来。
“下周就上高阶课吗？是不是有点快了？”肖正海有些疑惑地问, “之前我们不是商量好了让她先在初阶适应一两个月, 然后再去中阶几个月，下个学期再到我的班上么？”
姜教官斟酌了下用词, 说：“她……挺有天分的。”
一时间, 有点想象不出该用什么样的词汇去形容艾薇。
用“天赋异禀”来形容也不为过。
但她的天赋总有那么点剑走偏锋的意思。
肖正海没听出她的斟酌和迟疑, 一听她夸艾薇，立刻愉悦道：“是吗？是吧！我就说那孩子头脑特别特别聪明！”
他觉得艾薇被夸比他家那个臭小子被夸更令他高兴。
他瞬间开启了夸夸模式：“也是，她十五岁就被特招进白塔了，能不聪明吗？这可是咱们联盟最聪明的一颗小脑袋！我之前就说过，只有头脑聪明的人才能成为优秀的向导！艾薇这孩子果然没让我失望！”
姜教官：“……”你差不多得了。
姜教官表示一言难尽。
她总觉得肖正海所说的有天赋，跟她所指的有天分完全是两回事。
……
一周时间一晃而过。
艾薇有生以来第一次的校园生活，过得忙碌而充实。
到了周末，艾薇难得睡了个懒觉。
睡到日上三竿，被沅沅从床上挖起来，问她要不要出去玩。
他们特战学院的学生周末一般是不回家的，一部分学生偶尔会约着跑出去玩。
艾薇刚转学过来，一向爱热闹的沅沅便提议她们寝室四个人出去吃一顿。
“怎么样？去不去？”
艾薇打了个呵欠，笑道：“行啊，正好刚发了开荒的奖金，我来请客。”
沅沅跳起来：“好耶！~”
她也不跟艾薇客气：“既然你请客，那就你来决定吃什么好了。”
艾薇对吃这方面不挑，也没什么了解，说：“这个我无所谓，你们决定就行。”
“那不行，万一你不爱吃怎么办？”沅沅拍板，这样吧，我找几家中心区比较好吃的西图澜娅餐厅，你挑一家怎么样？
艾薇点头：“行啊。”
四个人洗漱了一番，便准备出发。
出校园时路过男生宿舍楼的时候，正好碰上一群男生下楼。是袁浩他们一群单兵系的男生。
袁浩一见艾薇在，赶紧上前打招呼：“这么巧啊，你们这是准备去哪？”
艾薇：“去中心区吃个饭。”
袁浩期待地问：“我们也正好要去中心区吃，要不要一起？”
艾薇偏头询问沅沅她们。
时莺表示无所谓。方知夏表示随便。
沅沅则抱住艾薇手臂，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几个男生几眼，这才认出来他们好像就是之前跟着艾薇一起下课去食堂的那群人。
她狐疑地冲袁浩眯了眯眼，总觉得这人对艾薇特别殷勤，该不会是在打艾薇的主意吧！？
想得还挺美！！
她刚想拒绝，就见不远处男生宿舍楼里又有一个人走出来。
沅沅顿时眼前一亮：“哲成学长！”
沅沅对哨兵们持警惕态度，但对艾哲成明显就是另一副面孔。
拉着艾薇过去，叽叽喳喳表示想要艾哲成也一起去。
“行啊，当然可以。”艾哲成笑眯眯地说完，抬眸看向那群哨兵，带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想跟我妹妹吃饭？可以。
“不介意多我一个吧？”
沅沅立刻热情表示：“不介意不介意，当然不介意！”
袁浩等人下意识吞吞口水。
艾哲成的大名谁不知道？大四指挥系出了名的笑面虎。
“袁浩，要不还是算了吧？”有人悄悄打起了退堂鼓，总觉得要是被哲成学长知道袁浩想追他的宝贝妹妹，他搞不好可能会捏死他们。
袁浩低声安抚道：“不至于吧？只是吃个饭而已。没事的。”
众人：“……好吧。”只能舍命陪君子。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到了中心区。
沅沅给艾薇推了七八家她个人比较推荐的西图澜娅餐厅。作为资深吃货，这几家都是中心区里出了名的物美价廉，性价比超高的西图澜娅餐厅。
艾薇翻了翻，天海南北各种菜系都有，基本都是她听说过但是没吃过的。
老实说，她选什么都行。
不过她的视线很快被一张鲜红的菜单图片吸引了。
图片上的菜肴看起来红艳艳的，很像老爹以前给她做过的菜。
她正想说，那就选这个吧，随即就看到视线中出现了一根手指，艾哲成伸手点在了艾薇看中的那家西图澜娅餐厅，微笑道：“那就选这个吧。”
众人凑过脑袋一看。
顿时神情各异。
这是一家……以麻辣火锅出名的川菜店。
沅沅她们纷纷忍俊不禁，哨兵们则一脸苦涩。
有人小声委屈抗议道：“哲成学长！你这不是为难我们吗？谁不知道哨兵味觉敏感，根本吃不了刺激性的食物啊！”
艾哲成脸上挂着一副“爱吃不吃”的高贵冷艳脸，挑眉道：“我妹妹最喜欢川菜了，我选她喜欢的有问题？”
众人：“……”
艾哲成露出一副非常体谅的表情：“你们吃不了也没关系，等一下咱们就分开吃也可以的。”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艾哲成一个普通人的优势了。
向导们不怕辣，普通人也不怕。
只有哨兵们受伤害的局面出现了。
众人面面相觑：“……”
都到这里了，真的就这么半途而废吗？
川菜……
能辣到哪里去？
要不……试试？
试试就试试！
袁浩鼓起勇气说：“没事，我也可以吃的。”
其他人一看袁浩表态了，顿时也一个个纷纷表示：“我们也可以的！”
沅沅三人怜爱地看着他们。
哨兵们等级越高，五感越敏锐。
也就是说，越怕辣。
特战学院的学生们都是万里挑一的优秀人才，至少都是A级哨兵。五感已经在日常的训练中被调整到了极高的水平。
他们真是不要命啊。
川菜馆门口客人络绎不绝。
艾薇他们到的时候正好赶上一轮翻台，一行人很快就轮上了一张十人大桌。
一进门，辛辣的菜香便扑面而来。
艾薇看到几个哨兵瞬间被呛得面红耳赤，差点直接被一波香气干趴下了。
进了包厢，终于将各种混杂的气味隔绝在外，那几个哨兵也才算重新活了过来。
艾哲成给艾薇拉开椅子，自己在她身边坐下。
袁浩跟在艾薇身后，见状，正想着坐在艾薇右手边，结果手还没碰到椅背，就见身后的小矮子突然冲出来，抢在他前面坐到了艾薇的右手边。
沅沅得意地冲他一挑眉。
还故意朝室友招手：“时莺！夏夏！过来过来坐这！”
“……”
惹不起惹不起。
袁浩默默摸摸鼻子，只好坐到了艾薇对面去。
十来个人坐下，艾哲成发扬绅士精神，让女孩子们点菜。
“想吃什么随便点，学长今天请客。”
沅沅说：“艾薇都说了今天她请呀。”
艾哲成抬手揉揉艾薇脑袋，宠溺道：“她开荒奖金才多少？我来吧。”
说着，他笑着扫了桌对面那几个哨兵：“再说了这几个人都挺能吃的，不用怕吃不下。你们尽管点。”
几名哨兵掩饰性地咳了咳。
这要是在平时，他们势必要把艾哲成吃穷不可。
他们这些军校生都是大胃王，一顿能顶普通人三四顿的食量。
可是……
他们愁眉苦脸地看着眼前一片红艳艳的菜单，内心颤抖。
鸿门宴啊这是！
他们好怕今天走不出这家西图澜娅餐厅啊！
他们只能寄希望于这几位向导同学能稍稍发点善心，体谅体谅他们的舌头。
下一秒，他们就听到沅沅兴致勃勃地说道：“艾薇！我想吃麻辣火锅！变态辣的那种！”
哨兵们瞬间抬头：“！”
简直快哭了。
还不如杀了他们算了！！！
他们随即默默扭头望向袁浩，疯狂使眼色。
兄弟！他们是来帮ʟᴇxɪ他借机跟女神套交情的，他可不能干脆直接领着他们送死啊！！！
袁浩：“……”
半晌，袁浩硬着头皮弱弱问：“那个……鸳鸯锅可以吗？”
川菜馆可以进，火锅可以点，但麻辣锅底绝对不行！
鸳鸯锅！这是他们哨兵最后的底线！
他们宁死不屈！
作者有话说：
忽然期待护妹狂魔跟郁哥对线的一天~

第45章
一顿火锅下来, 四名哨兵阵亡了俩。
剩下的两个人一人扶着一个，一起晕晕乎乎地走出火锅店。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这几个年轻人品味够独特的, 居然上火锅店喝了顿大酒。
火锅店外, 艾哲成笑容可掬地表示：“下次有机会的话再一起吃火锅。”
一听这话，几名哨兵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绿了。
可他们又不敢当面拒绝，只能支支吾吾, 顾左右而言他：“这个……哈哈哈哈……”
“嗯，有机会的话……”
艾哲成微笑地看向袁浩。
袁浩：“……”
袁浩觉得自己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一刻, 他忽然回想起了刚才饭桌上被艾哲成支配的恐惧。
艾哲成对他们几个学弟表现得非常热情，时不时给他们夹烫好的菜。
而袁浩则成了他的重点关注对象。
翠绿鲜嫩的蔬菜放进红艳艳油辣辣的麻辣锅底里, 再捞出来的时候已经完全没有了蔬菜的样子。
然后下一秒就被艾哲成夹到了袁浩的碗里，他一边夹还一边关切道：“别客气！多吃点！”
袁浩：“QAQ。”
一顿饭下来, 袁浩彻底领教了艾哲成这个重度妹控的威力。
不过, 他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坚持一下下。
想到这里, 袁浩正想硬着头皮点头应下, 就感觉肩膀一下被身后的兄弟按住了。
兄弟们的意念透过手掌清晰地传递过来：不！你不想！
袁浩：“……”
沅沅等人好笑地看着他们不停变幻的表情。
一顿饭的功夫, 光是看他们仿佛哑巴吃黄连的表情，就快把她笑翻了。
他们怎么这么好笑啊！
又可怜又好笑！
有生以来第一次, 她忽然觉得哨兵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撇开那些牛逼哄哄的光环, 其实他们比向导也多不了什么, 甚至很可能还远不如向导呢。
……
周末的校园, 比平时要清冷一些。
林荫道上少了那些赶场上课的身影, 学生们要么猫在宿舍, 要么都泡在训练场馆或是模拟教室里。
模拟大教室外面，肖致远靠在走廊上, 接起了老爸的夺命连环call。
一接通, 肖正海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 问他为什么不接通讯？为什么周末不回家？
说来也奇怪，肖正海在学校学生面前温文尔雅，在黑塔同事面前文质彬彬，在妻子面前温柔随和，唯独在自家这个冤种儿子面前总是憋不住火气，随时随地破功。
肖致远：“我亲爱的爸爸！您听我解释！！”
肖正海：“……”
“解释什么解释！你妈妈她都不高兴了！”
“她不高兴也是冲你发脾气，关我啥事？”
“……你到底回不回来？”
“不回，我家郁哥也不高兴了。”
一听事关郁鸣夜，肖正海的火气顿时消了七分。
“他怎么了？”
“从上午开始就莫名其妙不说话也不搭理我。”
“他不是平时就不爱搭理你吗？”
“……”
肖致远义正辞严道：“老爸，揭伤疤就没意思了！”
他说：“我是说，他比平时看起来更不爱搭理我了，只顾着一个人闷在模拟舱里训练。”
肖正海：“那你跟他一起训练不就行了嘛？”
肖致远：“我试了。”
“然后呢？”
“他把我踢出房间了。”
“……”好的吧。
聊到一半，几个单兵系的同学顶着一身的火锅气往模拟教室这边走来。
隔着老远，肖致远瞬间捏起了鼻子，咋咋呼呼道：“你们几个咋回事？嘶，呛死人了！”
那几个人面如菜色，一个个蔫儿了吧：“别提了。”
另一个跟肖致远关系不错的男同学作抹泪状，道：“给你个忠告。”
肖致远：“啥？”
“将来找女朋友，千万别找家里有个妹控哥哥的女孩子。真的，太难了。”
“别人追女孩子是费时费力费钱，有的人追女孩子是费命，还是费兄弟的命。”
肖致远：“……？”
肖致远跟那群哨兵一起，重新登入系统。
刚进伊甸，就发现一直开着单人特殊训练模式的郁鸣夜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将房间设定改成了对战模式。
这下终于轮到他了吧？
肖致远摩拳擦掌跳进房间。
还没开口，下一秒就又被踢了出去。
“您已经被对方请出了房间。”
肖致远：？
这就有点过分了兄弟。
……
与此同时，刚进伊甸的袁浩一脸茫然地望着自己面前的系统消息：
“[郁鸣夜]向您发来了对战邀请，是否接受？”
？？？
巨树广场上人来人往，繁华热闹。
不少人在这里闲聊，也有人在这里摆摊卖各种道具、情报、攻略等，总之广场上什么样的玩家都有。
这时候也有不少人发现了郁鸣夜在线，正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郁鸣夜居然在诶！”
“他该不会是打算今天也开擂台赛吧？”
“不知道，我关注他半天了，好像一上线就在单人特训模式。几个小时了，一直这样。”
“啧啧，果然S级哨兵的世界不是我等凡人可以理解的。”
郁鸣夜在伊甸上大名鼎鼎。
别说是军校的同学，连在普通玩家中都如雷贯耳。
S级哨兵往往强大而神秘，作为联盟目前最年轻的一名S级哨兵，郁鸣夜的一举一动都随时受到关注。
不过郁鸣夜本人独来独往，也从不参与什么组队刷副本，普通玩家能了解他的途径有限，只好盯紧了他每一次上线的机会。
不过最近很奇怪，郁鸣夜在伊甸上忽然活跃了起来。
几天前，他开了一场擂台赛。
伊甸擂台赛的机制一般是开擂的人作为擂主，拿出一定的积分作为擂台悬赏。
而攻擂的人则需要拿出悬赏金百分之一的积分作为报名的费用，一旦被擂主挑选为挑战者，报名用的积分自动从账户扣除进入积分奖池。
如果攻擂方胜利，就可以拿到包括报名的积分在内的所有悬赏奖金。
若是挑战失败，奖池就会继续积累，直到擂主输掉比赛，或是主动结束擂台。
郁鸣夜一下拿出了一万积分作为擂台悬赏。
一开始，不少自恃有实力的玩家都在摩拳擦掌，信心爆棚想体验一把教S级哨兵做人的感觉。
更有不少人是冲着那高额的积分去的。
只要花一百积分，就有机会赢到上万积分！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那些人毫无悬念直接被郁鸣夜以压倒性的绝对优势碾压出局。
几天里他连打了两百多局，奖金池积累到了三万多分。
可奇怪的是，就算郁鸣夜一直在赢，报名的人却越来越多。
很多人甚至殷切地希望自己能被郁鸣夜挑中——输给郁鸣夜不丢人！再说了，能输给他，说出去多有面子？
这话一出，伊甸里突然间吹起了一股歪风邪气，玩家们争先恐后地报名擂台赛，企图用这个能跟郁鸣夜同框的机会，给自己的履历“镀个金”。
报名人数从一开始的几百，飞速增长到了现在的几万。
后来郁鸣夜关闭了系统随机筛选挑战者的机制，更改为由他自行选择。
他可以从报名的玩家中选择，也可以自行邀请别的玩家。
今天，他终于第一次主动向其他玩家发出了邀请。
幸运玩家袁浩懵逼了半天，直到郁鸣夜第二次向他发起邀请，他终于颤抖着小手点了确定。
【系统：玩家[袁浩]已接受邀请，由[郁鸣夜]发起的第242轮擂台赛即将开启。】
【系统：目前擂台悬赏金额：34100积分。】
擂台赛开启的瞬间，旁观席跟着开放，无数玩家瞬间涌入。
擂台赛的地图完全采用随机模式。
这一局随机出了一块城市地图。
繁华地段，人流如织。
擂台赛不分配装备包，一切武器需要玩家自行购买配备。
在十秒的准备时间过后，袁浩手持自己最擅长的步|枪躲进人群，一边探索地图、寻找郁鸣夜的位置。
当两人的距离接近到一百米内，系统会自动将双方的位置公布在地图上。
于是，当袁浩正一边观察四周一边关注着地图，代表郁鸣夜的光点在地图上亮起的瞬间，他猛地转身朝着地图标注的位置瞄准——
“嘭——”
下一秒，袁浩眼前变灰。
系统：“您已经被击杀。”
袁浩：“？”
他一脸愕然地懵在了原地，从头到尾他甚至没看到郁鸣夜在哪里，这就输了？
怎么可能？这输得也太快了吧！
袁浩满心疑惑地点开了比赛回放，特地选了郁鸣夜的视角。
只见比赛一开始，郁鸣夜就毫不犹豫地登上了建筑的最高处。
大楼足够二ʟᴇxɪ十多层高，距离地面的直线距离差不多在七八十米左右。
然后，他就看到郁鸣夜拿着顶配的狙击枪，打开瞄准镜开始在楼下的人群中搜索。
当光点出现在地图的瞬间，郁鸣夜的瞄准镜里也出现了他的身影。
袁浩看完整个比赛过程，顿时就明白了，自己输在轻敌，更输在战斗意识不足。
这并非S级哨兵与A级哨兵之间那种无法跨越的差距。
如果再来一次——
袁浩稍稍有些不甘心，心里想着各种假设。
然而才刚退出比赛，系统消息紧接着追来：
“[郁鸣夜]向您发来了对战邀请，是否接受？”
袁浩想也不想立刻点了确定。
【系统：玩家[袁浩]已接受邀请，由[郁鸣夜]发起的第243轮擂台赛即将开启。】
【系统：目前擂台悬赏金额：34200积分。】
围观群众：“？？？”
擂台赛再次开启。
这一次随机到的是一块很小的室内地图。
三层楼的建筑，他们的活动范围只有这么大。
地图规则限制他们不能使用任何热武器和冷兵器，也就是说，只能肉搏。
袁浩舒展了一下四肢，紧盯着房门，满脑子想着郁鸣夜冲进来的瞬间他该用什么样的擒拿术对付他。
下一秒，眼角余光闪过一丝黑鹰，袁浩分神扭头朝那边看了一眼，就见一身黑衣的郁鸣夜从窗外一跃而进，落地的瞬间，直接朝他攻来。
袁浩一惊：“！？”
他下意识抬手想挡，可郁鸣夜完全没有给他机会，一套格斗连招直接将袁浩一波带走。
系统：“您已经被击杀。”
袁浩：“……”
这一次两人正面交锋只有短短几秒，却袁浩真正意识到了两人之间的差距。
不管是意识、力量、速度，还是战术，他都与郁鸣夜差得很远。
输得毫无悬念，心服口服。
袁浩内心感慨，明明一样的年纪，一样都是大三，为什么他和郁鸣夜之间能差这么多？
A级与S级之间就真有那么大的差别吗？
可是……
袁浩忽然想起艾薇。
A级哨兵与S级哨兵之间的差距，怎么也不可能有向导与哨兵之间的差距大吧？
……算了。
他摇摇头，心想：肯定还是自己的问题。
袁浩十分干脆地退出了比赛。
正要给郁鸣夜发个好友请求，跟他来个友好的赛后交流。
下一秒——
“[郁鸣夜]向您发来了对战邀请，是否接受？”
袁浩：“…………”
喂，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光逮着他一个人薅吗？
作者有话说：
吃醋的郁哥~
袁浩：遭遇了一波妹控与情敌的混合双打QAQ

第46章
艾薇跟室友们回宿舍洗了澡换了衣服, 然后就跟方知夏一起去了模拟教室。
刚上伊甸，艾薇就注意到了人们正在热议的擂台赛。
郁鸣夜和袁浩？
这俩人怎么凑到一起了？
艾薇好奇地进了房间的旁观席。
场内的地图是一处破败的医院。
场景里空无一人, 只有郁鸣夜和袁浩两人正在进行着室内的追逐战。
交战非常激烈, 袁浩手里的□□|简直跟不要命似的往外喷射着，强大的火力封锁下，郁鸣夜根本无法从走廊的另一头靠近他。
“这么打他的子弹能撑多久？”艾薇喃喃了一句。
她刚才稍稍了解了一下擂台赛的规则详情。
擂台赛与开荒副本不同, 玩家可以自行用积分购买当前地图允许使用的所有武器，子弹也可以用积分购买。当然, 也可以不额外花费积分，系统会根据情况分配一定量的子弹。
这个量基本在三十到五十之间, 根据副本的大小、类型而定。
“他进图之前买满了子弹。现在差不多还剩一百多发。”肖致远从她身边冒出来，回答了她的自言自语。
艾薇疑惑地问道：“可是这么打有什么意义？”
这么做根本不可能打中郁鸣夜, 顶多只是拖延了一点点时间而已。
肖致远耸耸肩：“可能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吧。这是他们打的第五局了, 前面四局他都没有撑过五分钟, 这一次是他第一次撑到了七分钟。”
艾薇：“……”
她无语道：“所以这两个人究竟在干什么？”
肖致远摊手, 表示不知。
场景中, 郁鸣夜那一头率先消停了下来。
走廊上空空荡荡，一丝声响都没有。但袁浩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刚才的四局比赛, 几乎每一次郁鸣夜的行动都出乎了他的意料。
仿佛每一次他只要稍稍有一点点的掉以轻心, 就会立刻被他抓住破绽, 然后瞬间攻破他的防御。
这一次, 他选择了用攻击代替防御的方式。
他选择了一条L型走廊作为据点, 郁鸣夜只有从走廊的两个方向攻击他, 但他守住这么一个位置主动发起攻击，郁鸣夜就根本无法靠近。
这时候, 空旷的走廊上突然响起了一道硬物滚动的声音, “哧——”的一声, 烟雾从滚动的烟雾弹中飞快涌了出来，瞬间充斥了整条走廊。
袁浩心底一跳，心说郁鸣夜这是要趁着烟雾冲过来？
不行！必须拦下他！
他从墙后飞快闪身而出，朝着弥漫的烟雾就是一顿疯狂扫射。
他想得很直白，不管有没有看到对方的人影，全方位一通扫射，总有那么点概率能射中的……吧？
此时，艾薇默然叹了口气。
输了。
旁观席的视角可以选择上帝视角，也可以选择他们两人中的随便一人。
艾薇仅仅是通过袁浩的视角就明白了郁鸣夜接下来的打算。
他从一开始就根本没考虑从走廊那一头强行突破。
烟雾弹单纯就是障眼法。
他真正的目的是从L字型走廊的另一头包抄，趁着袁浩被烟雾吸引了注意力，直接绕到他的身后攻击。
果不其然，下一秒，正对着烟雾疯狂输出的袁浩视野一暗。
系统：“您已经被击杀。”
郁鸣夜从丢出烟雾弹的那一秒就直接绕路到了袁浩的身后，小地图没有光点提示，而步|枪扫射的声音恰好盖过了郁鸣夜疾行靠近的脚步声。
艾薇心道：这完全就是战斗意识上的碾压。
看得出来，郁鸣夜完全已经是一名非常成熟的战士了，在他眼中，袁浩的任何想法、战术、判断、应对，都显得有些稚嫩、浅显、直白。
从烟雾弹出现的瞬间，艾薇就知道这一切都在郁鸣夜的计算之中。
袁浩选择的位置其实非常好，进可攻退可守，想要攻进去只有两条路，他死守住一条路的同时，还能盯住另一条，不管郁鸣夜从哪一条路进攻，他都能瞬间调整过来。
而武器的购买通道在他们载入地图的倒计时结束时就关闭了，郁鸣夜从一开始就买好了烟雾弹。前面的七分钟他看似被袁浩的火力压制，实际上则是在放松他的警惕。
烟雾弹用来迷惑对手的视线，自己则瞬间绕路到另一侧进行突击。
果然一击得手。
不知怎么的，艾薇脑中忽然冒出这么一个问题——如果场上的人是巅峰状态的她呢？
她能打得过他吗？
很难说，她心想。
战场之上情势瞬息万变。
很多时候不仅仅是比速度、力量、枪法之类的硬实力，更要比战术、经验、随机应变之类的看不见摸不着的软实力。
场上第五局已经结束了。
场地内的医院地图消失，恢复到了空白房间的模式。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郁鸣夜要拉着袁浩再开第六局的时候，他忽然顿了一下，目光若有所觉地扫向观众席。
艾薇感觉他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随即，系统消息弹出：
“[郁鸣夜]向您发来了对战邀请，是否接受？”
艾薇的视线从系统消息上一扫而过，然后直直落在郁鸣夜身上。
两人视线一碰，她挑了下眉。
打一次一百积分，好像也不是打不起。
她勾唇笑了一下，轻声说：“同意。”
她身旁的肖致远疑惑道：“什么？”
【系统：玩家[艾薇]已接受邀请，由[郁鸣夜]发起的第247轮擂台赛即将开启。】
【系统：目前擂台悬赏金额：34600积分。】
肖致远：“卧槽？”
艾薇的身影顿时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了场地之中。
观众席上的围观群众跟着发出一片惊呼。
有的人在惊讶郁鸣夜居然会邀请一个女生，有的人在惊讶艾薇，经过之前的开荒本，艾薇的大名早已经在很多玩家之间如雷贯耳。所有人都很好奇，一个初出茅庐的女向导，究竟是怎么做到拿下开荒本第一的。
但这一刻，大家更好奇的是，郁鸣夜为什么会邀请她？
这场擂台赛报名的人虽多，却不是人人都有资格成为他的对手，郁鸣夜从第一天起就设置了筛选机制，系统会从所有报名的选手中自动筛选出积分最高的玩家作为对手。
不够强的人，没有资格成为他的对手。
今天他一反常态，不仅主动邀请，还一连邀请了五局。
很ʟᴇxɪ多人一开始觉得奇怪，可是一看袁浩的个人资料，又觉得挺正常。
袁浩的战绩同样非常亮眼，开荒本86%的通关率，个人赛73%的胜率，放在同级别的A级哨兵中，也属于非常靠前的战绩。
在很多玩家眼中，袁浩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小神级别玩家了。
可是这个艾薇呢？
绝大多数人对她并不了解。
【系统：本场比赛地图：伊利塞斯海岛。】
这条系统消息刷出的瞬间，观众席上顿时发出一片惊呼。
不管是个人赛还是小队赛，选择了随机地图后系统就会为玩家们随机挑选并生成地图。
伊甸系统拥有多达数万张的海量地图库，一旦选择随机，基本上根本猜不到会刷到什么样地图。
好在人类的智慧是无限的。
经过玩家们大量的总结经验，他们发现随机地图的类型会遵循一些隐藏的小规则。
比如地图的大小、复杂性、难度，在一定程度上会受到参赛玩家水平高低的影响。
玩家平均水平越高，随机出的地图也会跟着越复杂。
众所周知，地图普遍分为上百个大类型，比如繁华都市、废弃城市、港口、医院、沙漠、荒岛之类，每一个大类型下的每一张地图会拥有各自的编号。
唯有一种地图是不同的，那就是系统默认难度最高、最特别的地图。
那些地图没有编号，各自拥有着特定的名称，独一无二。
几乎没有玩家能在选择随机地图模式的情况下刷出这类地图，一旦出现拥有特定名称的地图，就说明了该场比赛的玩家水平非常高。
玩家对抗赛上随机出了特殊地图，在伊甸历史上一共出现过十一次。
这十一次比赛无一不是顶级大神玩家间的巅峰PK，每一场比赛都精彩到能被载入伊甸竞技史册，被玩家们奉为圭臬，如数家珍。
玩家们万万没想到，在这么一场看似随意的擂台赛上，会出现一张特殊地图！
一时间伊甸园上全疯了。
“见证历史的时刻突然就来临了！”
玩家们奔走相告，观众席的实时旁观人数开始飞快飙升。
然而艾薇对此一无所知。
她对这张地图完全不了解，因此她的关注点在[伊利塞斯海岛]的后面两个字。
海岛。
载入地图后，玩家通常会拥有三十秒的准备时间，用来观察周围、购买武器。
伊利塞斯海岛这个副本有些不同，玩家的初始点都在飞机上。
两架飞机同时从海岛的两个方向飞来，在经过海岛上空时由玩家跳伞自行选择降落地点。
艾薇侧身站在飞机舱门口，高达两千米的高空风速极快，吹得她及肩的短发乱飞。
她极快地从武器商店里选了一副护目镜戴上，左手边武器商店的列表打开，各种各样的枪械、配件、护具、弹药等物资琳琅满目。
艾薇没有立刻选择武器，而是先探身俯视观察整座海岛。
她需要根据海岛上的情况来选择性地定制合适的武器。
她俯视全局，发现这座海岛的建设程度极高，并不是一座荒芜的岛屿。
岛上有港口，有一座堡垒似的巨大建筑，也有发电站、机场等设施。
她瞬间便意识到，这很有可能是一座军事基地。
“倒计时：10……”
“9……”
“8……”
艾薇抬手飞快在武器栏为自己挑选枪械。
顶配的S11型狙击枪需要六千积分才能购买，艾薇羡慕地扫了一眼，默默选择了一把A19型狙击枪。
枪械类型和性能从名字上能简单做出区分，最高级别的枪械为S级，其次为A、B，一共三等。每一级后面的数字代表枪械的型号和研发顺序，基本上数字越大，代表枪的版本越新。
A19型狙击枪被誉为是能与S级狙击枪媲美的性价比之王，只要二百九十八点积分就能带回家。
唯一一个缺点就是这一型的狙击枪使用的是特制子弹，价格十分昂贵。
枪便宜，但是子弹贵。
一发就要五点积分。
多开几枪都快赶上枪本身的价格了。
所以这枪除了在一些百发百中的神枪手的手中能发挥奇效之外，其他玩家买到之后，基本都是放在装备列表里收藏吃灰。
艾薇买下这把枪的瞬间，观众席上都振奋了。
“A19！！！原来是个神枪手！期待期待！”
“我看了一下她的个人资料，狙击记录简直完美！这一场比赛下来怕不是要封神了吧？”
“喔喔喔喔喔！决战紫禁之巅了！激动！”
也有的人关注点清奇。
“我没看错吧，她买完这把枪后她的装备列表才变成了1，这是她买的第一把枪啊！！怎么回事！！”
“这位野生大佬新得有点令我害怕啊！”
“哈哈哈哈哈哈，她买完枪之后，剩下的积分只够买二十五发子弹。史上最穷大佬！”
“不是吧？真的假的？”
“真的，除去报名的一百积分，她积分就只剩五百多，再扣掉买|枪和护目镜等零零总总的东西，只剩下一百多积分买子弹。”
“跟她一比，郁神简直富得流油！”
“哈哈哈哈哈笑死！”
观众席上嘻嘻哈哈。
赛场内却是截然不同的气氛。
艾薇买完装备后就直接将商店列表关闭，她的目光在海岛上重新仔细扫视了一遍，最终落在了海岛另一头遥遥飞来的另一架飞机。
倒计时即将结束，系统提示玩家需要在十秒内跳伞。
艾薇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盯着那架飞机，等到看到一个小黑点从飞机上一跃而下，她才跟着利落跳下。
急速下坠间，狂风拍脸。
艾薇并没有立刻开伞，而是放任身体以高达三十米每秒的下坠速度往下落。
观众席上惊呼不断。
“她怎么还不开伞？”
“她该不会不知道怎么操作开伞吧？这点常识都不知道吗？”
“再不开得摔死了吧！”
也有一些比较有经验的玩家说：“飞机高度有两千米，其实在一千米以上都是合适的开伞高度。”
但是直到艾薇降落到八百米的距离时，她居然还是没有开伞。
这下，连那些军校出身，经历过特种兵跳伞特训的军校生们也坐不住了，纷纷疑惑：“该不会真不知道怎么开伞吧？”
直到高度缩短到了三百米，艾薇才终于慢悠悠地开了伞。
降落伞瞬间展开放大，急速下坠的速度骤然放缓。
观众们正要大呼“精彩！”
“卧槽这距离绝了！”
“大佬果然是大佬！心态牛逼！”
“玩的好一手心跳啊！”
此起彼伏的话音未落，下一秒，艾薇的动作又惊落了无数眼球。
她在空中直接掏出狙击枪朝着远方那道也刚开伞不久的身影飞快瞄准，直接就是一个甩狙。
“嘭——！”
作者有话说：
凶！残！大！佬！
艾薇：挑战一下史上最快比赛记录：）

第47章
开伞的时间早晚意味着他们在空中停留的时间长短。
开伞越晚, 则暴露在敌人枪口下的时间越短。
军用降落伞的最低安全高度一般为300米，但对于普通军校生来说, 只要能控制在500米到800米之间, 就已经算非常优秀了。
伊甸中也就罢了，现实里很少有人真的敢压着最低安全线开伞，除非他打算真实体验一把什么叫“落地成盒”。
——只不过伊甸里是装备盒, 现实里那叫骨灰盒。
系统精确显示，艾薇的开伞高度是305米。
外行看热闹, 内行看门道，这一手开伞技术一亮, 瞬间征服了无数懂行的玩家。
郁鸣夜的开伞距离同样非常贴近最低安全线，高度为312米, 两人几乎相差无几。
降落伞的伞衣在空中撑开。
半空中强有力的风将伞衣吹得鼓鼓囊囊, 瞬间将自由落体的速度拉回到每秒七米以内。
下降速度大幅减缓。
他们距离到达地面的时间基本不足一分钟。
如果换了是别人, 此时肯定已经急着寻找最佳的落点和掩体了。
可艾薇偏偏不走寻常路, 在开伞的同时拔出身后的A19狙击枪, 直接对准远处同样刚开伞的目标。
系统地图显示，两人之间相隔2100米。
已经在A19的最大射程范围边缘。
这一次跟之前艾薇在轻轨上狙击追击者们不同。
此时两人正处在高空降落的环境下, 降落伞很大程度上会受到风速和风向的影响, 并非完全垂直降落, 而是在一定范围内呈无规则的运动。
如果射中一个正在移动的目标是难, 而自身在移动的同时射中一个同样正在移动的目标是难上加难, 那么想要在自身在无规则运动的情况下, 还要精准命中两千米外的另一个也正在进行无规则运动的目标，那基本跟被雷劈一次的概率不相上下。
几乎不可能。
从来没人想过能这么做。
以至于当艾薇真的在半空中朝郁鸣夜飞快开出那一枪时, 观众席上很多人都被她的举动惊到下意识喊了句“天！”
“ʟᴇxɪ凶残！！！”
“这也行？”
“太勇了吧！！直接甩狙！！”
“这要是能中就绝了！”
“想太多了, 这种距离拿S级枪都不可能中——”
所谓甩狙, 是一种较为高级的狙击技巧。
它需要玩家拥有极强的预判能力，在目标移动的情况下提前预判到对方可能会移动到的位置，甚至不需要对方到达瞄准镜的准心，直接凭直觉预判开枪。
艾薇开枪的速度极快，她甚至几乎没有瞄准，只是在开镜的瞬间凭感觉打出那一枪。
这得多强大的狙击经验才能做到？
很多人根本不敢想。
隔着两千多米的距离，就算两个人都定点不动，手中只差一毫米都很可能脱靶打空。
枪声响过，子弹破空而去。
那一枪骤然打中了郁鸣夜头顶三十公分处的降落伞伞绳。
艾薇从八倍瞄准镜的镜头中看到远处的郁鸣夜身形忽然猛地一震，他身后降落伞的伞绳被那一枪崩掉了几条，伞衣没有了伞绳的支撑，立刻散架了一般被风吹翻，失去了支撑的作用。
剩下的三分之一根本兜不住郁鸣夜的体重，他下降的速度瞬间加快。
而此时，郁鸣夜距离地面顶多不过一百米。
真的很可能会落地成盒。
“居然真的中了！！”
“卧槽！！！枪神啊！！”
“这枪法绝了！！”
“她究竟什么来头？军部的人？”
“她真的是向导吗？？资料该不会作假了吧！这是一个B级向导能有的实力！？”
一名B级向导对上S级哨兵，居然能在一开局就掌握到一定的主动权，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观众们都凌乱了。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
千钧一发之际，郁鸣夜及时打开了备用伞。
他同时开启了手操降落的模式，直接操控着降落伞朝着最近的一棵大树落去。
降落伞被树枝勾住，给了郁鸣夜一个极大的缓冲力道，他同时动作极利落地解开了身上的伞包，整个人落地的瞬间直接就地一滚卸力。
成功落地！
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翻身而起的同时，他直接旋身冲向了一旁的建筑掩体。
正当很多观众疑惑他为什么要来这么一个动作时，下一秒，远方再次一声枪响。
观众们跟着郁鸣夜回眸的视角，愕然发现看到他上一秒所在的位置附近一块黑色的弹坑。
郁鸣夜当时万一慢上一步，这场比赛就真的要结束了。
观众席上静默了一瞬，随即众人如梦初醒。
他们不禁大呼过瘾，大呼神操作。
谁能想到，仅仅是在空投阶段的交锋就能如此精彩！如此险象环生！
艾薇弹无虚发，这两枪简直绝妙。
如果第一枪只是算是试探性的攻击和干扰，那么第二枪就绝对是在她计算之中的杀招！
换了是别人，恐怕根本没有从她枪下生还的余地。
或许，也恰恰正因为是郁鸣夜，才能精准地躲开她的杀招。
第二枪未中。
艾薇利落收枪转身，绝不恋战。
因为她很清楚，一旦她跟郁鸣夜正面对上，她的胜算不大。
郁鸣夜的反应力果然跟学校模拟课上那群同学完全不同。他仿佛能预判到她的每一个动作，并且同时做出本能般的应对。
想要赢他，最好的办法就是出奇制胜，打他个措手不及。
而郁鸣夜似乎也看穿了她的想法，根本不给她任何打远程狙击战的机会，直接就朝着艾薇所在的位置进发。
两人之间的距离开始飞速缩短。
艾薇的落点在之前看到的大型军事设施附近。
她直接冲进了军事基地内部。
军事基地，顾名思义就是军事武装部队驻扎的地方。
然而这座伊利塞斯海岛属于是一个已经被废弃的军事基地，部队已经完全撤离，人没留下，武器也没留下。
艾薇连续搜了几个大型仓库，发现只有一些已经被淘汰的残余武器。
艾薇扫了一圈，发现可利用的东西并不多。
但这里已经是能将郁鸣夜干掉的最佳场所了。
艾薇决定还是遵循自己最初的判断——就在这里与他一决胜负。
……
十五分钟后。
郁鸣夜终于到达艾薇所在的军事基地。
正常来说，两千多米的距离，他完全可以在五分钟的时间内赶到，但艾薇似乎打定主意不想让他轻易靠近，时不时会在他前进的路上放几道冷枪。
为了避开她的狙击，他不得不绕了一大段路。
他手握步|枪，一边警戒四周，一边小心进入基地内部。
S级哨兵的耳力在他的控制下不断放大，令他能够听到数百米外的轻微响动。
他注意到基地的三楼有一道极为轻微的模糊响动。
他侧耳分辨了几秒，判断那似乎是艾薇的脚步声。
她居然还会留在这里？
郁鸣夜有些奇怪，以他对她的判断，她应该不可能跟他正面硬刚。
他想了想，还是跟着上了三楼。
三楼相当开阔，根据周围的布置可以看得出来，这里原本正是这座海岛的战机停机坪之一，跑道两侧还有空置的战机仓库。
郁鸣夜循着那道轻微的脚步声而去。
下一秒，却惊讶地发现那道声音的主人并非艾薇。
一个战机仓库的转角处，一个身形矮小的清扫机器人正来回缓慢打转。
一根木棍刚好卡在它的行进路线上，导致它只能在一个不足三平米的小范围里打转。
低电量的运转模式下，它的移动速度非常慢，并且时不时会卡顿一下，从远处听来，竟真的有点像人类的脚步声。
郁鸣夜疑惑地扫了一眼，看到清扫机器人转过来的瞬间，他看清了那个机器人手里捧着的东西——是一个被改造成遥控的引爆器。
郁鸣夜：“！”
他瞬间反应过来。
这是艾薇提前布置好的一个陷阱！
观众席上，此时正跟随着郁鸣夜视角的观众还处于一脸懵逼的状态。
他们只能隐约察觉出艾薇是故意引郁鸣夜到这个位置。
那么……
然后呢？
……
与此同时，艾薇正藏身于军事基地外侧百米外一个哨塔内。
哨塔约有四层楼高，艾薇所在的位置刚好能够看到基地三楼的情况。
此时正观看艾薇视角的观众们的反应却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
他们之间正展开着极为激烈的讨论：“这真的能行吗？有没有高手解释一下！”
“看她的布置，感觉真的能行啊！！”
“真是绝了！这种方法也能想得出来！”
“这真的是她临时想出来的计划吗？引爆器好像是她提前从商店里买的吧？”
“完蛋！郁神这下真的有点危险了啊！”
爆炸声响起的同时，火光跟着爆开。
基地内部留存着一定量的火药和炸弹，在引爆器的点燃下，郁鸣夜的周围瞬间陷入了一片火海。
与此同时，艾薇架起狙击枪，对着事先布置好的几处位置连开数枪。
埋在三个逃生出口的必经处的炸|药跟着被引爆。
炸|药的存量不小，因此威力极大。
一时间火光冲天。
赤红的颜色映在观众席上玩家们的脸上。
这个局面几乎无解。
军事基地的楼层建得非常高，以S级哨兵强大的体质，从三楼接近二十米的高度一跃而下或许并不是什么危险的事，但在伊甸的设定下，如果没有任何的保护措施，这种高度会被系统直接判定死亡。
一时间，很多人都在想，郁鸣夜会怎么做？
从爆炸中冲出来吗？
还是干脆认输？
艾薇目光定定地落在那片火海里。
一分钟后。
只见一阵轰然的低鸣从火海中响起，一道庞大的身影骤然从火光中冲出，竟直接一跃飞上了天空。
那是一台被留在基地里的老式战机。
战机尾部被烧掉了一部分，正冒着一串黑烟蹿上天空。
战机飞上天的那一刹那，观众席上众人：“！！！！”
“什么！？这也行？？？”
“他居然连战机都会开吗？？”
“卧槽！！！居然真的被他找到了活路！”
“反击了反击了！艾薇大佬又危险了！”
观众们都快疯了。
他们到底在看什么比赛？？
好好的一场陆地战，居然一瞬间就演变成了一场空战！
他们明明也刷过伊利塞斯海岛这个本，为什么从来没有人考虑过开飞机！？
此时有人默默答道：“因为我们根本不会啊。”
伊甸世界完全一比一复刻现实，现实里不会的话，系统里自然也开不了。
这一下，占据了高空视野的郁鸣夜无异于是重新掌握了主动权！
艾薇刚才开的那几枪等于是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果不其然，郁鸣夜操作着战机，直接用战机上的雷达锁定了她的位置。
战机上并没有加载任何的武器，于是，郁鸣夜开启了一段自动驾驶，抽出狙击枪，直接从驾驶舱瞄准地面哨塔。
瞄准镜中出现了艾薇的身影。
她竟然也正在举枪瞄准着他。
观众席上，有人质疑道：“她该不会是想用A19打下战机吧？”
“这怎么可能做到啊？A1ʟᴇxɪ9的子弹虽然特殊，但也不可能打落战机啊！”
这时，有人默默道：“你们真的没注意到她刚才干了什么吗？”
“好像……是在组装她的狙击枪？”
“对，她好像利用刚才从武器库剩余的装备部件，临时组装出了一件反器材狙击枪……”
“……卧槽！”
反器材狙击枪是一种专为破坏军用器材及物资的枪械，破坏效果高于普通狙击枪，在陆对空的战斗中常常能发挥出强大的效果。
就在所有人以为郁鸣夜成功躲开艾薇布置的陷阱，而为他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他们却愕然发现，艾薇竟然还有后招。
她似乎早就料到了郁鸣夜会找出那唯一的生路，早早将枪口对准了那里。
环环相扣，算无遗策。
反器材狙击枪的瞄准镜中精准地锁定了正在执行自动飞行的战机。
一时间，两人互相都瞄准了对方。
“嘭——”

第48章
刹那间,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延伸，一切细节在瞄准镜中都被放慢到了极致。
观众席上, 玩家们不自觉地都屏住了呼吸。
碧空下, 艾薇的枪口对准了数百米外的战机。
枪声骤响。
艾薇毫不犹豫开枪了。
反器材狙击枪拥有着高达20mm的大口径枪口，子弹更是使用特制的穿甲高爆弹，即使战机拥有一定的防御力, 在这种特制子弹面前也依然毫无抵抗之力。
这是争分夺秒的一瞬。
几乎谁先开枪就决定了谁能赢得这一场比赛的胜利。
郁鸣夜的瞄准镜里能清晰看到艾薇藏在瞄准镜后的脸。
但是那一瞬间，他搭在扳机上的手指却始终没有按下去。
不知何时切换到郁鸣夜视角的肖致远猛拍大腿, 替他着急道：“瞄啥呢哥哥！”
话音落下的瞬间，艾薇的那一枪已经到了眼前, 直接穿透战机机体，子弹的高爆效果瞬间点燃了战机油箱, 顿时爆炸声伴随着火光冲天而起。
【系统：您已经被击杀。】
郁鸣夜的视野一黑, 他被弹出了系统。
另一头, 艾薇从瞄准镜后抬起眼, 看着战机冒着黑烟从空中坠下, 然后轰然砸在地面上，瞬间分崩离析。
她扶着狙击枪站起来, 略微有些疑惑地望着战机熊熊燃烧起来的画面。
她原本以为以郁鸣夜的水平, 刚才他们对枪的那一瞬他会比她更快开出那一枪。
他的开镜速度非常快, 当时又占着高处的优势, 按理来说他的子弹会比她的先到。
可奇怪的是, 他并没有开出那一枪。
于是她便以为, 那一瞬间他选择了留手再战，或许会用驾驶舱的逃生机制直接跳伞。
她连补第二枪的心理准备都做好了。
结果——
【系统：恭喜您成功击杀目标！本场比赛结束！】
【系统：本场比赛总用时20分03秒。】
【系统：恭喜！挑战成功！您将获得奖金, 共计34600积分！】
艾薇的注意力被系统消息吸引了。
她盯着最后一条系统消息看了半天。
一二三……五位数！三万多积分！
她缓缓倒吸了一口气,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好像真的一夜暴富了！
幸福来得如此突然！
艾薇离开了擂台房间, 系统直接将送回到了广场。
她抬手看了看自己的资料，积分那一栏，原本在打擂台赛购买装备时花得所剩无几的积分眨眼间变成了三万多。
奖金扣除了一部分的手续费后一秒到账。
艾薇看着这个数字喃喃道：“原来擂台赛是发家致富的捷径吗？”
看来今后她可以多试试。
身后有人幽幽道：“想多了，擂台赛是倾家荡产的捷径。”
艾薇一扭头，看到了不知何时跟过来的肖致远。
艾薇挑眉：“怎么说？”
肖致远耸肩：“首先，伊甸上开擂台赛的玩家拿出来初始悬赏金基本都不会太高，绝大多数悬赏个100积分差不多了。像郁哥这种一口气敢开出一万点积分的，一年都不一定能碰上一个。不然你以为那些人为什么会那个积极？”
艾薇想了想，说：“那我自己开不也行么？”
肖致远说：“其他人的报名费就只有你拿出来的百分之一，你想靠这个赚钱，你就一场都不能输。伊甸上有不少擂台猎手，专门盯着别人的擂台赛。所以现在很多人开擂台赛都会设定各种各样的门槛。除非自身实力过硬，比如郁哥那样的，不然就是赏金猎人眼里的散财童子。”
艾薇心说也是。
悬赏金开得太高，风险难免太大；开得太低，打着也没什么意思。
艾薇没什么赌徒心思，对钱和积分也没什么执着心。
她对金钱从来就只有一个态度——够用就行。
毕竟当初在危机四伏的沦陷区，钱有时候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三万多积分，这令原本还指望着学校给她发奖学金的艾薇一下子富裕了起来。
她不知道郁鸣夜在别人眼中是不是散财童子，反正在她这里，妥妥就是个财神爷。
她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脑海中将刚才比赛的所有细节复盘了一遍。
觉得还是赢得有点不可思议。
按照她对自己和郁鸣夜实力的估算，他们之间的胜算差不多应该是三七开，她三他七。
再考虑到战术上的加成，顶多能拉平到五五开左右。
她甚至都做好准备再跟他大战三百回合了，结果……居然就这么赢了。
他该不会是故意输给她的吧？
她觉得有点可能，又不太可能。
三万多积分主动拱手让给她吗？他钱多烧得慌？
艾薇想了想，跟肖致远打了个招呼“走了”，随即直接登出了系统。
她推开模拟舱的舱门，径直走到郁鸣夜所在的模拟舱外。
等他从里面将舱门一开，她抱臂一本正经地抬眸望着他，问道：“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两人的身高足足差了一个脑袋。
艾薇往他面前一站，显得十分娇小，但气势上却丝毫不输。
闻言，郁鸣夜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嘴角。
“怎么？赢得很心虚么？”
艾薇瞬间扬眉。
挑衅她啊？
“虚当然不虚，再往下打我也能赢。”艾薇抬起下巴，说，“不过如果你故意输给我，那也挺没意思的。”
闻言，郁鸣夜沉默了片刻。
他笑了一下，坦然说：“其实一开始的确准备输给你，后来……不知不觉有点认真了。”
艾薇：“！”
居然说一开始真的打算输！
她难以理解地看着他，难不成还真有人爱当冤大头？
一时间，她忍不住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内心瞬间将他跟肖致远划成了一类人。
难怪老爹总说跟傻子待久了会变傻，原来是真的！
郁鸣夜看着她顿时变得古怪的眼神，垂眸笑了笑，淡淡道：“你可以当作这也是在还人情。”
艾薇想起之前在“古堡”副本里他提出的这个说法。
她：“我当时不是说我们算是扯平了么？”
郁鸣夜平静笑了一下：“那是你说的，我可没有。对我来说，几万积分也还远远不够。”
艾薇一怔：“……”
她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话。
如果只是一管向导素，的确算不了什么。
不管那东西对他来说有多重要，对她来说都只能说是举手之劳。
可一瞬间，她想起的却是过去几天里每一次的午夜梦回。
如果当时不是她，而是“艾薇”。
或许此刻的郁鸣夜已经走上了梦里的那条凄惨而绝望的道路。
他……
该不会也知道些什么吧？
“你……”
艾薇欲言又止了半天，最终只能抬眸，一眼望进他那双静默如深夜的眼睛。
“你们俩看什么呢？”
肖致远陡然从他们中间冒出来，左看看，右看看，一脸疑惑。
“……”
艾薇骤然回神，无语地抬手一把将肖致远的大脑袋推开。
她没好气地说：“赢得太简单了，怀疑他放水了而已。”
“这还赢得简单？这换了别人，开局人就已经没了。”肖致远夸张地说道，“你是对自己的凶残程度有什么误解么？”
他掰着指头数：“还有你后面一边布置陷阱一边阻止他靠近的时候，那几枪也枪枪都是杀招啊，没点脚下功夫根本躲不过去。那个连环计也是，正常人早就被爆炸一波带走了，你居然还有几个后手。要不是郁哥，谁能撑那么久？”
说到最后，他总结道：“总的来说这一把相当精彩啊，系统对你们俩的实力判断还是非常准确的，给你们安排了这么难的特殊地图。我敢打赌，你们这一局也要被载入史册了，并且很快伊甸园里就要冒出一堆的分析贴了。你做好心理准备哈。”
艾薇疑惑了一下：“特殊地图？什么意思？”
肖致远：“伊利塞斯海岛啊！这个本很难的，有很多的特殊机制！你真的不知道？”
艾薇摇摇头，偏头看向郁鸣夜：“你知道？”
郁鸣夜：“不知道。”
两位大佬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本。
肖致远：“……”
艾薇奇怪道：ʟᴇxɪ“那个地图很难吗？那不就是个普通的军事基地吗？”
一个军事基地能有多难？
“那是因为你们结束得太快了！而且，单人赛基本会降低难度。”肖致远解释说，“这个地图里第二十分钟开始会出现海雾，带有各种debuff效果，比如致幻。幻视、幻听之类的。”
特殊地图里绝大多数都是复刻现实，那些地图很多都真实存在于沦陷区里。
这个军事基地被废弃就是因为现实中出现了毒雾。
因此人类才不得不放弃基地，撤退离开。
艾薇想起他们的比赛结束就是在20分钟左右。
她惊讶地看向郁鸣夜：“所以当时你真不是故意没开那枪的？是中了毒雾？”
郁鸣夜点了下头。
当时他那个高度会提前接触到毒雾。
肖致远：“那个地图我很熟，时间一到，位置越高越容易中毒。没记错的话，第一个负面效果应该是幻视。眼前会出现幻觉。会看到什么就因人而异了。但大致都是会看到自己恐惧的东西或者画面。”
哦？
这么一说，她就有点好奇了。
艾薇扭过头颇为感兴趣地对郁鸣夜问道：“那你呢？你当时看到了什么吗？”
郁鸣夜沉默片刻。
他似乎不是很想回想起那一幕，光是想想，就忍不住抬手按了按额角。
但他越是这样，艾薇就越好奇。
S级哨兵害怕的东西！她好想知道是什么！
她目光灼灼地等着他的下文，一副不等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架势。
郁鸣夜：“……”
半晌，他缓缓吐出一个字：“……你。”
艾薇：“……？”
几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
郁鸣夜：怎么能让媳妇没钱花！

第49章
艾薇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什么叫恐惧的是她啊？
她是长得面目可憎吗？
还是刚才操作太凶残了, 这就让他恐惧了？
说出来谁信啊？
然而郁鸣夜却转开了眼，故作不在意地笑了笑：“我开玩笑的。”
“……你骗人。”
艾薇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平静地戳穿他的谎话。
她要是连这都看不穿, 岂不是白长了那么多心眼？
表面上看来，他们俩相识不过几天，但梦里她已经认识了他很久, 几个月的朝夕相处令她明白，郁鸣夜这个人不屑于说谎。
他孤傲, 倔强，很多时候宁愿碰个头破血流, 也不愿意屈从低头，宁折不弯。
两人四目相对。
艾薇直直地看着他。
如此近的距离下, 这一次她终于清晰地看清楚了他眼睛里那深藏着的浓郁情绪。
就好像她往那汪深潭里投了一颗石子, 然后便看到了那水面翻起的波浪。
不是细小的涟漪, 是波浪。
一瞬间, 艾薇意识到自己有必要去探究那波浪下面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真相。
她飞快伸出手抓住郁鸣夜的手臂, 扭头看了一圈，不期然对上了肖致远疑惑的脸：“你们说什么呢？”
模拟教室附近不是谈话的地方。
艾薇看了一圈, 扭头拉着郁鸣夜进了模拟舱。
模拟舱内隔音极佳, 外面根本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艾薇不顾肖致远的追问, 直接关上了舱门。
模拟舱内, 系统检测到有两个人同时进入, 开始响起警报提醒：
“请勿两人同时进入模拟舱内——”
一句话没说完, 就被艾薇一巴掌拍静音了。
模拟舱内一下挤进两个人，顿时显得空间逼仄起来。
艾薇随即豪迈地将那一巴掌往郁鸣夜脑袋旁一拍, 根本不容他闪躲地扬眉道：“说吧, 究竟怎么个意思？”
突然被壁咚的郁鸣夜：“……”
模拟舱外, 肖致远捉急地趴在舱门上，奈何模拟舱隔音实在太好，任凭拼上了全部耳力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身旁同学路过，疑惑道：“你干嘛呢？”
肖致远一脸复杂道：“怎么办，我家郁哥好像被人非礼了。”
同学甲：“？”
郁鸣夜？会被人非礼？开啥玩笑呢？
同学乙一本正经问道：“您好，这种妄想的症状出现多久了？”
肖致远：“……”
你才妄想症！
……
模拟舱内光线并不明亮，映在两人脸上，莫名映出了一层柔光。
郁鸣夜垂下眼。
半晌，他一直挂在唇边的淡淡笑意隐去了。
此时他们两人的距离极近，艾薇甚至能数清楚他究竟有几根长睫毛。
他不笑的时候，整个人看着冷冷的，恹恹的。
眉眼间带着一丝天生的锋利感，看起来很不易亲近。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艾薇知道他只是看起来这样，他似乎并不想用锋利的那一面对准她。
而且精神体能反应主人的心情，他的精神体对她那么热情，那么就说明他本人并不排斥她。
历史上的他，梦里的他，还有现实中的他，似乎全然不同。
这令她满心疑惑，令她终于忍不住下决心想要探究个清楚。
郁鸣夜忽然低声咕哝了一句：“……你或许不知道更好一点。”
艾薇一时有点听不分明，下意识凑近了一点：“什么？”
然而这个时候，一直维持着被动姿态的郁鸣夜突然抬眸主动地问了一句：“我记得一切。你呢？你又记得多少？”
艾薇骤然瞪大眼：“…………啊。”
她的大脑空白了一瞬，脑海中不断回荡着郁鸣夜的话。
他记得一切。
什么一切？
梦里的那一切吗？
还是她所知道的那段历史里的一切？
他记得他曾经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白塔地下隔离实验室？
他记得他跟“艾薇”之间全部的纠葛？
他记得“她”成为了联盟的叛徒？
他记得联盟将在不久之后燃起延续三十多年的战火？
也记得她最终死在他手上？
……怎么可能？
艾薇心想，如果真的是那样，眼前的这个人又怎么可能对她表现出那种友好到甚至有些信任的态度？
精神体是不可能说谎的。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瞬间，艾薇的脑海中闪过很多很多念头。
但她脸上丝毫没有表现出内心的疑惑和不解。
她决定先试探一下。
她一脸镇定地点头：“我也记得。”
“你也记得？”郁鸣夜挑眉。
随即他忽然直起上身，朝她居高临下地俯身。
压迫感陡然袭来，艾薇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模拟舱内空间根本不容她躲开，她往后一退，后背直接贴在了舱内另一侧。
这回，郁鸣夜抬手按在她身侧。
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慢悠悠地说道：“你想诈我？”
居然瞬间就被识破了。
艾薇：“……”
直觉告诉她，这个时候似乎最好保持沉默。
别承认也别否认。
但郁鸣夜似乎打定了注意不想让她糊弄过去，他好整以暇地问道：“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艾薇：“……”
她将记忆中“艾薇”和郁鸣夜的情报快速筛了一遍。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历史上的口口相传并不一定正确，梦境里的那些也不过是管中窥豹。
唯有眼前真实发生的一切不会骗人。
数据不会骗人。
他们的匹配率高达92%，说明他们必定是结合哨向，那么——
她咳了咳，试探道：“我们……是恋人。”……吧？
空气安静了半晌。
艾薇抬眸，看到郁鸣夜眼中闪过不加掩饰的失望。
看来猜错了。
艾薇心头“咯噔”一声。
郁鸣夜俯身低下头，在她耳边一字一顿地清晰说：“你是个骗子。”
说完，他直起身拉开距离。
这时候，艾薇却骤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郁鸣夜没防备间被她拽了个正着，手下意识地按回了墙面。
他诧异地低头看去，发现艾薇神情平静地抬眸说：“但我们也不是敌人。”
语气笃定。
那双湛蓝的眼睛，清透，明亮，仿佛从未沾染过尘埃。
他怔了一下。
艾薇定定地回视他。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也相信自己对他的判断。
梦里的那些如果是真实曾经发生的过往，那么，他们不是敌人。
或许“他们”的相遇并不友好，不同的立场决定了“他们”必然要针锋相对，可“他们”彼此的身份和那52%的匹配率又注定了“他们”会成为亦敌亦友的存在。
她能感觉到梦里的“艾薇”是真心想要帮他。
为了帮他解除痛苦、消除他的精神黑斑，为了走进他的精神海，“他们”必须互相了解、互相理解，并且互相信任。
梦里的郁鸣夜在白塔的隔离室里待了七个月。
半年多的时间里，“艾薇”主动向他敞开心扉，尝试一点点打动他，让他对自己放下戒备和排斥，接受自己。
虽然郁鸣夜从始至终都从未主动亲近过“她”，但艾薇感觉得出来，他的确对“她”一点点放下了戒备心。
七个月里，他们的匹配率一点点上升到了70%。
70%在普通哨向间，也属于是比较高的匹配率了。
数据的确不会骗人。
……
郁鸣夜深吸气，然后缓缓呼出来。
像是松了一大口气。
艾薇眨眨眼，稍微有点回过味来。
她在诈他，那他又何尝不是在诈她？
她在试探她ʟᴇxɪ所不知道的部分，他则在试探她究竟知道多少。
“啧。”想通的瞬间，她忍不住咋舌，顿时抬头怒目而视，“你也是个骗子！”
郁鸣夜慢慢地笑起来，甚至轻笑出声。
他眼中的笑意消减了冷峻的锋芒感，含笑的眸光闪动着。
他低声道：“彼此彼此。”
艾薇心头一口老血涌上来。
还是在联盟的和平日子太安逸了，这才几天，她的警惕心竟然就锐减到了如此地步！
这要是从前，哪里有别人诈她的份？
她不耍得对方哭爹喊娘就不错了。
靠！
她怒道：“太狗了！”
难怪他的精神体这么像狗，根本就是主人太狗了！
她骤然松手，直接一把用力推开他。
然而某人纹丝不动，甚至还抬起手臂按在她身侧墙壁上。
他低头看着她眼睛，无比认真地说：“我从前没有骗过你，以后也不会。相信我。”
艾薇无语地瞪他：“……”
咋的？还深情告白上了？
关！她！屁！事！
她翻了个白眼，作势抬脚要踢某处关键部位：“让开。”
郁鸣夜：“……”
他飞快地直起身，朝后面让开了一步。
舱门一推，依然趴在舱门上的肖致远“哇”了一声，被吓了一跳。
“你俩总算出来了，你们在里面究竟说什么——”说着，肖致远的声音突然一顿，他疑惑地看看一脸不爽的艾薇，以及最后慢悠悠从模拟舱里出来，脸上却挂着一丝得逞笑意的郁鸣夜。
肖致远瞬间露出迷茫脸。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疑惑道：“你们俩……究竟谁非礼谁了？”
怎么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闻言，艾薇翻出一个巨大的白眼。
“非礼你个大头鬼！”
她一把把他拍到一边去，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模拟教室。
“怎么气呼呼的……”肖致远挠挠头，扭头看着郁鸣夜。
一看他果然还在笑，肖致远忍不住匪夷所思道：“郁哥，你不对劲啊。”
他回想最近一段时间，他家郁哥明显表情丰富了不少，居然变得有一点点爱笑了。
仔细想想，似乎变化从他从黑塔回来后就开始了。
艾薇也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肖同学从来脑洞颇大，思索了片刻，忽然醍醐灌顶，觉得自己明白了今天他们行为反常的前因后果。
他愕然道：“郁哥！你该不会真的为了留住艾薇，去色|诱她了吧！”
郁鸣夜唇角的笑意一顿。
他无语地瞥了肖致远一眼。
半晌，又淡淡笑了一下：“……可以这么说吧。”
肖致远：“！！！”
他家高贵冷艳的郁哥居然……！！！
艾薇这个小妖精果然厉害！！！
作者有话说：
烧脑吗！！不复杂啊！！
记得一切=重生。

第50章
周末的时间悄然而过。
周一上午第一节 课依然是高阶射击课程。
大约是艾薇与郁鸣夜那一场PK给了他不少启发, 这一场居然让所有人尝试在跳伞状态下举枪射击。
课程内容一公布，班上同学们一个个顿时心领神会。
周末那一场比赛实在是太过精彩了。
几乎每分每秒每一场交锋都能被拿出来当做范例反复揣摩学习。
罗教官似乎仍然对他们两人的对战意犹未尽, 布置完课堂上的任务, 末了询问了句：“你俩要不要再来示范一场？”
可惜艾薇兴意阑珊，她甚至一看见郁鸣夜就脑壳痛。
她木着脸扭头扫了一眼，看见上周跟她打过两轮的徐进, 指了指他，说：“我想跟他打。”
罗教官：“……”
徐进：“……？”
徐进受宠若惊, 随后想起上周被虐的凄惨记忆，顿时脸上皱成一团。
跟艾薇交手的确能学到不少东西, 但……但他真的不想被虐啊！
上半节课所有人进行适应性的高空伞降狙击训练，下半节课则是1V1的对抗赛。
除了艾薇与郁鸣夜之外, 其他人的成绩基本不怎么样, 高空失重状态下的命中率低得可怜。
这场比赛, 命中加分, 被击中扣分。
于是乎, 一节课过去，徐进和肖致远双双喜提本场最低分。
两人：“QAQ”
……
下一节课是向导系的主课, 精神力训练。
上周艾薇被姜教官调整到了高阶课程, 从这周起, 她就能跟大三的同学们一起上课了。
这堂课的授课老师是肖正海。
肖正海这人, 上起课来非常老派, 非常讲究课堂学生间的气氛和谐。
艾薇过来上课的第一天, 他不忘把她叫到教室前面，让她向大家自我介绍。
艾薇：“……”
没办法, 肖主任的面子还是得给, 于是她走上讲台, 往肖正海身边一站，非常简洁干脆道：“你们好，我叫艾薇，十八岁，B级向导。”
说完，她嘴一闭，跟满教室一双双好奇的目光面面相觑。
肖正海明显对她自我介绍的篇幅不太满意，只好开口循循善诱：“你再多说一点自己的事，让同学们多了解了解你呀。”
艾薇无奈。
不是她不想说，实在是她自己也不知道多少事。
“这样吧，那你们问。”艾薇坦然地看了看同学们，感觉有几道视线对她充满了浓浓的兴趣。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就有人举手。
是一个长得文质彬彬的男生，他问道：“听说你是郁鸣夜的专属向导？这是真的吗？”
“假的。”艾薇飞快道，“没有这回事。”
此话一出，那些好奇的目光顿时消了大半。
有人低声咕哝：“我就说嘛，那个郁鸣夜怎么可能找个B级向导当专属？”
另一人调侃：“看来我们都还有机会呀。”
“噗！想的真美，人家看不上B级向导，就能看上你了？”
另一个人举手问：“听说你之前是隔壁生命科学院的，几年前就被特招进了白塔。怎么突然想到转来特战学院呢？”
这也是很多人觉得不可思议的点。
很多学生之所以大学读到一半想转系，大多是觉得那个专业不适合自己，想转到更适合自己、或是自己更喜欢的专业去。
艾薇的情况明显不太一样，按说以她的科研能力，大学的课程完全不在话下，根本不存在什么合不合适的问题。
她这样的人转到特战学院，这匪夷所思的跨度已经不能用改换赛道来形容，而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向了吧。
艾薇闻言笑了笑。
“看来你们听说了不少事。”
她的目光扫了一圈，然后淡淡道：“理由其实挺简单的，就是我觉得我更适合这里。特战学院挺好的，向导系也挺好的。我在这里一样能发光发热。”
三句话里有两句半是瞎扯，但艾薇扯得面不改色。
同学们明显不太信。
特战学院是不错，但他们向导系是什么很有前途的系吗？
跟白塔的天才科研员的身份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们就没见过谁能一脸自信骄傲地走下坡路的。除非脑子不太好。
然而，肖正海却信了。
他一脸感动地鼓起掌来，真诚道：“不错，老师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艾薇：“……”
同学们：“……”
艾薇：“……谢谢。”
友好且社死的环节过后，很快开始上课。
高阶精神力训练的课程难度和深度明显比之前要高出很多。
今天的授课内容主要是对精神力强度的进阶训练。
大三的向导们早已经过了构筑和搭建稳固精神屏障的阶段，高阶课程主要训练的是他们在面对各种不同的外部环境时，自身的精神力稳定度。
学生们需要进入特殊的精神力模拟环境，并释放出自身的精神体。
环境会随着不同的阶段产生变化，难度逐渐增加。
而学生们需要做的就是在不断递进的压力中尽可能的维持住精神体的存在。
其他同学早已经驾轻就熟，非常熟练地进入了模拟舱开始训练。
艾薇进入模拟舱后，稍稍有点犯了难。
因为她的精神体还没有凝聚出来。
她曾尝试过，可惜没成功。
艾薇曾拥有过自己的精神体，按理来说，只要她愿意，随时就可以凝聚出来。
可不知为什么，每当她想要凝聚精神体的时候，她总会想起“艾薇”的那只小白鸟。那是一只有点像白鸽的小家伙。
她从“她”身体里醒来的下一刻，它便化作流光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这令艾薇总有一种罪恶感，她觉得自己醒来的代价，是抹杀掉了一些什么。
……
没有精神体怎么办？
课还得照样上。
于是艾薇只好直接向那个特定的训练空间里释放精神力。
她的精神力化作一道蔚蓝的清风，吹进了那个世界。
那是一个炎热的沙漠世界。
黄沙一望无际，滚滚热浪扭曲蒸腾。
热风扑面而来，瞬间吹得艾薇的精神力肉眼可见地散了大半，她深吸了一口气，赶紧释放出更多的精神力。
蓝色的风飞快地朝前方飘去。
可是周围的环境仿佛有着侵蚀精神力的能力。
精神力的清风在周围环境中被快速消磨、消散ʟᴇxɪ。
这可能就是没有凝聚出精神体的弊端。
精神体像是一个容器，能起到盛放并稳固精神力的效果。
此时艾薇的精神力就如同一抔水，没有杯子等容器的盛放和保护，结果自然只能加速流逝。
艾薇不甘心地磨磨牙，脑海中飞快思考对策。
有什么办法能阻止精神力被周围环境消耗？
在精神力外面搭建一层屏障吗？
可这么一来，她怎么让自己的精神力向前移动？
这堂课训练的目标和衡量标准，一是看精神力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坚持多久，二是看精神力能向前移动多少距离。
这时候，她忽然想起了上一堂精神训练课。
当时她有意识地将自己的精神力化作龙卷风，尝试去撞开姜教官的精神屏障。
如此此时……
她心下一动，精神力跟随着她的意念产生变化。
蓝色的风在原地打起了转，随即越转越快。
风速加快的同时，带起周围一大片沙粒飞扬。
沙漠上，一条湛蓝的龙卷风飞快拔地而起——
肖正海手握保温杯，悠闲地抿了口茶。
这堂课其实非常清闲，只要给学生们安排好训练内容，让他们照着去练就行。
他在一旁监督指点足矣。
他打开光幕，逐一检查学生们的训练情况。
所有人设定的训练环境都是一样的。
初始点都是在炎热的沙漠之中。
向导们的精神体各异，有的是飞禽，有的是走兽。
天上飞的有小鹦鹉、小麻雀、白天鹅，大雁……
地上跑的就更多了，猫猫狗狗自然不用说，还有猴子、袋鼠、兔子、牛羊马鹿等等……
这个训练对那些长腿动物显然友好很多，小短腿们则一个个苦着脸，在沙地上艰难地朝前迈进。
好在，一个个都在努力前进着。
肖正海看得挺满意，一个个屏幕检查下去，等到轮到艾薇的画面。
本该岁月静好的奋进场面里，骤然出现了一道连贯天地的龙卷风，以非常惊人的速度朝前席卷而去，一路势如破竹。
所过之处，黄沙飞卷，摧枯拉朽。
“噗——”
肖正海喷出一口茶水，眼露茫然又震惊地看着画面里的一切。
这什么东西？？
精神力？
谁会管这种仿佛能摧毁一切的东西叫精神力？
众所周知，向导们最主要的能力就是与哨兵们协同合作，他们的精神力能够帮助平复哨兵们的情绪，净化他们体内积累的精神黑斑。
他们的能力性质决定了他们的角色特质。
向导的角色就像是医护人员，需要时刻保持冷静平和。
那艾薇这是什么？
救死扶伤的医生？
肖正海默默望着那规模惊人的龙卷风，心下感慨。
……绝命毒师还差不多。
肖正海默默看着。
光幕角落的实时数据监测列表上，艾薇的各项数据都达到了非常高的水平。
龙卷风推进的速度极快，没多久，就出了沙漠地区。
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潮湿黏腻的雨林，正下着滂沱大雨，而龙卷风如入无人之境，速度丝毫不减。
高速旋转的风不断地撞击在高耸的树木上，一些个矮小细瘦的树木甚至眨眼间被连根拔起。
龙卷风的攻击力惊人。
这是精神力能够具有的力量吗？
肖正海慢慢将保温杯放回桌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光幕。
眼前的画面忽然唤醒了他脑海中一段非常久远的记忆。
曾有个人爽朗笑着对他说：“阿海，你说向导有没有可能拥有主动攻击的能力？一直站在哨兵身后有什么意思？向导们的精神力难道就不能成为你们的武器吗？”
能吗？
他不知道。
但是，他记得那人的那番话曾经点燃过他的心，给了他一点点踏上那条路的勇气。
可惜那是一条少有人走的路。
路上杂草丛生、荆棘遍布。
他没能坚持到最后，研究的课题也在当年导师的反复建议和阻挠下被迫中止。
而现在，他在艾薇的身上，看到了那一簇熟悉的火光。
多么耀眼。

第51章
这堂课基本都是高年级的学生, 水平和实力自然不在话下。
绝大多数人都坚持到了第二个雨林场景。
每一关的压力会越来越大，对精神力的消耗也越来越大。
雨林里的环境潮湿黏腻, 脚下时不时会陷进沼泽, 对他们这些走兽类的精神体来说难度不小。而暴雨的天气更是给飞禽类的精神体带去了不小的负担。
到了这一关，陆陆续续便有人支撑不住，或主动或被动地退出了训练。
沅沅一路坚持到了第二个场景的后半段, 最终因为精神力耗尽，实在坚持不住了。
她收起已经气喘吁吁的精神体, 选择停止训练。
她查看完自己的成绩，对自己今天的表现还算满意。
推开模拟舱的门出来, 时莺正好也刚结束。
沅沅笑嘻嘻地跟时莺对了一下成绩，发现她们俩都比去年进步了不少。
沅沅：“你进步比我还大诶！我记得去年你在暴雨环境中顶多只能坚持两分钟, 这回撑到了十分钟以上了！厉害了！”
时莺也挺满意自己的成绩。
“是啊, 之前假期的时候也没敢松懈, 几乎每天都泡在模拟舱里练习呢。”
闻言, 沅沅露出一张不敢恭维的苦瓜脸：“哎呀, 那是你爷爷对你要求太严格了！放假就好好休息嘛！”
时莺的家庭是标准的军官世家，祖上好几辈都是军人出身, 家风甚严。
到了她爷爷这辈, 是现如今军部的领导人之一, 位高权重。
时莺这一辈一共六个孩子, 时莺排行第五。
除了大姐是个未觉醒的普通人, 剩下几个人都觉醒了。
唯独只有时莺一个向导。
爷爷对几个小辈寄予了厚望, 一视同仁地要求他们将来也能进入军部为联盟效力。
几个孩子也不负所望，一路从军校升入军部, 前途无量。
然而, 几个哥哥做来仿佛信手拈来的事, 对时莺来说却并不容易。
她总是需要额外付出更多的心力，才能勉强追赶上兄长们的脚步。
对此，长辈们虽然没说什么，时莺自己也能感觉得出来，他们对她多少是有点失望的。
——“可惜了，那孩子怎么就觉醒成了向导呢？”
生在军人世家，时莺从小觉得自己比起哥哥们也不差什么。
到头来，只落得“可惜”二字评语。
起初，时莺心里是有那么点不服气的。
直到她考入东大，这里汇聚了整个联盟东部区域最强的尖子生们，最顶尖的哨兵和最顶尖的向导之间却更为泾渭分明。
五感、体能上的差距令他们从起点就被划下了一条分水岭，而后在反应、经验、意识上的差距更是进一步拉开了距离。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条鸿沟，无能为力。
可她内心依然存着一点小小的不甘心。
她觉得自己的未来，不能轻易被“可惜”二字盖棺定论。
……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到教室前面。
发现很多同学正聚集在光幕前，一个个瞠目结舌交头接耳的样子。
而他们面前的光幕上，是很多同学都没能闯进的第三关——
时莺和沅沅也惊呆了。
“这怎么回事？”有人出声质疑，“她这根本不公平吧？完全是作弊嘛！”
沅沅一听，不乐意了：“怎么就作弊了！”
那个男生被她的气势震了一下，弱弱地说：“我是说肖主任不是要求我们用精神体么？她那个龙卷风又不是……”
沅沅不讲道理地凶道：“你怎么知道不是！”
男生：“……本来嘛，龙卷风怎么可能是精神体。姚栋！你来评评理！”
被点到名的男生是他们大三向导系的名人，从大一开始年年蝉联向导系榜首的尖子生。
姚栋生得白净清秀，长着张娃娃脸，看着不像是军校生，反而像个文质彬彬的书生。
他正背手站在肖主任身侧，闻言，收回望着光幕的视线，浅笑道：“以目前联盟的记载来看，精神体都是动物，这一点毋庸置疑。我刚才观察了一下，艾薇的龙卷风完全是由向外释放的精神力凝聚而成，理论上跟精神体的构成差不多，但多少还是有点差别。”
那个男生立刻道：“所以嘛！那就不是精神体！她这不是明目张胆地耍赖嘛！”
沅沅跳脚：“你才耍赖呢！她完全凭自己实力，怎么就耍赖了！”
那个男生哼道：“按照规定就得用精神体，不是耍赖是什么？”
沅沅一指姚栋：“姚栋刚才不是说了吗？外放精神力跟精神体不就是一回事嘛！”
男生：“他还说了有差别呢！你听话只听一半？”
沅沅气结：“你！”
时莺赶紧拉住她。
吵吵闹闹间，肖正海优哉游哉地摸摸胡子：“好了好了，别吵。”
艾薇在第三关坚持了十来分钟，最终因为精神力耗尽戛然而止。
结束训练后她查看了一下训练的数据，她对第几关并没有什么直观的概念，完全只是凭直觉释放出自身的精神力。
结果系统给出了很高的评价，精神力强度和总量都比ʟᴇxɪ她之前测出来的数据高出了一大截。
一出模拟舱，同学们一个个眼神复杂地望过来。
她疑惑地眨眨眼。
“……怎么了？”
沅沅飞快跑过来抱住她，没好气地说：“没事！有人羡慕嫉妒恨呢！”
沅沅将刚才争论的事简单一说，艾薇听完，非常大度地点头：“其实也有道理，那的确不是我的精神体。那个成绩不计入学年分数就行了吧。”
坦坦荡荡的一句话，顿时令刚才的争辩没了意义。
沅沅瞪眼，想说平时成绩多重要啊，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呢？
可是看艾薇坦然的表情，再一想到她之前的那些神操作，沅沅又觉得似乎根本不需要替她担心分数的事。
沅沅：“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是怎么想到用这样的方法前进的？能不能也教教我啊？”
艾薇抓抓头发，有些茫然地说：“其实我只是随便试试。等以后有头绪了再跟你说吧。”
沅沅乖巧点头：“嗯！”
没多久下课铃就响了。
肖主任从不拖堂，准时下课。
学生们从讲台前走过，一个个跟他打招呼：“肖主任再见！”
肖正海一个个含笑点头：“再见。”
艾薇让时莺她们先走，自己刻意落了几步，等到同学们都离开得差不多了，她才慢吞吞走到肖正海的面前。
“肖主任。”
肖正海其实也有话想对艾薇说。
可是一时间有些不知从何说起，他只好先按下不提，朝艾薇和善而鼓励地笑道：“今天表现得不错。向外释放精神体形成龙卷风，这个想法很新颖也很大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跟老师说。”
艾薇眨巴眼，点点头。
“我还真有点事想请您帮忙。”
肖正海一脸期待：“什么事？”
……
夕阳西斜。
结束了一整天的课程后，艾薇出了学校，又来了一趟黑塔。
电梯一路向上，到了肖正海办公室所在的第52层。
肖正海早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朝艾薇招招手，示意她过去，随后从光脑中召出许多个屏幕，逐一推到艾薇面前：“这就是你要我找的资料，差不多都在这里了。你看看。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也帮你从黑塔找这方面的专家。”
“不用不用，我先看看资料就行。”艾薇摆摆手，在肖正海推给她的光幕前坐下来。
光幕里分门别类地罗列着许多黑塔的机密资料。
一眼扫去，无一例外都是关于精神体异常的研究。
艾薇拜托肖正海的事情，自然也跟她的精神体有关。
凝聚不出精神体，这是个问题。
但艾薇又没法将自己的情况一五一十照实全部告诉肖正海，只好绕了个弯子，说话说一半留一半，只说自己的精神体出了点问题，之前刚觉醒的时候见过一次，后来怎么都凝聚不出来了，她想找找有没有与她情况相似的案例。
只是，这方面的资料很多都是不对外开放的机密，无法带出黑塔。
因此肖正海只能将她请到这里。
肖正海对此非常重视，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找出了许多资料。
艾薇坐下来，仔细翻看了一遍。
肖正海同时在旁讲解：“联盟历史上其实也出现过一些特殊的精神体消失案例。精神体很大程度上会受主人主观上的意识和性格影响，同时也会受到客观环境因素的影响。根据文献记载，比如有的人遭逢剧变，性格大变，导致精神体也跟着消失。”
说着，肖正海笃定道：“不过你应该不属于这种情况。”
艾薇：“……”
她掩饰性地清清嗓子。
这副壳子里的灵魂都换人了，可不就是遭逢剧变，性格大变么？
“当然，还有很多其他的情况，比如外部客观环境的变化之类——”肖正海洋洋洒洒说了一堆。
艾薇一边认真听着，一边翻看资料。
肖正海拿给她的基本都是一些实际案例，隐去了姓名身份，只描述案例细节。
艾薇一连几个看下来，发现那些人的精神体消失之后，竟没有一个能成功找回来的。
她抬起头，试探地问：“有成功找回的案例吗？”
肖正海点点头说：“有是有，不多。”
“有的人成功重新凝聚出来了，也有的人则连精神力也跟着一并消失了，变得跟普通人无异。我统计了一下，这几百个案例中大概只有25%左右的人成功找回了精神体。”
说着，他安慰道：“精神体是精神力的载体，目前你的精神力和精神屏障一切正常，情况应该没那么严重。你先看看资料，如果真的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负责这类情况的专家。”
艾薇点头谢过。
肖正海还有事，让她留在办公室继续看资料，自己先离开了。
艾薇一个人将剩下所有的资料全部看完，可她仍没什么头绪。
自己的情况跟资料里提到的案例都不太一样，无从借鉴。
这时候，什么东西忽然蹿上她身边沙发。
艾薇一扭头，骤然对上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狗脸。
白色的大狗对她热情地吐舌头露出笑脸。
一人一狗大眼瞪小眼半晌，艾薇总算认出来了，是郁鸣夜家的那只狼崽子。
几天没见，这小崽子竟然又长大了不少，坐在沙发上竟差不多能跟艾薇视线齐平了。
“哎，小家伙，好久不见。”艾薇身上撸了一把它雪白蓬松的软毛，抬眸朝它身后望去。
果不其然，就看到郁鸣夜抱臂靠在门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
艾薇摆摆手：“不用了，这不是你能解决的事情。”
闻言，郁鸣夜意味深长地笑了下：“这可不一定。”
艾薇抬眸：“什么意思？”
“有时候在精神力极度不稳定时，精神体很有可能会在主人不自知的情况下被藏进精神海深处。你目前依然能够稳定使用精神力，说明精神体并不是消失了，而是藏到了你自己感知不到的地方。”
说着，他真诚道：“我来帮你找，怎么样？”
艾薇眯起眼，警惕问：“你要怎么帮我找？”
郁鸣夜：“让我进你的精神图景。”
艾薇想也没想：“抱歉，我拒绝。”
精神图景是完完全全的私人领域，是反应自己内心最有安全感的地方。
绝对不能轻易被人知晓。
向导在给哨兵疏导时，也只是尽可能地将自身的精神力穿过哨兵的精神屏障，释放进对方的精神海。哨兵们也几乎不可能轻易将自己的精神图景展示给别人，除非对对方非常信任，双方匹配率极高。
艾薇忽然想起自己之前给他疏导时，越过他精神屏障的一瞬间，几乎毫无隔阂地直接迈入了那片雪原。
她想起他之前无比认真地对她说他从前没有骗过她，以后也不会。让她相信他。
艾薇翻阅资料的手指一顿。
她若有所思地朝郁鸣夜望去。
奇怪了。
他为什么这么信任她？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超难写！！满脑子都是演习的剧情！
下一章就开始演习了！！！明天尽量多码一点！爱你们！么么哒！！

第52章
艾薇面上没有表露什么。
非常自然地转移话题道：“你怎么来了？”
郁鸣夜回答：“过来配合做定期检测。”
艾薇“喔”了一声, 点点头。
也是。
别看他现在这么活蹦乱跳，谁能想到前不久还在暴走边缘徘徊？
肖正海今天请艾薇过来, 除了精神体的事之外, 另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之前约定好的定期检查。
正说着，肖正海去而复返，正打算过来带艾薇过去检查。
走到门口发现郁鸣夜在, 随口问了句：“小夜，你还没回去啊。”
郁鸣夜慢吞吞地站直了, 开口：“正要回。”
肖正海叫住他，说：“那你等等, 反正你也要回学校，等艾薇检查结束, 顺路送她回去。”
郁鸣夜闻言, 点头应下：“行。”
艾薇关掉光屏起身, 越过郁鸣夜的时候随口对他说了句：“不用送, 我可以自己回去。你先走吧。”
她在肖正海的带领下前去做测试。
负责为她做测试的人是黑塔哨向研究部门的负责人, 姓钟，是个跟肖正海差不多资历的中年女人。她曾经服役于远征军, 退役后在黑塔工作了十几年, 身上还带着作为军人的干练利落。
进行一系列的测试之后, 测试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钟主任拿着艾薇几次检测的数据横向比较, 发现她的精神力强度增强了不少, 精神力总量也多了很多, 甚至快达到A级向导的标准了。
钟主任表示：“郁鸣夜也是类似的情况，他的精神体在短时间内成长的速度超过了同类型其他精神体。大型犬类精神体的成长期普遍是半年到一年左右, 狼的成长期稍微长一点, 在一年到一年半左右。可是我观察他的精神体, 短短几天时间，成长的程度甚至足有七八个月的水平了。”
“你的精神力增长或许与他有关系。”
艾薇听得一脸懵ʟᴇxɪ：“什么？为什么会跟他有关系？”
肖正海和钟主任交换了一个眼神。
钟主任解释道：“因为你们两个的匹配率太高了。你知道的，正常来说超过90%必定是结合哨向，而对于结合哨向，通常会涉及到另一个层面，叫作同步。你们的精神力会开始互相影响。”
艾薇呆呆张嘴：“……哈？”
钟主任凑过来，有点八卦地问道：“你们俩真的不是一对？”
艾薇总觉得百口莫辩：“……不是。”
肖主任替她解释道：“他们两个之前真的不认识，要不是她觉醒时初测被系统捕捉到，估计他们至今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艾薇赶紧点头。
“这样啊……嘶……”钟主任摸摸下巴，“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了。”
艾薇：“什么？”
钟主任高深道：“那就是你们是天作之合，天生的一对。”
艾薇：“……”
她要不是知道“艾薇”和郁鸣夜曾经是什么情况，说不定真信了。
你们黑塔这么忽悠无知少女，真的不怕被投诉吗？
定期检测的流程简单，很快就结束了。
钟主任跟她约好每个月来一趟。
离开时肖正海与艾薇一道下楼，乘坐电梯的时候，两人聊起白天的精神力训练课。
肖正海问：“你是怎么想到将精神力具象成龙卷风的？这个创意挺有意思。”
艾薇照实说了：“之前在阵营本中获得了一点启发，后来还与姜教官对练时尝试过一次。”
她将思路简单一说，肖正海听着，赞许地不住点头。
“你这些想法非常好。”
他的话令艾薇有些诧异。
她还以为肖正海不会赞同她的想法。
龙卷风的威力非同小可，如果应用在对哨兵的疏导上，别说治疗了，肯定会对哨兵们造成更大的威胁，甚至是伤害。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其中存在着的攻击性。
这无疑与向导们一贯的定位完全背道而驰。
而肖正海居然支持她？
艾薇下意识地抬眸暗暗观察肖正海的表情。
他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仍然是一贯的平静和善，甚至看起来还有几分不加掩饰的赞许和喜爱。
她试探地问：“您不觉得，这不太符合向导的定位么？”
“向导的定位？”肖正海一下就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
这样的问题，他何尝不曾无数次地从其他人的口中听到过？
年少时从同学、老师口中；长大后，从同事口中；毕业工作成为了老师，也从学生们口中听过。
他们之中有人迟疑过质疑过，但更多的人选择了逆来顺受、接受现实。
偶尔也见过那么几个不服气的，觉得向导和哨兵就该平起平坐。
有的人在成长路上消磨了锐气，也有的坚持下来，进了黑塔，尽可能地维护着向导们的权益。
只是，他们有时候也会失落地向他吐露心声，觉得自己当初雄心壮志，可等到真的去做的时候，却发现能做的事非常有限。
大环境就是不平等的。
刻在基因里的不平等，他们该拿什么去改变？
一瞬间，很多很多的记忆从肖正海的脑海中浮现又隐去。
他收起了一贯的笑意，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反问道：“那你觉得向导该是什么样的定位呢？”
艾薇几乎没怎么思考这个问题，只是凭直觉答道：
“我管它该是什么样。”
那种被条条框框划定的道路她不屑去走，谁爱走谁走。
肖正海微微一怔。
艾薇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我只管朝我想去的方向去。”
“我站在哪里，我的路就在哪里。”
话音落下，肖正海静了许久。
眼神里一点点溢出笑意，他忽然大笑出声。
“说得好。”
一瞬间，他甚至有一种冲动，想将自己搁置二十几年的研究重新拿出来，交给艾薇试试。
那个曾经在无奈下停摆的理想，或许真的有可能在眼前这个小姑娘身上被重新点燃。
电梯到达一楼，黑塔大厅内空空荡荡，只有值夜班的前台朝他们笑笑，说了声再见。
两人走出大门。
肖正海斟酌完，开口：“对了……”
才刚开个头，下一秒就看到黑塔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飞行器，郁鸣夜正靠在车头，一身等候的姿态。看到他们走出来，他稍微直了直身，朝他们点点头。
艾薇一脸疑惑地走过去：“你怎么没走？”
郁鸣夜：“在等你。”说着还主动帮她开了车门。
肖正海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摆摆手让他们早点回去。
艾薇只好点头。
临上车前，艾薇扭头问：“老师您刚才是想说什么吗？”
肖正海摆摆手：“没什么，回头再说。”
上了车，郁鸣夜在驶入规定路线后开启了自动驾驶。
车内小小的空间安静下来。
郁鸣夜偏头问：“真的不打算尝试一下吗？”
艾薇：“你闭嘴。”
郁鸣夜：“喔。”
回去的路上他果然一句话都没说。
艾薇清空脑袋，手托腮望着窗外，什么都不想。
夜晚的城区万家灯火，璀璨闪耀，全然是另一番繁华的风貌。
看着看着，她的心绪也跟着平静下来。
飞行器经过识别后一路开进校园，在艾薇的宿舍楼前停下来。
“谢了。”艾薇利落下车，临关门前犹豫了一下。
她单手扶着车门，垂眸看着郁鸣夜从驾驶座上抬起的脸，终于还是俯身弯腰，对他说道：“郁鸣夜，有一点还是要跟你说清楚。我拒绝你的帮助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无法轻易对任何人交付信任。特别是哨兵。”
具体她无法细说，只能点到为止。
幸而郁鸣夜也并没有追问的意思。
他平静地看着她，眸光沉静如深潭：“我知道。”
……
……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到了演习出发的前夕。
这次演习使得大半个特战学院都要空了，所有人都在做各种准备工作，收拾行李。
艾薇不理解他们为什么需要那么多时间去准备，以她的经验来说，除非将要去的沦陷区十分危险，她才需要多做一点功课。
但之前老师们不是说演习的地方已经重建得差不多，根本不危险吗？
她想了想，最终决定去问艾哲成。
艾哲成对她的反应见怪不怪，拍拍胸脯，大包大揽地说：“一切交给哥吧。”
出发当天，是一个大清早。
他们在临近的一个机场出发。
东大直接包了一架小型民用星舰，两千多名学生加上一百多名教官，还有一百多名临时从军部借调的教官，近三千人满满当当地坐满了整架星舰。
所有学生按照小队报名的名单分配座位。
艾薇这边依然是她、温沅沅、艾哲成、方知夏的四人队伍。
肖致远他们坐在艾薇他们前排，也是一支四人队。
艾薇发现除了他们俩之外，另外两人她也都有过一面之缘。一个是之前借她模拟舱用的女哨兵林盛，另一个是之前上课时见过的向导系万年第一，姚栋。
另外，时莺也在不远处，她跟着一支四个哨兵的队伍，五人小队。据说那支队伍来历不小，基本全是军人世家出身的高干子弟。
临行前，艾薇收到了肖正海发来的一份打包文件。
她一开始还以为又是什么精神体方面的文档，点开一开，发现是这居然是一份数十万字的论文，内容是关于向导的精神力向攻击型方向拓展的可行性分析研究报告。另外还有无数的文献资料。
艾薇仅仅翻阅完目录，便瞬间眼前一亮。
这是一份理念非常新颖的论文，里面提出了很多有待验证但非常有意思的实验方向。
粗略一看，竟都是关于为向导提供更多可能性的方案。
她一页页往下翻。
一时竟看得有些入迷了。
原以为十几个小时的路程会非常难熬，结果等她回过神时，一半的时间已经过去。
周围静悄悄的。
据说等到了第十七号星球，演习就立刻开始。
大部分同学都趁这个时间开始补眠了。
坐在她身边的沅沅也睡着了，脑袋朝前一点一点的，艾薇小心翼翼地抬手将她脑袋向后靠，找来枕头让她舒服靠着。
她自己有点睡不着。
肖正海的论文给了她很多的灵感和全新的感受，她甚至能从那字里行间感受到肖正海曾经也有过的雄心壮志。
如果这篇论文多年前就问世了，或许现在联盟就不会是如今这个样子。
更或许，她曾经所在的未来，也不会是那种充满绝望的世界。
许许多多的或许。
艾薇平静地看着窗外。
星海浩瀚而静谧，时间、空间、还有人类的一切，似乎都被无声包裹其中。
而此时她正身处其间。
垂眸是肖正海数十年前的伟大理想，抬眸是三十年战火转瞬的明灭。
她究竟想去什么地方呢？她茫然地想着。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明明如此努力，一看字数这么少！！

第53章
近十个小时过去, 星舰终于逐渐靠近第十七星球。
星舰是民用的旅游观光舰，到达ʟᴇxɪ了外太空最佳观景点, 舱内语音便跟着响起来：
“各位旅客大家好！现在出现在大家面前的便是此次航行的目的地, 第十七星球——万岛星。万岛星上拥有六万多座岛屿，星球表面97%的面积都是海水，最大的岛屿面积为六十八万平方公里。”
随着介绍声响起, 舱内不少同学也睡醒了，一个个趴在窗口向外望去。
很多人这都是第一次前往其他星球, 更是第一次去到一个曾是沦陷区的星球。
万岛星恰如其名，远远看去是一片澄净的蓝色, 偶尔能看到些许被恒星反射的蓝光点缀其间。
乍一看，与他们的母星非常相似。
万岛星曾是沦陷区。
数百年前, 万岛星遭到外星生物的强势入侵, 传染病、异变、极端天气以及外星生物本身, 使得污染指数巨幅提升, 万岛星上的居民的生存环境被极大地压缩, 最终只能被迫迁往其他星球。
万岛星荒了数十年后，失去了联盟第十七星球的编号, 被联盟正式划为第五沦陷区。
后来经过远征军几百年来的不懈努力和持续净化, 外星生物终于被消灭殆尽。
污染指数降到了安全水平后, 联盟的建设部门和各大建设公司入驻进行城市重建, 很快就可以重新对联盟公民开放。
他们特战学院基本算是第一批到达这里的“游客”。
十一个小时说长不长, 星舰很快越过了大气层, 进入了准备开始减速降落的阶段。
窗外雪白的流云被星舰撞散，大地上清晰地映出深邃的海蓝色。
越接近南北半球分界线的地方海蓝色越深, 而越接近南北两端的地方则地表颜色越浅。
万岛星的两极被冰雪覆盖, 呈现出一片纯粹的白。
艾哲成凑到艾薇这边, 两人透过同一块玻璃往下看去。
他说：“这里就是万岛星。”
艾薇点点头。
她曾经往来于五六个沦陷区，却从未来过这里。
据说这里有着全联盟最美丽的海景和最丰富的海洋矿藏。
这时候，艾哲成伸手指向星球上的某处，问：“看到那片云层下面那块三角形的岛屿了吗？”
艾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点点头：“怎么了？”
艾哲成：“爸妈的考察队就在那里。我将我们去演习的事跟他们说了，他们挺高兴的，说等我们演习结束后有机会的话，过去找他们玩。”
艾薇微微一怔：“他们在那？”
艾哲成点头：“他们系里经常要跟着考察队到处跑，这回也真是挺巧的，刚好就在这里。”
“……好。”艾薇点点头，内心稍稍有点虚，不知道在父母面前是不是也能蒙混过关。
这次演习的目的地在非常靠近北极地区的一座海岛上。
海岛面积足有一千六百平方公里，从高空俯瞰，它看起来像是一个十分规整的菱形，两端尖而狭窄，中间宽且开阔。
岛上大半区域被森林覆盖，还有一条河流斜斜横贯整座岛屿，将岛屿一分为二。
星舰在岛屿正中一片空旷的区域降落下来。
艾薇跟随着大部队走下星舰。
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万岛星上的空气成分与联盟中心区略有差别，闻上去有股淡淡的海洋的咸味。
耳边能听到时隐时现的海浪声。
所有队伍在空地上集合，几名教官走到现场临时搭建的台子上。
其中主要负责这次演习的是特战学院的两名副院长，一位姓毕，一位姓刘。
刘院长走出来发表演习正式开始前的讲话：
“这一次演习的具体规则之前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这里再简单说一下，正常演习将会持续十天，所有人将会被分成红蓝两个阵营，前五天进行阵营内部的适应性训练，后五天则进行两个阵营间的对抗赛。另外，在演习期间，我们会屏蔽掉你们光脑的大部分功能，特别是不同阵营间的通讯功能……”
这位副院长口若悬河、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堆规定。
可惜绝大部分人的心思都在观察四周的环境去了。
这座海岛上的植物看起来也与中心区大不相同，树木普遍更为高大，树叶宽大如蒲扇，花花草草也硕大无比。
一朵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白花，花瓣就足有成年人的手掌大。
“……红方阵营将会由毕副院长负责领导，蓝方阵营则由我来负责。接下来所有人将会以小队为单位直接进行现场抽签分配阵营。”
说着，这位刘院长身后出现一个巨大的光幕，显示出红蓝两个阵营的空白名单。
毕院长和刘院长分别站在红蓝两个阵营名单前。
系统开始随机分配队伍到两个阵营里。
名单上陆续跳出学生的名字。
艾薇抬头瞄了一眼，一下就认出了那位毕副院长就是之前艾薇刚入学时因为选课问题而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副院长。
艾薇对他印象不深，唯一的印象就是当时她达成了完美通关，那位副院长直接气得拂袖而去。
算是不欢而散。
她正想着最好别进他负责的阵营，下一秒，红方阵营的名单就同时跳出了他们队伍的四个名字。
艾薇不太满意地“啧”了一声。
出师不利，刚开头就这么晦气。
肖致远就站在她身边不远，没多久也跟着失望地“啊”了声，转头对艾薇道：“我们队在蓝队啊，这下咱们没法当队友了。”
艾薇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肖致远非常遗憾，惋惜了三秒，然后决定照例放狠话。
他神情一变，狡诈道：“哼哼……既然如此，到时候在战场上见面就不要怪我手下无情了！”
闻言，艾薇挑了下眉。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到时候谁手下留情还不一定呢。”
抽签的过程中，人群里基本都是类似的氛围。
有的人在庆幸跟熟悉的人分到了同一阵营，也有的人也像艾薇和肖致远这样在互相间撂狠话。
直到所有人抽签完毕，学生中忽然掀起一片议论声。
艾薇疑惑地环视四周：“怎么了？”
艾哲成就站在她身后，低低地应了一句：“你看名单就知道了。”
名单上每一个人的名字后面，还标注着上一年演习的名次。
新生和艾薇后面都是空白。
艾薇扫了一眼，忽然发现名次前五十的人中，近四十人都被分到了蓝方阵营，剩下只有寥寥十几人在红方。艾哲成去年的演习排名第9，算是红方阵营中排名最靠前的一个，剩下的几位名次最高也就是第27位。
粗略这么一看，双方阵营的实力简直相差悬殊。
几个比较厉害的哨兵居然都被分去了蓝队不说，而且红队的向导数量也比蓝队多了三十几人。
见状，负责率领红队的毕院长的脸色一下子就臭了。
红方阵营的成员们看到郁鸣夜在对面，几个单兵系比较知名的A级哨兵也在对面，再看到毕院长阴沉下来的脸色，顿时也有点人心惶惶。
这时候，有人大声鼓励道：“担心什么！咱们不是还有哲成学长在嘛！”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人便跟着看过来。
艾哲成的名气，从大一到大四一直都如雷贯耳。
去年的四大军校联赛上，他的表现就非常出色。
在大逆风的劣势下还打出了一场非常漂亮的以少胜多的逆袭战，因此很多人对艾哲成都非常信服。
艾哲成的名字一摆出来，不少人总算能稍稍安下心来。
怕什么！
说不定哲成学长今年也能带着他们打出一场逆袭战呢！
阵营分配完毕，双方队员各自前往海岛两头的阵营据点。
据点存放着他们这一次带过来的行李。
教官们开始负责检查行李，除了贴身衣物和必要的用品，其他一概不许留下。
新生们闻言都慌里慌张开始收拾行李箱，大二以上经历过演习的老生们则淡定许多。
行李检查完毕后，所有人分配了统一的物资，比如训练服、帐篷等物件，鼓鼓囊囊塞满了整个军用包。
所有人动作很快，领完物资后，毕副院长召集这一千五百人，开始进行演习的职务安排和划分。
前五天的时间进行是针对阵营战的专项训练，因此他们会在演习的第一天就分配好每个人的职务角色。
首先需要选出一名总指挥，和三名负责协助的副指挥。
随后还要选出二十名大队长，每名大队长负责率领十到十五支队伍。
毕副院长在光幕的名单上来回看了看。
总指挥自然是从指挥系的学生中挑选。
红队中，指挥系的学生中最有名望的无疑正是艾哲成。
毕副院长的目光从几名指挥系学生名字上扫过，落在艾哲成三个字上的时候，他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很快移开了视线。
他一贯不喜欢艾哲成。
一个普通人不该留在指挥系。
过去的几年里他一直有意无意排挤他打压他，就想着哪天艾哲成熬不住了自觉转系。
结果那小子偏偏就撑下来了，每次毕副院长想起他就觉得不爽。
特ʟᴇxɪ别是后来发生了艾哲成为了妹妹的事顶撞他的事，简直就是故意打他的脸。
毕副院长更是气得牙痒。
他的目光在指挥系的学生中梭巡一圈，挑中了另一个大四生。
他抬手一点：“耿永，就你吧。”
耿永是大四指挥系的，几年来跟艾哲成一直是竞争关系。
两个人的胜率大概三七开。
艾哲成一直稳压他一头。
话音一落，周围人跟着响起一片议论声。
“怎么选了耿永？”
“难道不应该然哲成上吗？”
“对面可有郁鸣夜啊！居然不让艾哲成指挥！怎么想的？”
当然，耿永也有不少拥护者。
那些人大多自恃哨兵的身份，一向因为艾哲成没觉醒而看不上他。
他们将基因觉醒视为人类社会地位中除了家庭背景外的二次跃升，认为哨兵就是高人一等。
艾薇扭头看了一眼，发现艾哲成倒是表现得挺无所谓的。
兄妹俩对视一眼。
艾哲成挑挑眉，用眼神交流：怎么？
艾薇：不介意？
艾哲成耸肩：无所谓。
演习的职务、贡献度以及阵营战最终的胜负会跟学分挂钩。
因此很多学生需要拿到好的职务来赚学分。
艾哲成淡定表示自己的学分已经足够了，问：“你呢？你需要么？”
艾薇同样淡定道：“我应该也不需要。”
兄妹俩眨巴眼，忽然不约而同地佛系了。
作者有话说：
游戏中跳出选择框。
【演习开局便如此晦气，你会选择：】
A：鲨掉副院长
B：鲨掉总指挥篡位
C：叛变到蓝方阵营
D：策反敌方主将

第54章
艾薇的想法也挺简单的。
其他人参加演习的目的是什么？
无非两点, 增加经验、赚取学分。
对她来说，第一点自然不必多说, 若要真论起在沦陷区里生存的经验, 或许她还能给现场这些教官们开班授课。
至于第二点，她目前对学分没什么直观的概念，反正她只要能顺利毕业, 然后加入远征军就行了。
演习的胜负对她没什么影响。
正想着，前面差不多分配完大部分重要职务后, 副院长和刚升任总指挥的耿永将目光转向了所剩无几的几个特别职位。
两人低声交流了几句，随后, 副院长的目光扫向他们这支四人小队，不加掩饰地露出嫌弃表情。
“你们队四个, 就去守仓库吧。”
周围人也跟着投来诧异的目光。
“什么？让艾哲成去守仓库？太浪费了吧！”
“就是！怎么想的？守仓库……纯纯的大后方闲差啊。”
“……不奇怪吧！你看看他队里都是些什么人？三个向导, 其中一个好像是他亲妹妹。”
“原来是为了带妹妹, 不过这一下子带三个向导妹子也太虐了！”
“所以咯, 以老毕那个尿性, 怎么可能让这种队伍到前线送菜？”
艾薇：“……”
突然间，又不是那么想佛系了。
站在她身侧的沅沅一脸愤愤然, 捏起拳头：“那个副院长真讨厌！凭什么看不起哲成学长！凭什么看不起向导！好想找机会给他套个麻袋！”
艾薇朝她暗暗比了个大拇指：“这个想法不错, 算我一个。”
站在沅沅身边的方知夏也难得接了一句：“也算我一个。”
……
红队阵营被分成了二十支大队伍。
艾薇他们队被分进了第19大队, 队长是袁浩, 分派的教官分别是周鹏和一名指挥系的年轻教官, 姓何。
每一支队伍都要负责在划定的区域内进行演练。
第一天所有人的任务就是将他们各自负责的区域探明每一处细节, 绘制好地形图。
艾薇等人负责的区域自然就是仓库。
他们的任务主要就是整理和清点军资。
他们红队的仓库一共有两个临时搭建的仓库，一个储存武器, 一个储存他们在这里十天所需要的一切必需品。
最终有两支小队被分配去守仓库, 双方进行轮换制。
两支负责仓库的小队在仓库大门前碰了个头。
那支队伍基本也是被认为是战力最弱的队伍, 三名普通学生，外加一名向导。
他们几个看起来就明显不如艾薇他们这么淡定了，一个个垂头丧气的。
艾薇看着他们几个，笑笑：“这么垂头丧气干什么？后勤保障不好吗？”
对方一个男生萎靡道：“能不失落吗？我还以为这次多少能赚点学分，结果被分到这里。根本没机会到前线去，只有等别的队伍需要什么武器物资了，我们屁颠屁颠给他们送过去。看大门外加跑腿嘛。”
另一个男生还在为艾哲成打抱不平：“哲成学长，你怎么不去争取啊！就算当不了总指挥，起码副指挥里也该有一个你的位置吧！”
艾哲成闻言失笑。
他淡定地耸肩：“其实当后勤支援也没什么不好，该练的一样能练到。也就是在学校的演习里不受待见。真到了军队里，这样的后勤保障队反倒是军队中最重要的兵种之一，因为他需要穿越敌人的火线将物资安全交到队友们的手上。另外，它更需要什么位置都能掌握，关键时刻能随时随地转变身份递补位置。”
艾薇赞同他的说法。
她没有在正式的军队中待过多久，但她自己带的小队基本也是遵循这样的理念，负责后勤保障、管理物资的队员，必须是队伍中除了队长之外能力最为全面的人才能担任。
艾哲成说：“等咱们完成了这边的任务，随时就可以加入其他队伍的训练了。”
艾薇掏出光脑，看上头分给他们的任务清单。
他们两支队伍的任务是一样的，第一个任务主要就是清点仓库内的物资。
两支队伍自觉分头行动，艾薇他们负责清点武器库，另一队去清点物资库。
仓库内的架子上一摞摞箱子整齐罗列着，各种类型的枪械齐整地码在箱子里，等他们一个个拆封整理。
艾薇整理到狙击枪箱子的时候，伸手拿起一支，在手里掂了掂，又举枪试了试手感。
他们这次演习所用的枪械全部都是仿真感应枪，杀伤力很低，即使射中对方也不会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但拿在手里的质感跟真正的枪没有什么差别。
四个人清点的效率很快，没多久就将武器清点完毕。
五百支狙击枪，一千支步|枪，还有一千支手|枪，以及各种部件及子弹若干。
跟清单上的数字一样。
才刚清点整理结束，隔壁物资仓库的一个人有些慌张地跑过来说：“不好了，哲成学长！”
艾哲成转头问：“怎么了？”
那个小队员看起来明显有些紧张，说：“我们刚才清点了一下，发现清单上很多东西明显不够。”
这事可大可小，艾哲成顿时认真道：“缺了什么？缺了多少？”
那人飞快答：“主要是食物。水，营养剂，压缩饼干，这三样按照我们人头计算，现在的数量顶多只能撑三天。”
不能怪他们慌张。
他们现在身处四面环海的海岛上，水和食物一旦供应不上，那他们那么多人的温饱都要出问题。
食物也就罢了，大不了就地取材，但淡水要是断了，可能真的要出大事。
艾哲成此时的镇定仿佛跟他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略一思索，说道：“先报上去吧，没准这也是演习的一部分。”
每年的演习内容都不太一行，艾哲成不愧是经历过三届的前辈，丝毫不慌。
艾薇看起来也非常镇定。
她没有说话，而是眯起眼看向天空。
有两只白色鸥鸟飞过他们上空，朝着远处蓝色阵营所在的位置飞去。
很快，教官们的回复就传达了过来。
只有八个字：“任何问题自行解决。”
看来被艾哲成说中了，这是教官们提前计划好的。
有人茫然地问道：“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事总得解决吧？
不解决是要出人命的吧？
艾哲成还没开口，袁浩那边的消息又传过来了。
袁浩刚才将物资短缺的消息一方面报告给了教官，另一方面也告诉了总指挥耿永。
耿永的指令很快就传达下来了，他让他们整个负责后勤保障的第19大队和第20大队自行想办法解决食物问题。
袁浩一时拿不定主意，想来想去还是跑来了仓库这边，打算先问问艾哲成和艾薇的意思。
他觉得这俩人肯定会有主意。
“你确定要听我们的？”艾薇似笑非笑地看着袁浩。
现在他才是大队长，他们俩只是他队伍里的两个小兵。
闻言，袁浩坦然地说：“哲成学长的水平当然不用说了，你的实力我也是亲眼见过的。怎么样？你俩有什么想法吗？”
“有是有。”艾哲成说，“现在主要是食物和淡水两方面的问题，刚才来的路上我注意了下，我们这边动物不多，但果树类的植物不少，椰子之类含水量丰富的水果大约能撑个一天左右。”
“才一天？”袁浩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们眼下至少缺七天份的食物。”
“食物倒是其次，ʟᴇxɪ主要是淡水。”艾哲成说。
袁浩虚心求教：“怎么说？”
艾哲成：“岛上没有湖泊，只有一条河流。岛上如果存在淡水，主要靠的就是降水。我之前在星舰上稍微观察过，蓝队那边的地势较高，我们这边偏低，如果能储水的话，绝大多数淡水应该都会在他们那边。”
艾薇接口：“这也就意味着，岛上绝大多数的动物应该都会居住在他们那一侧。”
也就是说，淡水、食物，基本都集中在蓝方阵营区域内。
他们如果想要解决眼下的难题，就得找机会到蓝队的地盘上去想办法。
袁浩呆呆道：“可是……之前教官不是说，演习前五天我们必须要待在己方的阵营区域内吗？”
艾薇笑起来，一针见血道：“五天只是幌子。”
艾哲成说：“教官们只给了三天的食物和淡水，他们从一开始就打算让我们双方提前交手。”
说的也是。
袁浩正要点头，此时耳机里忽然传来总指挥的催促声，他偏头回应了几句。
等到他们结束通讯，艾哲成问：“他说什么了？”
袁浩无奈地叹气：“他们让我们尽快行动起来，摘果子，打猎，还有钓鱼，都行。”
说起来容易，结合实际却很难办到。
正如艾薇之前所说，他们这边的动物不多，根本无法提供一千五百人的口粮。
但命令就是命令。
他们这些人进入军校的第一天所学习的内容就是一点：服从命令听指挥。
身为军人，必须令行禁止，纪律严明。
艾哲成偏头看向艾薇。
艾薇也看了他一眼。
说来也有些奇妙，他们俩明明没有合作过，却在处理问题和思考方向上总能不谋而合。
很多话艾薇只需要说一半，艾哲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同时替她补上后半段。
光是分析问题的过程，就能显出他们默契十足。
两人交换了眼神，几秒后，两人同时说：
艾哲成：“我留下来。”
艾薇：“我过去看看。”
袁浩好奇地问：“过去他们那边又能如何呢？偷他们的淡水和猎物吗？”
一支小队过去，能偷运的物资非常有限。而要是派一大群人过去，肯定很快就会被发现。
不管怎么想都是无解的啊。
“这可不一定。”艾薇狡黠一笑，清透的眼眸中坦荡地闪动着奸诈与算计，“没准他们会主动把水和食物送过来给我们呢。”
袁浩：“……？”
作者有话说：
蓝队众人：菊！花！一！紧！

第55章
岛上最中间被划出了一大块公共中立区, 作为教官们的休息区。
整场演习全部由学生自行安排，教官们只有指导和监督的义务。
因此在演习期间, 大部分教官都会留在中立区待命。
演习才开始不到两个小时, 教官们大多无事可做。
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就坐在一起一边嗑瓜子聊天，一边旁观两边阵营学生们的行动。
岛上全面覆盖了监控, 光幕直接亮起了上百个屏幕。
粗略扫了一圈。
这回双方阵营选出的指挥、大队长全部都是经历过两到三次演习的大三大四生，经验非常丰富, 在他们有条不紊的带领下，所有人都很快进入了演练的正轨。
傅主任和罗教官也在这里, 他们这次被分到了蓝方阵营。
罗教官抬手隔空一划，将光幕上的其中一块复制到了自己面前。
光幕中, 长相相似的兄妹俩正站在一起说话, 画面相当赏心悦目。
罗教官扫了一眼红队刚更新不久的职务名单, “哟”了一声：“派他俩守仓库？大材小用了吧？老毕和那个耿永怎么想的？”
傅主任跟着看了看, 摸着下巴笑道：“不过, 这难道不也算是歪打正着了吗？”
闻言，罗教官顿时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今年演习的内容与往年略有不同。
除了演习地点不同之外, 演习的内容也有了些变化。
整套演习的流程由特战学院院长制定, 不仅对学生保密, 连包括两位副院长在内的教官们也大多不知情。
傅主任和罗教官也是在提前到这里布置现场、运输军需物资的时候才发现的端倪。
学生们只知道演习十天, 前五天分开各自演练, 后五天模拟实战。
却不知道, 真正的考验从演习的第一天就已经开始了。
罗教官搓手期待：“不知道第一场大戏什么时候上演。”
傅主任：“那就得看他们什么时候发现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
艾薇打算立刻行动。
这一趟去蓝队阵营主要的目的是侦查，打探情报, 因此艾薇打算一个人过去看看。
“那怎么行？我跟你一起去吧。”袁浩自告奋勇道。
艾薇原想拒绝, 想了想, 还是点头道：“也好。”
事不宜迟，艾薇当即就决定出发。
走之前艾哲成让他们从仓库领了两支枪出来。
袁浩接过枪，有些茫然地问：“我们这一趟过去应该不至于跟对面交火吧？按照演习规定，前五天就算击中对方，也不会得到任何分数。”
艾薇自然也知道这点，但她勾唇反问道：“教官只说过不得分，没说过被击中了不会被淘汰吧？”
这话一出，顿时把袁浩问愣了。
好像……的确是这样。
他回忆起过往两次演习——
“不对啊，过往两次演习里也没人会在前五天就跑到对方阵营里干架啊！”
艾薇还没开口，艾哲成插了一句：“过往演习里也没有食物和水短缺的情况。以前是以前，当下是当下，你要是一切都对照过去来考虑，那你从一开始就输了。”
艾哲成说得有道理，袁浩默默闭上嘴。
艾哲成抬手拍拍袁浩的肩膀，说：“虽然这次你的职务比艾薇高一些，但是我希望一会儿过去的时候你能听从她指挥，将她当做你的队长。少问问题，多观察。”
艾薇现在脑中已经有了明确的计划，而他依然是一脑门的问号。
袁浩点点头：“是。”
他也明白自己这次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保护好艾薇不要出事。
两人快速出发。
艾哲成在原地，暂时接替袁浩的队长职务，毫不迟疑地在第19大队语音频道内对着所有人发号施令道：“接下来我们的任务主要分为三项，找饮用水，采集果实，以及——”
艾薇与袁浩快速朝着蓝队的方向前进，她同时打开地图。
在红队所有人的不懈努力下，属于红队的这半边地图已经被开出了大半，而蓝队的那半边还是一片灰色。
一千多个红色的光点分成十几个光团，分布于地图上。
艾薇挑了一条光点最少的路线，朝蓝队的方向前进。
地图上，很快有人发现了这两个不断朝蓝区靠近的光点。
耿永点了一下光点，在大队长的频道里质疑道：“第19队，你们队在干什么？那里不是你们负责的区域吧？”
袁浩看到了耿永的话，原样给艾哲成发了过去。
艾哲成对此早有对策，他说：“直接跟耿永说，我们正在按照他布置的任务，在进行狩猎工作。红区猎物少，所以狩猎的范围才会拉得比较大。”
为了让这话显得逼真，他在艾薇和袁浩出发之后，又派了几组人出去，明面上也说是狩猎，实际上则是在给艾薇他们打掩护。
没多久，艾薇和袁浩就绕过了教官的中立区，顺利进入了蓝方区域。
这边的环境与红方差不多，但明显能感觉到他们的地形是向上走的。
高大的树木林立，两人飞快朝着蓝方仓库所在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袁浩原想发挥出身为哨兵耳聪目明的长处，来给艾薇带路，结果发现她竟比他更警觉，反应也更快，很多时候连他都没察觉到的脚步声，她却能提前发现，并示意他藏好。
袁浩满肚子问号，但一想到临行前艾哲成嘱咐的话，他又只好把问题吞回肚子里去。
直到艾薇不知道第几次从他脸上看到那副欲言又止的强忍表情，终于大发慈悲主动说：“别问，问就是家传秘技，叫爸爸就可以教你。”
袁浩：“……”
有艾薇带路，两人深入蓝区如入无人之境。
直到快要靠近蓝队后方大本营，人口密度明显上升，他们一时无法贸然靠近，只好先找了个地方藏好。
这个时候，袁浩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我们接下来就在这里等着吗？他们仓库那边肯定会安排人守着的，直接偷恐怕不太行。”
艾薇说：“谁说要直接偷？我之前不是说了么？我要让他们主动送过来。”
袁浩：“？”
两人在外面蹲了小半个小时，终于蹲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小跑着经过他们面前，进了不远处临时搭建的厕所。
肖致远放了水洗完手出来，隐约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他扫视一圈，立刻就发现了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藏在林子里。
他狐疑地眯起眼，朝自己的地图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没有光点。
什么人？
肖致远摸ʟᴇxɪ出后腰的手|枪，警惕地朝那个方向靠近。
绕过树后一看，发现那只是一件挂在矮树上的防弹衣。
他松了口气，正心说谁这么不小心，居然将防弹衣挂在这里，下一秒，他就察觉到了不对，这件防弹衣的肩上是红色的，也就是说这是红方阵营的防弹衣——
他心头一跳，正要转身提醒不远处的队友，忽然头顶探出一根守株待兔的枪管，顶住他的脑袋。
艾薇从狙击枪枪管后露出半张脸，对他笑道：“好久不见，我的朋友！”
肖致远：“！！！”
……
艾薇挟持着肖致远到了更偏僻的地方，随即放开他。
肖致远脸上表情从震惊到疑惑，随后很快接受了事实。
艾薇这人什么事干不出来？习惯就好。
两人在草丛里蹲下来。
他主动问道：“你什么情况啊！胆子挺大啊，居然敢一个人过来。”
艾薇没提躲在不远处的袁浩，一脸无所谓地说：“就是过来看看。反正红方这次不可能赢了。”
闻言，肖致远好奇道：“你怎么知道红方赢不了？你这次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啊？”
艾薇故意挑眉道：“你不知道红方这回总指挥是谁么？”
肖致远下意识问：“难道不是你哥？”
艾薇报了耿永的名字。
他听完一脸诧异，连续问道：“怎么选他？”
“老毕指定的？”
“那你和你哥呢？”
他一直以为红方的总指挥肯定会是艾哲成，艾薇怎么着也能混个副指挥当当。
艾薇耸肩：“守仓库呗。”
肖致远震惊：“看来他们是真的不想赢啊？！”
暴殄天物啊！
艾薇问：“你们那边呢？”
肖致远对她丝毫没什么戒心，一五一十都说了：“本来老刘是想选郁哥的，郁哥给拒了，把董毅推上去了。”
董毅就是之前他们异变基地副本时的总指挥，大三指挥系的第一，也很有声望。
艾薇叹气道：“这还打啥？”
肖致远也是一脸同情。
他想了想，说：“那要不你们来蓝方吧！”
艾薇惊讶道：“这也行？”
“行，当然行。”肖致远说，“这事只要跟董毅报备一下，让他给你一个蓝方的卧底身份就行。以前演习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直接策反对面的人来传递消息。”
艾薇想了想，一脸赞同地点点头：“不错，挺好。那就说定了，我给你们当卧底。”
肖致远万万没想到自己三两句话就成功策反了艾薇，正想问她是不是耍他呢，随即就听到艾薇真诚地说：“这样吧，为表诚意我先送你一个情报。”
肖致远瞬间打消了内心的顾虑。
艾薇这个卧底实在太称职太实诚了！
他不禁为自己怀疑过她而深感内疚。
艾薇分析道：“我们之前在清点仓库的时候，发现红队的食物和水都只有五天的份。红队那边的地形，没有淡水水源，猎物也不多，恐怕撑不了太久。”
肖致远心说居然还有这种事？
艾薇又说：“以我对教官们的了解，他们不可能设置这种一面倒的局面，他给我们设置了劣势，肯定也会给你们制造一些麻烦。你建议你们的人最好也去清点一下仓库，没准也少了点什么呢？”
肖致远似信非信地看看她，转头就去阵营的队聊里求证。
半分钟后，他彻底信了。
他激动说：“果然被你猜中了！我们少了很多弹药！”
红方少了食物和水，蓝方少了弹药。
果然是很平衡又不那么平衡的局面，它迫使红蓝双方不得不做出应对。
艾薇闻言思索片刻，说：“给你们一个建议。”
肖致远现如今已经对她深信不疑，立刻洗耳恭听：“你说。”
艾薇说：“让董毅找机会跟耿永谈条件。用弹药换水和食物，不然他们可能会为了食物提前进攻你们。你们的弹药……估计挡不住他们的提前进攻吧？到时候你们的食物和武器反被抢光，那就不妙了。”
肖致远：“！”
艾薇：“还有，我可以将红方仓库的位置告诉你们，到时候你们可以偷偷带一队人过来，再把物资和弹药抢回去。”
肖致远：“！！！”这也行！？
没多久，艾薇准备打道回府。
远处等候了许久的袁浩一言不发地跟上来。
两人快速朝红区撤离。
袁浩脸色古怪。
刚才他藏的那地方恰好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他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道：“艾薇，你真的准备给他们当卧底？”
“怎么可能？”艾薇一脸平静，头也不回地答道，“我当什么都不可能当叛徒。”
她期待地笑笑：“坑已经给他们挖好了，就看他们跳不跳了。”
作者有话说：
袁浩：QAQ脑子不够用啊。

第56章
艾薇一走, 肖致远立刻去找了董毅。
董毅正坐镇大本营，刚刚报上来的仓库弹药短缺的问题, 着实弄得他一身冷汗。
这事也怪他事先准备不充分, 虽然安排好了负责仓库的人员，但却没有派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去，而是让大一新生去清点了物资。
那个新生经验不足, 只是将所有的数量跟清单上对了一遍，却完全没意识到清单上的弹药数量本就有问题。
要不是肖致远问了一嘴, 恐怕他们到现在也没人发现异常。
肖致远一来，董毅有些后怕地说道：“幸好你问了一嘴。不过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肖致远也不藏着掖着, 直接将自己碰到艾薇后的事情仔仔细细一说。
重点将艾薇给的情报和建议都说了一遍。
董毅听完，有些诧异地顿了半晌, 表情略有些迟疑。
“怎么？”肖致远问道, “你不相信我说的？”
董毅犹豫道：“……主要是不太信艾薇。”
肖致远：“为什么不信啊？”
闻言, 董毅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你都被她坑几回了, 还这么信任她？”
之前五十人追击本, 董毅虽然当时人不在现场，事后也略有耳闻。
后来异变基地那次过后, 董毅直接找肖致远要了追击本的视频, 从头到尾仔细研究了一番。
不看不知道, 看完他对艾薇真的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别看她长得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 任谁第一眼都以为她是朵无害的小白花。
但只要跟她打过一场, 不管是作为对手还是做为队友, 都能立刻感受到她身上无法被掩去的锋芒。
她太强了。
不管是她的枪法，还是她的头脑。
作为她的队友, 会令人很安心；但若是作为她的对手……
再说她身边还有个艾哲成。
董毅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肖致远有点不信邪, 想到艾薇那真诚的表情。她当时脸上那不被重视的失落、壮志难酬的无奈都无比真实。
他弱弱道：“……应该可信吧？”
董毅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我看你是真的被她忽悠瘸了！”
肖致远：“……”
董毅如临大敌地揣度起艾薇那些话的意思。
她真的是想投靠蓝方吗？
还是有诈？
董毅原本有些怀疑这或许是艾薇和艾哲成的计谋, 可考虑到艾薇当时说的并非是他们私下交易，而让他们去跟红队的总指挥耿永谈条件。
耿永跟艾哲成那水火不容的关系，谁人不知？
纵使艾哲成和艾薇有心算计，耿永会配合他们？
不可能的。
董毅心想，那么艾薇说的话，很有可能是真的。
艾家兄妹心眼太多不好琢磨，但好在耿永是个非常容易被看穿的人，他沉思片刻，决定按照她的建议，先跟耿永联系一下。
董毅：“哦对了，你家郁哥呢？”
肖致远耸肩：“分完阵营就走了，说是有点事要去办。”
董毅疑惑：“哈？有事？现在？在这？那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么？”
肖致远搔搔后脑勺：“这我就更不知道了。”
董毅叹气。
没想到噩耗接二连三，第一个麻烦还没解决，转头他们蓝队最大的杀手锏也不见了。
他头疼地揉揉额角。
算了算了，还是先想想办法怎么跟耿永谈判吧。
……
艾薇和袁浩从蓝方返回红方大本营，一来一回，天都快黑了。
相对于董毅那边的愁眉不展，他们这边倒是有了一个好消息——他们找到了获得淡水的方法。
方法是沅沅想出来的。
“海岛上的淡水基本都来自于降雨。有的海岛上地形条件比较好，会形成湖泊储存淡水。但我勘察了一遍，我们这座岛屿上没有湖泊，降下的雨水只能向下渗透，形成地下水。”
“所以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挖井取地下水。”
袁浩听完又冒出了个问题：“既然这是在海岛上，那你怎么能确定挖到的是淡水呢？万一挖出来是海水怎么办？”
沅沅对答如流：“因为海水中存在着大量的矿物质，海水的密度与淡水有着很大的差别，所以在地下，淡水与海水会实现分层。”
她滔滔不绝道：“顺便一提，一般在海岛地下，淡水会呈现凸透镜形状分布，所以在海岛中央挖井ʟᴇxɪ更容易获取淡水。考虑到咱们这座岛的地形和我们实际演习的区域，我已经标出了我认为最佳的挖掘地点，一共两个。除此之外其他地方都不太适合，很容易引起海水漫灌，那这宝贵的地下淡水可就毁于一旦了。”
沅沅不愧是学霸，关键时刻露了这么一手，顿时令周围人大呼佩服。
有人感慨：“差点忘了温沅沅可是当年满分考进向导系的超级学霸啊！了不起！”
张一鸣也附和道：“温学姐大一大二连着两年每次理论考试都是满分，咱们教官鞭策我们都是拿她举例子的。”
沅沅被大家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笑，谦虚道：“应该的应该的，能帮上你们就行。”
艾薇笑了，拍拍她的头：“这可是帮了大忙了。”
艾薇扫了一眼沅沅标出来的两个挖掘点，点点头，示意他们可以开始挖掘了。
其实岛上最佳的挖掘地点都在蓝队那边，他们这边的位置有点危险，但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除了淡水之外，负责后勤保障的队伍也找到了不少水果。
晚间所有人开始准备吃晚饭，负责分发食物的同学就将水果混在其中一并分发了。
趁着大家吃饭的功夫，艾薇拉着小队的人到一边，详细说起自己的分析。
“……按照我的估算，董毅他肯定会对我们的动机有所怀疑。但是他还会考虑到，我们这边的总指挥是耿永，而耿永和哥的关系摆在那里，就算我们有什么计划，耿永也不见得会配合。也正因为如此，他会断定我的提议是可信的。”
董毅此时如果在这，恐怕会大惊失色。
艾薇将他的心理活动一算一个准。
袁浩听到这里，才算是有点明白过来。
他惊讶道：“所以你是故意那么说的？交换情报和建议，都是故意骗他们的？”
艾薇笑笑：“不怕敌动，就怕敌不动。双方按兵不动的时候，我们很难算到他们会怎么想怎么做。而一旦我先出招，他们就只能被动地根据我划出的线来作出应对。”
袁浩忍不住问：“你就不怕猜错么？”
艾薇笑道：“怕什么？反正——”
她指了指远处红队大本营的方向，蛮不在乎道：“反正有总指挥兜着嘛。他是第一责任人。”
袁浩：“……”
……
夜幕落下，岛上中立区附近却是灯火通明。
此时红蓝双方的总指挥正在这里会面。
岛上自动屏蔽了红蓝双方间的通讯，他们有什么事只能当面谈。
董毅因为有了艾薇提前透的风，谈判上从一开始就占了上风。
耿永那边慌乱了一阵，显然是没想到董毅完全清楚他们的底牌。
双方总指挥几轮你来我往地较量下，初步谈妥决定用蓝队一份食物或一份水，换取红队一发弹药。
这对蓝队来说其实是有利的条件。
弹药毕竟是不可再生的物资，用了就没了。而他们蓝队坐拥的地理环境，足以让他们不必担心食物和淡水的问题。
谈妥之后，双方便决定先去清点物资，准备交割。
艾哲成得到耿永的命令之后，却没有第一时间照做。
艾薇站起来，看向身后一群人：“准备出发了朋友们。”
她说：“对面可能会派一支几十人的队伍过来偷袭我们的仓库，带队的人很可能会是郁鸣夜。你们谁敢跟我们一起埋伏他们？”
演习前五天，击杀对手不会得分，但被击杀却一样会被淘汰。
一时间，没几个人敢应声。
这时候，方知夏第一个站起来。
随后，袁浩和他身后的几名队友也几乎同时起身。
他们这些人都是之前跟艾薇一起上过课的，至少艾薇的本事，心服口服，也愿意相信她。
张一鸣的搭档程宇也站了起来。
没多久，一些个之前跟艾薇交锋过的哨兵也零零散散地站起来。
艾薇看了一眼，大约十来个人。
这个人数比例并不乐观。
艾薇并没有因此泄气，正要再说点什么鼓励的话，沅沅忽然问道：“我们向导有什么能做的吗？”
在场的大多都是向导，至少有三十几个人。
艾薇眨了下眼，笑道：“当然，能做的有很多。”
不过，眼下已经没什么时间细说了。
此时蓝队的突袭队伍很可能已经在赶来这里的路上了。
艾哲成主动说：“后方的事情交给我，你带一些人先去探探情况。”
艾薇点点头。
交给艾哲成她很放心，她说：“有什么情况直接联系。”
艾哲成：“嗯。”
艾薇点了十来个哨兵和主动报名的方知夏，去仓库领了枪和弹药后，径直出发了。
夜色愈发的深了。
夜晚林间悄悄行军，难度不小。
艾薇本身行进速度很快，很快就与后面的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袁浩正要出声提醒她慢一点，艾薇说：“我先去前面探探情况。你们慢慢跟上就行。”
说话间，她已经到了之前她给肖致远画的红方路线的三分之二处。
她俯身趴在地面，耳朵贴地。
四面八方的声音透过土壤清晰地传过来。
她熟稔地分辨出前方来人的脚步声，下一秒，她诧异地睁开眼。
蓝队派来偷袭的人数明显比她预估的要多的多。
至少有两百多人。
这是怎么回事？
对面有郁鸣夜带队，有必要派出这么多人吗？
还是说他们打算来一招釜底抽薪，直接将他们的仓库搬空？
这可是深入红方腹地，他们就不怕有来无回？
一时间无数问题闪过艾薇的脑海。
以艾薇对董毅的了解，他指挥风格一贯稳健，应该不至于做出这么冒风险的决定。
难道是郁鸣夜？
不知怎么，艾薇直觉他也不会这么做。
艾薇赶紧在队聊中向艾哲成报告了这一发现，同时命令袁浩等人停止前进，原地埋伏待命。
艾薇只身一人埋伏在草丛中，稍微能感觉到对方越来越近了。
她努力将自己的呼吸压得极轻。
在对面有郁鸣夜的情况下，只要有任何异常的风吹草动，估计立刻就会被他发现。
艾薇内心叹气。
一动不能动，她还怎么侦查？
哎，她的精神体要是还在就好了。
想当年，正是因为有她的精神体，她才成功地无数次躲过哨兵们的追捕。
她的精神体并非猛禽或是猛兽。
主要的作用也并非战斗或是攻击，而是侦查、隐匿。
这一刻，艾薇无比怀念她的精神体。
正当她准备另寻方法时，眼前忽然淡淡的蓝芒一闪。
一只蓝色的蝴蝶扇动着翅膀从她身旁悠然飞起，随即快速隐没入夜色，悄然朝蓝队的方向飞去。
艾薇在原地大喜过望！
这是！她的精神体！
居然真的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第51章的内容重申一下：精神体很大程度上会受主人主观上的意识和性格影响，同时也会受到客观环境因素的影响。
“艾薇”的小白鸟长得像鸽子，艾薇的精神体是侦查隐匿性质的蝴蝶，都是她们心理上的折射。

第57章
夜色渐深。
蝴蝶翅膀上的蓝光在夜晚的树林间一闪而过, 飞快隐去。
艾薇以为自己的精神体重新凝聚后，也要经历像其他精神体一样的成长期。
然而, 从召唤出的瞬间她便发觉她的精神体与当初没有什么差别, 完全听凭她的驱遣。
她闭上眼睛，眼前同步显现了蝴蝶眼前的景象。
原本光线昏沉的树林里，她透过蝴蝶的眼睛却能清晰看见所有细节。
蝴蝶在林间越飞越远。
直到她看到蓝队队员身披夜色, 在林中快速潜行。
潜行的队伍长而蜿蜒，艾薇粗略数过去, 发现他们竟足足带来了三百人。
“董毅他们是疯了吗……”艾薇匪夷所思地睁开眼。
不，或许恰恰是因为董毅没疯。
艾薇心说, 搞不好是因为她先前树立威信树立得太过成功，导致自己现在在董毅他们的心目中被严重高估, 以致于现在一涉及到她的事情, 他们就忍不住草木皆兵。
……这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么？
艾薇默默扶额。
这下情况有点不妙。
三百人, 而且很可能还是三百精锐哨兵。
这显然不是后方仓库那几十个向导的战力可以抵抗的对手。
仓库距离红方大本营还有一段距离, 这个时候叫救兵也来不及, 再说耿永很可能也不会听从他们的报告，立即派兵支援。
而且……
她摸向自己后腰的口袋。
这一次预判严重失误, 她只带了二十枚子弹。
艾薇深吸了一口气。
一种熟悉的紧迫感扑面而来。
就仿佛当年她遇上哨兵的时候。
那时候哨兵们撒下天罗地网大肆寻找搜捕向导, 那时候艾薇遇上他们, 往往只有一个选择, 就是逃。
她的蝴蝶就是在她奔逃的路上机缘巧合下凝聚出来的。
蝴蝶没有任何的攻击能力, 只擅长侦查、隐匿、追踪, 所有的技能都只是为了帮助她逃离哨兵的追捕。
自从觉醒之后，她过了快十年的逃命日子。
现如今到了这里, 还要逃吗？ʟᴇxɪ
不。
她已经不想再当逃兵了。
艾薇重新闭上眼, 眼前再次浮现出那三百多人行进的身影。
她仔细辨认每一个人的脸, 有的是在课堂上见过几面的同学，也有不少生面孔，肖致远带队。
队伍中并没有看到郁鸣夜的身影。
无形的精神力从蝴蝶身上如波纹般震荡开去。
艾薇能通过蝴蝶瞬间感应到周围哨兵的气息，她细细地从中分辨，发现郁鸣夜竟然真的不在其中。
她对郁鸣夜的精神力太熟悉了，他真的不在这里。
这是个好消息。
郁鸣夜不在，那么这一战他们的胜算就多了几分。
艾薇心下一定，与此同时，脑海中飞快勾勒出附近所有地形。
这里树多林密，其实是打伏击的一个好地点。
她必须在他们到达仓库之前，将他们的人数压缩到一半以内。
……
蝴蝶悄无声息地从队伍上方低空飞过。
悄然洒下一大片精神力凝聚而成的鳞粉。
鳞粉带着极淡的精神力的光泽。
在这月光斑驳的林间，无人注意到它。
鳞粉飘落在了每一个人的身上。
艾薇飞快将他们每一个人都作为光点标记在地图上，实时同步给艾哲成和袁浩他们。
一场大战蓄势待发。
艾薇在队聊中开始发送文字。
【艾薇：一会儿我会从中间截断他们的队伍，主要攻击他们后半段队伍。剩下的人交给你们了。】
【艾薇：你们后方队伍注意找好埋伏地点，尽可能地将狙击线拉长一点。】
有人茫然地问了句：“狙击线是什么？”
【艾薇：就是最佳的狙击点，看我标注出来的白色线的位置，就是那条线，你们到时候注意不要越过那条线。如果有人突破了你们的火力封锁，你们也别恋战，直接后退。】
【袁浩：他们的先头部队已经进入了我的狙击范围。】
【艾薇：倒数三秒，所有人同时开始攻击。】
文字发送的同时，艾薇开始在心中暗暗倒数。
三。
二。
一！
同时，她举枪直接射中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哨兵。
那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直接被打中。
演习所用的枪械全部都是感应类装置，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打在身上依然会有明显的感觉。
击中的同时，他身上的防弹衣跟着亮起，又瞬间灭掉。
防弹衣上也有着特殊的设计，在被击中的同时会锁住肩关节，防止继续行动。
艾薇连开三枪，直接带走了三名哨兵。
她行动的同时，远处的那支队伍也开枪了。
蓝队众人明显地骚乱起来，行进速度跟着停滞下来。
后方队伍的人枪法虽然不及艾薇那般百发百中，但他们胜在人多势众，加上有艾薇在地图上的标注，命中率同样非常高。
几分钟下来，地图上明显能感觉到代表蓝队的光点已经少了五分之一。
然而对方毕竟是精锐。
他们在片刻的兵荒马乱之后，也很快调整好了状态，开始利用人数优势朝他们反压回来。
有人叫道：“后面好像只有一名狙击手！大家先集火把他干掉！”
话音落下，他们之中至少有三十多人快速朝艾薇的位置包围过来。
艾薇：“嘶……”
她暂时还没法与三十多人直接正面硬刚，她赶紧收起狙击枪转移阵地。
然而对方显然不打算放过她。
这一次长达十天的演习，他们一旦在这个阶段淘汰，那后面的成绩都没有了，是以所有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不成功便成仁。
想要活下去，就得将那个放暗枪的狙击手干掉！
很多哨兵瞬间放出自己的精神体。
苍鹰长啸着蹿上高空，猎犬低吠两声奔行于林间，还有更多的猛兽猛禽刹那间都朝艾薇的方向飞快冲来。
场面壮观无比。
瞬间令艾薇产生一种自己仿佛捅了马蜂窝的错觉。
她：“噫。”
脚下生风，快速奔逃。
好在，逃跑她是专业的。
艾薇飞快转移到另一处狙击点，再次快速举枪射击。
她打算将手里的这二十枚子弹都用掉。
能拦多少拦多少，拦不住的就帮他们暂时引开一部分。
……
此时，中立区附近。
双方阵营的总指挥都在这里，他们刚结束了第一轮的谈判。
这个时候，蓝队擅自进入红队阵营，并与红队队员交火消息同时传递到了耿永和董毅的手上。
两人得知消息时反应都很大。
耿永惊异于蓝队居然敢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董毅则惊异于蓝队的人居然这么快就被发现了，竟还交上火了。
一旁中立区的教官们反正睡不着，点开了光幕正在实时旁观战局。
一些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年轻教官干脆就当着双方总指挥的面，开始边嗑瓜子边指点江山。
“哦哟，红队这波偷袭得可以啊！”
“蓝队损失惨重了哦！”
“啧啧啧——”
董毅：“……”
他们这边虽然看不到前线交锋的画面，但能看到己方人数的确开始飞速下降。
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被淘汰了四十多人。
董毅难以置信地看向耿永，他不信这小子真能算到一切！
他明明派了三百人过去，按理来说人数上绝对有优势才对，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耿永自己也是懵的，稍微跟后方的人了解了下情况，发现几乎所有人都一问三不知。
只有艾哲成慢悠悠地回答道：“十五分钟前我已经报告了异常，想申请让在附近的队伍去支援探查，但是被你驳回了。总指挥该不会是忘记了吧？”
耿永：“……”
的确如此，当时艾哲成的确打过报告，说蓝队的人可能会来偷袭，提醒他最好安排人过去。
但是耿永当时正在跟董毅谈判着，根本顾不上他。
只来得及质问了一句：第19队的队长为什么从袁浩变成了艾哲成？
当时艾哲成并没有回答他。
他还为此责怪艾哲成不遵守演习规则和纪律。
也就是说，现在正面对上蓝队那三百精锐的就只是第19队那群才一百多人的虾兵蟹将？
还占到了上风？
这怎么可能？
……
说红队占到上风，其实也不尽然。
只是他们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第一时间消耗了一波人头。
对面很快调整过来之后，他们就陷入了一波僵持和拉扯。
好在艾薇出发前点的几人也都是第19队里的精锐，人数虽然不多，但实力不弱。
他们在艾薇划下的狙击线内且战且退。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的激战之下，蓝队从来时齐齐整整的三百人，一下子锐减到了两百三十一人。
从人数上来说，蓝队依然稳稳地占据着上风。
情势对红队依然非常不利。
此时正有五十多人正追着艾薇跑。
那些猛兽类精神体的奔跑速度简直快如闪电。
在草木茂盛的树林间，竟也能如履平地。
艾薇将手里的二十枚子弹全部打完之后，直接扔掉了重量不轻的狙击枪，直接轻装奔逃。
那些哨兵不知什么时候确定了她的身份，发现她就是艾薇之后，那群人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打定了主意不追上她不罢休。
“兄弟们！上啊！干掉艾薇，报了之前五十人追击本的大仇！”
“还有上礼拜的实战模拟本！！”
“还有上上礼拜的射击对抗！！”
艾薇：“…………”
虽说她也知道出来混是要还的……
但是你们能不能一个个来？
别一起上啊啊啊啊啊！！！
艾薇的体力在快速的奔跑中飞快下降。
虽说经过两周的高强度锻炼，她的体能已经比之前强了很多，但在精神体重重包围下，她还是逃得异常吃力。
没多久，随着身后一声猛兽的咆哮，艾薇扭过头，刚好看到一只身形巨大的黑豹精神体从高处一跃而下，对她张开了淡蓝色的大嘴。
这种情况下，受到精神体的猛烈攻击，也会被淘汰。
眼看要被咬中之际，湛蓝色的蝴蝶陡然在她与那只黑豹之间一闪而现，想要替主人拦下那一击。
精神体与精神体是能够互相攻击的。
艾薇即使知道精神体不会因为被攻击就死亡或者消失，但那一瞬间，还是下意识地抬手去挡，想要保护住她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蝴蝶。
这时候，一道淡蓝色的精神力被她挥出，骤然间直接凝聚成一道强风，扫向那只黑豹。
近在眼前的黑豹瞬间被蓝色的风吹飞了。
连带着后面好几只精神体也跟着被一并掀翻。
然而精神力化作的强风威力却远不止此。
那道风轰然吹在随后赶来的哨兵们身上，他们之中不少人顿时脚下一软，抱头哀嚎了起来。
一时间，艾薇惊呆了。
她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远处被|干翻的哨兵们。
这什么鬼？
她做了什么？
与此同时，她的蝴蝶扇动着动人心魄的漂亮蓝光，安静地落在了她的指尖。

第58章
蓝队这支三百人的突击队此时也是措手不及, 方寸大乱。
他们万万没想到才跨过红蓝阵营中线不久，这么快就遭遇了对方的攻击。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ʟᴇxɪ明对方早就埋伏在这里等着他们了！
这是一招请君入瓮啊！
“好你个艾薇啊！”肖致远在枪林弹雨中一边抱头鼠窜, 一边捶胸顿足,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这个奸诈狡猾的小妖精！！”
他再也不相信她了！！
“队长，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撤退吗？”此时有队友在队聊里问道。
撤退？还是继续前进？
肖致远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认真思考。
大多时候他行动都不爱动脑子，但他知道自己此时身负重责。
自己一个人被淘汰也就罢了, 万一要是因为他的决策失误，导致整支队伍团灭, 或者是连带导致阵营战失败，那他就是千古罪人了。
他冷静分析了一下局势, 在队聊里说道：“追捕艾薇的人注意，她那个人非常狡猾, 而且擅长用狙, 在消耗完她身上所有弹药之前, 不要轻易靠近她。另外, 队伍中段遭遇伏击的队伍, 将他们逼退就行，千万不要深追, 眼下我们还有极大的人数优势, 红队的援兵不可能这么快过来, 我们前锋队伍速战速决, 直接冲进他们的仓库, 红队根本拦不住我们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相当的冷静而沉着。
在队聊里掷地有声地响起时, 仿佛瞬间给队员们喂了颗定心丸。
也是，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可是蓝队的精锐, 队里大多数人都是在指挥系和单兵系排得上号的精英, 怎么可能被他们这点人就吓退？
继续前进！
命令一下, 他们的队伍瞬间就宛如一柄锋利的长剑，直接刺向红队后方腹地。
此时红方队伍的队聊里，袁浩及时报告：“他们好像再次朝仓库那边去了！似乎还加速前进了！”
此时仓库那边有人战战兢兢问：“不能拦下吗？”
袁浩喘匀了气，艰难道：“恐怕拦不住。”
刚才他们所在的队伍也全面遭遇了一场激战。
蓝队队员仗着人数优势，拼尽全力冲上来，使得他们这支小队也逐渐有了“伤亡”。
艾薇之前点了十几个人，此时差不多只剩下一半的人数。
而根据艾薇之前标记在地图上的蓝队人员光点，显示他们的人数至少还有两百多人。
除了正在追击艾薇的那几十个人，剩下的将近两百人都在朝仓库快速前进。
可此时他们后方仓库留守的只有四十多人，而且绝大多数都是向导和普通人。
实力相差如此悬殊！
这还怎么打？
还有打的必要吗？
一时间，后方人心惶惶。
一名大一的男向导开始害怕，畏惧地说：“要不我们撤退吧，根本打不过的！”
他鼓起勇气说道：“就算放弃了仓库，后面还有机会打回来，但被淘汰的话，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啊！”
他说得在情在理，却没有人搭腔附和。
很多人下意识地看向抱臂站在人群中的艾哲成。
艾哲成倒没有多少紧张畏惧的表情，他的脸色看起来始终的镇定的。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哲成学长，你怎么说？”
艾哲成没有立刻回答。
其实以他的能力，何尝看不出双方实力上的差距？
对上两百名哨兵，他们这些人根本没有多少胜算。
但是，打还是要打的。
这个地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其实他们都很清楚，一旦仓库被洗劫一空，他们后面就更不可能翻盘了。
艾哲成坚定地抬眸：“枪法好的去拿枪，不行的就去拿烟雾弹和手榴|弹。对面人多，但是我们弹药多，就算是用弹药去填去砸，我们也能荡平一大片了。我们人数少，恰恰能因此发挥出最大的优势来。我们每一个人如果能换掉对面两个人，这场仗我们就不算亏。”
听起来有点悲壮，但他认为此时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很多人也跟着生出了几分悲壮和勇气。
沅沅扬声附和道：“也是，咱们这些个向导，就算五天后真的去到前线战场上，就真的能拿到对面的人头吗？但是今天、现在，我们身后就是仓库，弹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我们不用抠抠搜搜省着用，反正保不住仓库也会被对面的人抢去，倒不如我们现在用了！”
这时候，队聊里忽然传来远方的一声轻笑。
“你们搞这么悲壮干什么？能赢的。”
艾薇轻松的语气清晰地传递过来。
所有人忍不住下意识地精神起来。
沅沅惊喜道：“艾薇！你在哪里！”
艾哲成看向地图，代表艾薇的光点正在相当远的地方。
她的周围，还有不少哨兵正在呈包围的态势朝她围拢。
艾哲成担忧道：“你那边情况怎么样？需要支援吗？”
“不用不用。”艾薇无所谓地笑笑。
说着，她垂眸看向身边一个个横七竖八，全部都晕晕乎乎的哨兵们。
然后她看向自己指尖的蓝蝴蝶。
精神力具象化。
并拥有一定的攻击性。
这是肖正海的研究论文内容。
没想到刚才电光火石的那一瞬间，她竟然下意识地释放出了那样的力量。
虽然还不熟练，效果却明显超出了她的预想。
蓝色的精神力横扫而出，直接攻击哨兵的精神屏障。
她的精神力强度自从之前为郁鸣夜疏导之后，便有了质的提升，在量上也明显翻了几倍。
那么多的力量同时倾泻而出，那些哨兵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猝不及防间，全部被打趴下了。
当然，由于他们不是被子弹击中，因此并没有被淘汰。
只是全部被精神力震晕了过去。
夜色极深。
月光映照得林间斑斑驳驳。
岛上温差极大，入了夜，气温开始飞速下降。
艾薇呼出一口气，还能清晰地看见呼出的热气的形状。
她的精神力瞬间消耗太过，导致她现在整个人有点脱力，动不了了。
但好在，她也并非什么都做不了。
隔着遥远的距离，她对着队聊里的众人笑道：“别担心，我们能赢的。”
有人问：“怎么赢啊？真的要拿命去换吗？”
艾薇说：“不用，我有办法让你们不用死，还能把他们全部灭掉。”
“真的假的？怎么可能？”
艾薇笑笑，并不介意他们的质疑。
事实上，这也是她刚想到的办法。
“所有人听我指挥。”
艾薇上半身后仰，靠在巨石上，抬头看着头顶的星空。
这颗星球上的天空仿佛离地面更近，星海灿烂，银河璀璨，艾薇平静地望着天空，发出指令的声音却冷静无比。
“所有人分成两拨，向导为A组，其他人进入B组。”
“向导？”仓库现场，有人小声疑惑，“没听错吧？艾薇她说的是向导还是哨兵？”
艾薇平静地重复道：“向导为A组，其他人是B组。B组所有人去仓库拿趁手的武器，有枪拿枪，没枪拿好烟雾弹。对，所有人尽可能地去拿烟雾弹。然后，A组所有人听我指挥，到我标记的地点去埋伏。”
所有人疑惑地面面相觑。
这……
这是要干什么？
而且听艾薇的意思，她并没有让向导们去拿枪，直接让他们空着手去目标地点埋伏。
什么意思？
让他们去送人头吗？
……
肖致远带着将近两百精锐，飞速朝着仓库所在的位置靠近。
结果刚踏进一块区域，下一秒，他就下意识地叫停了所有人。
浓浓的烟雾扑面而来。
密度大到根本看不清方向。
月光甚至也无法穿透，只能将烟雾映照得斑驳迷离，无形中增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息。
一个胆子小的哨兵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冷气：“怎么回事！这岛上的雾气怎么看起来鬼气森森的！”
肖致远“呸呸呸”了三声：“别自己吓唬自己，没闻见味儿吗？这是烟雾弹的效果！”
说着，他警惕道：“前面有埋伏，所有人注意！随时准备交战！”
他们纷纷非常熟练地伏低身体，隐藏踪迹。
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殊不知，他们的坐标早就在最初的时候就被艾薇清晰地标记在了地图上。
于是，他们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只见前方忽然扫来一大片诡异的蓝光。
那些蓝光有亮有暗，有强有弱。
瞬间穿过浓密的烟雾，朝他们劈头盖脸地横扫过来。
肖致远拧眉道：“这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蓝光撞击在他的身上。
一瞬间，肖致远感觉到大脑内“嗡”的一声，眼冒金星。
好像有一股无形而沉重的磅礴压力刹那间撞在他的精神屏障上。
轰然一声。
他的精神屏障震颤起来。
眼花、耳鸣、脚软、头晕……
瞬间朝他席卷而来。
这种难受的感觉如此的似曾相识。
好像不久之前他才刚经历过。
肖致远思索片刻，然后悲伤地发现，与五十人追击本的博物馆里那时候真的非常相似。
强烈的精神冲击下，他仅支撑了不到十秒钟，就彻底昏死了过去。
……
夜已深，却无人入眠。
两位总指挥在中立区前等了又等。
结果一直没等到红方的人送来弹药。
耿永早就等得暴跳如雷，耐心尽失，他不断地朝队聊里吼道：ʟᴇxɪ“艾哲成！你怎么回事！你敢违抗军令吗！？叫你的人赶紧把弹药送过来！听到没有！”
董毅这边的蓝队众人显然淡定许多，好整以暇地看着耿永出丑的场面。
教官们也没睡，还在疯狂嗑瓜子。
纷纷表示，今年的演习比往年精彩得不止一丁半点！
结果刚说完，就听到红队这边有个向导试探性地举起手，对董毅他们说：“哲成学长说要直接跟蓝方总指挥对话。”
教官们霎时精神起来。
喔喔喔喔喔，来了来了！
董毅冒出一个问号。
啥意思？
艾哲成直接找他对话？
艾哲成的本事大家都有目共睹，董毅也不敢掉以轻心，迟疑片刻，还是点点头：“说吧。”
那名向导是时莺。
她走出队伍，将自己的光脑打开，艾哲成直接发来了一个实时视频通讯。
艾哲成朝着董毅温文尔雅地一笑，说：“我来跟你们重新谈判。”
董毅：“？”
他挑眉问：“凭什么？”
艾哲成气定神闲地笑道：“就凭现在场上的局面已经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董毅一惊，下意识地看向蓝方的队伍名单。
肖致远带去的那三百人折了七八十个，但剩下的两百多人明显还没有被淘汰。
那为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想通这其中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就看到视频画面中，艾哲成微微偏过身。
只见他的身后，两百多名蓝队哨兵们被绳子歪歪斜斜地绑在一起，一个个像是一串串葡萄。
一时间，中立区场面极为安静。
董毅不敢置信地睁大眼。
什么？
怎么回事？
两百多人全被活捉了？？
董毅瞬间震惊到失语：“你、你们……”
这时候，就见艾薇的脸也出现在了视频里。
兄妹俩顶着神似的脸，只不过脸上表情截然不同。
艾哲成温文尔雅，而艾薇则明显嚣张许多。
她手臂搭着艾哲成的肩膀，朝着视频对面的众人嘻嘻一笑，霸气道：“你们之前谈的什么条件？一份食物或者水，换一发子弹？抱歉，这个交换条件作废了。”
艾薇笑嘻嘻地指指身后那群昏迷的哨兵：“想要人质的话，就拿着你们的东西来换。一名人质换十份水或者食物。”
“期限是明天天亮之前。逾期不候。”

第59章
此时中立区的所有学生都是懵逼的状态, 不分敌我。
唯有前线观战的教官们知晓来龙去脉。
教官们一个个面上挂着“我知道真相但是我不说”的高深表情，坐在一旁等着看他们谈判的结果。
不久之前还在打呵欠的罗教官此时瞌睡虫全跑光了, 他精神百倍调出刚才红方仓库前的那一战的视频, 点击回放。
他选的节点很巧，一开始播放，便是艾薇清亮的一句“所有人听我指挥”。
在艾薇冷静沉着的排兵布阵下, 仓库这边为数不多的几十人很快被她动员起来。
艾薇在地图上点出了埋伏的地点，就位于蓝队众人前方仓库的必经之路上。
所有人井然有序, 很快就位。
茂密的草丛成了他们天然的掩体。
A组向导在前排，持枪的B组众人在后排。
在蓝队众人距离他们不到一千米的时候, 艾薇一声令下：“B组放烟雾弹，朝我划定的区域扔。”
所有人立即执行她的命令。
十几枚烟雾弹一扔, 立刻在开阔的空地上释放出一大片浓重的烟雾。
“A组所有向导, 接下来的这一战成败的关键就在你们身上了。”
“按我说的做, 我们就可以赢。不要质疑我这种事能不能做到, 因为十分钟之前, 我刚成功过。我能行，那你们也能。”
“现在, 你们仔细听我说——”
艾薇将肖正海的论文内容精炼成了三两句话, 然后结合自己刚获得的亲身经验, 全部分享给那些向导们。
他们听得一脸懵逼, 脑海里飘满了“这什么？”“这也行？”“真的假的？”。
然而艾薇不容置疑的语气, 又令他们生不出质疑的勇气来。
“管它的！试试又掉不了什么肉！”
沅沅飞快说：“艾薇觉得我们能行, 那我就为她试一试！”
有她开了这个头，其他人也很快迈过了心里的这道坎。
是啊, 那就试试呗！
在战场上, 他们向导什么时候有过这么重要的分量？
如果真能如艾薇所说, 向导的精神力能发挥出这么强大的效果，那眼下绝对会是他们向导的高光时刻！
几十个向导对战近两百名哨兵！
输了，无可厚非；赢了，岂不是够他们回去吹上三年？
一想到这里，所有向导们宛如打了强心针，一个个嗷嗷蓄势待发。
艾薇悠闲地靠在巨石上，嘴上没停：
“你们注意了，精神力向外释放的消耗速度非常快，所以你们这几十个人要注意同时行动，务必将精神力攻击的效果最大化。”
“目标距离两百米，所有人准备。想象你们的精神力化作飓风，化作海浪，化作暴雨，化作雷霆，随便什么……”
“倒计时，五、四、三、二、一，攻击——！”
这些向导们的能力有高有低，第一次尝试也很难一次就发挥出百分百的实力。
那几十人挥出的精神力交织在一起，却汇聚成了一层蓝色巨浪，悍然荡向敌人。
随后的场面看得罗教官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都替那群哨兵们蛋疼。
特别是肖致远，刚从之前五十人追击本的心理阴影里走出来，这回又遭遇了这个，恐怕今后很长一段时间，看到向导都得绕路走。
可怜的娃！
罗教官一边看一边念叨：“小艾薇这一次可以啊！精彩！惊艳！老傅你说是不是？”
傅主任抱臂点头评价：“的确。感觉这一战之后，哨兵和向导间将会打开一个全新的格局。”
这出其不意的一战震慑到的不仅仅是蓝队的人，连教官们也大受震撼。
向导在战场上居然还能发挥出这种效果！
作战成功的那一刻，现场所有向导都欢呼了起来。
B组的人一脸茫然，未觉醒的普通人看不到精神力的存在，只知道那些哨兵们闯入了他们事先布下的烟雾中，随后艾薇一声令下，没过几秒，那些哨兵就嗷嗷哀叫倒地晕厥。
这就赢了？
这么轻松？
他们B组的人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
艾薇这时候终于恢复了力气，从巨石上爬起来。
她先是笑着跟队聊里的各位道了一声“恭喜”，随后她仰头望向头顶的星空，目光平静地望了许久。
随后，她收回视线，从巨石上一跃而下，对着队聊说：“好了，所有人去仓库搬点绳子出来，把他们都一一绑好，还有，再派几个人到我这边来，我这还有几十个人也得运回去。”
傅主任摸着下巴望向光幕里的艾薇。
这个小姑娘果真与众不同。
她纤细的身板里仿佛蕴藏着无穷的能量，每一次都能出人意料，力挽狂澜。
这样的人才如果站到战场上，成为远征军的指挥，或许他们联盟收复那二十一颗沦陷星球的那天将指日可待。
“据说她是白塔培养了多年的天才。”罗教官奇怪道，“白塔咋回事？千辛万苦培养了个军事人才出来？他们想造反呐？”
傅主任笑笑。
白塔那样的科研环境里能培养出什么军事人才？
不过的确有些奇怪，艾薇过往在军事方面的经历一片空白，为何她对指挥作战、排兵布阵，甚至是亲身上场战斗，都有如此丰富的经验？
罗教官耸肩：“可能是基因吧？他们家既然能出一个能赢过哨兵的艾哲成，那么再出一个不走寻常路的向导艾薇，又有什么稀奇的？”
傅主任：“……说的也是。”
……
这新的谈判条件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不平等条约。
蓝方阵营的众人一听，顿时不愿意了。
“什么？一比十的交换比例？”
“开什么玩笑啊？换了接下来我们还怎么比？”
“再说了，只换人，不换弹药了吗？”
也有个别冷静些的人说道：“可是他们俘虏的都是我们蓝队的精英啊！”
“对啊，那些人可都是单兵系的人啊。”
“要不还是换吧！其他人也就罢了，这些人可是咱们的主力啊！”
董毅脑壳抽疼。
万万没想到原本双管齐下的稳赢局面，转眼间就被扭转成了这个样子。
换吧，想想之前一比一的条件，有点肉疼。
不换吧，想想三百多人就这么有去无回，更肉疼。
距离天亮还有五个多小时。
今晚对蓝队众人来说，注定是个不眠夜了。
而红队这边，艾薇示意艾哲成屏蔽了暴跳如雷的耿永，扭头对身边打了胜仗兴奋不已的众人没心没肺道：“人质都丢进空仓库了是吧？上好锁，安排两个人守住大门。其他人就可以安安心心睡觉去了。”
也是。
今天还是演习的第一天。
第一天就打得如此激烈，可以想见接下来的九天估计也太平不到哪里去。
得赶紧养精蓄锐才是！
众向导们一改之前颓丧ʟᴇxɪ的情绪，有的听从艾薇的指令去睡了，也有的比如沅沅，特意跑来找艾薇想深入探讨刚才那个精神力具象化的议题。
艾薇也不藏私，大方分享了肖主任给她的所有资料。
与此同时，她将拜托沅沅拍摄的视频记录和自己对战几十名哨兵的视频记录全部打了个包，发给了肖正海。
相信这些视频资料对于肖正海来说，也会是非常宝贵的实践资料。
众人入睡没多久，艾薇被周鹏叫了起来。
周鹏带着一队向导系的教官过来，主要是为了确认一下那些哨兵的精神屏障情况。
万一有个好歹就不妙了。
好在，经过他们一番详细的检查，这些哨兵虽然精神屏障受到过攻击，但并未留下任何的后遗症。
基本上几个小时后，精神力冲击带来的负面状态就会逐渐消退。
艾薇抱臂靠在仓库大门前。
向导系的教官们在检查完毕后便打算离开了。
十来个人走到经过艾薇面前，其中最年长的是向导系一位退休返聘的老教官，一百五十多岁了，不过走起路来健步如飞，精神矍铄。
他一停，其他人也跟着停下脚步。
这位老教官背着手走到艾薇面前，看着她微微一笑。
“小朋友，挺了不起的啊，怎么想到用那样的办法对付哨兵的？”
艾薇笑笑，不亢不卑地答：“不是我想到的，是肖主任之前给我的一份论文给我的灵感。”
老教官一怔：“你是说……”
艾薇答：“一份他二十多年前写的关于向导的精神力向攻击型方向拓展的可行性分析研究报告。演习前他发给我的，我看过之后觉得他的研究方向其实没错，只不过缺少了实践的机会和条件。”
艾薇原本想点到为止，毕竟当着这么多教官的面。
可是那位老教官却露出了一副兴趣盎然、洗耳恭听的表情。
她想了想，选择继续往下说：“只不过当时他的研究缺少了一些先决条件，比如这种精神力冲击波一般的攻击对精神力本身的总量要求极高，普通的向导拥有的精神力总量甚至到不了它所需的十分之一。所以我只好临时召集了几十名向导，只能算是个解燃眉之急的土办法。但我相信，如果当年肖主任他有机会在这个领域继续研究下去的话，他肯定能想到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老教官沉默了。
他身后的教官们则表情各异。
那个年轻的教官们都被艾薇言语中描绘出的可能性震撼到了，一个个目光炯炯地看着艾薇。
他们虽然身为向导，可谁愿意永远待在大后方当后勤？谁不想像哨兵一样征战于前线？
谁不希望将来有朝一日能看到向导能跟哨兵平起平坐的一日？
而一部分上了年纪的教官们则表情复杂很多。
他们或多或少知道肖正海年轻时的研究方向，知道他为了这个课题，曾不止一次地跟导师据理力争。
没错，肖正海当年的导师，正是眼前这位老教官。
老教官怔忪良久。
随后，他静静地看向艾薇。
事实证明，肖正海是对的。
原来，那并非是年轻人的异想天开。
原来，那个梦想真的存在着光明的未来。
而他当年做了什么？
他无情地掐灭了一个年轻人天马行空的梦想……
不知过了多久，老教官长叹一声，朝艾薇点点头：“小朋友，继续加油吧。”
说完，他背着手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老教官给肖正海发了条信息。
【正海，你遇上了个优秀的学生啊。】
【好好教，好好带，别像我当年一样，因为无知和短视而扼杀了向导的未来。】

第60章
几个小时后, 蓝队总指挥终于做出了决定——换。
天方破晓，中立区的教官们便开着大卡车来接人质。
天边泛起鱼肚白, 带着一层淡色的霞光。
在渐亮的晨光中, 众人笑容可掬地将眼神哀怨的人质们一一送上了车。
艾薇和其他几个队友也一起上了车，她坐在后面车斗，跟那群脸色憔悴的哨兵们面对面。
肖致远故意恶狠狠地威胁：“哼！胆子够大啊！就不怕我们就地把仇给报了！”
艾薇知道他这是在虚张声势, 笑嘻嘻地看他一眼。
这一车的人里大半都是她在射击课和实战模拟课上的同学，大家好歹都认识俩礼拜了, 这点交情也是有的。
艾薇拄着下巴，笑道：“兵不厌诈嘛。不是你说的吗？到了战场上胜负各凭本事, 不带记仇的。”
肖致远哼了哼，凶狠的表情一卸, 生无可恋地靠在车挡板上。
“平时上课给你坑几次也就罢了, 课堂上也就几十个人, 大家一起被坑心里也平衡。演习全学院的人都在, 这下丢脸丢大发了！”
艾薇：“所以说不要轻敌嘛。”
肖致远：“哼。”
艾薇托腮看他：“郁鸣夜呢？他为什么没带队过来？”
她至今有点想不通, 郁鸣夜为什么从头到尾都不曾出现过。
如果昨晚带队的人是他，或许红队根本打不出那样的反转。
肖致远据实以告：“郁哥有事, 来不了。”
艾薇：“有事？能有什么事？”
肖致远：“不知道啊, 他走之前也没说。”
“行吧。”艾薇耸耸肩, 心里有种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的感觉。
没多久, 几辆大卡车载着两百多名哨兵摇摇摆摆地开到了中立区。
人质交接的工作非常顺利。
由教官们负责监督。
人质们一个个垂头丧气走回蓝队阵营。
蓝队按照艾薇的要求, 带来了一千五百份的压缩饼干, 还有七百份的营养剂。
教官们的见证下，他们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艾薇看到董毅脸上挂了两枚黑眼圈, 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 显然昨晚一夜没睡好。
艾薇忍不住笑了一声。
董毅没好气地看着她, 说：“艾薇同学！你行行好，接下来的四天咱们暂时各自发育，别搞什么幺蛾子行么？”
艾薇笑笑：“这我可不能保证。要是回头缺什么了，没准还得找你们打个劫。”
董毅瞪眼：“……艾薇你属土匪的嘛！”
等候交接完毕的功夫，红队前方部队不少人凑上来，一脸好奇地询问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话一问，艾薇身边几个向导队友瞬间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膛。
张一鸣是个活泼外向的，张口就来，眉飞色舞地讲述了昨晚发生的一切，将艾薇沉着的指挥和出其不意的特殊战术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听得众人目瞪口呆，不断感慨。
“这都行？”
“真的假的？向导真能用精神力攻击？”
“哇靠，有点厉害了啊！”
人群越聚越多，不光是红方，蓝方也有不少人偷偷跑去听。
最后连教官也有不少凑过去。
艾薇走出人群，一抬眸，正巧看到不远处的毕副院长，此时他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
被他嫌弃的人率先立了大功。
而他钦点的总指挥从头到尾都在状况外，除了暴跳如雷，什么都没做。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每个人的表现如何、贡献多少，众人自然都看在眼里。
众人议论纷纷。
“感觉耿永他根本不在状态啊！”
“何止是不在状态。他那完全是智商被碾压吧？”
“哎……想不通为什么要选他，艾哲成和艾薇哪个不比他强？”
“关系户吧！”
哨兵们耳聪目明，有些话顺着风一吹，自然就落到了有心人的耳中。
耿永听得火冒三丈，他几步走到艾薇面前，咬牙切齿地大声道：“交接得差不多了，你们还待在这里干什么？就算换来了两千份水和食物，顶多也只能多撑一两天。你们不是说挖井吗？事情都还没办完，乱跑什么！？”
艾薇无语地看着他。
跟着她一起来的几名队员顿时局促地闭上了嘴。
“这叫乱跑么？不正是在完成你布置的任务吗？”艾薇挑眉，淡淡指了指刚换到手的物资，反问，“这些东西你看不见？”
当着所有人的面，她不客气地抱臂说道：“我倒想问问你，英明睿智的总指挥大人。第一，你将为一千五百人准备食物和水的任务全部交给一支还不到六十人的队伍，让他们凑出六七天的量，这个任务本身是否合理？第二，既然任务已经布置下来，而你又没有任何的具体指示，那么我们如何完成、花多少时间完成、具体进度如何，都由我们自己决定。时间到了吗？食物和水断了吗？都没有。那你有什么理由责怪我们没有提前完成任务？第三，我们过来运送人质这叫乱跑？那你管什么叫干正经事？一天到晚站在大本营里跳脚、骂街、展示自己的智商下限？”
周围安静无比。
艾薇语气平平淡淡，却说得极有条理，噎得耿永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耿永的脸色一路从红变紫，由紫转黑，听到最后几句，他恼怒着扬手握拳道：“你这个臭女人——”
眼看一拳就要打到艾薇脸上。
周围有人惊ʟᴇxɪ叫一声。
“艾薇快让开！！”
艾薇保持着淡定的站姿没动，手一扬，一道精神力化作风直接扫了出去。
无声的风直接撞在耿永身上，他整个人猛然一震，然后像是被封吹动的柳条似的，瞬间被吹飞了。
他的身体向后倒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先前众人听张一鸣他们讲，还当他们多少有吹牛的成分。
结果一转头艾薇就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展示了一遍。
用事实证明他们的话真的不含水分，绝无虚假，童叟无欺！
艾薇抬起头，朝着周围呆若木鸡的众人耸耸肩，一脸无辜道：“不能怪我啊，你们也看到了，是他先动手的，我是自我防卫。”
说着，她还掸灰尘般拍拍手心，吹了吹，然后转头对不远处的向导系教官说：“不好意思，我刚才被他吓到了，好像下手有点重，估计没个两三天醒不过来。教官，您给看看？”
众教官哭笑不得。
她能被吓到？忽悠谁呢？
她怕不是就等着激怒耿永，等他先动手，自己好来上这么一手吧？
周鹏过来替耿永检查了一下精神屏障。
他温和的精神力探入耿永的精神海，随即下意识抬头看艾薇。
艾薇眨巴眼，无辜道：“看我干什么？我留了分寸的，没伤到他要害。”
周鹏叹气。
是，是没伤到要害，只不过是精神屏障被她的精神力撞出了裂痕。
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就是后期他自行修复的时候，可能会稍稍遭点罪。
她是留了分寸，不过留得不多。
这个时候，忽然有人问道：“那耿永现在晕了，谁当总指挥？”
闻言，众人下意识地看向艾薇。
艾薇再次一脸无辜地一摊手：“看我干什么？这事我说了又不算。”
她意味深长地扫了远处毕副院长一眼，笑道：“还是让副院长选吧。”
实际上，总指挥的归属一般都是由学生投票选出来的。
只不过往年副院长会在演习开始时给出建议，学生们往往也会遵循副院长的意思。
第一次他们听毕副院长的，选了耿永。
过去一天里，耿永的表现如何，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我只有一个问题……”人群中，有人问，“艾薇和艾哲成，我们应该选谁来当总指挥？”
另一人飞快说：“要不我们投票吧！”
根本没人在意毕副院长的意见。
毕副院长拂袖而去。
艾哲成的名望到底还是高的。
他以69%的得票率当选红方阵营第二任总指挥。
艾薇拿到了三分之一的票，其实也不算低了。
于是艾哲成不得不从后方仓库前往大本营坐镇指挥，艾薇则主动留在仓库这边，她打算先跟其他人一起将挖井的任务完成了。
挖井的工作持续了将近一整天。
直到地下水喷涌而出，所有人欢呼起来。
海岛上珍贵的淡水彻底解决了他们的饮水问题。
……
午夜。
所有人都爬进帐篷里睡了。
每一支队伍都会有人守夜，今晚轮到的是艾薇的小队。
方知夏找了点柴火，将篝火重新点燃。
三个人凑到火堆边烤火。
岛上的夜晚很冷。
艾薇看着沅沅瑟瑟发抖的样子，说：“我去打点水来，烧点热水暖暖身体吧。”
沅沅冷得牙齿打架，赶紧点头。
艾薇走到井口边，正要打开抽水的水泵，目光扫过井水，忽然顿了一下。
借着月光，她眯起眼看了看。
怕看不真切，她掏出手电照向水面。
月光漂浮在水面上。
波光粼粼间，井水时不时冒起泡泡，翻着水花。
她凝重地拧眉。
她用水泵抽起一点水，用掌心舀起来闻了闻，没闻出什么来。
然后她尝了一下，舌尖感觉到了一点点咸味。
艾薇飞快走向沅沅，问道：“沅沅，你之前测出的地下淡水面积，有多大概率会引发底下海水漫灌？”
沅沅一看她严肃的神色，知道可能出了什么事，立刻认真思索道：“这才用了一天，按照我的预估，一千五百人的用水量至少能撑五天以上才会因为淡水减少而引发海水漫灌。怎么了？”
艾薇飞快说：“海水已经涌进来了，事情有点不对劲。”
这时，不远处的林间倏地惊然飞起一片飞鸟。
扑啦啦啦地响起一片振翅声。
艾薇骤然抬眸。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感觉与之前在阵营本开荒时有点相似。
沅沅谨慎地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艾薇看看她，又看看方知夏，凝重道：“可能是地震。”
沅沅和方知夏诧异：“地震！？”
艾薇点点头：“没时间解释了，我需要你们帮我确认更多的情况，看看周边是不是还有其他异常。”
沅沅摁着太阳穴努力回想：“我想想啊……辨别地震前兆的知识有哪些……”
艾薇飞快道：“比较容易辨别的有地下水异常、生物异常和气象异常。”
沅沅：“啊对对！还有地声、地光、地气等等……”
艾薇点头：“这交给你们了。我去联系教官！”

第61章
海岛上一旦地震, 后果非同小可。
艾薇片刻也不敢耽搁，冲进仓库开了一辆越野车出来, 开车直奔中立区。
她同时先给艾哲成打了个电话。
言简意赅地说完, 艾哲成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沉稳道：“你先别急，我这边去中立区更近, 我先过去找教官商量。学生那边也由我来通知。”
挂掉通讯，艾薇打开通讯列表。
她在几个教官的名字上扫了一遍, 然后选中了周鹏。
当地时间凌晨两点多，周鹏早就睡深了。
可是通讯拨过去不到五秒, 他还是飞快地接了起来。
周鹏的嗓音里满是睡意：“嗯？艾薇？”
不过他的语气并没有被扰了清梦的不悦，他清了清嗓子问道,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艾薇开门见山直接说：“附近可能发生了地震。”
“地震！？”周鹏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 睡意登时就跑光了。
他第一反应便是震惊地脱口而出：“竟然真的地震了？？”
周鹏彻底清醒了。
他抹了把脸, 收拾好了状态, 认真道：“你真的能确定有地震吗？”
艾薇答：“七八成的可能性吧, 我已经让方知夏和温沅沅去周围观察确认情况了。你那边最好立刻联系所有教官，通知大家做好提前转移的准备。目前暂时不能确定地震的类型和成因, 也不知道强度多少。有准备总比措手不及来得好。”
周鹏应了一声。
艾薇没错过他之前那句话语气中的异样, 问了句：“你事先就知道？”
周鹏顿了顿, 老实回答道：“是, 之前刚降落在岛上的时候, 郁鸣夜找过我, 说这几天很可能会有地震。让我们留个心眼，客运的星舰也别停太远。”
艾薇拧眉。
郁鸣夜居然早就知道？
那为什么……
岛上没有供车辆行驶的公路, 越野车从坑洼的林间向前艰难行驶。
艾薇面色凝重地加足了马力, 片刻都不敢耽搁。
等她赶到中立区, 教官们全都醒了。
中立区里灯火通明。
周鹏看到艾薇驾车驶来，赶忙招呼她过去。
两名副院长和几位各科系主任都已经到了，所有人围在一起，俨然已经临时开过了一场会议。
周鹏赶紧叫艾薇过去：“你来说说你之前观察到的现象，真的能确定是地震吗？”
艾薇还没开口，毕副院长臭着脸说道：“开什么玩笑呢？地震是说来就能来的？真有地震的话，学校也不可能将演习安排在这里！我们前期做过了完善的调查，这附近很安全！”
艾薇根本懒得搭理他：“安不安全你说了不算。”
她转头看向神色凝重的刘副院长和向导系的老教官，将自己之前观察到的井水现象说了一遍：“……另外我观察到树林里栖息的鸟类也非常的躁动，几个主要特征已经满足了两个，我们必须要重视起来。”
刘副院长慎重地思考着艾薇的话，一时间也不太敢相信，也不敢不信。
艾薇见他们一时下不了决心的样子，正打算再说点什么，这时候，就见沅沅突然发来了视频通讯。
她飞快接起来。
“沅沅，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视频屏幕中，沅沅正站在海滩上，夜晚风大，吹得她刘海凌乱地贴在她的脸上。
沅沅却完全顾不上整理头发，她飞快地将光脑对准前方：“艾薇你猜得没错，真的很有可能是地震。你看——”
艾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近海的海面上，一眼望去不知有多少鱼正成群结队地跃出海面，疯狂地乱跳。
场面颇为壮观。
这要还不能算生物异常，那就没什么能算了。
艾薇瞥了一眼周围目瞪口呆的教官们，正打算下了猛药，让他们赶紧行动起来，就听到沅沅一脸严肃地又补充道：“不止是这样。”
她将镜头对准她脚底下的礁石。
海水一下下地拍在礁石上，翻出一大片花白的水花。
沅沅蹲下来，将手指点在礁石上ʟᴇxɪ海水拍到礁石上的分界线上。
教官们有些疑惑她在做什么，正要问，就见画面中，海浪拍上来，又退下去，不断地循环往复。
可是随着每一次海浪拍打礁石，海水所触及到的高度却越来越低。
不到一分钟，海浪能拍到的位置与沅沅手指所在的地方就相差了快半米。
艾薇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沅沅再次出现在了屏幕中，她严肃地说：“我怀疑这个地震很可能会引发海啸。”
她发挥出学霸特长，滔滔不绝地说道：“地震海啸主要分为下降型和隆起型两种，下降型海啸的主要成因就是地震引发了海底地壳大范围的急剧下降，海水向突然错动下陷的空间涌去，海面上就会出现异常的退潮现象。当涌进的海水在海底遇到阻力后，即翻回海面产生压缩波，形成长波大浪，并向四周传播与扩散。往往这种海啸一出现就会造成极大的破坏。”
沅沅口若悬河：“海水越深，海底涌动的水量越多，形成海啸后在海面移动的速度也越快，甚至可以达到每小时1000公里。海浪在靠近岸边的时候，时速放慢，前浪减速，后浪推过来时会发生重叠，海啸到岸边波浪会升得非常高。”
艾薇转头对教官们严肃说：“海啸在远处移动的时候并不明显，等到了海岸形成巨大的水墙时，再跑就来不及了。”
刘副院长擦着汗站起来表示：“我这就联系校长和民航局。”
然而此时却有人发现遥远夜幕中忽然有一团模糊的光点快速朝着他们这边靠近过来。
一名教官认出那是什么，大声说：“是星舰！来得可真是时候！”
事不宜迟，教官们立刻行动起来。
组织学生有序撤离，同时将演习的物资也整理打包。
等到星舰在海岛中央降落时，众人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星舰舱门打开，率先走出的不是别人，正是几天未见的郁鸣夜。
艾薇抬眸看去，看到他垂眸环顾，像是在人群中寻找什么。
直到他的视线发现了她，便定定地望过来。
艾薇抱臂靠在一堆物资箱边，对上他的目光时，故意挑了下眉。
她抬起手，伸出食指对着他勾了勾。
郁鸣夜：“……”
他直接从高处一跃而下。
周围的人开始了井然有序的撤离工作，教官们组织学生往星舰上一箱箱搬运物资。
还有两个人抬着担架，将仍在昏迷的耿永抬上星舰。
人来人往间，郁鸣夜朝她一步步走过来。
艾薇平静地望着他走近。
两人对视着，直到彼此间距离不足一臂，郁鸣夜终于停下脚步，微低下头。
“你叫我？”
艾薇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地震？”
她想不出其他的理由来解释，为什么郁鸣夜在演习第一天就消失，为什么他能这么及时地让星舰提前降落。
但如果郁鸣夜提前知情，她又想不通他为什么要拖到现在才行动，演习之前让校方更改演习地点不是更好吗？
郁鸣夜：“不是。”
艾薇：“那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郁鸣夜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慢慢说道：“在飞机上的时候，听到你哥对你说，你爸妈就在这里。我想起之前……”
说到这里，他望着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艾薇若有所觉，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他所说的“之前”，指的是她梦中的“他们”。
她怔怔地看着他：“你真的……全部都记得？”
郁鸣夜并不打算瞒着她，干脆地点点头。
他上前一步，在她耳边低头说：“之前……‘你’曾经告诉我，你父母死于一场地震引发的海啸，你哥哥为了去救他们，也牺牲了。”
艾薇震惊地睁大眼。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手臂，看到不远处正在指挥学生搬运的艾哲成。
想起他在来时的星舰上，兴致勃勃说等演习结束了要找机会带她去见见爸妈。
郁鸣夜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一开始我并不知道那就是这次演习时期发生的事情。到了这里连系起了一切，我才想起来。”
他轻轻说：“抱歉，我不是故意拖到现在的。”
艾薇不知道他有什么好道歉的。
如果没有他，他们现在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安全撤离。
而且，她也知道为什么他这么迟才联想起一切。
因为当时梦中的他根本就没有参加那次演习。
他在黑塔里过了好几个月暗无天日的□□日子。
艾薇抬眸，近距离地望着他，问道：“所以，这次他们都安全了？我父母呢？”
郁鸣夜：“已经提前搭另一班星舰撤离了。”
闻言艾薇松了口气。
她呼出长长一口气，抬眸认真道：“谢谢你。”
不管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他救了她的父母和哥哥是不争的事实。
郁鸣夜专注地看着她，慢慢说：“……不客气。”
气氛忽然就尴尬起来了。
不知怎么的，艾薇突然就想起了之前他们在模拟舱里的对话。
当时的信息量太大了，以至于她至今想起来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郁鸣夜带着所有的记忆重生了，那她呢？
她又为什么在这里？
她不明白。
艾薇不擅长处理这种模糊又朦胧的关系。
她故意转开话题，半开玩笑道：“所以，这次你这么帮我也算是还人情？只是一管向导素而已，不至于还到现在还没还清吧？”
闻言，郁鸣夜笑了一下。
“当然不是。”
艾薇：“什么？”
“不止一管向导素。”郁鸣夜望着她的眼睛，说，“我欠你好几条命。怎么可能轻易就还清呢？”
艾薇唇畔刻意勾起的笑容略微一凝。
她看着他黝黑深邃的瞳仁中倒映着她的脸，无比清晰。
她顿了许久，忽地认真说道：“可我不是她。”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周围来来往往搬运的人声仿佛都消失了。
他们似乎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音。
艾薇听到自己用冷静的音调说：“我没有救过你，也没有帮过你。我不记得你记得的那些事。你记得的那个艾薇，跟我也没有任何关系。”
说到最后，她甚至下意识地撇开了眼。
“不。”郁鸣夜吐出这个字。
艾薇瞬间抬眸。
她看到他的眼睛里仿佛压抑着某种情绪，浓烈得像是燃着一团火。
“你就是她。”他说。
作者有话说：
艾薇：我不是。
郁鸣夜：你是。
艾薇：我不是。
郁鸣夜：你是。
艾薇：累了……打一架吧！

第62章
“你放——”
脱口而出到一半, 艾薇努力将最后一个暴躁的字眼咽了回去。
她着恼地瞪着他。
她是不是自己还能不清楚吗？
她从小在战火纷飞的沦陷区长大，有着完整的二十多年的记忆, 怎么都不可能是三十年前的另一个人。
虽然眼下她的意识跑到了这个人的身上, 但她始终不觉得自己因此变成了“艾薇”。
她不是“艾薇”。
她是她自己。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许久，最终她无奈扶额，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
“算了, 争执这个没意义。”
她打算暂停这个话题，扭头往星舰走去。
郁鸣夜抬手握住她的手臂：“等等, 我——”
“艾薇！”
远处，艾哲成一脸着急地招呼了艾薇一句。
艾薇朝他点点头, 随即回头看向郁鸣夜：“我哥叫我，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吧。”
郁鸣夜欲言又止, 顿了几秒, 才慢慢放开了她。
艾薇扭头走向艾哲成。
艾哲成看起来表情不太好, 脸上明显写满了挣扎与犹豫。
艾薇走过去：“怎么了？”
艾哲成抿嘴道：“爸妈所在的岛屿离这里不远, 一旦海啸来袭, 他们那边估计也很危险。艾薇，我打算……”
原来是这事。
艾薇：“你不用过去了, 他们已经撤离了。”
艾哲成一愣：“怎么可能？”
就算地质考察的队伍比他们更早发现地震海啸的迹象, 可是联系民航、安排星舰, 这些都需要时间。
他们学校的星舰之所以能来得这么早, 那是因为有郁鸣夜在, 可是考察队那边——
艾薇拍拍他的肩膀, 照实说了。
艾哲成听完明显一愣。
他下意识地抬眸看向不远处的郁鸣夜：“你说他之前就去安排他们离开了？”
艾薇点点头：“所以你就放心吧，等我们这趟星舰返航, 就能见到爸妈了。”
艾哲成见她说得如此笃定, 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海啸非同小可, 即使现代科技再发达，人类在自然与超自然的力量面前，仍然无比渺小脆弱。
他的视线再次望向郁鸣夜。
郁鸣夜正在跟肖致远说着什么。
而这时，郁鸣夜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偏头望过来。
两个男人的视线隔空一碰。
艾哲成朝他递去一个感激的微笑。
郁鸣夜却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略微点头回应。
从前艾哲成跟他没什么交集，但对他也有所了解。
郁鸣夜在学校非常有名。别人畏惧于S级哨兵的强大，不敢随意接近他。ʟᴇxɪ
而他似乎也习惯于独来独往，像是一匹孤狼，跟谁都没什么往来，身边唯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肖致远。
很难想象他会特意去帮谁。
艾哲成看看他，又看看自家妹妹。
身为资深妹控，危机的雷达顿时发出了警报。
艾哲成警惕地拉起艾薇的手往星舰上走。
感谢归感谢，打他妹妹的主意绝对不行。
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所有人快速将演习的物资全部整理完毕，打包搬上了星舰。
星舰从海岛上起飞升空时，天边已经开始蒙蒙亮了。
众人从星舰窗口望出去，能看见海平线上泛起了鱼肚白。
海面上浪涛阵阵，看起来明显比来时要汹涌许多。
有人惊叫：“快看！真的是海啸！”
学生们凑着脑袋向下看，果不其然，海面上明显能看到一层一层的巨大浪花正在朝着他们曾经所在的海岛涌去。
海浪以极快的速度越叠越高，场面壮观得有些吓人。
众人看得后怕不已，坐在星舰上抱团瑟瑟发抖。
艾薇中途上了个厕所，出来时突然被人握住手臂拉到一旁。
是郁鸣夜。
他拉着她走到旁边偏僻的走廊。
艾薇平静问道：“你干什么？”
郁鸣夜飞快说：“我有话跟你说。”
“你说。”
他顿了顿，目光飞快扫了一眼窗外，然后说：“你说你不是她，我跟她的过去与你无关。那么，作为我帮你救了你父母和你哥的代价，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件事。”
艾薇眨眨眼，跟着郁鸣夜的逻辑想了想，觉得哪里不太对。
说到底他们难道不还是“艾薇”的父母吗？
但他让艾哲成免于牺牲也是不争的事实。
就算只冲着艾哲成一个人，艾薇自认这回她欠了他一个人情。
她抱臂看着他：“说吧，什么事。”
……
五分钟后，艾薇与郁鸣夜两人全副武装，站在星舰底部货舱的舱门边。
舱门打开，高空的风呼啸着挤进来。
此时星舰的飞行高度降低到三千多米，到了适合跳伞的高度。
星舰上没有专门供空投空降的装置，两人便从货舱直接一跃而下。
郁鸣夜先跳，艾薇紧随其后。
狂啸的风中，艾薇垂眸向下望去。
他们现下已经距离先前起飞的海岛很远，此时脚下是一片被白雪覆盖的黑松林，
看清的瞬间，艾薇觉得吹到脸上的风都显得冰冷刺骨了起来。
这里靠近第十七星球的南极带，附近的岛屿都被冰雪覆盖。
而他们正要落脚的岛屿，则是这颗星球上最大的一座岛屿——南十字星岛。
两人一前一后在这座岛屿上一座小雪山上降落。
地面的雪曾非常的厚，又厚又松软，一个不小心容易整个陷进去。
艾薇早有准备，整个人落地的同时在雪地上滚了几圈，直接滚到了附近一块凸出的石头上。
她接下降落伞包，然后从军用包外层抽出事先准备好的两块滑雪板。
她一只脚上套一只，准备好的同时，远远看了一眼远处的郁鸣夜，随后两人同时踩着滑雪板，从雪山顶上往下滑。
郁鸣夜选择的落点很好，雪山的山坡非常平滑，几乎一眼可以望到山脚下的木屋。
两人御风而行，一路几乎风驰电掣。
这回依然是郁鸣夜打头阵，艾薇跟在他身后。
她的视线落在郁鸣夜的背影上，想起了出发前他们的对话。
“我希望你能跟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南十字星岛。”
“去那里干什么？”
“……黑塔的一个秘密任务。”
“你让我跟着你去执行任务？为什么是我？你自己去不行吗？”
“我一个人做不到，我必须找人帮忙。”
“你找肖致远不行吗？”
“以他的实力去那里可能会有点危险，你足够聪明也足够警觉，比他更适合。”
闻言艾薇露出赞许的表情。
挺有眼光的嘛！
郁鸣夜：“事后你随便提什么条件都可以。”
艾薇思索两秒，点头道：“可以，但是你必须告诉我这个任务的目标到底是什么。不可以骗我。”
他顿了顿，说：“那座岛上有一个秘密的研究基地。任务的目标是毁掉那里。”
艾薇：“！”
她诧异道：“毁掉研究基地？这么做难道不算是犯罪吗？”
真的假的？
黑塔会发布这么反社会的任务？
她古怪地打量郁鸣夜，心想：这人该不会因为她不愿意承认自己就是“艾薇”，于是打算用极端方法，骗她再次走上曾经“联盟叛徒”的老路吧？
开玩笑！
她现在可是一心一意想要世界和平的联盟好公民好不好！
然而郁鸣夜并未解释，只是看着她说：“究竟是不是犯罪，你跟我过去看看就知道了。我答应你，到时候你如果认为这个任务有问题，你随时可以离开，我绝对不拦你。”
艾薇沉思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
……
两人从山顶上一路滑下来。
直到来到山脚下的木屋，终于缓下速度。
这大约是一间供猎人临时居住的木屋，背靠着一片茂密的黑松林。
此时大雪封山，木屋也正空置着。
艾薇进木屋歇了歇脚，郁鸣夜却没进屋，而是径直一头扎进了黑松林里。
没多久，林间响起一阵极低的机械运行的嗡鸣声。
她诧异地从门口探头出去，便看到郁鸣夜从林中开了一辆雪白的飞行器出来。
雪白的外漆令飞行器在雪地上的隐匿效果奇佳。
飞行器飞到木屋门口，郁鸣夜比了个手势示意她上车。
“……准备够充分的啊！这你都准备好了？”艾薇一上车，就忍不住诧异道。
郁鸣夜瞥她一眼：“是黑塔的人之前安排的。”
艾薇点点头。
此时天已经大亮了。
艾薇一夜没睡，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想想以前，几天几夜不睡都是常事。
结果现在她在特战学院里过了俩礼拜作息无比健康的日子，导致她如今别说通宵了，就是晚个几小时睡觉都困得不行。
她看向车窗外。
飞行器的飞行高度并不高，两边的树木飞快向后倒退。
“路上还要多久？”
郁鸣夜说：“至少还要四个小时。”
艾薇心说这正好：“那我先睡一下。”
郁鸣夜：“嗯。”
艾薇闭上眼，几乎瞬间就陷进了黑暗里。
下一秒，她的眼前浮现了熟悉的梦中景象。
依然是白塔底下的隔离室，依然是被特殊道具的禁锢住的郁鸣夜。
明明已经许多天没做过的梦，居然这时又重新出现了。
艾薇无语：“……”
还有完没完了！！
还能不能让她好好睡一觉了！
然而跟每一次的梦境一样，一旦开始，不管她想不想继续往下看，梦境里的画面都会自动推进，像是在强迫着她必须看完一般。
这次的梦境似乎有所不同。
她以“艾薇”的视角走进隔离室，然后听到“她”告诉他，白塔的人决定将他秘密转移到第十七星球。
那里有白塔的秘密实验基地。
梦中的郁鸣夜冷笑：“所以呢？你来通知我配合你们的工作是么？”
“艾薇”沉默地俯身贴近他。
“我是来告诉你，你逃离这里的机会到了。我会帮你离开。”
艾薇怔然。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凌晨更。明晚出去过生日哈，明晚不更。

第63章
“艾薇”将自己的计划全部告诉了郁鸣夜。
“她”打算利用第十七星球上非常不稳定的生态环境, 为他制造一次逃脱的机会。
梦中的场景变换速度很快。
一转眼便从地下隔离室到了星舰上。
白塔的运输机从到达第十七星球后便脱离大部队，独自朝极南的南十字星岛飞去。
这是一次秘密转移, 因此负责这次押运的人并不多, 只有驾驶员和“艾薇”两个人。
运输机内除了郁鸣夜之外，还有不少其他的珍贵的实验样本。
运输机飞越雪原，飞向建在南十字星岛深处的基地。
“——南十字星岛上十月份已经进入了暴雪期, 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暴风雪，气象设备也很难完全提前准确预估。运输机虽然有抗风暴的能力, 但是能抵抗的风力不能高于6级。一旦超过就容易造成运输机部件失能损坏。”
“——很巧，今天的南十字星岛上, 正好会刮起一场将近6级的暴风雪。”
暴风雪来临之际，运输机的驾驶员按照规定联络白塔高层, 报告了突然遭遇暴风雪的情况。
白塔方面很快给出回应, 让他们见机行事。
如果风暴持续变强, 就先找地方降落, 等风暴过去再说。
眼看风暴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驾驶员斟酌情况，决定还是暂避一下。
不过, 南十字星岛上的暴风雪至少要持续三天才会结束。
“不行, 三天太久了。”
“艾薇”拒绝了驾驶员的决定, 说：“你知道这运输机上的样本有多珍贵吗？它们必须要立刻送到基地去。三天耽搁下来, 损失你担待得起吗？”
“她”强硬地命令驾驶员必须赶在暴风雪加剧之前飞越暴风带。
不得已, 驾ʟᴇxɪ驶员只能听从她的指令。
运输机一头扎进了暴风带里。
结果自然不出“艾薇”所料, 暴风带内的暴风雪强度甚至远超预估，强大的风力直接搅得运输机的发动机停摆爆炸。
运输机完全失控, 被动地被狂风吹得疯狂摇摆。
天旋地转中, 朝着不远处的雪山摇摇晃晃俯冲而去。
万幸的是, 此时运输机的飞行高度很低，而雪山的高度又恰到好处地弥补了高度差。
飞机轰然砸在厚厚的雪地上，随后在平缓的雪地上滑出了长长一段距离。
驾驶员在落地的瞬间被惯性产生的力道带起，头重重撞在驾驶舱内变形的舱板上，晕厥过去。
“艾薇”的情况稍好一些。
运输机在撞击地面的时候几乎支离破碎，“艾薇”被甩出了机舱，掉进了雪堆里。
“她”短暂昏迷了十几分钟才醒过来。
从雪地里爬起来，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到运输机旁。
运输机的机头和机尾几乎碎了大半，只有中间的机舱还算相对完整。
“她”使劲打开扭曲变形的舱门，进去检查郁鸣夜的情况。
郁鸣夜在出发之前，被白塔的工作人员注射了强制睡眠剂，此刻依然安然沉睡在医疗舱内。
医疗舱完好无损。
“艾薇”刚走到舱边，郁鸣夜便睁开了眼。
“她”打开了医疗舱舱门，替他解开脖子和身体、四肢上的桎梏。
郁鸣夜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的动作，直到所有禁锢的东西全数解开，他沉默地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果然如“她”所说，他重获了自由。
“艾薇”将一个新光脑递过去：“运输机降落的地点不太好，最近的村庄可能有点远，不过不迷路的话，走上一两天应该能到。以你的体力应该没问题。”
“她”说完，想起了什么，又说道：“对了，你帮我个忙。把驾驶舱里的那个人搬过来，放到医疗舱里。”
郁鸣夜沉默地看她一眼，没说话，却依言走向了驾驶舱。
没多久，他就直接扛着昏迷的驾驶员走过来，丢进医疗舱里。
医疗舱检测到舱内有人受伤，立即启动了诊疗进程。
“艾薇”确认驾驶员的伤势不严重，松了一口气。
一扭头，发现郁鸣夜还在，“她”微讶地说道：“你可以离开了。再拖下去，白塔的救援队可能会过来。”
郁鸣夜走到舱门边，侧身看着外面肆虐的暴风雪。
这种天气，救援队就算想来也来不了。
至少要等到暴风雪减弱后才能过来。
对他来说，自然是越早离开越好。
当即他便推开舱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围安静下来，只有外头“呜呜”的风啸声，和冰雹砸在机舱上的钝响。
“艾薇”轻叹一声，靠着医疗舱坐下来。
“她”沉默地挽起裤脚，露出了腿上血淋淋的伤口。
这是之前被甩出机舱时，被机头解体的铁板割出来的伤。而且不仅仅是割伤，脚踝骨估计也有一定程度的错位。
“嘶……”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咬着牙用医疗舱备用的药剂和纱布给自己做了简易的处理。
骨头错位自己处理不了，“她”只能小心地调整姿势，不让脚上伤势加剧。
机舱内的恒温设备损坏，机舱内的温度开始飞速下降。
寒气从机舱外寻了个缝隙便钻进来，无孔不入。
“艾薇”被冻得发抖，只能缩起身体，一边用力用手摩擦手臂生热，一边裹紧身上衣服。
然而没多久，被关上的舱门再次被打开了。
“艾薇”诧异抬眸：“你为什么回来了？”
郁鸣夜去而复返。
他站在舱门边看向“她”单薄的身体。
机舱内的医疗舱只有一个，给驾驶员用的话，“她”留下来就只能等死。
严重的失温不出三个小时就能杀死“她”。
他不理解“她”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危险救他。
即使这个时候，“她”也丝毫没有开口向他求救的意思。
……为什么？
“我带你一起走。”郁鸣夜说。
“她”愣住了。
然而“她”久久没动。
半晌，“她”缓缓摇头：“我走不了了，我腿上受伤了，跟不上你的。”
郁鸣夜走向“她”，在“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小腿观察了一下。
腿上的割伤已经止住了，但是脚踝上的关节错位还没处理。
他没说话，直接上手握住“她”的脚，动作熟练地将关节复位。
骤然的剧痛令“她”不禁闷哼一声。
“我背你。”郁鸣夜没什么废话，也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握住“她”的半边手臂，一个旋身，就利落地将“她”甩上了后背。
动作流畅得仿佛在背麻袋。
“艾薇”：“……”
郁鸣夜走路的速度很快，在厚厚的雪地上也能如履平地。
为了避开搜救队，他们必须绕开救援队可能会来的路线走，从雪坡另一侧较为陡峭的路线下山，然后在赶到数十公里外的村庄。
他们走了很久很久。
“艾薇”腿上的伤势引发炎症，导致高烧不退。
“她”靠在郁鸣夜的背上时醒时睡，昏昏沉沉的。
直到某次午后，“她”醒过来，发现郁鸣夜越走越慢，而他们的正前方，是一处积雪堆成的悬崖。
“她”惊叫出声：“快停下！前面是悬崖！”
闻言郁鸣夜立刻停下了脚步。
“艾薇”惊魂未定，喘息了片刻，正想问他这是在干什么，随即反应过来。
“她”试探性地小声问道：“你是不是……看不见了？”
郁鸣夜缓慢地点了点头。
“艾薇”了然。
雪盲症。
长时间待在雪地里，洁白的雪面上反射的紫外线会对眼角膜和结膜上皮造成很大的伤害。
轻则红肿充血、畏光、疼痛，重则会引发短暂失明甚至是永久失明。
普通人面对雪盲症尚且毫无招架之力，更何况是五感更为敏感的哨兵。
现在该怎么办？
一个瞎子，一个瘸子，还有比这更绝望的组合了吗？
郁鸣夜停下脚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继续不管不顾地向前走，恐怕他们两个都得死。
然而这个时候，微暖的掌心忽然覆上了他的眼皮。
“艾薇”在他耳边轻声说：“我来当你的眼睛。”
于是，郁鸣夜重新迈开了脚步。
“她”来当他的眼睛，他来当她的双脚。
他在“她”的指挥下，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山下走。
原本他一个人一天一夜就能走到的距离，一整天过去，才不过行进到三分之一。
可郁鸣夜片刻也不敢停下来。
周围没有任何可以供他们暂时歇脚休息的地方。
而此时，耳边的声音却越来越微弱。
他拧着眉将她的身体往上背，然后扭头对“她”说：“别睡。睡过去就醒不来了。”
“艾薇”模糊地“唔”了一声：“好……”
郁鸣夜强迫性地让“她”保持清醒，飞快道：“你说点什么吧，别一声不吭的。”
“艾薇”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道：“……其实我本来，不想来这里的。”
郁鸣夜随口接了一句：“什么？”
“艾薇”哑着嗓音，对他说了哥哥和父母在第十七星球遇到意外过世的事。
暴风雪渐歇。
雪地上只有他的脚步声，和她时断时续的说话声。
他们花了几乎整整三天，才走出那片雪区。
在郁鸣夜体力彻底透支前，他们终于幸运地被当地村民救起。
“郁鸣夜……我们得救了……”“艾薇”的声音响起的同时，郁鸣夜再也坚持不住了，脱力地整个人往前栽倒过去。
两人满身是伤，被好心的村民带回了村子。
先前重伤的是“艾薇”，此时郁鸣夜反倒成了伤势较重的那一个。
他的手上脚上严重冻伤，雪盲症也导致了感染，差点休克。
“艾薇”衣不解带地在旁照顾了他一整天，直到临近傍晚，天边传来飞行器靠近的声响。
救援队到了。
不能让他们发现郁鸣夜的存在！
“艾薇”没多想，直接转身冲出了房间，拖着伤腿用最快的速度跑向救援队的方向。
果不其然，救援队里立刻发现了“她”的存在。
救援队的人将她救上了飞行器，问道：“附近还有其他人吗？”
“艾薇”摇头：“没有了，只有我。你们去过坠机的地方了？”
“是。郁鸣夜失踪了。”
“她”点点头，面不改色地说：“我知道，坠机的时候他就醒了。他把我打晕之后，第一时间逃走了。算算他的脚程，很可能早就离开这座岛了。”
救援队员丝毫没怀疑她的话。
飞行器不断升空，在“艾薇”的示意下，重新朝着坠机的地点飞去。
而“她”则偏过头，在飞行器调转方向的时候，不着痕迹地向地面村庄俯视一眼。
白雪茫茫，冰封数百里。
小小的村庄在雪原与松林的映衬下，很快缩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下一秒，艾薇骤然睁开眼睛。
醒了。
她发现自己此刻与梦里的“艾薇”一样，身在飞行器里，身边坐着ʟᴇxɪ的却是当时被“她”丢在村庄里的人。
艾薇默默对上郁鸣夜投来的目光。
她：“……………………”
这……
这就有点尴尬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祝福！！

第64章
“怎么了？”
郁鸣夜见她表情不对, 俯身探看。
艾薇飞快地偏过头，装作不经意地揉了揉额角：“没事。我睡了多久？”
郁鸣夜：“三个多小时, 快到了。”
闻言, 艾薇稍稍坐直了一点。
她望向窗外，四周依然是白茫茫的雪色，与三个多小时前并没有什么区别。
艾薇收回目光, 打算聊聊他们正事：“跟我详细说说那个基地吧。”
郁鸣夜召出光屏，将它推到她面前。
这是一份来自黑塔的机密调查资料。
这座秘密基地并不在白塔名下对外公开的子机构名单上, 二十多年前秘密建造，十年前才投入使用。资料上还列举了了好几个在过去二十年内意外死亡、失踪、退休的白塔员工, 他们都被秘密安排进入了这座基地。
艾薇扫了一眼，眼尖地看出资料里存在的问题。
“资料不多啊。而且……大多都是推测, 并没有多少实质的证据。你们黑塔光凭这些资料就下达了毁灭指令？”
她抬眸认真问道：“你知道你说的毁掉那里, 也就意味着你要抹杀掉那座基地里所有的人吧？”
郁鸣夜无声地看了她一眼。
他先回答了她前面那个问题：“时间仓促, 黑塔方面能够确认的情报并不多。”
艾薇说：“时间仓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起的时间？”
郁鸣夜：“我接受你的向导素后醒来的那天。”
艾薇：“为什么是那一天？”
郁鸣夜：“因为接受了你的向导素后, 我才记起了一切。”
艾薇怔愣。
什么？
她的向导素？
为什么……她的向导素会有这种效果？
她尽量平静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无数次聊到这个话题, 之前的每一次，都被她避了开去。
但这一次, 她知道她躲不过了。
她闭了闭眼, 然后看向他, 慢慢问道：“一切是指什么？”
没想到这个时候郁鸣夜却笑了一下：“你确定现在就想知道？”
艾薇耸肩, 故作坦然地笑说：“老实说, 不是很确定。要不这样吧, 你就挑合适的说。我这人非常随遇而安，你说什么我信什么。”
郁鸣夜被她的话逗笑了。
她？随遇而安？
“这话你自己信么？”
艾薇不在意地笑笑：“你信就行了。”
郁鸣夜想了想, 说：“等我们完成这次的任务之后, 我就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艾薇静了片刻, 然后笑道：“好。”
言归正传。
郁鸣夜收起笑意，言简意赅地说：“这座基地进行过很多危险的实验。”
艾薇：“有多危险？”
郁鸣夜看她一眼：“他们的主要实验对象，是联盟建立至今所有S级哨兵和S级向导的基因。”
他话只说了一半，但艾薇立刻就懂了。
S级哨向拥有着无可比拟的优越基因，一旦觉醒天生就有着凌驾于其他哨向之上的能力。
联盟至今没有破解哨向基因上的遗传规律。
哨向的觉醒几乎没有任何的规律，哨向结合的父母生出来的孩子不一定就是哨兵或者向导，而两个普通人的家庭也有可能生出优秀的哨向。
但人类对优越基因的渴望是无限的。
无法寻找到规律，就会有人想要强行踏出一条不可能的路来。
郁鸣夜说：“你当时告诉我——”
艾薇打断他：“是‘她’，不是我。”
郁鸣夜默默看她一眼，如她所愿改口道：“‘她’曾经告诉我，白塔的存在是为了延续并强化人类基因，‘她’的老师曾经提出过一个构想——哨兵与向导本身作为进化版的人类，他们的基因是否能够成为普通人类再次进化的催化剂，从而使得人类的基因进一步强化？”
艾薇沉默许久，似乎想明白了其中关键。
所以……他当时被关进白塔、后来又被转移到这里，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实验。
构想是好的。
可若是实施需要以强行剥夺他人的自由、尊严和生命健康为代价，那不过就是经过粉饰的罪恶罢了。
飞行器在距离基地七八百米的地方停下来。
郁鸣夜说：“再往前，就会触发基地外围的感应装置。”
艾薇问：“那我们要怎么进去？”
郁鸣夜看了一眼时间，说：“那座基地每周会从其他贸易岛购买补给并运送过来。算算时间，差不多就在今天下午。”
艾薇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立刻说道：“明白了。拦车是吧？小意思。”
郁鸣夜含笑看她一眼。
跟艾薇合作最轻松舒服的一点，就是只要他说一句，她就能瞬间理解他的意思并顺势想到后面她应该做什么。
配合默契。
……
二十分钟后，长长的雪道上，由远及近响起了交通工具的低鸣声。
负责采买的是南十字星岛上的当地人。
岛上气候寒冷什么蔬菜都无法存活，因此岛上有一座小型港口，偶尔会有远方温带气候的岛屿上的农□□送蔬菜、鱼和家畜过来贩卖。
他们开着一辆履带式的运输车，沿着平实的雪道慢悠悠开过来。
飞行器的造价高昂，且需要特定的维护仪器，像是第十七星球这种刚摘掉沦陷区头衔的地区人民普遍都用不起。
直到距离基地只有数百米的地方，运输车缓慢停了起来，因为狭窄的雪道上赫然出现了一块巨石，完全挡住了车辆行驶的道路。
车上的司机骂骂咧咧地推开车门走下来，同时招呼车上的同伴。
这辆车上一共只有两人押车，好在都是年轻的壮小伙子，两人站在巨石前面商量了几句，很快撸起袖子打算上手开始搬开巨石。
这时候，只听呼啸的雪风中“嗖嗖”两声，麻醉针一前一后破空而来，精准地射中两人。
两人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倒了下去。
艾薇放下枪，朝郁鸣夜比了个手势。
他们俩分工明确，瞄准的活归她，体力活归他。
郁鸣夜毫无怨言，飞快从雪道旁的掩体后面奔出，一跃而下，一手一个，扛起晕倒的两人就塞回了车里。转过身顺道将雪道中央的巨石推到一边。
等做完一系列的工作，艾薇已经爬上了车。
郁鸣夜推开驾驶座的门进去，一抬眼就看到艾薇面不改色蹲在车厢里在那扒岛民的衣服。
郁鸣夜：“你……”
艾薇奇怪地回头看他：“看什么呢？还不快来帮忙？不换衣服怎么假扮成当地人？”
岛上的当地人有着特色鲜明的服饰，是用厚重的兽皮兽毛制成的连帽外衣，还有厚实的皮靴。
制作工艺比较粗犷简单，但是极为保暖。
艾薇动作娴熟地很快扒下来两件，然后将其中较大的一件丢给郁鸣夜。
郁鸣夜嫌弃地看了看，见艾薇三两下就披好了，只能闷不吭声地穿上。
艾薇将两个当地人绑好，麻醉针的效果至少能让他们睡上五六个小时。
随后她蹲下来仔细观察他们半晌。
这两个人的肤色与他们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脸上有着长久冻出来类似于高原红的两块色斑，仿佛两抹腮红。
所谓入乡随俗，假冒当地人就得尽可能地相似。
艾薇抬手在自己脸上上下重重摩擦几下，然后凑到郁鸣夜面前，在他脸上也重重搓了几下。
郁鸣夜拧着眉毛，但也知道她的意思，只好绷着张脸任她揉搓。
很快，他们的脸上也出现了相似的两抹红。
“好了！”艾薇满意地收手，“出发吧！”
运输车重新启动。
依然是郁鸣夜负责开车。
没多久，藏在风雪中的那座白色堡垒便徐徐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白色的外部涂层，使得基地乍一看仿佛跟周围的雪山浑然一体，根本分不出来。
基地的人对他们这辆车非常熟悉，车子刚在围墙外停下来，很快就听到“哔——”的一声，铁栅栏门边缓缓打开了。
郁鸣夜轻车熟路，直接开向基地的后方库房。
运输车车停下，基地中负责对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的基地白色制服从值班室走过来。
“来了啊——”他熟稔地打了个招呼，走到车边一抬眸，发现这两人他完全没见过。
他诧异道：“没见过你们啊，你们是谁？塔古呢？”
艾薇脸上飞快堆出一个憨厚的笑脸，用刚才听那俩年轻人对话学来的腔调说道：“塔古他们吃坏肚子了，让我们俩帮忙送过来。”
工作人员似信非信：“塔古和巴兹尔都吃坏肚子了？你们俩又是谁？”
艾薇一脸真诚地点点头：“是啊，可能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我们俩是他们的邻居，塔古跑不了，所以叫我们临时过来跑这一趟。”
“邻居？”工作人员狐疑地看着他们，“我记得塔古说过他家隔壁只有一户人家，是一对老夫妻和他们的女儿。”ʟᴇxɪ
“就是我！”艾薇飞快道。
那人看看郁鸣夜：“那他呢？你俩长得不像，你可别说是你哥哥。”
“什么呀！”艾薇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飞快转头娇羞地看了一眼身侧的郁鸣夜，然后抬手悄悄勾住他健壮的手臂，小声道，“他是我丈夫。我们刚结婚不久。他怕我一个人过来搬不动，就说陪我一起。”
不愧是傅主任金口玉言“天生的骗子”，艾薇不打草稿张口就来，演得比真的更真。
这名工作人员也是个没心机的，听她这么说，再看她与身边男人生涩又害羞的眼神互动，顿时信了八分。
果然是新婚！一个眼神都能冒出粉红泡泡。
他乐呵呵一笑，说：“小夫妻感情很好嘛！来吧来吧，东西都搬到那边去吧。”
艾薇笑道：“好，知道了。”
工作人员交代完毕，转身准备往回走，下一秒，郁鸣夜抬手在他颈后一劈，他直接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艾薇上去又是一阵熟练的扒衣服的大动作。
刚想自己穿上，郁鸣夜不知何时从值班室那边摸了一圈回来，手里拎着一套干净的制服丢给她：“你穿这套。”
自己则从艾薇手里抢过工作人员身上那套，直接开穿。
前后短短几分钟，两人再次变换身份，化身基地工作人员，直接刷卡推门进了基地。
艾薇：“接下来往哪走？”
郁鸣夜说：“地下七层。”
这座基地的结构与他们之前在模拟系统里去过的那个异变基地有些许类似，异变基地地上三层，地下八层。而这里的规模几乎不相上下，地上两层，而地下足有九层。
这么设计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隐蔽。
地上建得越低，越不容易被外人发现。
他们这一次来，主要是两个目的。
第一，取得这座实验基地正在进行非法实验的证据。
第二，必要情况下允许用特殊手段强行中止正在进行中的非法实验。
郁鸣夜将这两个目的简单粗暴地一组合，于是就成了他之前口中的“毁掉基地”。
这次有了工作人员的身份，行动就简单很多。
两人直奔电梯，刚按下按钮，忽然走廊远处有人喊了一句：“喂！那边两个！”
两人悄然对视一眼。
这附近没别人了，肯定是在喊他们。
回应吗？
还是立刻逃？
电光火石间，两人无比自然地扭过头，略显拘谨地朝对方点点头。
郁鸣夜的视线扫过对方胸前的工作牌，他不着痕迹地低声道：“是王弘。”
艾薇瞬间将这人与郁鸣夜之前给她的名单对上了号。
是个已经从白塔退休多年的老教授，无儿无女，退休没多久便出了意外过世了。
一个已经过世的人，此时却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这里。
艾薇此时终于相信，这座基地里或许还有更多已经被白塔通报死亡的人。
艾薇扬声道：“王老师！不好意思，我们马上回去。”
来之前，郁鸣夜说过，基地前几天刚送来一批年轻的研究人员，他们正好可以假扮成年轻研究员。
王老师上了年纪，眼神不太好，走到他们面前眯起眼说：“你们两个这个时间不在楼下，跑这里来干什么？”
艾薇故技重施，不好意思地拉住郁鸣夜的手，说：“老师，我们……我就是有点话想对他说，看这边没什么人，就把他叫到这里来说说话而已。”
这话一出，老教授也懂了。
他看看高大帅气的郁鸣夜，又看看一脸娇羞的小姑娘。
他懂，他懂。
他也年轻过嘛。
他尴尬地咳了咳：“原来是这样。”
艾薇赶紧说：“我们这就下去！”
老教授摆摆手，温和道：“行，去吧。”
艾薇行动前，忽然走近老教授两步，视线紧盯着他的肩膀，凑过去伸手道：“王老师，您肩膀上有个线头，我替您拿掉啊。”
老教授完全没多想，见艾薇飞快靠近又飞快推开，手上捏住了什么然后丢掉，他道谢：“谢谢。”
艾薇笑眯眯道：“不客气。”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
老教授摆摆手：“快去吧。”
两人便直接跨进了电梯里。
两人肩并肩站着，看着门板合上。
郁鸣夜低声问：“摸到什么了？”
艾薇嘻嘻一笑。
刚才那个瞬间，她转移老教授的注意力，然后从他的口袋里摸到了两样东西。
一副老花眼镜，还有一张身份磁卡。
艾薇将两块镜片一拆，直接戴上了眼镜架。
眼镜一戴，她整个人的气质仿佛也跟着变了点，变得书卷气十足。
她将双指夹着的磁卡在电梯上一刷。
门卫的身份磁卡顶多只能帮助他们到负三层，想要往下走就必须拿到职位更高的身份卡。
他们原计划是到负三层去碰碰运气，没想到，不等他们去碰，运气主动找上门了。
刷过卡后，艾薇抬手在7楼的按键上一点。
果然，数字7亮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郁鸣夜：艾薇的嘴，骗人的鬼。
郁鸣夜：有本事说到做到。

第65章
老教授的权限果然能进入负七层。
电梯一路缓慢下行。
艾薇对着轿厢内反光的墙面调整了下眼镜。
她的蓝眼睛实在太过显眼, 老教授眼神不好，不一定认识她, 但是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老花眼镜的镜框能一定程度上帮她挡一挡。
她抬手拨了拨刘海, 勉强算是遮掩了下。
电梯下到负七层，门一开，这边的人明显地多了不少。
两人对视一眼, 不约而同地走出电梯然后各自转向不同的方向。
在来的路上，他们提前沟通过, 两人分头行动，有什么问题再联络。
他们手上有郁鸣夜提前准备好的地图。
艾薇的目标是文档资料室, 郁鸣夜则是去他们的核心实验室。
周围人来人往，艾薇神态自然地融入其中。
十几年沦陷区的生存经历, 增长的不只有她的枪法和战术, 老爹教给她的东西很多, 其中一样就是如何去伪装。
整个负七层中间是一个开放的大实验区, 周围都是穿着相同白色制服的科研人员。
一眼望去, 大多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偶尔能看到几个七八十岁的中年人带年轻人的包围中正带着他们进行实验。
艾薇观察的同时, 步履不停。
根据地图上的路线, 想要到达资料室, 她就必须要不惊动任何人地穿过这片实验区。
而此时这个区域内, 至少有四五十个人。
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这里？
艾薇几乎没有任何迟疑, 泰然自若地经过一张工作台时, 她非常自然地顺走了桌上的一只文件夹。
文件夹打开，堪堪挡住别人望向她脸的视线。
一个乍然出现的生面孔, 难免会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她没有径直穿过这片区域, 而是顺手摸起一支笔, 在空白的纸上划了几道。
她的神态看起来无比的自然，几乎一瞬间就融入到了这个学术氛围浓厚的环境里。
直到她感觉到周围人落在她身上若有似无的视线移开了，她才终于放下笔，搬起桌上一叠资料，往目标的方向走去。
乍一看，就像是在往资料室搬东西。
幸运的是，从大实验区往资料室所在的走廊去的一路上，一些人虽然偶尔扫过来几眼，却也并没有特别注意到她。
绕过走廊的拐角，资料室所在的感应玻璃门出现在了眼前。
艾薇正要进去，这门却自动往两侧划开。
里面一个同样穿白色制服的男人走出来。
艾薇微低下头，装作不经意地掂了掂手里略重的文件，避开了与那人的对视。
那人似乎没料到门外有人，吓了一跳，脚步一顿。
艾薇脚步缓下来，想等那人经过，她再进门，却不想那人停在她面前，开口道：“咦？你看起来好面生啊，我这几天怎么没见过你？”
说话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看起来就像是刚出校园没多久。
艾薇抬眸平静地打量他一眼，心中对他的身份已经有了判断。
这人十有八|九就是前段时间派过来的年轻研究员。
在老教授面前，艾薇可以假扮自己是年轻研究员，反正那一批人很多，老教授不一定认得出她。
但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再冒用那个身份显然就不合适了。
刹那间，她灵机一动，已经有了对策。
她平静地抬起眼，脸上丝毫没有显露出半分的陌生与心虚，气场全开，仿佛她才是这个地方的前辈，反问道：“你又是谁？新来的研究员？”
这话一出，立刻反客为主。
那个年轻人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艾薇看起来这么年轻，却比他更有资历。
“呃……我……”
艾薇知道自己刚才那一下成功把对方唬住了。
她镇定自若地问道：“还有事吗？”
说话间，她抬手撩了一下头发。
随着她的动作，她前胸口袋里倒插着的身份卡，恰到好处地露出了最下面的职务一栏：主任研究员。
这张身份卡是艾薇从老教授身上摸来的，职位自然不会ʟᴇxɪ低。
主任研究员的身份用来唬一唬初来乍到的新人，自然不在话下。
年轻人冷汗都下来了。
他结结巴巴赶紧道：“没、没事，主任……不，老师，我这就走。”
艾薇自然地摆摆手。
那人就跟火烧屁股似的赶紧跑了。
走廊上安静下来，艾薇这才松了口气。
她这才摸出身份卡刷开了资料室的大门。
玻璃门再次朝着两边滑开。
低温的凉气带着清淡的纸香味扑面而出。
艾薇随手将掩护用的资料放在一边，环顾四周。
文档资料室空间很大，储存着很多书面资料。
根据郁鸣夜给她的情报，资料室分为里外两部分，外部的资料室面向所有人开放，主要用途是储存备份的资料和文件，与电子档没什么不同。
而内部的资料室则隐蔽很多，只对特定职级以上的人开放。
据郁鸣夜所说，里面存放的都是基地建立以来所有非法实验的研究资料。
普通的研究员根本不可能接触到那一部分的领域。
艾薇在周围搜寻了一圈，终于找到内部资料室的入口——在一个靠墙书柜的后面。
艾薇用老教授的身份卡在柜子内侧的感应器上一刷，书柜应声朝右侧滑开。
书架后面，是另一个类似资料室的长方形空间。
随着她脚步的踏入，房间内灯光逐一亮起，从她的眼前一直亮到远处的房间尽头。
尽头处还有另外一扇门，标着“样本室”三个字。
她径直朝样本室走去。
门上同样需要刷卡，同时还要输入密码。
艾薇看了一眼几分钟前郁鸣夜发过来的密码，抬手输入。
这边的监控并不严密，摄像头不多，一路上他们非常轻松就避开了绝大多数的监控范围。
但特定区域的安保同样复杂，安保密码一周一换。
开门进去，一眼便发现里面是一大排明亮的玻璃柜子。
柜子里摆着许多类似培养皿的玻璃瓶，大大小小，有的里面装着类似血液、血清的液体，有的里面装着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器官，看上去跟普通的医疗生物实验室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艾薇正想收回目光，视线不经意地扫过玻璃柜子的后方，似乎还有一排玻璃柜，她透过第一排柜子的缝隙朝后面望去，却突然怔住了。
后面那一排玻璃柜子里的容器每一个都足有一人高，一整排的柜子里足足摆放着十个一模一样大小的容器。
艾薇无声地抬起目光。
这十个容器里，分别泡着一副完整的人类遗体。
七名男性，三名女性。
艾薇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扫想容器上的资料卡。
第一个容器上写着：
编号：NA0001
姓名：向麟
年龄：39岁（卒于银河历1191年）
备注：S级哨兵
艾薇无声地深吸气，望向旁边的第二个容器。
编号：NA0002
姓名：方一超
年龄：56岁（卒于银河历1193年）
备注：S级哨兵
第三个容器内是个女人：
编号：NA0003
姓名：钟敏
年龄：51岁（卒于银河历1196年）
备注：S级哨兵
一整排的容器逐一看过去，艾薇发现这里全部都是S级哨兵。
特制的福尔马林溶液使得他们看起来栩栩如生，淡淡蓝绿色液体在光线的映照下显得皮肤莹白，仿佛刚刚入睡不久。
不过只要走近去看，就会发现他们的身体上遍布了各种各样的手术伤痕。
他们死前，不知道经历过什么样的对待。
艾薇收回目光。
如果当时“艾薇”没有冒着风险放走郁鸣夜，或许他也会成为这里的第十一个标本吧。
她大概明白郁鸣夜为什么非要毁掉这里了。
这样一个地方的存在，不仅对他来说是侮辱，对这十位S级哨兵更是侮辱。
联盟历史上登记在册的S级哨兵只有区区三百多人，身为珍贵的战略资源，联盟会给予他们极高的身份和地位。
此时身在这里的十位S级哨兵，在历史上同样有着不低的地位。
郁鸣夜给她的情报里也有这么一份S级哨兵的名单，先前她还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份名单的存在，现在她懂了。
名单上的人能与这里的每一副遗体逐一对应。
这些人大多都来自于军部和黑塔，他们身份不同、职务不同、经历不同，且生卒年各不相同，但他们有着唯一的共同点——失踪或者死于意外。
很显然，之后他们就被送到了这里。
艾薇叹息了一声，用光脑将这些画面全部记录下来作为证据。
随后，她正要转身离开，眼角余光扫过，发现这一排的柜子后面，还有一排玻璃柜子。
莫非还有其他哨兵？
她正想着，抬脚朝第三排走去。
她的目光顺着视角抬起，在看清那排柜子的瞬间，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一排的容器比第二排更大一些。
里面的“生物”也更大一些。
艾薇只能用生物来形容它们，因为它们一个个看起来奇形怪状，甚至比她曾经在沦陷区里见过的那些异形更为奇怪。
它们大多长着肉瘤般的巨大躯体，可仔细看去，却会发现它们隐约有着人类的轮廓。
有的明显能看出人类的四肢，有的则长着人型的头颅。
最大的那只玻璃箱内是一只巨大的章鱼，无数的触手弯曲地挤在容器里，而正中却是一颗仿佛人脸一般的脑袋。
在幽幽绿光的映射下，那些异形般的生物透着无限的诡异与邪恶。
艾薇与第一个容器内的生物大眼瞪小眼地对望着。
纵使知道那个生物是尸体，她依然觉得遍体生寒，脚下发虚。
这里究竟在进行什么实验！？
其实不用问艾薇也明白。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是啊。
既然可以使用S级哨兵的优质基因，那么为什么不可以用来自于沦陷区的那些经历过辐射的外星生物呢？
有些人将哨向的基因觉醒称之为基因上的变异，那么被辐射后的基因变异又为什么不能加以利用呢？
既然都是禁忌的实验，为什么不干脆更“大胆”一点呢？
既然都已经越过那条线了，跨一步是跨，与三步五步又有什么区别？
艾薇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她没想到会在这座基地里看到这些，实在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时候，光脑忽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郁鸣夜发来了通讯。
艾薇深吸了一口气，接通了。
郁鸣夜沉静的声音传过来：“我这边搞定了，你那边呢？”
不知怎么的，这一刻听到他的声音，竟莫名令艾薇安心了几分。
她心头一定，用镇定的声音答道：“……有不少出乎意料的收获，不过我猜你应该很清楚这里都有些什么。”
郁鸣夜顿了顿，没否认：“当初……是我亲自毁掉了这里。所以我知道这里都有什么。”
艾薇静了一瞬，然后缓缓问道：“这次呢？你打算怎么做？依然是毁掉吗？”
郁鸣夜发出一声模糊地气音。
两人都身处极为安静的环境中，一时间，两人的声音清晰无比。
郁鸣夜冷静地说：“搜集证据，一旦黑塔方面能够确定这里存在非法实验，就会立刻提交给联盟，并下令查封这里。”
看来这回他比上次温和多了。
艾薇笑笑。
她最后看了一眼整整三排的样本，随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样本室。
她在内部资料室里逛了一圈，将目测重要的实验资料全部记录了下来，然后她退出资料室，原路返回。
回去的路上她再次故技重施，轻松穿过了熙攘的人群。
电梯前，她与郁鸣夜碰了个头，两人并肩踏入电梯。
这一趟潜入得非常顺利，离开也格外的简单。
两人从一楼返回之前的车库。
离开之前，艾薇将王教授的身份卡留在了电梯旁边，伪装成被他自己不小心弄丢的样子。
回到车库，那名值班的工作人员仍晕着，两人穿好了当地人的厚毛外套。
艾薇随后蹲在那名工作人员的面前，疯狂掐他人中，掐了半天，这人才悠悠醒转。
她立刻地惊喜说：“大哥！总算醒了！太好了！”
这位大哥茫然地望着她：“我刚才……我怎么了？”
艾薇一脸无辜道：“你当时走着走着忽然就晕了！我叫了你半天都不醒，差点吓死我们了！”
大哥一脸懵逼：“……是吗？”
他摸摸后颈，总觉得那里有点疼。
艾薇笃定地点点头，顺便关切道：“是啊！大哥你回头有机会可得好好去检查检查身体，特别是你颈椎这个地方！要是恶化了，晕过去就算轻的，没准可能会瘫痪的！”
“啊！是嘛！”大哥被她忽悠得脸色一白。
这么一说，他好像是觉得有种手脚发麻的无力感。
这该不会就是瘫痪的先兆吧！？
艾薇赶紧说：“现在应该还不严重，你平时可得注意好好休息！”
说着，她扭头看了一眼，郁鸣夜已经将运输车上的东西全部搬下来了。
她立刻说道：“东西送到了，我们ʟᴇxɪ就先走了。大哥你好好休息哈！”
大哥感动地点点头：“谢谢你了大妹子。”
艾薇心里憋着笑，脸上依然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
她真诚道：“那我们先走了。”
大哥挥手：“嗯嗯，走好！”
艾薇走到车边，就见郁鸣夜朝她伸过手。
她疑惑地看着他，悄声问：“怎么了？”
郁鸣夜扫了一眼旁边的副驾驶台阶，柔声回答道：“台阶太高了，我扶你上去。”
运输车的底盘高，一米八的大高个爬上去都得费点功夫，何况艾薇这样的个头。
艾薇刚想说不用，她自己一蹦就上去了。
可随即她便想起来，此时她和郁鸣夜的人设好像是夫妻来着，还是新婚燕尔的甜蜜小夫妻。
这种卿卿我我的小动作自然是由他来做更自然。
郁鸣夜眼中含笑地看着她，用气音提醒道：“那大哥正看着呢。”
艾薇：“……”
万万没想到，临到最后了，还是被她自己立的人设给坑了一把。
她只好扯起一脸笑意，正想将手放进郁鸣夜的掌心里，这时候他却突然伸手，避开了她的手，直接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然后转身放到了车上。
艾薇：“……”
不远处的大哥一脸慈祥的微笑：“你们俩真恩爱啊。”
艾薇：“…………”
大哥你别看颈椎了，去看看眼睛吧。
作者有话说：
最虐也就这种程度的虐了，稳住！别方！
跟我念，这是热血！轻松！沙雕！爽文！

第66章
行吧, 大哥说啥就是啥。
当着大哥的面，艾薇自然不能打破自己立下的人设。
她脸上堆出假笑, 对着郁鸣夜甜蜜一笑。
扭头关上车门, 她立刻默默搓了搓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
郁鸣夜也跟着上了车，车子启动后缓缓驶出基地。
雪白的基地在风雪中逐渐远去。
两人将运输车开回雪道上，但他们并没有直接离开。
如果他们就这么离开, 这两个青年醒来之后发现车上的蔬菜粮油都不见了，难保不会去基地询问情况, 双方一碰面，他们俩潜入基地的事肯定就曝光了。
艾薇与郁鸣夜获得证据之后需要拿回黑塔, 再由黑塔提交给联盟，等到联盟再派兵过来查封, 至少也需要几天的时间, 他们必须为此尽可能地争取时间, 以免打草惊蛇。
于是他们等到两名青年悠悠醒转, 便装成了基地的工作人员。
在日常巡逻的时候发现他们俩在基地外昏倒, 于是就好心将他们的补给先运了进去，然后打算将他们送回两百多公里外的港口。
好在刚出基地不久他们就及时醒了过来。
两名青年丝毫没有怀疑艾薇的说法, 连忙表示不需要特意送他们回去, 在多次表达感谢之后, 他们说等下次送补给过来, 他们一定给他们带点感谢的礼物过来。
基地的补给一周一次。
等他们下次过来, 大概整个基地都已经被端掉了。
艾薇两人顺利打发走了人, 终于回到了他们来时乘坐的飞行器上。
“我们现在要怎么回去？”她问道。
之前他们过来执行秘密任务时，是直接从接送学生的星舰上跳伞下来, 未免他们暴露, 那艘星舰想必不会在周边逗留, 已经直接返航了。
郁鸣夜对此早有打算。
“我们到隔壁的海茵岛上，那里正好有一艘星舰准备返航。”
艾薇奇怪道：“这么正好？”
两人从港口直接搭乘海茵岛农民的商船离开。
海茵岛是农业岛屿，与南十字星岛距离不远，由于盆地地形的缘故，那边的气候更为温暖，周围高的地形容易形成对流雨，温度和湿度都非常适宜种植各种农作物。
岛上的农民非常热情好客，听说艾薇和郁鸣夜来自首都星，不等他们开口，海茵岛民们就主动邀请他们到岛上去玩。
自从第十七星球成为沦陷区，联盟其他的星球便与这里断了往来。
每年只派一支远征军驻扎在这里，负责前往星球各地清剿各种异化生物，净化环境内的能量异常。
不久之前联盟宣布这里摘掉了沦陷区的头衔，重新恢复联盟第十七星的身份，为数不多选择留下来的本土居民便期待着联盟其他公民能早日让这座荒凉的星球重新热闹起来。
各种考察队与建设公司来了一批又一批。
他们对艾薇与郁鸣夜热情又好奇。
船上有十几个位中年岛民，有男有女，大多都是常年来往于各个岛屿间的商贩。
其中一位六十多岁的阿姨热情地问：“你们来第十七星球是来考察还是工作？”
艾薇心说这次绝对不要给自己挖坑了。
正要答话，就听到郁鸣夜优哉游哉地开口：“过来蜜月旅行的。”
艾薇扭头震惊地看向他。
这种鬼话你都说得出口？
郁鸣夜淡定地回视她，挑挑眉。
艾薇从他的眼神中看懂了他的意思：彼此彼此。你都能说得出口，我为什么不行？
艾薇瞪他：“……”
你行。
你可真行。
阿姨一听这话，捂嘴轻笑：“哦哟，原来是新婚小夫妻。那你们来这里真是来对了，这附近景色好得哟，特别漂亮！”
说着，阿姨还非常热情地给她介绍他们海茵岛上好玩的地方：“咱们岛上有很多温泉，最好的就数东边的蓝湖，四周风景又漂亮，最适合小夫妻一起去了！而且温泉水都是纯净水，最养颜润肤了，女孩子一定要去泡泡！”
艾薇干笑着点点头。
阿姨太过热情，以至于她稍微有点应付不来。
中途悄悄给郁鸣夜递了个眼神，结果他偏过头摆弄光脑去了，似乎正在跟什么人通讯，留艾薇独自一人面对扑面而来如狂风暴雨般的热情。
阿姨口若悬河说到最后，笑眯眯地看着他俩，捂嘴夸赞道：“你们两个看着就般配！”
艾薇：“不……”
不知何时回过头的郁鸣夜飞快答：“谢谢。”
艾薇：“……”
这个时候你又能听见了？
……
普通民用货船的航行速度与星舰自然没法比。
从南十字星岛到海茵岛，至少要航行八个小时。
上船时大约四点多，一转眼已经临近傍晚。
夕阳伴随着海浪声逐渐西沉。
第十七星球上的晚霞将天空染成了明媚的橙红色，漂亮极了。
艾薇将郁鸣夜拉到轮船甲板上。
周围没什么人，刚好能让他们好好聊聊。
她说：“行动之前你说等任务完成之后你就把所有事都告诉我，现在能说了吧？”
郁鸣夜看着她，缓缓点头。
“你想知道什么？”
艾薇偏头问：“我想知道什么你都肯告诉我吗？”
郁鸣夜：“是，只要你想知道的事，我都会告诉你。”
艾薇认真想了想。
严格说起来，很多事情与她无关。
那都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既遥远又陌生。
可她也知道，自己现在顶着“艾薇”的身份，不管她愿不愿意，她都已经走进了这场半淹没在历史的故事里。
提前从郁鸣夜口中知道故事的发展，总比两眼一抹黑地横冲直撞往前走来得强。
一时间，艾薇脑海中浮现了很多问题。
海面上海风阵阵。
鸥鸟跟着船只飞行，长鸣声此起彼伏。
两人靠在甲板栏杆上，艾薇抬头，终于问道：“她……真的是叛徒吗？”
郁鸣夜似乎对她的第一个问题并不意外。
他认真地摇了摇头：“不是。”
艾薇一怔：“那为什么……”
然而才问到一半，她已经若有所悟。
想想刚才他们的任务目标，再想想“艾薇”的身份，或许从一开始，“她”就很难摆脱白塔对“她”的影响。
艾薇来自三十年后，她对白塔毫无感情毫无记忆，所以走得干干脆脆。
可“艾薇”不同，十五岁进入白塔，“她”与白塔的联系或许比外人所知道的更多、更深。
郁鸣夜深吸一口气，缓缓说：“我从头说吧。”
艾薇点点头。
这世上很多事，无形中都存在着因果循环。
郁鸣夜年幼时，他的父亲在沦陷区牺牲了。
据说是由于一名向导的失误导致净化失败，父亲郁暻没能及时得到净化，精神过载暴走。
在危机四伏的沦陷区里，哨兵暴走无异于只有死路一条。
从那之后，郁鸣夜对向导便极度不信任，潜意识里无比排斥他们的接触。
以至于在他觉醒之后，与任何向导的匹配率都没能超过40%，因此也无法接受任何向导的疏导。
就算是肖正海亲自出马，也依然只能勉强缓解疼痛，无法彻底清除精神海内不断积累的精神黑斑。
好在S级哨兵似乎天生对精神黑斑有着超越常人的忍受力。
这些年里，即使无数次被推到濒临暴走的边缘，他仍然没有跨过最后那一条失控的界线。
二十岁这一年，是最凶险的一次。
体内的精神黑斑堆积成海，凶浪滔天，狰狞咆哮着想要冲破精神屏障的桎梏。
然后，他遇见了人生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与他匹配率达到52%的向导。
后面的故ʟᴇxɪ事与艾薇在梦境里看到的几乎没有什么分别。
只不过两人的视角不同。
在郁鸣夜的眼里，一开始的“艾薇”与白塔的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别有用心，另有所图。
将贪婪、疯狂与冷漠被装在科研的皮囊里，肆意横行。
在他们的眼里，他不是郁鸣夜，他只是一个能够为他们提供实验素材和经验的S级哨兵。
就像是个被标了高价的珍贵商品。
在他眼中，“她”对他的和善温柔与小心翼翼，都不过是她为了讨好他，提升两人匹配率的手段而已。
真正令他对“她”另眼相待的契机，就是南十字星岛上的那一次，两人相互依靠着，相互支撑着走过了那一段风雪肆虐的雪原。
令他终于相信，“她”是真的想要帮他。
只可惜，从那之后，他们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
“艾薇”回到了白塔。
而他，则进入了黑塔。
黑塔主要拥有两大职能。
对外，他们负责管理和培训哨兵向导的特殊机构；
对内，他们对联盟内所有涉及哨向的事件拥有绝对的执法权。
白塔利用S级哨兵进行非法实验。
黑塔从郁鸣夜那里获得证据之后，便飞快成立了特别行动组，针对性地展开了调查。
而郁鸣夜养伤痊愈后没多久，也加入了这支队伍。
以追查者的身份，他发现了更多白塔进行非法实验的证据。
南十字星岛，便是他们深耕多年的一个秘密基地。
“所以你们查到那里之后，就直接抓了所有人？”艾薇听到这里，不禁问道。
如果“艾薇”就这么被抓住的话，她的罪名不至于“赫赫有名”到连三十年后的人都如雷贯耳。
“并没有。”郁鸣夜说，“事实上，等我避开白塔耳目的搜捕，重新与肖叔叔联系上时，时间已经过去一个礼拜了。”
等到肖正海了解完郁鸣夜在白塔的遭遇，并上报给黑塔，黑塔再上报给联盟，一系列程序走完，等到联盟的执法队伍到达南十字星岛，那里早已经人去楼空了。
艾薇问：“所以……她后来又做了什么事，导致联盟将那么重的罪名安在她身上？”
郁鸣夜苦笑着望向海面，平静地说：“事实上，她的罪名，就是白塔的罪名。”
他：“联盟无法让一个代表了联盟权威与光明正义的机构，背上如此邪恶的罪名，所以……”
艾薇平静地接口：“但是人可以。”
郁鸣夜无声地默认了。
艾薇问道：“那么她呢？她在这段罪恶中，实际上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郁鸣夜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艾薇。
愈发浓丽的霞光映在她的脸上，映得她发色染了金，更衬得肤色雪白，双目湛蓝如海。
艾薇偏头回视他，眼底映着霞光，眼神永远是坚定而冷静的。
这令郁鸣夜总是情不自禁地回想起记忆中的一幕幕。
“她”也曾无数次流露出这样的眼神。
他忽然问道：“你还记得当时我们一起上的第一堂高阶实战模拟课吗？”
艾薇眨眨眼，有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但她还是点点头：“记得，怎么了？”
郁鸣夜问：“当时你为什么要在不知道那两支血清针剂分别是什么的情况下，就直接选了一个扎在自己手臂上？”
艾薇：“……”
咋的？还带翻旧账的？
她略无语地回答说：“……当时没想太多，只是想着，先在自己身上试一试，50%的概率，肯定能试出来。押中了，那我们就赢了；没中，那也一样能赢。区别只在于我会不会挂掉而已，虚拟世界里，挂掉也没什么。划算又明智的选择，是吧？”
郁鸣夜说：“她就是这样的。”
艾薇一怔：“什么？”
“她当时的选择就跟你当时一样。”郁鸣夜平静地说，“那片黑暗的阴影藏得很深，就仿佛水下的冰山，不亲自下水探查，根本不知道那里存在着什么。”
“她”只身走进阴影里，任凭自己被染黑。
然后再站在所有人的面前，告诉他们阴影里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这也是“她”的一场豪赌。
作者有话说：
艾薇，赌性坚强！

第67章
“她”走进黑暗里, 拼着自己被黑暗淹没的代价，将阴影翻到了阳光下。
艾薇听得有些动容。
原来……
原来如此。
她轻声问：“那么……除了南十字星岛, 还有多少？”
郁鸣夜深吸了一口气, 说：“还有很多，大多都分布在沦陷区里。”
艾薇了然。
也就是说，以他们现在的身份, 根本去不了那些地方。
除非，成为远征军。
或者, 以特殊身份加入黑塔的那支特别行动队。
不过这里面存在一个悖论。
当时那支特行队建立的初衷，是为了调查郁鸣夜被白塔囚禁、藏匿, 并且进行非法实验，郁鸣夜在伤好之后加入顺理成章。
但是现在不同了。
现在郁鸣夜与白塔几乎毫无干系。
因为艾薇的意外干预, 他这一回甚至没有被送进白塔。
而当年那一连串事件里最关键的人物——“艾薇”, 与现在的艾薇也不同。
当时“她”深入白塔, 艾薇却第一时间离开了那里。
很多事都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她摸着下巴思忖道：“或许……我们还有机会加入特行队, 毕竟这次的证据也是由我们带回去的, 不是吗？”
郁鸣夜意外地挑了下眉：“‘我们’？”
他还以为，她会选择置身事外。
虽然他无比确信她就是“她”, 但不可否认的是, 她变了很多。
她没有了“她”的记忆, 性格、能力也不太一样, 在很多事情上甚至会下意识地做出不同的判断和行动。
“艾薇”看起来柔柔弱弱, 实际上却很执拗。
大约是从事科研的缘故, “她”的性格比较冷静认真，骨子里却又有着天生的柔软温和。
两种特质微妙地糅合在一起, 矛盾地融合成了“她”身上独特的外冷内热。
艾薇的性格则有些不同, 大大咧咧, 洒脱随性。
大约是成长环境的南辕北辙，她仿佛跟谁都能打成一片，看上去总是嘻嘻哈哈，举重若轻。
实际上，她却是什么都不入眼不过心。
谎话骚话张口就来，坑蒙拐骗不眨眼。
所以，当她下意识将自己代入到与他一样的视角和身份里，郁鸣夜才会这么的惊讶。
他分明还记得当初他们在开荒副本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与他撇清关系。
别说成为搭档，她似乎认为他们最好老死不相往来，连见面都别见了才好。
而现在，她似乎下意识地与他站在了一起。
“嗯。”艾薇坦然地点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郁鸣夜看着她的眼睛，笑了一下。
“……没有。”
郁鸣夜说道：“目前黑塔暂时还没有组建特行队的计划，一切还得等到我们将证据带回去之后，再看情况。”
艾薇点点头。
也是，这第一步迈出去了，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郁鸣夜靠在栏杆上问：“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艾薇拄着下巴想了想。
第一个问题得到解答之后，她现在整个人松弛了不少。
“艾薇”不是叛徒，“她”与郁鸣夜也并非死敌。
最迫在眉睫的两个威胁都消失了，现在只剩下了唯一的一个难题。
——战争。
她那些总是爱天马行空问奇怪问题的队友们，过去也曾经问过她这么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咱们有机会回到过去，你最想回到什么时候？想做点什么？
艾薇当时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那就回到三十年前，阻止战争爆发吧。”
随口的一句玩笑话，结果现在成了真。
既然真的回到了三十年前，那她就真的要去阻止战争爆发。
好在，现在她与郁鸣夜站在同一阵线，而他记得当年发生过什么。
那么一切就会简单很多。
至于具体究竟该怎么做，这还需要从长计议。
现在，她还有最后一点需要确认一下。
艾薇望着远处思索片刻，终于问道：“你……真的杀了‘她’吗？”
郁鸣夜匪夷所思地看向她：“什么？”
他的反应出乎艾薇的意料。
她一顿，疑惑地重复道：“我……我听说，‘她’死在了你的手上。这事是假的吗？”
“假的。”郁鸣夜飞快说。
艾薇悬了大半个月的心，终于放下来大半。
不是他杀的就好。
“艾薇”在白塔里那么对他，他都没有杀“她”。
而且“她”以白塔的名义行事，身上背着那么多难以洗去的罪名。
他都没有因此对她痛下杀手，说明他心里有着一条划分善恶是非的线。
这人能处。
“那‘她’是怎么死的？”
然而令艾薇意外的是，郁鸣夜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远处夕阳沉到了海平面以下，橙红的霞光也在交织的云层中逐渐隐没。
郁鸣夜迎着风望了一会儿。
只有海浪声与呼吸声的这段空白里，艾ʟᴇxɪ薇懂了。
这或许就是他犹豫要不要告诉她的部分。
“算了。”她站直身体，伸了个懒腰，“不说就不说吧，反正我跟‘她’不一样，我这人没那么容易死。”
“我不会让你死的。”郁鸣夜扭过头，认真地看着她。
艾薇舒展着四肢抬眸看他。
这算什么？
亲口许诺从此以后会保护她？
亲手给她发了块免死金牌？
S级哨兵级别的保镖……啧啧，想想都觉得好奢侈。
艾薇笑笑。
“代价呢？”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愿意付出什么，必然也会想得到什么。
她说：“别跟我再提什么人情。人情总有还完的一天，再说了，我真的不是‘她’。你将欠她的人情还到我这里，这件事本身就挺荒谬的。”
她不喜欢任何含糊不清的东西。
更不喜欢被人当成替代品。
虽然她知道，有些事她无法控制，郁鸣夜望向她的眼神里，永远都会看到另一个人。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更要在她与“艾薇”之间，划下一道清晰的分隔线。
郁鸣夜垂下眼，沉黑的瞳仁从薄薄的眼皮底下望向她。
天色不知不觉间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岛民点亮了船上的灯光。
一圈光线映在他的眼底，照亮了里面艾薇的脸。
半晌，他慢慢勾起唇角，点头道：“你有什么提议么？”
这是个好问题。
艾薇想，郁鸣夜这事让她自己来提，够狡猾的。
她报得太低了，难免显得她这条命也太不值钱了。
报得太高，又不免有些吃亏。
好在艾薇一贯脸皮厚，她故作烦恼地思考地片刻，表示：“这样吧，你不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向导为你做疏导么？我来，我来定期给你做疏导，就算是回报你了。这样行吧？”
既然他那么狡猾，她也可以奸诈点。
他说要保护她，保护一次是保护，十次也是保护，这个次数谁也说不准。
那么她就礼尚往来。
空头支票谁不会开？
她将来给他疏导一次，还是十次百次……究竟多少次，不就得看今后他的表现了么？
郁鸣夜笑了一下。
长而深邃的桃花眼里漾开笑意。
他慢慢问道：“你确定？”
艾薇眨了下眼，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确定啊。”她朝他伸手，“成交么？”
郁鸣夜抿着笑，抬手朝她伸出的掌心握了过去。
两人的手礼节性地交握了下，表示这个交易成立了。
然而在艾薇正要放开时，郁鸣夜忽然握紧了她的手，朝她微微低头。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他唇角含笑道：“这个交易，不就等于你打算跟我一辈子绑在一起了么？”
艾薇诧异地抬眸，看着他眼底含着亮色。
“我什么时候说了……”话说到一半，她骤然一顿。
对哦。
如果他打算保护她一辈子，她岂不是得给他做一辈子的疏导？
合同忘打上期限了。
完蛋。
暂且不谈有个S级哨兵给自己当一辈子保镖，这件事对她来说有多划算；对郁鸣夜来说，一个能与他拥有92%匹配率的向导贴身、随时、随地给他做疏导——怎么想都是他比较划算吧？
到底是他保护她，还是她保护他啊？
艾薇只觉额角抽疼。
怎么又给自己挖坑了。
艾薇赶紧补救：“不是，我——”
郁鸣夜眨巴眼：“成交吧。”
艾薇：“……”
艾薇深吸气，努力压下想给他喂子弹的冲动。
算了……谁坑谁还不一定呢，将来走着瞧吧。
郁鸣夜笑笑：“距离上一次疏导也有一个多礼拜了。要不，现在先做一次看看？”
艾薇无语地看着他。
够精的啊。
空头支票拿到手就立刻兑现是吧？
还厚着脸皮打算让她一个礼拜为他疏导一次是吧？
狗还是你狗。
你家毛线团都不如你。
海浪托着货船不断起伏，晚间的风也开始变大了。
傍晚起，气温便开始飞快下降。
艾薇打了个喷嚏。
她抬手蹭蹭鼻尖，说：“进房间做疏导吧。”
郁鸣夜点头。
两人刚要回去，一扭头就见之前的岛民阿姨笑脸迎人地走过来说：“我给你们腾了个房间。咱们这不是客船，房间都是分好的，我让两个一个人住的挤一挤，腾出一间来给你们住。跟我来吧。”
艾薇张了张嘴。
也对。
新婚小夫妻，哪有什么立场要两间房。
那不是等着让人起疑么？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艾薇面色如常地点点头，谢过阿姨。
阿姨热情地一路将他们送到了房门口。
“一会儿晚饭就好了，你们是要先休息还是出来跟我们一起吃？我给你们送过来也成。”
艾薇这会儿不怎么饿。
他们临出发前，在星舰上补充过食物和水，饱腹感至少能撑到明天早上。
她说：“不用了吧，我们俩现在不饿。谢谢您了。”
“先休息是吧？”阿姨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蛮好蛮好，那你们小夫妻俩就好好休息。你放心，肯定没人来打扰你们。”
艾薇茫然地看着阿姨了然的笑容：“……？”
不是，阿姨，您了然个什么啊？
她哑然地沉默了。
算了，不问了。
再问可能对他们彼此都不太礼貌了。
……
阿姨给他们腾了个小房间。
房间里空间不大，也没什么别的摆设，就是个睡觉的地方，因此床还挺宽，睡一个人绰绰有余，睡两个人也不会拥挤。
房间里没有桌椅，床三面靠墙。
艾薇干脆直接脱了鞋坐到床上，双脚一盘，然后扭头朝郁鸣夜使了个眼色，拍拍床板，豪迈道：“来吧。”
之前疏导过一次，第二次艾薇就显得非常驾轻就熟了。
艾薇靠在床内侧的墙边，郁鸣夜则坐在床沿，背靠着床脚的墙。
艾薇伸手，将手贴在郁鸣夜向上的掌心里。
他手心温暖的体温透过两人相贴的皮肤传递过来，仿佛带着一股暖意涌向她。
“艾薇”的体质不太好，即便艾薇已经努力锻炼了大半个月，奈何底子在那里摆着，气温一降，她就冻得打哆嗦。
而现在郁鸣夜人高马大往身边一靠，就跟个人体暖炉似的，暖烘烘的。
艾薇抓住他的手，将精神力渡过去。
这回甚至连穿越精神屏障的过程都没有。
他向她敞开大门，她仿佛只是向前一跨，眨眼间便再次踏进了那程风雪里。
这个时候艾薇才猛然意识到，这里与南十字星岛上的冰天雪地极为相似。
哨兵向导的精神图景必定是他们最有安全感的地方。
那么，郁鸣夜的精神图景为什么会是这里？
艾薇这次直接出现在了当时的小雪坡上。
这次她放眼望去，四周的景色逐渐与梦中“艾薇”和他一起互相扶持依靠着走过的那段路一一对应起来。
相似的雪坡，相似的雪松林。
相似的皑皑白雪，相似的灰中透亮的天色。
唯一不同的是，周围刺骨的寒风在撞上她的前一秒被温柔地拂开，像是被郁鸣夜挡开了似的。
连寒气都远离了她。
身后传来踩在松软雪地上的脚步声，艾薇回过头，看到那只雪白的狗子摇着尾巴出现在了身后。
它个头看起来就跟艾薇上一次为郁鸣夜疏导的时候差不多。
好久不见，还怪想念的。
艾薇蹲下来，抬手在它脑袋上撸了撸毛。
狗子身后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这小家伙是真的喜欢她。
“小白，这段时间你怎么都没长大啊……”艾薇奇怪地将它抱起来掂了掂，感觉真的跟上次没多大变化。
真的要到每一次经过疏导之后才会长大吗？
艾薇疑惑地想着。
一偏头，看到远处她精神力化作和风细雨，落在了浓黑的精神黑斑汇集成的海洋里。
疏导开始了。
下一秒，艾薇就感觉到怀里的狗子越来越沉，好像瞬间开始抽长起来。
她抱着的姿势不太对，一下没抱住，直接被它压得往后一仰。
哇，她身后可是悬崖啊——
一时间，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疏导时在对方的精神图景里摔伤了算工伤吗？
艾薇下意识地想要挣扎一下，奈何脚下雪地湿滑，身上狗子又沉，她整个人直接失去了平衡。
眼看要摔落下去，后腰忽然出现一股力道将她往前一带。
她抬眼，看到郁鸣夜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
一手勾着她后腰，另一手捏起狗子的后颈皮，将它丢了出去。
眨眼间又长大一圈的狗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圆润的曲线，然后“咕噜噜”再次滚下了山。
一点狼王的尊严都没给它留。
艾薇目瞪口呆地看了半天。
忍不住感叹道：“你这么对它，就不怕它离家出走么？”
郁鸣夜：“离家出走了也是去找你的，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艾薇：“……”

第68章
第二次, 疏导的时间比之前更久。
前后花费了大约近两个小时后，艾薇再次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身体被掏空的感觉。
精神力凝聚而成的雨水淅淅沥沥地落在汹涌的黑色海面上。
细细的雨丝不断地将与之接触到的精神黑斑净化成白色ʟᴇxɪ, 然后又被更多的黑斑淹没。
这次没有了仪器的全程监控, 没有了数值直观地展现他们净化的效率。
艾薇却就是知道这一次比之前的净化效果更好。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直觉。
艾薇将精神力消耗得差不多了，便从郁鸣夜的精神图景退出来。
她整个人往床上一躺，虚脱了。
太特么累了。
“要是今后每一次疏导都这么累的话……”艾薇闭着眼睛说, “太频繁真的要命。”
郁鸣夜说：“那也可以试试别的不那么累的方法啊。”
闻言，艾薇双眼睁开两条缝, 狐疑地看向他。
“不那么累的方法？什么？”
郁鸣夜挑挑眉，身体往后面墙上一靠, 略有些调侃意味地笑笑：“众所周知，肢体接触的程度越深, 净化的效果越好。”
肢体接触越深……
艾薇顿时反应过来。
她瞪了他一眼, 发现他笑得坦然, 一副“反正我也知道不可能, 我就是随便说说”的表情。
她无语地抬脚在他大腿上踹了一脚：“你给我出去。”
郁鸣夜：“。”
“……行吧。需要我帮你端盆热水来么？”
短途的货船上各种设备并不齐全, 房间里也没有配备卫浴，想洗澡只能去船舱内的公用浴室。
艾薇此时连脚趾头都懒得动, 自然也不可能跑浴室去洗澡。
“……随便你。”
于是郁鸣夜站起身开门出去。
门还没来得及关上, 艾薇就听到阿姨的声音从不远处的走廊上传过来。
阿姨：“咦？你们这么快就休息好啦？要不要吃点东西？”
郁鸣夜答：“她太累了, 刚睡着。”
阿姨：“这么累啊？刚才在甲板上不是来好好的……哦哦, 那是该好好休息！”
郁鸣夜：“嗯。”
房间里, 艾薇睁着无法瞑目的死鱼眼。
“……………………”
郁、鸣、夜！！！
嗯你个头啊！！！
阿姨热情道：“我熬了鱼汤, 一会儿你端过去给你老婆补补。吼吼~”
郁鸣夜：“谢谢。”
从头到尾，郁鸣夜什么都没说, 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艾薇：“……”
语言这门艺术。
真他娘的博大精深。
……
货船到了夜间, 航行的速度开始降下来。
晚上风浪大, 但船舱内还算平稳。
两人挤在一间小房间内。
艾薇一个人心安理得地占着整张床，郁鸣夜则抱臂背靠着床沿睡着。
睡到临近黎明，艾薇醒了。
他们距离海茵岛已经非常近了，货船再次平稳地加速。
昨晚一夜无梦。
艾薇难得睡了个神清气爽，昨晚的虚弱一扫而空，满血复活。
她推门出了房间，来到甲板上。
临近海茵岛的海岸，鸥鸟顿时又多了起来。
数十只海鸥绕着货船顶上盘旋。
阿姨见她醒了，笑眯眯地端了面包和豆茶过来。
“这个豆茶是阿姨自家地里种的，特别好喝，你尝尝看。”
艾薇接过来抿了一口，浓郁的茶香里，甘甜的豆香味扑鼻。
艾薇感觉自己以前好像喝过这个味道。
豆茶，这名字也有点熟悉。
似乎是三十年后在星际间流通的一款热门商品。
便宜，好喝，而且产量高。
什么人都喝的起，大多数人也都买得到。
老爹爱喝茶，有什么茶就喝什么。
战火摧毁了绝大多数的茶园和制茶的生产线。
倒是唯有这个豆茶的供应没怎么断过，后来就成了老爹最常喝的茶。
阿姨见她喝得走神，以为她不喜欢，问：“喝得惯吗？”
艾薇回神笑笑：“好喝的。您还有存货吗？我想买点带回去送人。”
阿姨惊喜道：“好呀！你要多少？阿姨送你了！”
艾薇笑道：“不用送，我跟您买。这么好喝的茶，我得多带点回去，免得到时候不够分的。”
阿姨被她的甜嘴逗得心花怒放。
“行！一会儿到了岛上，阿姨去给你拿！”
“谢谢阿姨。”
豆茶喝完，艾薇掰着面包吃起来。
周围盘旋的海鸥找准机会落在船上，盯着她手里的面包就走不动道了。
艾薇掰了两块给它们。
结果下一秒，更多的海鸥瞬间也扑棱棱俯冲下来。
一时间，甲板上鸟山鸟海。
郁鸣夜就是在这个时候推门出来的，一眼就瞧见她快被海鸥淹没的画面。
他：“……”
海鸥越聚越多。
海茵岛上的海鸥生得强壮，一只就足有人小腿高。
艾薇本是半坐在栏杆上，数十只海鸥挤过来，挤得她差点从栏杆上掉下去。
郁鸣夜叹了口气，赶紧伸手捞人。
看来她不光吸引精神体，连活的小动物也能吸引到。
郁鸣夜释放出自己的精神体。
又大了一圈的狗子甩甩脑袋，全身雪白蓬松的长毛跟着晃动松软地起来。
现在的它看起来已经有普通成年狼的体格了。
站在郁鸣夜身边，刨刨爪子，颇有种雄纠纠气昂昂的猛兽气质。
它一出现，那些海鸥即使看不到它，也仿佛天生能感知到危险一般，立刻扑扇着翅膀慌乱飞离甲板。
艾薇将手里最后剩下的一块面包抛给身边低空飞过的海鸥。
同时伸手抓住匆忙间飘过眼前的一根白色的羽毛。
晨间的海风清新凉爽。
艾薇坐在船头吹了会儿风，很快，就能看到海茵岛了。
海茵岛的地形特殊，岛上群山山势高，中心却是内凹的，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盆地地形。
冬暖夏凉，非常适合农业种植。
岛上有一个天然的港口，从海面驶入岛内河道。
河道两侧群山嶙峋，从船上抬头看去，头顶的天空仿佛只剩下一线。
沿着河道一路向内，很快视野便开阔了起来。
河道内则是一汪湖泊，风平浪静，环境得天独厚，天然适合船舶停靠。
艾薇和郁鸣夜从船上下来。
艾薇环顾四周，问郁鸣夜：“你说我们从这里离开？星舰呢？”
郁鸣夜扫了一眼光脑，说：“应该就在这附近，问问人就知道了。”
他们随便在路边找了个商贩。
“请问岛上有没有最近从首都星那边过来的考察队？”
一问，当地人立刻表示知道。
小商贩遥遥一指，说：“知道，那支考察队这两天进山了。不过他们的大本营就驻扎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看见那边那棵巨大的白桦树没？你们朝着那棵白桦树一直走，走一个多小时大概就能看到了。”
倒也不算远。
恰好岛民阿姨的家就在那个方向，阿姨热情地表示可以开车载他们一程。
……
阿姨开着一辆货卡车，后面带着车斗。
艾薇和郁鸣夜干脆就坐进车斗，沿路一边吹风，一边欣赏海茵岛上的风景。
这里不愧是农业岛屿，放眼望去全是一块块公整的田地。
“考察队？什么考察队？”艾薇托腮问。
郁鸣夜：“伊甸的考察队。”
伊甸的考察队几乎在第十七星球重新对外开放的第一时间就进驻了这里。
考察队受邀前来这里的主要任务，就是勘察并记录第十七星球上各处的地形特点。
伊甸的比赛地图很多都基于现实地形，玩家们经常能从各种地图中看到现实世界的缩影，还有不少玩家将这当成小彩蛋。每次有新副本推出，就会掀起一阵“打卡”热潮。
可想而知当与第十七星球互动的新地图一经推出，很快地图中提及的风景将会迅速吸引无数玩家到此游玩打卡。
第一批的考察队一共考察了五个地点，海茵岛是最后一处。
他们这一行的工作已经进行到了收尾阶段，今天中午就准备返航了。
郁鸣夜将时间掐得刚刚好，差不多三个小时后他们就能直接乘坐星舰返回首都星。
考察队的大本营租用了附近岛民的房子。
房子坐落于那棵参天的白桦树附近。
大约是因为准备收拾离开，考察队的队员们一个个都在收拾行囊。
宋笛翘着脚坐在田埂边，跟个老爷似的指点江山，指挥组员们收拾东西。
“哎，那个采集的样本别落下了，一定要放好。”
“注意下，那个仪器很贵的，千万别碰坏了，抬高点抬高点，早上没吃饭呐？”
宋老爷光动嘴不动手。
反观那些组员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累得不行。
一群四体不勤的程序员只差快造反了。
“组长，你还是人吗？快过来帮忙！”
宋笛勉为其难道：“行吧。”
撸起袖子正要帮忙，他一眼就看到不远处下车的两人。
他眯起眼打量了两眼。
只见他家宝贝外甥从车后斗一跃而下，站稳后转身朝身后的女生伸手，动作自然地想将对方抱下来。
结果人女生一脸嫌弃地挥挥手，还朝旁边让了两步，自己从上面跳下来了。
宋笛感觉这个女生有点眼熟。
仿佛、似乎、可能就是之前开荒本里遇到的那一位BUG制造小能手。
不止是宋笛，想必当时整个开发部门中参与到开荒本建设的程序员都对她印象非常深刻。
那次副本结束之后，很多人还莫名开始烧香拜佛，求她千万别再来参加他们的开荒本了。
多来几次他们真得心肌梗塞。
之前郁鸣ʟᴇxɪ夜联系他时，只说了自己在附近执行秘密任务，别的都不方便透露。
没想到他不是一个人行动，还带着那位向导姑娘。
这么说，他们俩已经成功组成固定搭档了？
宋笛想起当时在副本里，这两人还一副彼此都不熟，也丝毫不想跟对方有任何牵扯的冷淡态度。
这才过去多久？
这么快就反转了？
这小子可以啊！
于是宋笛当即将手上东西一抛，无视了组员们撕心裂肺的抗议，往自家外甥那边走。
“组长！你不许跑！”
“还没开始干活你就偷懒嘛！”
“组长啊！你不能这么对我们啊！！”
宋笛摆摆手。
切，你们哪有外甥的八卦重要。
宋笛之前早已经从肖正海那里了解过艾薇的身份和背景，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过去之前，他下意识整了整衣服，耙了耙头发。
毕竟是长辈第一次见小辈，他至少得端庄一点。
两人还没注意到他。
自顾自地在那拌嘴。
艾薇：“我不用你扶。你把我当什么了？”
郁鸣夜：“……女生？”
艾薇：“你少来。”
郁鸣夜：“你昨晚都累成那样了。”
艾薇：“休息一晚早就恢复了好吧？不过这种事果然还是不能太频繁，身体真受不了。”
郁鸣夜：“那你觉得？”
艾薇：“一个月……三个月也不错。”
郁鸣夜：“你就不怕我身体熬不住么？”
艾薇：“你遇到我之前那些年不也好好的么？你就不怕我身体吃不消么？”
郁鸣夜：“可能多尝试几次你就适应了。”
艾薇：“大白天的你说什么梦话呢？”
宋笛脚步顿住，一时间不知该进该退。
宋笛：“…………”
大白天的……这是一个长辈该听的对话吗？？
然而不等他思考出答案，不远处吵架的那对小年轻已经发现了他。
艾薇从他身侧探出头：“他是谁？你认识？”
郁鸣夜回头看了一眼：“我舅舅。”
既然如此，宋笛只好当做自己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他握拳掩饰性地咳了咳，一边朝他们走过去。
若真是寻常十八岁的小姑娘见到同学家长，或多或少会流露出几分拘谨。
奈何艾薇这人脸皮够厚，只要她想，随时能跟人混成自来熟。
艾薇问：“亲舅舅？”
郁鸣夜：“嗯。”
艾薇：“他是考察队的负责人？”
郁鸣夜：“嗯。”
远远地，艾薇朝宋笛扬起微笑，落落大方地打了个招呼。
郁鸣夜瞥她一眼。
艾薇面对两人的态度截然不同。
对他总是一副时而探究时而嫌弃的态度，对宋笛则是两眼放光，跟老鼠看见米缸似的。
郁鸣夜挑挑眉，低声问：“对我舅舅这么热情？你打什么算盘呢？”
艾薇理所当然地答道：“那还用说？伊甸管理层诶。我讨好讨好他，没准回头他能给我开个后门什么的。”
郁鸣夜：“什么后门？”
艾薇摸摸下巴：“比如加入他的部门，随时随地有机会前往沦陷区考察什么的。”
郁鸣夜：“……你想得还挺美。”
伊甸的考察队大多都是前往比较安全的区域，倒也有过去沦陷区考察的先例，但那时候基本都是特殊情况，比如伊甸与军部合作的重点项目，肯定会受到远征军方面的严密保护。
她要是觉得去了沦陷区就能想去哪就去哪，天高任鸟飞，那她注定要失望了。
说话间，宋笛走到他们面前。
他朝艾薇扬起一抹身为长辈的得体微笑，然后看向郁鸣夜，问：“这位是……”
郁鸣夜答：“朋友。”
宋笛挑挑眉：“朋友？”
他默默回忆了一遍刚才那一连串信息量过大的对话。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嗯……自由奔放的吗？
艾薇总觉得宋笛看他们的眼神忽然就有些古怪了起来。
怎么？
朋友关系这么值得怀疑吗？
于是她特意补充了一句：“不算朋友，我们只是东大的同学。”
说完，她却发觉这位家长的眼神更奇怪了。
艾薇：“……？”
咋回事？
她茫然地眨眨眼。
这年头的家长好奇怪啊！
宋笛掩饰性地咳了咳：“原来……是同学啊。你好，我是小夜的舅舅，我叫宋笛。”
艾薇也跟着礼貌微笑：“您好，我叫艾薇。”
友好礼貌的会话才开了个头，之前送他们过来的阿姨去而复返。
阿姨左右手一手拎一个大麻袋，热情地说：“姑娘，豆茶拿来了。有点重，让你老公帮你提！”
宋笛一怔：“‘老公’？”
阿姨指指艾薇身边那位：“喏，不就是他咯！您还不知道吧！这俩孩子特地从首都星跑来这边度蜜月呢！”
宋笛若有所悟：“……这……我还真不知道。”
郁鸣夜：“……”
艾薇：“……”不是这样的，舅舅你听我解释！！
艾薇赶紧将阿姨拉到一边，跟她商量付款的事。
原本第十七星球成为沦陷区之后，联盟星币已经不再是这里的流通货币了，海茵岛与周边其他海岛做生意，基本都使用多年来自成一系的付款方式。
好在这里恢复重建之后，星币再次被认可。
一旁，宋笛的手臂默默搭上自家外甥的肩膀。
忽然多了个外甥媳妇。
有点激动。
这事他得好好跟外甥念叨念叨。
他沉默，郁鸣夜也没说话。
两个男人安静半晌。
宋笛酝酿完，终于开口了。
他幽幽地问道：“你……悄悄结婚这事，你妈知道不？”
郁鸣夜：“……”
宋笛以为他不答就是默认了。
于是又说：“虽然舅舅肯定赞成，但咱至少得知会你妈一声吧？”
郁鸣夜：“……”
作者有话说：
郁鸣夜：好的，回去就知会。

第69章
宋笛是个想象力丰富的。
一方面是天生, 一方面是工作性质使然。
三两句话之间，他已经开始放飞自我了。
“等等……你瞒着你妈偷偷结婚, 该不会是觉得你妈会反对吧？”
宋笛认真道：“这你放一万个心！你妈绝对不是那种迂腐固执的人！再说了, 这个小姑娘的家世我之前也了解过，她父母都是东大的高级教授，祖上往上数十八代都是很有名望的书香门第, 严格来说，我们家这种经商的人家, 你这样的富三代配她都算高攀了。不过好在你好歹是个S级哨兵，说出去也不算丢人——”
郁鸣夜：“……”
联盟一直以来都提倡着人人平等, 哨向与普通人享有同样的权利与义务。
但说归说，社会上人们还是习惯性的将所有人分成三六九等。
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自然是哨兵, 而向导的地位基本上也略高于普通人。
当然, 哨向之间, 又被测试仪器划分的ABCD再次细分。
有趣的是, 这种情况在宋家反而颠倒过来。
宋家人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
在他们眼里, 身为普通人没什么不好，成为哨兵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到了郁鸣夜妈妈这一辈, 宋筝是个普通人, 嫁了一个哨兵, 生了个儿子也是哨兵。
大约是出于女强人天然的气场压制, 从此哨兵在他们家, 反而成了地位最低的食物链底层。
宋笛是个D级向导, 有幸站在了普通人与哨兵之间，地位比姓郁的父子稍高那么一点点。
所以, 宋笛的那番话并不是出于调侃, 而是真心实意替郁鸣夜担心。
郁鸣夜无语地扶额叹气。
“打住吧, 这种事你也信？”
宋笛：“什么？”
郁鸣夜偏头朝艾薇那边扫了一眼，平静解释道：“蜜月只不过是拿出来唬人的说法而已。我和她这次的任务需要伪装身份。”
宋笛一噎。
什么？
所以还是假的？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
宋笛默默放下了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叹气道：“还以为你终于出息了，结果……哎……”
白激动了。
郁鸣夜：“……”
……
随后宋笛将郁鸣夜拎去加入了收拾整理的队伍，赶在中午之前，所有人终于收拾完毕，乘坐星舰准时离开。
星舰穿过的大气层，进入太空。
艾薇此时睡意全无，靠在窗边望出去，看到云层远远地飘在地面上。
远处天际，一艘几乎通体漆黑的星舰从太空中缓缓朝第十七星球上降落。
艾薇眯起眼看了看。
这艘星舰的外观看起来不太像是民航通用的星舰外形，倒是有点像是她曾经见过的军用战舰。
艾薇抬脚轻轻踢了踢坐在旁边的郁鸣夜，示意他往窗外看。
郁鸣夜扫了一眼，随即两人对视。
艾薇抛了个问号过去。
郁鸣夜慢悠悠点点头：“应该就是了。”
他从基地离开之后，就利用特殊秘密网络将他们探查到的证据全部都传送了回去。
联盟那边估计还没有那么快行动。
为了保险起见，郁鸣夜早早示意肖正海去申请秘密行动，以黑塔的名义出动武装力量，对那座基地进行秘密监控。
万一消息走漏风声，比如白塔的势力如果渗透到了联盟的决策层，从而提前将情报透露给他们。
那么，这一支秘密武装力ʟᴇxɪ量的存在，也能确保目标无法逃脱黑塔的掌控。
两人打了一段哑谜，然后又安静了下来。
头等舱空间很大，郁鸣夜的精神体又不老实地冒出来，想往艾薇身边拱。
以前它小小的一只，艾薇还能将它抱到膝盖上放着。
眼下它又大了一大圈，艾薇连抱都不太能抱得动了，更别提把它放膝盖上。
只能贡献出膝盖让它将下巴搭在上面意思意思。
一开始是这么个姿势，后来航行时间一长，狗子就打起了瞌睡。
脑袋从艾薇的膝盖上滑下来，干脆就趴在地上睡了。
艾薇物尽其用，脱了鞋子将双脚往它背上一踩，直接就是个柔软又保暖的垫脚凳。
郁鸣夜默默扫了一眼。
艾薇问：“怎么？舍不得？还是打算一起？”
说着，她还将双脚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留出个位置。
郁鸣夜：“……不了。”
宋笛这时候从旁边经过，扫了一眼。
惊讶道：“艾薇，你的精神体是猛兽？这是……狼吧？”
宋笛在他们对面坐下来，伸手撸了一把狗子头顶的软毛。
狗子并不排斥他，脑袋靠在自己交叉的两条前腿上，任由宋笛撸毛。
宋笛释放出一点点精神力在手上，然后将狗子从头到背到尾巴上撸了一把。他手掌经过之处，狗子身上的软毛跟着仿佛焕然一新般发出一层淡淡的柔亮银光。
狗子似乎也挺舒服的，轻轻摇了摇尾巴，喉咙里跟着发出一声模糊的呼噜声。
艾薇眨眨眼：“这是什么？”
宋笛微笑道：“以前跟人学来的小把戏，精神力与精神力碰撞会产生一定程度的化学反应。不过也不是人人都能这么做，我是D级向导，精神力强度比较弱，所以不会引起精神体的排斥。”
艾薇有点好奇：“这样啊，那我也试试。”
宋笛拦道：“你做没有用，得来自不同的人的精神力才行。它是你的精神体，本质上来说，它就是由你的精神力化成的。”
宋笛有些疑惑，心说这种常识艾薇不可能不知道吧？
艾薇一脸坦然地指指郁鸣夜：“这是他的狗。哦不，他的狼。”
宋笛脸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他的狼，怎么处得跟你家的似的？
“等等……”宋笛又拦了一句，“你是什么等级的向导？”
艾薇：“B级啊，怎么了？”
宋笛说：“那你稍微控制一下精神力，就试着用浅浅一层。”
说着，宋笛还示范了一遍。
他的精神力比较稀薄，凝在手上只能看到一层极浅的蓝，甚至借着光线的反光才能看清楚。
但艾薇却从中看出他对精神力极强的控制力。
艾薇抬起手心，在宋笛的提示下一点点在掌心里凝聚出精神力。
她先是按照平常疏导的流程，将精神力召出在掌心。
艾薇的精神力泛着清透的蓝光，颜色看上比她之前还要浓郁许多。
她心中惊讶。
怎么会这样？发生什么了？
艾薇回忆了一下这段时间发生过的事。
好像……
她瞥了一眼郁鸣夜。
好像每一次为郁鸣夜做完疏导之后，她的精神力强度就会变高，精神力的总量也会变多。
奇了怪了，这是为什么？
各种各样的疑惑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她并没有因此纠结，而是将它们暂时放在一边。
她在宋笛的指点下，尽可能将手心里的精神力抽丝剥茧，一层层地削薄。
这个过程并不容易。
艾薇之前认为自己对精神力的控制力还挺强的，现在想想，其实她那时候完全就是靠着自身精神力强度和总量一股脑地攻击，似乎完全称不上是控制力。
控制力，不应该用大开大合的攻击去衡量，似乎更应该像宋笛这样。
精神力在他手上就仿佛一层薄薄的纱，透明到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艾薇再看看自己手心。
她感觉自己像是托了块砖在手里。
她反复试了几次，终于将精神力勉强削薄到十几层纸张叠在一起的厚度。
艾薇心想这应该差不多了吧？
于是探手学着宋笛的样子在狗子身上撸两把，狗子更是主动用脑袋拱了拱艾薇的手臂，尾巴摇得欢快极了。
艾薇手掌所过之处，没有泛起银光，反而狗子身上本身那一抹淡淡的蓝光更盛了。
艾薇眨巴眼，看向宋笛。
银光呢？
宋笛也是一愣。
这种情况倒是很少见。
他只听说过结合哨向之间会出现这种情况。
宋笛并不知道他们的匹配率有92%之高。
S级哨兵的匹配率几乎是秘密，原则上不会告诉太多的人。
特战学院里，也只有寥寥几名教官知晓内情。
超过90%的匹配率，会令他们的精神力产生一定程度的同步与同质化。
他的这个小把戏原理上是根据不同精神力在属性上的差别而互相作用，然后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
而结合哨向由于精神力的属性在融合后非常近似，基本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化学反应。
宋笛脸上没有表露什么，只是一笔带过地笑笑：“可能是因为你们俩的匹配率很高吧，高匹配度的哨向之间的确会这样。”
说着，他站起来，对郁鸣夜说：“对了，小夜你过来一下，我正好有事找你。”
郁鸣夜起身。
走到机舱连接处，宋笛猛然从角落伸出手，将他拉到角落里。
宋笛勾着他的脖子皱眉质问道：“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郁鸣夜：“什么？”
宋笛一脸严肃地说：“你还跟我装傻呢？你们俩的匹配度至少超过90%了吧？不然能这样？”
郁鸣夜不置可否地看向他：“所以呢？”
宋笛瞪他：“还所以呢？”
宋笛说：“你们俩要只是偷偷结婚也就罢了，你们居然偷偷结合了吗？是精神结合还是……”
话说到一半，他骤然想起之前他们那段令人容易浮想联翩的对话。
他拧眉道：“你们俩该不会已经……”
要知道，结婚只是法律上的一道程序，即便以后离婚，顶多也只是法律上再走走程序而已。
可哨向之间的结合却不同。
那几乎是无法解开的死结，一旦结合，那将会是一生一世，不死不休的羁绊。
哨向之间的结合又分为精神结合与身体结合。
这两种结合有着非常严苛的条件，并非随便什么哨向都可以结合。
精神结合的条件是在哨向之间的匹配度必须要超过70%，在双方同意的情况下，两人的精神力通过类似疏导的方式进行融合，在这个精神力交融的过程中，两人会产生一定的精神联系，精神力也会互相影响，较为直观的体现就是两人的精神力属性会逐渐融合，精神图景也会在一定程度上产生合并。
精神结合之后，两人的匹配度也会进一步大幅度增长。
直到他们之间出现结合热。
结合热是一种特殊的身体症状，基本上只可能发生在已经精神结合的哨向之间。
结合热的主要表现为体温上升和欲望增强，缺乏自控能力等等，持续时间不定。
在结合热出现的期间内，一旦发生身体结合，哨向之间就会产生牢不可破的坚固羁绊。
今后除非其中一方死亡，否则基本不可能解除。
身体结合最直观的数据体现，就是哨向之间的匹配率会正式越过90%大关。
双方精神力会高度同质化，并且两人的精神图景会完全融合在一起。
正式结合后带来的好处自不用多说。
净化率提升，疏导变得更为高效。
同时结合哨向的精神屏障也会更为稳固，更不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
不少数据证明，拥有结合向导的哨兵对精神黑斑的耐性也更高，情绪更稳定，身心更为健康等等。
各中优点不一而足。
因此，也有不少人提倡哨向最好根据匹配率选择伴侣。
不过这样的提议也并没有被所有人接受的认可，有些人认为人类选择伴侣应该完全由主观选择，而并非被天生的生理所区分。
普通人和哨向应该完全平等，包括自由恋爱与婚姻的权利。
宋笛箍紧郁鸣夜的脖子，压低声音说：“咱们家对你的婚恋一直没啥要求，想找什么样的对象都行，可是你！你们——”
宋笛想了半天，这话不知道怎么接。
怪他们鲁莽吧？
可是他也知道他这个外甥一向冷静，艾薇那个小姑娘看起来也不像是会轻易头脑发热的孩子。
怪他们发展太快吧？
可这种事谁也无法给它规定一个期限。没准这俩孩子真的就认定对方了呢？
宋笛这些年亲眼看过郁鸣夜被精神黑斑折磨得有多凄惨憔悴。
他能明白艾薇对郁鸣夜的重要性。
他“你们”了半天，最终只能吐出一句：“你们确定是认真的吧？”
郁鸣夜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宋笛瞪他：“你还笑！？”
郁鸣夜依言敛起唇角笑意，慢悠悠地说：“虽然……我的确很认真。但是有一点必须先跟你说清楚，免得你今后在艾薇或者其他人面前说出什么不合ʟᴇxɪ时宜的话。”
宋笛挑眉：“什么？”
郁鸣夜：“我和她……没有你认为的结合，我跟她相遇的第一天，我们的匹配率就已经有92%了。”
宋笛眉毛挑得老高：“哈？”
郁鸣夜从容地堵住宋笛已经到了嘴边的问号。
“别问为什么。反正事实就是这样。”
宋笛觉得有点凌乱。
郁鸣夜说的每一句话仿佛都在挑战他固有的认知。
不过，幸好他非常善于抓重点。
撇开他想不通的问题，他注意到郁鸣夜口中的那句“我的确很认真”。
宋笛呼出一口气，拍拍他肩膀：“行吧，你认真就行。”
郁鸣夜笑笑。
话题看似能暂告一个段落，可宋笛明显有些意犹未尽，想了想，又抓住他八卦道：“这么说，你只是有想法，还没付诸行动？怎么样？要不要舅舅帮你？”
郁鸣夜横他一眼，一副敬谢不敏的表情：“心领了。”
……
郁鸣夜回到头等舱时，艾薇已经支着脑袋打起了盹。
其实昨晚精神力耗尽的后遗症没有完全消除。
她昨晚没怎么睡好。
大约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使然，在无法确保自己完全安全的的情况下，她总是无法进入深度睡眠。
此刻即使闭起了眼，她脑海中仍然在转着思考着各种各样的问题。
比如，经过两次疏导，她发现她和郁鸣夜之间可能真的存在着某种特殊的联系，以至于每一次她为他做疏导之后，她的精神力强度和总量都会惊人地拔高一大截。
这种情况在普通哨向之间是绝对没有的。
即使在结合哨向间，也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
正想着，她感觉到一道熟悉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
不用睁眼也知道，肯定是郁鸣夜。
他总是会用一种奇特又专注的目光看着她。
艾薇天生敏锐，且善于观察分辨他人的眼神。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郁鸣夜仿佛一直在从她身上寻找另一个人的痕迹。
可最近几天相处下来，她又觉得他的眼神不太一样了。
他似乎在认真地注视着她这个人，而不是“艾薇”。
这种感觉很微妙。
微妙到她甚至怀疑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不过有一点她倒是能确信。
那就是他这个人的性格真的越来越狗了。
从前她只觉得他这人闷闷的，不怎么喜欢说话，惜字如金，低调内敛，沉稳可靠……
现在他们两人关系走得近了，她忽然发觉，这人其实就是闷骚。
看起来人模狗样，但冷不丁就敢坑她一把。
啧。
她艾薇是这么轻易就能被坑的人吗？
迟早她得坑回来。
等着。
……
星舰经过十一个小时的航行，终于返回首都星。
第十七星球的基站建设并不完全，长达数百年的沦陷时期，令星球上的科技水平和基建实力都大幅度落后于首都星。
两颗星球之间的民用信号暂时还没有完全接通，只有军方信号能够保证及时畅通。
在靠近首都星一小时航程的距离内，艾薇才终于收到艾哲成给自己发的消息。
艾哲成给她发了四五条。
第一第二条都是在问她人在哪，怎么不见了。
后来大约是发现郁鸣夜也不见了，可能猜到了点什么，或是找唯一知情的肖正海了解过情况，于是发信息叮嘱她注意安全。
最后一条则是让她返回时记得告诉他，他去接她。
别看艾哲成看起来儒雅温和，艾薇知道他这人实际上挺固执的。
如果她这回没领他的好意，说不定回头他就能将好意翻个倍送到她面前来。
行吧，接就接吧。
正好她也体验一把正常家庭的亲情温暖。
艾薇想想自己过去的成长经历。
老爹是个不着调的人。
别说让他照顾她了，她不照顾他就不错了。
结果一下星舰，艾薇发现来的不止艾哲成，连她爸妈也来了。
艾哲成先跑过来，上下打量她一眼。
见她安然无恙，没缺胳膊少腿，也没什么磕碰，这才安心下来。
他松了口气，然后压低声音说：“我之前不知道你中途离开，当时跟爸妈碰面的时候一时间也联系不到你，我怕他们担心，只说你跟着老师留在那边办点事。具体什么事我也不清楚，要是他们一会儿问起来，你可千万要跟我串好供啊。”
艾薇了解，回了个没问题的眼神。
随后，她望向远处的两人。
这是艾薇第一次见到父母本人。
之前在艾家的照片里见过他们一家四口的全家福。
“艾薇”的父母是一对感情恩爱的模范夫妻，两人都在东大工作执教，都是普通人。
父亲艾清非带着点东部与北部的混血，高眉深目，天生深灰色的发色与蓝色的眼珠。
他戴了副细框眼镜，衬得整个人气质温文儒雅，风度翩翩。
看得出来，艾清非年轻的时候，必定是个能迷倒万千少女的美男子。
而他实际年纪其实比肖正海还要大很多，已经七八十岁的中年人，但看起来却比同龄人要年轻很多。
母亲纪雅则是个黑发黑瞳的东部美人，年纪大约五十多岁，人如其名，优雅如兰。
眉眼间天生带着三分笑意，未语先笑，让人一见便极有好感。
艾薇兄妹俩的长相很大程度上遗传自母亲。
连眉眼间的笑意也遗传到了七八分。
艾薇对他们很陌生，他们却对她熟稔得很。
纪雅笑眯眯地朝她招招手：“薇薇，过来，妈妈抱抱。”
这亲昵黏糊的口吻令艾薇怪不好意思的。
寻常母女真的会这样吗？
然而看艾家父子俩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她就觉得自己估计是少见多怪了。
她一步步走过去，走到最后几步，纪雅干脆主动走过来，抱住她。
艾薇被抱了个满怀，清雅的香气盈满鼻尖。
“妈妈好想你呀。”
艾薇从纪雅肩膀上抬起眼，看到一旁艾清非也正目光温和地望着她。
艾爸爸打量她一眼，小声说：“怎么看着有点憔悴呢……”
“什么？”妈妈一听这话，赶紧松手上下打量，拧眉道，“好像还真是。怎么回事？你跟老师办什么事去了？这么辛苦吗？”
艾薇赶紧说：“不是的，只是星舰上没休息好。”
闻言，艾爸爸点头：“的确，我在星舰上也没休息好。薇薇这点估计是遗传我了，觉浅。”
远处，宋笛与郁鸣夜晚了一步下来。
宋笛处理完公司的事，将一众员工打包送走，转过头来刚好看见艾薇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身边郁鸣夜拎着艾薇在海茵岛买的五十公斤茶叶，正要朝他们那边去，宋笛赶紧一把拉住他。
“哎！你干嘛去？”
郁鸣夜疑惑道：“送茶叶啊。”
宋笛白他一眼：“既然你说你是认真的，那你就认真点啊！你第一次见家长你就拎两只麻袋啊？”
郁鸣夜沉默了：“……所以？”
宋笛朝郁鸣夜抛了个自信而笃定的眼神。
“放心，包在舅舅身上！”
宋笛整整衣服，领着郁鸣夜过去，正要开口打招呼，艾清非忽然偏头望过来，目光中流露惊喜。
不等宋笛主动开口，艾清非先一步朝郁鸣夜热情笑道：“小伙子你也在呢？”
宋笛：“嗯？”
作者有话说：
六千五！双更！夸我!ovo

第70章
这是艾家父母与郁鸣夜的第二次见面。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两天前。
当时郁鸣夜突然出现在他们地质考察队所在的营地, 提前告知他们地震的消息并且安排他们尽快撤离。
其实当时他们已经观测到了一点点地震的蛛丝马迹。
他们所在的汉德曼岛恰好正是第十七星球上最频发的地震带上，其实当时他们已经做好了遇到地震时的预案。
只是没想到的是, 汉德曼岛附近有着一个很密集的贸易区, 就类似于海茵岛附近的贸易港口。
当时正值贸易高峰的季节，很多第十七星球的本地岛民都在附近往来。
本着身为联盟公民人人平等的原则，预案中安排好的星舰同时也要对附近的岛民公平开放。
星舰上座位有限, 岛民们一股脑涌上星舰后，导致原本拥有座位的艾清非夫妇被迫滞留在了岛上, 不得不等候下一艘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星舰。
第十七星球与首都星之间至少需要十一个小时的航程。
而距离最近的一颗星球，也至少需要九个小时。
正当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 郁鸣夜就是这时随着另一艘星舰到达的。
这一艘星舰的到来恰恰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星舰是联盟军派来的，以为郁鸣夜是联盟军的人。
直到他们整支考察队的人都被安全送上了星舰, 星舰上的工作人员这才告诉他们, 他们并非联盟军, 而是来自黑塔的后勤部队。
这次听说是郁鸣夜申请了紧急任务, 黑塔高层派遣他们过来。
他们到了这里才知道是来解救被困在这里的科研考察队。
“原来是这样。”当时艾清非与纪雅对视一眼, 总算明白当时星舰到达时，那个孩子为什ʟᴇxɪ么特地找到地质考察队的人, 确认他们两个人在哪。
彼时夫妇俩正在担心正在附近海岛上演习的孩子们。
演习的岛屿距离汉德曼岛不远, 海底地震一旦发生, 势必也会影响到他们。
当时郁鸣夜及时找到他们时, 特意表明了身份, 表示自己是东大特战学院的学生, 是艾哲成的朋友。之前送他们来演习的民用星舰，已经在前往那座海岛的路上了。他确保他们安全离开之后, 就会立刻过去跟他们汇合。
夫妇俩这才放下心来。
……
妈妈抱了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手。
艾清非摸摸艾薇的脑袋说：“辛苦了, 回家好好休息几天吧。”
艾薇一怔, 疑惑说：“我和哥还得回学校吧？”
艾哲成答道：“学校放了我们三天假。”
艾薇：“为什么？”
艾哲成见怪不怪地说：“学校怕这回地震死里逃生的事会给学生们造成心理阴影，所以让大家回家休息休息，调整好心态。校领导还说了，如果需要的话，学校也可以无偿提供心理咨询。你需要么？”
艾薇无语地看着他：“你觉得呢？”
这种小事还需要心理治疗？
是觉得她心理有多脆弱？
这么脆弱还当什么军人？
当平时演习、模拟是什么？过家家么？
艾哲成摸摸鼻子。
谁需要她都不可能需要心理治疗。
她大约是这群学生中内心最强大的人了。连他如今想想都忍不住觉得后怕，她却从始至终都无比的冷静沉着，观察入微，带着所有人平安逃生。
就跟郁鸣夜一样——
艾哲成望向郁鸣夜。
如果不是郁鸣夜的及时行动，别说是演习的学生，他父母恐怕也难以逃脱这次的天灾。
艾哲成走到郁鸣夜身边，两人并肩而立。
“这次多谢你了。”
郁鸣夜瞥他一眼：“不客气。”
艾哲成想了想，邀请道：“我们家今晚吃火锅，你要来吗？”
郁鸣夜挑了下眉。
听说之前袁浩跟肖致远哭诉过，艾哲成这人太可怕了，一言不合就拉着他们一群哨兵吃火锅。
袁浩当时浑身冒着火锅的麻辣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麻辣火锅！那是哨兵能吃的东西嘛！我不就是想跟他妹妹搞好关系么！至于么！太恐怖了！”
郁鸣夜默默问：“麻辣火锅么？”
闻言，艾哲成笑了一声。
看来S级哨兵也不得不屈服于麻辣火锅的淫威。
也是，哨兵级别越高，五感只会更加敏锐，或许他们能感受到的辣度也要翻个几倍。
艾哲成成功给他来了个下马威，心满意足地笑完，刚想表示鸳鸯锅也不是不行，结果后脑勺被自家老爸敲了一把。
纪雅拧眉说：“怎么想的？我平时教你的待客之道你都丢在万岛星忘记带回来了吗？”
说完，纪雅转过头和颜悦色地对郁鸣夜说：“你喜欢吃什么？阿姨这就去准备。不限于火锅，别的菜系也行。”
艾清非此时也走过来说：“你阿姨手艺很好的，放心点，她基本都会做。”
夫妇俩一个赛一个的热情。
一旁的兄妹俩见状，不约而同地吸了一口气。
完蛋，地位骤降。
爸妈甚至都没问他们俩想吃什么。
而一旁的宋迪从头到尾都在懵逼。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来着？
哦对，好像是准备要给他的大外甥打前站来的。
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他大外甥自己就轻轻松松搞定岳父岳母了？
这小子可以啊！！
低估他了！
……
不过郁鸣夜最终还是没有去成。
临出机场前他收到了黑塔那边传来的消息。
这一次他带回去的资料经由黑塔上交联盟之后，果然在联盟高层引发了极大的震动。
军部与委员会召开了联合会议，并点名要求他在回到首都星的第一时间前往与会。
于是他们出了机场便直接分道扬镳了。
艾薇当晚跟着家人回家休息了一晚。
她的房间还是她上一次来时的模样，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房间里几乎没有什么居住的痕迹，上一次被她留在桌上的光脑，至今仍然安静摆在那里。
艾薇望着那部光脑，心想：这部光脑里，是不是也存在着白塔进行非法实验的证据呢？
可惜，她打不开。
第一天穿过来的时候她就尝试过了。
人脸不行，指纹不行，虹膜声纹也不行。
唯一能打开这部光脑的就只有密码这么一个原始的方式。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个方法虽然复古，却真的很有效。
指纹声纹可以被盗用，人脸虹膜也可以在身体被其他人限制的情况下被迫使用，只有密码，只要自身意志足够坚定，几乎不可能被人任意盗走。
“艾薇”的防范意识的确很强。
这令艾薇更好奇也更笃定了，这部光脑里或许真的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绝对不能轻易被人知晓。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把它毫无防备地丢在家里，显然就不太合适了。
艾薇思索了一下具体该怎么处理。
上交给黑塔吗？
但是谁能保证黑塔真的密不透风？
不会将这些消息透露给白塔的人？
上交给联盟？
那更不可能了。
艾薇并不信任现在的联盟。
如果联盟真的足够可靠，又怎么会轻易将“艾薇”判作战犯，轻易让战火就那么爆发蔓延？
或者……交给郁鸣夜或者肖正海？
老实说，这两个人是她目前为止能确定可信的两个人。
但是她又有些犹豫。
她无法确定这部光脑里面究竟有什么。
如果是一些“艾薇”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内容呢？
她认为，自己多少还是有必要替“艾薇”保守那些重要的秘密。
算了……
在她找到密码之前，她决定还是先自行保管。
……
艾薇在家里待了一天，充分感受了一次家庭的温暖。
艾家的家庭关系和睦健全，父母恩爱，兄友妹恭。
就是……
就是有点和睦过头了，以至于让艾薇这种从小被散养长大的流浪儿童倍感不习惯，而且总在家里待着，又没得锻炼，又没得比赛，更没得打架，闲得只能抠脚。
于是乎，在家只待了一天，艾薇就迫不及待找借口回学校住了。
回到学校才发现，跟她一样提前回来的同学还有不少。
肖致远和方知夏他们都回来了。
沅沅和时莺倒是还没回。
艾薇是在模拟教室门口碰上方知夏的，放眼望去，还有不少她平时常在模拟教室里遇见的哨兵同学，也都来了。
她有些奇怪，自己是在家里待着有些不习惯，才特意逃回学校的，他们又是怎么回事？
集体发愤图强？
“算是吧。”方知夏耸耸肩，“你不知道么？校际联赛快开始了。”
艾薇：“什么校际联赛？”
方知夏解答道：“校际联赛的性质跟我们之前的演习差不多。东南西北部四所大学的特战学院会派出四支队伍参加这场联赛。两两PK，胜方晋级。按照过往的习惯，都是按照校内演习的战绩来选拔参加校际联赛的名额，但是这次不同了……”
艾薇了解了。
这次他们演习还没到一半就结束了，根本没有什么战绩可言。
艾薇问：“那这次学校打算怎么选拔？”
方知夏说：“考虑到一些学生还会有心理创伤，学校决定按照自愿报名的原则，一共五百个人的名额，如果报名的人数超过五百人，则学校会综合各科任课老师的评价、学生本人的能力以及其他学生的推荐来进行择优筛选。”
艾薇点点头，这倒是个比较公平的选拔。
她环顾四周，看着越来越多的哨兵同学赶回来训练，看来希望能参加这次校际联赛的学生有很多。
方知夏问：“这么说起来，你不是为了这事回来的？你准备参加吗？”
艾薇笑道：“当然，为什么不呢？”
难得有机会跟方知夏两个人一起，艾薇问方知夏准备怎么练，带她一个。
方知夏：“本来是打算随便报名一个大战场练练手，你呢？一起吗？”
艾薇还没有参加过什么大战场，闻言，颇为感兴趣地搓搓手：“行啊，一起一起。”
大战场的模式跟校际联赛的规模差不多，都是五百人对五百人的大场面，挺适合她们练手的。
艾薇与方知夏一起报了名，等到一千人的名额报满，比赛就正式开始。
【系统：报名成功！请耐心等待其他玩家集结完毕，统一入场！（398/1000）】
闲着也是闲着，艾薇在巨树广场前坐下来，打开伊甸园论坛的东大特战学院板块看了一眼，发现上果然也都是在讨论校际联赛的事情。
学生们相对都很热情积极，看来演习时地震的阴霾并没有笼罩他们。
也是。
当时他们撤离及时，等到上了星舰，从高空俯瞰的时候，海面上的海啸还刚刚开始聚集翻腾。
他们大多数都是觉得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并没有正面遭遇真正惨烈的灾难。
此时论坛上讨论的大多只有那么几ʟᴇxɪ个话题：
比如这次联赛会有多少人报名？
比如某某某会不会参加？
比如之前演习某某某的表现如何如何，到了校际联赛上又可能会如何如何。
艾薇扫了一圈，发现讨论的对象竟然大多数围绕在她、艾哲成和耿永身上。
也是，演习时艾薇带着一群向导打出一场以少胜多的翻身仗，着实震惊到了不少人。
平时几乎没有多少向导出现的论坛上，此时正有不少向导学生活跃着，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当时的情况和细节。听得当时一帮不在现场和没去演习的学生们一愣一愣的，评论里全是一排排的问号和疑问。
对此，向导们面对质疑也非常的言简意赅：“不信？有什么好不信的？那可是艾薇诶！”
这个名字报出去，服众的效果奇佳。
【74L：说的也是，毕竟是艾薇。】
【79L：大佬果然是大佬。】
【81L：说真的，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艾薇大佬强得过分了吗？总觉得她简直是哨兵装成的向导。哪有向导那么厉害的？】
【83L：这说明了一个问题。】
【84L：什么？】
【85L：说明菜的不是向导，而是人本身。无缘无故就歧视向导的时代早就应该过去了，很多向导比你们以为的更强大。】
话说到这里，很多向导都忍不住给这一层的评论点了赞。
不过，也有人不以为然的。
【88L：艾薇只是特例，你们还真以为所有向导都能像她一样吗？隔壁那个分析贴看了没？艾薇的实力根本就是无可复制的，没有人能做到像她一样。】
隔壁？
艾薇闻言，跑到外面的帖子列表扫了一眼。
发现飘在前三位置的一个帖子上正挂着她的名字。
【主题：深度分析艾薇的实力究竟有多强。D。】
这个D是某一位匿名玩家的发帖。
伊甸普遍都是实名制，如果想要匿名，就需要去特殊商店购买匿名权利的使用时间，第一次购买之后，系统会让你为自己起一个固定的匿名名称。
购买一天要花10积分。
这个价格算不上便宜，而且匿名名称也是终身制，无法更改，因此伊甸玩家中使用匿名的人很少。
而D则是伊甸园里近两年小有名气的匿名玩家。
没人知道他的身份来历，只知道他在论坛上发过很多很多的开荒攻略和战场攻略，被称为行走的地图库。
很多人不一定知道艾薇，但一定听过D这个名字，因为他实在做过太多的攻略分析了。
这是D第一次针对一名玩家进行分析。
帖子开头，D言简意赅地表示自己的分析素材主要来自于她与郁鸣夜的那一场擂台赛。
虽然分析的样本少，但很多人还是相信他见微知著的本事。
【本文将从多个角度分析艾薇在个人实力与战术水平上的不可复制性。】
【首先是她的伞降技术。】
【她对开伞距离有着非常精准的控制，甚至精准到秒，我的建模里你们应该能够看到，她只要晚上两秒，根据这个风力，她落地时就很有可能直接出局。】
【想要锻炼出这样的技术，不仅需要对垂直距离的精准把控、极高的身体控制力，还需要非常强的心理素质和三年以上的极限伞降经验。】
【其次是她的狙击实力。】
【其实从她个人资料里的狙击数据就能侧面反应出她的命中实力，接近百发百中的命中率。当然，开枪的环境与条件也应该作为参考标准，一个定点靶与移动靶的成绩虽然一样，含金量却完全不同。从比赛中她开的第一枪到最后一枪，可以说每一枪都是移动靶，而且第一枪还是在她自身也在高速移动的情况下。】
【想要拥有这样的技术，需要顶尖的动态视力和平衡协调能力、强大的心理素质，和至少四年以上的移动靶精准狙击经验。自身移动情况下的狙击水平至少需要八年以上的经验。】
【最后是她的战术水平和判断力。】
【她的战术归根结底，实际就是心理战。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
【她的第一枪其实带有一定的威吓目的，能不能命中还是次要的，主要是枪响的一瞬间，就给了对面还没能落地的对手极强的心理压力。同时也给了对方一个心理暗示，就是她手上的狙击枪，将会是她最重要也是唯一的武器，从而忽略她的后手。】
【看得出来，她对这个地图并不熟悉，她的所有战术都来自于就地取材，因地制宜。】
【面对S级哨兵，肉搏和枪战都容易落入下风，她的选择非常明智，就是利用自身变化无穷的战术套路，对对手不断地进行心理上的施压和干扰。楼顶上炸|药与战机的安排，看似是对手自行找到了出路，实际上却是环环相扣，一招不成，她还有第二招、第三招。而从比赛开始，到她制定并完成这样的作战计划，前后没有超过十五分钟。】
【她的反应力、判断力、战术制定与执行能力，至少需要5000场以上的各种类型比赛的经验积累。】
D洋洋洒洒分析了一大堆。
艾薇简单翻看了一遍，他分析了她那一场比赛的每一枪的射击角度、时机，以及每一个动作的目的。甚至连她暗暗埋下的后手都被他精准地截图圈了出来。
D的最后一句是：
【天才是不可复制的，而她这种用无数作战经验堆出来的天才，更加无法被模仿，更无法被超越。】
艾薇看完他的分析，往下面的评论区又扫了几眼。
绝大多数回复都是在膜拜她，以及感慨人与人之间的差别。
她半晌没有说话。
虽然D通篇在褒奖她，在肯定她的实力，分析得也挺有条理。
但莫名的，她就是不太喜欢这篇文。
她是不是天才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没什么事情是无法被超越的。
她的强大也是在一场又一场的生死战斗中磨炼出来的。
她与普通人之间并没有什么不可逾越的鸿沟，她可以，别人也可以。
比起这篇文章，她更喜欢的是当时在海岛演习时，那群向导们虽然害怕迟疑，却仍然在她的远程指挥下，面对近两百名哨兵，打出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她喜欢那场仗胜利之后，充斥在耳膜间的喜悦欢呼。
她不喜欢独自立于山巅。
她希望山巅人声鼎沸。

第71章
艾薇没有再去看其他的帖子。
她对这些议论并不在意, 扫了一圈，发现没有什么其他更值得关注的信息之后, 她退出了伊甸园。
此时系统消息在艾薇眼前刷新：
【系统：1000名玩家集结完毕！10秒后即将载入副本。请玩家做好准备！】
好在恰逢周末, 伊甸上的玩家非常多，大战场不一会儿就已经凑满了1000人。
巨树广场上，周围不少玩家的身影如流光般一闪而逝。
下一秒, 艾薇也被拉进了大战场的副本里。
初始依然是一片白雾茫茫。
随着系统消息的刷出，周围的景色开始出现明晰的黄沙般的颜色。
【本场比赛地图：沙漠第265号。】
【本场比赛目标：保卫战旗、消灭敌人。】
【本场比赛最长时限：12小时。】
艾薇和方知夏是组队报名, 所以她们被分到了同一个阵营。
大战场随机将双方分成了蓝白两队，艾薇她们被分在了蓝队。
【系统：您所在的阵营：蓝方。】
【系统：是否参加总指挥竞选？】
艾薇的副本胜率极高, 因此系统自动询问她是否要参与总指挥的选拔。
她直接点了否。
【否。】
她初来乍到，对这个大战场的具体模式并不了解, 最好先观望观望。
【系统：是否参与副指挥、大队长的竞选？】
艾薇依然选择了【否】。
一分钟后, 总指挥脱颖而出, 是一个叫做王瀚的玩家。
艾薇扫了一眼这名玩家的战绩, 将近4000场的大战场记录, 72%的胜率，说明他征战伊甸的时间已经很长。而且是个经验丰富的。
这一场似乎很多人都认识他。
艾薇听到周围不少声音在说道：
“是王瀚啊, 那我就放心了。”
“他终于回来了啊, 好像一两个月没见到他了。”
“噢噢噢不错不错, 这把又稳了！”
一个阵营五百人的规模, 需要选出一名总指挥、三名副指挥以及五名大队长。
三名副指挥的主要任务是辅佐总指挥、收集处理前线信息、构建全场地图、发布指令和规划路线等任务, 而每一名大队长要负责带领将近100人。
王瀚一上任, 立刻熟练地安排好了三个副指挥和五名大队长。
副指挥选择的都是他熟悉且合作过的人，互相之间有了默契, 沟通起来才会顺畅。
五名大队长则基本按照参选名单上系统排名比较靠前的五个人。
主要的职务安排完毕之后, 就是最后一道程序ʟᴇxɪ——按照玩家的能力进一步细分。
【系统：请选择擅长的位置。】
【请选择：前锋、侦察、狙击、后勤、补位。】
顾名思义, 每一个位置的功能不同，对玩家能力的需求也不同。
玩家之间的大战场对每一名玩家的实力要求没有那么严格，主要以所有人的意愿为主，大家想选什么位置选什么位置。
前三个位置有人数限制，因此如果报名的人太多，系统就会将筛选的权限叫给总指挥。
总指挥可以自行选人，也可以直接由系统随机分配抽选。
【狙击。】
不用多说，艾薇自然选择狙击位置。
一方面是因为她很擅长，另外一方面，狙击手可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最大限度地第一时间搜集到更多的信息。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她打大战场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带方知夏练练狙击。
过去大半个月的时间里，艾薇偶尔会跟方知夏一起开一个专门1V1狙击训练，两人对枪。
就像是艾薇第一次上高阶狙击课那样一对一，只不过她们是同时都拿着狙击枪对战。
方知夏的狙击准度其实很高，主要的缺陷是她开枪的速度比较慢，艾薇打两三枪的功夫，她才开出一枪。尤其在心理压力大的情况下，方知夏开出的每一枪都会有所犹豫。
这个其实就是经验和手感的问题。
对枪练了一段时间，方知夏的提升已经到了瓶颈，所以这次就跟她一起打大战场。
大战场上的玩家，水平良莠不一。
正好可以让方知夏放手试试这段时间特训下来的成果。
所有人选择完毕。
就等着总指挥和副指挥进行最后的位置调配。
总指挥王瀚此时正与副指挥们站在一起商讨。
王瀚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生得人高马大，站在人群中很有辨识度。
长相也是一副成熟稳重的硬朗模样。
只不过，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所谓人不可貌相，这人一开口就是自带喜剧人属性。
他说话带着一点点东北部的口音，加上那么点话唠，越听越觉得喜感。
备选名单刷新出来，王瀚直接就是一声“哎呀嘛”：“这么多人！这咋整。”
玩家们的意向名单上显示，希望选择狙击位置的一共有186人。
超过三分之一的人想选这个位置，可是他拟定的狙击名额只有50个。
狙击手，这一个位置在精不在多。
他需要的是每一枪都能精准命中的狙击手，而不是依仗人海战术靠流弹打中一个算一个。
既然位置供不应求，那就只能择优录取。
王瀚一边念叨一边从系统选择按照所有报名者的狙击命中率从高到低排名。
“哎这都谁啊？一个多月没上伊甸，我咋一个都不认识了呢？”
一旁的副指挥甲问了句：“你一个多月干嘛去了？”
王瀚说：“公司派我去刚回归的第17星搞建设去了，那边暂时还连不上伊甸，这不，刚回来。”
副指挥乙笑道：“原来是村里刚通网。”
几人笑作一团。
副指挥丙点开狙击名单，刚扫了第一眼就被惊到了。
他赶紧按住旁边两个，大声说：“别唠了别唠了！你们看看这个名单上第一位不是那谁吗！”
“那谁？”其他两名副指挥疑惑地扫了一眼，随即也跟着倒吸了一口气，异口同声道，“大神啊！”
王瀚茫然脸：“……谁？”
名单上，艾薇以88%的狙击命中率高居首位。
而第二名的命中率与她差了一大截。只有71%。
王瀚一惊：“大神？我怎么没听过？”
三名副指挥对她推崇备至，纷纷催促王瀚：“就选她了！她狙击贼强！”
“你是没见过她跟郁神那一场！绝了！”
“选她选她选她！！pick她！！”
王瀚脸上写满了问号。
虽然他对这几位老搭档的眼光没什么质疑的，可他点开艾薇的资料，发现她打过的场次极少，总狙击枪数也很少，只开了区区两百多枪，甚至连他的零头都没有。
就这？
大神？
这年头随随便便来个新人都能封神了？
他只是半个月没通网而已，怎么这世界就变天了？
不过疑惑归疑惑，不管艾薇比赛场次有多少，她全胜的战绩明晃晃摆在那里，极为亮眼。
王瀚没什么犹豫，还是第一个选中了她。
其他人就按照惯例，全部按系统推荐的来。
副指挥甲一拍他肩膀，几乎是吼道：“让她当狙击队长！！”
王瀚汗：“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大哥你冷静点。”
副指挥乙说：“你真该去看看之前那个伊利赛斯海岛的擂台赛，看完你也冷静不了。”
现在出去看是来不及了，孤陋寡闻的总指挥赶紧虚心求教道：“你说说看？”
副指挥甲乙丙三人赶紧凑到一起，用精炼的语言给他讲解当时那一战的亮点。
无奈亮点实在太多，每一个转折都值得被人如数家珍。
王瀚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真的假的？”
很快，五百人各归其位。
侦察二十人，狙击五十人，前锋一百人，后勤三十人，剩下的人全部暂时留在大本营待命。
负责侦察的玩家先出发了。
随着他们不断地拓展地图，将前线地形情报传回来，副指挥们也开始忙碌起来。
前锋和狙击队是第二批出发的。
她们出发时，地图已经在侦察队的开拓下，开出了三分之二。
这次的地图是第265号沙漠。
沙漠地形千千万，这一次他们的沙漠地图里有一片茂密的胡杨林，穿过胡杨林则是一望无际的沙漠，沙漠中还有两处翠色的绿洲，仿佛两条沙海上的孤舟。
按照地形板块来看，这片沙漠就是两方阵营的中线，大战很有可能将会在这里爆发。
侦察队没有再往前走。
通过模糊的视野能够看到，白队那一方则是一片石林。
嶙峋的怪石堆成一座石林。
胡杨林是蓝方的据点，怪石林则是白方的据点，都属于是易守难攻的地形。
如果说沙漠是双方正面交锋的大战场，胡杨林与怪石林，则是双方短兵相接、分出高下的地方。
这个地图被侦察队逐步开出来的瞬间，艾薇听到周围不少同为狙击手的队友顿时发出一阵失望的声音。
艾薇疑惑地看了眼他们：“他们怎么了？”
方知夏奇怪地看她一眼：“这个地形对狙击手不太友好。”
这种事艾薇居然不知道？
沙漠地形，植被少，几乎一马平川，一览无遗。
也就是说，这个地图能够提供给狙击手的狙击位置，少之又少。
要知道，狙击手非常依赖制高点与掩体。
一旦狙击手的位置暴露，他们就会变得非常危险。
一时间，整支狙击队的气氛都很低落。
艾薇好笑地看看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样子，说道：“这还没开打呢？你们就先放弃了？”
方知夏抬头看她。
艾薇的脸上，丝毫没有任何的沮丧或者失落，她的表情一如刚进本的时候。
平静、期待，跃跃欲试。
仿佛等着大展拳脚。
艾薇笑道：“地形上的劣势而已，我们劣势，难道对方就不是劣势吗？双方的劣势是平等的。我们狙击手拥有着最广阔的视野，和最远的射程范围，我们拥有着场上最大的优势，是整个阵营的哨塔。别人都还没沮丧呢，哪就轮到狙击手沮丧了？都打起精神来！”
她勾唇露出自信的微笑：“放心，姐姐带你们赢。”
作者有话说：
姨妈来了，我得虚个两天，暂时少更点。=3=

第72章
说归说, 具体该怎么赢，其实艾薇毫无头绪。
战场上的一切都瞬息万变。
最好先看看对手出什么牌。
在那之前, 他们需要做的是尽可能地掌握地形上的优势。
这时候, 侦察队忽然报告：“沙漠中央的两块绿洲刷新了两个补给点。是否现在过去查看？”
大战场的机制会随着地图而出现很多变化。
沙漠地图机制的规律一般都是在特定地点定时刷出几次的补给，通常是三次，开局一次, 三小时后一次，六小时后再一次。
当然, 如果战局过于激烈，人数消耗速度太快, 补给点刷新的时间也会相应调整。
开局时双方阵营分配到的物资有限，想要掌握主动权, 就必不能错过绿洲里的补给点。
王瀚飞快指挥道：“在1号绿洲附近的派三个人过去摸盒子, 2号绿洲那边盯住了白队的动向。一队的前锋准备过去接应一下。”
这个时候, 艾薇忽然在队聊里问道：“这个时候不派狙击队过去吗？”
王瀚刚想说：沙海地形无遮无蔽的, 派狙击队过去送菜吗？侦察队的几个人过去都得冒着生命危险。
结果还没开口, 一旁的副指挥甲猛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讨好地问道：“大佬, 你有什么计划么？”
这个频道里全是有职务的玩家, 比如几位指挥, 大队长, 以及几个特殊位置的队长。
艾薇挂了个狙击队长ʟᴇxɪ的职务, 也在里面。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艾薇, 一个个竖起耳朵听。
艾薇果然如同视频里看起来的那样，很年轻, 声音清脆好听。
她非常淡定地说：“计划没有, 想法倒是有一个。”
副指挥乙赶紧说：“你说你说。”
俩副指挥热情得过分了。
简直就是艾薇迷弟。
然而艾薇对他们这样的态度完全见怪不怪了, 她自然地接口道：“我想带一支小队去2号绿洲看看。”
王瀚骤然拉开副指挥甲的手，问道：“你打算做什么？从他们手里抢物资吗？”
艾薇笑笑：“随机应变吧，不排除这个可能。”
王瀚以为她是在开玩笑，哈哈大笑道：“看不出来大妹子你还挺凶啊！属土匪的吗？”
他旁边三个副指挥像是看傻子般看着他。
全场一千人里，估计只有他不知道这位大佬有多凶了。
艾薇淡淡一笑，简单讲解了一下她的想法。
现在他们不知道对方会如何行动。
如果对面的总指挥也像是王瀚一样，那么她现在带一支狙击小队过去，岂不是正好将对面侦察队的人头和物资一并收入囊中？
如果对面也像他们一样，派了兵，那他们刚好能收割一波，运气好的话，也能将对面的物资拦下来。
退一步讲，如果对面有什么出乎寻常的异动，他们这支狙击队过去，也能托住对面一时半刻，好让后方大部队有充足的应对时间。
就像是下棋一样，这一步棋下得一举多得，有备无患。
王瀚立刻就被说服了。
随后艾薇回过头，看向身边的狙击队成员，说：“接下来的特别行动，可能需要很强的应变能力，我需要四个能够绝对听我指挥的队员，我让你进就进，我让你退就退，绝无二话。能做到的出列，做不到的也没事，可以去后方待命。”
艾薇的名气和战绩摆在那里，说出来的话自然多了几分威信。
众人面面相觑，很快就有四五个人出列。
艾薇点了四个人，包括方知夏在内。
事不宜迟，兵贵神速，五个人立即出发。
他们刚一走出胡杨林，沙漠的风便迎面扑过来。
大风卷着黄沙，细细的沙粒不断地拍打在他们的防风镜上。
艾薇背着狙击枪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此时她身上背着的这一把枪，依然是上次擂台赛的A19。
系统规定大战场上，每位玩家可以选择自带一把武器以及对应的五十发子弹。
方知夏带的是A17。
A17比A19略贵一点，一把要七百点积分。
它的优势在于武器重量更轻且精准度更高，也就是说，它的容错率更高。比起A19对使用者有着极高的技术要求，这把A17的普及率就非常高了，加上子弹也不贵，十发子弹只需要一点积分，基本上只要是玩狙击的玩家，都会人手一把A17。
其他三个人基本也都是A系的狙击枪。
S系列太贵，最低也得四位数的积分，一般人不太买得起。
不过艾薇倒不是买不起。
自从上次赢了擂台赛，从郁鸣夜那里赢了三万多积分，她就踏上了一夜暴富的道路。
穷人乍富，最难的不是不知道买什么。
而是想买的太多，能买的太少。
艾薇看中了好几把S系的狙击枪，结果想买的时候发现购买还有各种各样的条件限制。
比如买S8有比赛场次的限制，低于600场买不了。
比如买S9需要参加100场阵营赛，命中率低于70%买不了。
再比如她看上的梦中情狙S11，买它需要通关挑战之路第100层。
艾薇至今连挑战之路是什么都没搞明白。
好在A19用着还算趁手。
五人小队在艾薇的带领下飞快沿着沙丘的山脊而行。
即使在快速行军的途中，艾薇依然保持着十分的警惕心，她选择的路线和角度十分刁钻，非常利于隐藏身形的同时，也能最大程度地保障视野。
他们直接从1号绿洲附近绕了一个圆弧形。
走的路线虽然长了很多，但是隐蔽度绝佳。
他们身后就是地图的边缘，除非对面白队也恰好选择这条迂回的路线，否则他们绝对不可能被发现位置。
其他四个人跟在她身后，踩着她走过的脚印，很快也意识到了她在路径选择上的巧妙。
一个个心中暗暗大呼厉害。
1号绿洲距离蓝队这一侧较近，2号绿洲则比较靠近白队的位置。
艾薇他们才刚绕过1号绿洲，视野里就突然就冒出了一大批全副武装的身影，粗略一数，至少有两百多人。
一名队友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么多人！？”
他们这是想来抢1号绿洲的物资吗！？
才刚开局，他们就这么凶！？
艾薇立刻示意所有人趴好。
她跟总指挥他们联络了一下。
王瀚那边也惊了：“乖乖！一半人都来了？”
他们半分钟前刚跟监控2号绿洲那边的侦察队员断开了联系，他们怀疑是侦查队的行踪被对方狙击手发现，直接被干掉了。
结果没想到，来的何止是对面狙击手，他们是半支队伍直接开过来了。
王瀚立刻联络1号绿洲附近去取物资的侦察队员：“东西拿了就赶紧走！对面大部队开过来了！”
“不行啊！”其中一名侦察队员说，“附近好像有流沙，我们不敢太快啊。”
万一要是一个不小心陷进流沙里，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艾薇立刻说：“侦察队的先撤。”
侦察队的玩家一时间不敢应声，而是下意识等着王瀚发话。
王瀚正在迟疑。
为什么撤退？
意思是直接将物资拱手让给白队吗？
一开局就因为对方大批人马压过来而直接屁滚尿流地跑了，那是不是太怂了点？
说出去他王瀚以后还要不要在指挥界混了？
这时候，两名副指挥一边一个摁住他的肩膀，无形的压力随着掌心和眼神传递过来。
王瀚：“……”
顿时被挟持的总指挥只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撤撤撤！赶紧撤！”
与此同时，艾薇也没闲着。
她飞快在附近的几个位置标出12345的数字，扭头对身边队友说：“一个人领一个号位。现在是咱们五个人拼一把的高光时刻了！”
其他几个人一脸茫然：“我们？我们才五个人，能怎么高光？”
唯有方知夏知道艾薇这人一贯擅长以少胜多的游击战，几乎是立刻回应道：“那我去2号位。”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出发前艾薇就说过，不要问为什么，不要质疑她的指令，执行就是了。
五个人对战两百个人——？
啧啧，想想就有点热血沸腾了。
五个人快速各就各位。
艾薇位于1号位，这个位置的视野最广，她将枪口悄无声息地搭在沙丘顶端，同时在语音中命令道：“每一个位置瞄准他们队伍中的一个人，瞄准之后报数。”
“2号位已经瞄准。”
“3号位瞄准。”
“4号位瞄准。”
“5号位瞄准。”
艾薇：“我数到一同时开枪。三、二、一——”
一声令下，五个枪口同时枪响。
不等他们看清楚有没有射中目标，艾薇立刻命令他们压低身形进行躲避。
此时艾薇看向界面的左上角。
蓝方阵营497：白方阵营495。
刚才五枪全中。
白队的人明明只听到一声模糊的枪响，一扭头却发现队里直接到下去五个人。
还有比这更恐怖的事了吗？
什么牌子的散弹枪啊？
还能从一支队伍的队头打到队尾啊？
伊甸出Bug了还是出新什么不为人知的产品了啊？
队伍顿时骚乱了一阵。
而这厢，艾薇再次命令所有人换弹、架枪、瞄准。
“嘭——”
一模一样的操作，这次又是五个人倒了下去。
这次，对面终于反应过来了，有人大叫着：“肯定有好几个人埋伏！”
说话间，那边就响起了一阵密集的枪声。
但是因为他们的射击角度太过分散，对方一时之间根本猜不到他们埋伏在什么地方、什么位置、什么角度。
艾薇依样画葫芦又来了第三轮。
直到这一次，对面终于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3号位和5号位因为动作太大被对面发现了，不断地有子弹射中他们所在的沙丘背面。
一阵黄沙飞扬。
“嘭——”
这时，5号位的光点消失。
艾薇看到那名队友被侧方的一枚子弹射中，倒了下去，被弹出了系统。
对面白队的狙击手不知何时发现了他。
艾薇立刻举枪朝着那个方向就是两枪，直接干掉了他们两个狙击手。
随即她低声命令道：“换位置。往我画线的位置跑。”
这回逃跑的线路更为刁钻。
方知夏他们发现，沙漠地形也并不是完全一无是处。
起伏连绵的沙丘之间，其实到处是可供他们躲藏的地方。他们只需要找到一个背风的位置，然后将身体往松软的沙子里一埋，就能最大程度地掩藏自己。
效果堪比变色龙。
艾薇仍ʟᴇxɪ然留在1号位。
她看着其他三名队友顺利撤离之后，扭头看到大部队分出了大约五十多人朝他们先前的几个位置搜索而去。
隔着一定的距离，他们跑过来需要不少时间。
艾薇好整以暇，抬枪又“嘭嘭嘭”地连发数枪。
顺利干掉几个人之后，同时也成功地将他们的注意力和火力都吸引了过来。
艾薇身后的沙丘不断响起子弹射入的闷响。
周围的白队玩家立刻朝她所在的位置包围了过来。
艾薇背靠沙丘，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然后骤然将手|榴|弹往后一下丢出三枚。
白队玩家只来得及看到三个小圆球咕噜噜从土坡上滚下来，分别落在他们脚边。
“卧槽，是手——”
“轰——”
蓝方阵营496：白方阵营466。
作者有话说：
我明天就复活了！信我！

第73章
一场大战在枪声与爆炸声中拉开了序幕。
短短一个前后不到五分钟的交锋, 白队已经阵亡了30多人。
而他们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到，耗费了无数弹药, 才勉强留下一个人头。
要知道, 这两百多人中，有半数可都是身经百战的资深大战场玩家。
对方究竟何许人也？
白队阵营内此时也是方寸大乱，总指挥不断地看向他身侧的一名副指挥。
这名副指挥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看起来文文弱弱, 名不见经传，但如果是专门打大战场的资深玩家, 比如王瀚，或许能够认出他来。
有的人专门玩总指挥, 有的人则专职副指挥，这名年轻人就是个专门以副指挥的身份辅佐总指挥的人。
看似是个站在影子里的角色, 实际上只有被他辅佐、被他一路带领着走向胜利的队友最清楚, 他是站在总指挥身边的头号军师, 迈向胜利的绝对的灵魂人物。
只要他在, 他们总能赢下每一场关键的交锋。
如果此时艾薇在这里, 大概也能认出他来。
这人她见过很多次，是他们向导系的万年第一——姚栋。
总指挥看着他沉默的脸色, 知道他正在思考对策, 于是补充道：“这么厉害的一支狙击小队, 感觉没怎么听说过啊, 印象中的那几个有厉害狙击手队伍, 似乎也不是这种套路的。”
能够组成固定队伍, 基本上队内的每一个人都能够胜任不同并且互补的位置。
很少有什么队伍是几个人完全专精同一个位置的，就算有, 其中能够玩到顶尖的也少之又少。
他们看不到前线的战况, 只能根据前线战友的反馈, 以及地图上每一个光点移动的方向和消失的节奏来获取情报。
姚栋盯着几分钟前的地图光点。
每一次都是五个光点同时消失，意在制造恐慌，给对手施加巨大的心理压力。
而且看得出来，对面的五名狙击手水平参差不齐，弱的就是普通水平，强的却过分离谱。
可见他们虽然配合默契，但很有可能是受同一个人的指挥才能达到这个效果。
指挥才能奇佳，又擅长给对手制造心理压力的超级狙击手，这样的女人……
姚栋抬眼，脑海中已经飞快锁定了一个人。
他几乎未作他想。
……
飞沙走石间，艾薇从高处一跃而下，直接沿着黄沙一路滑下。
这个时候，白队的人立刻停止了朝绿洲前进。
而是调过头来专门追击这几个狙击手。
将近两百人追击只有五个人……不，现在是只有四个人的狙击小队。
足以看出他们对这支队伍的忌惮与防范。
艾薇敏锐到底意识到，对面阵营的总指挥肯定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
他知道这支狙击小队是支奇兵，因此完全不敢掉以轻心。
不，这也太忌惮了。
即便艾薇没怎么打过大战场，也清晰地意识到这不正常。
对面是在针对他们。
但是……
为什么？
一支突然秀了一手的狙击小队而已，操作也没有到逆天的程度。
虽然凭着出其不意的战术拿到了三十几个人头，可是为此他们也牺牲了一个人。
对面防着他们打游击战的话，也不至于直接放弃最初的任务，转而对付他们。
除非对面认出了她。
艾薇边撤退边在队聊里问道：“对面总指挥是谁？”
只有双方阵营的总指挥能知道对面总指挥是谁，王瀚报了个名字：“怎么了？你认识？”
艾薇：“不认识。只是觉得对面总指挥挺敏锐的。”
王瀚闻言，说：“那可能是因为对面那个副指挥。”
艾薇：“副指挥？谁？”
王瀚：“好像叫姚栋吧。我打听过，这人挺有本事的，战术储备很足，而且对战局的分析非常准确到位。对面那个总指挥当选的话，一般都会选姚栋当副指挥。”
“姚栋……”艾薇沉吟一声。
然而此时她已经无暇细想。
那群一开始还像是无头苍蝇的一百多人，此时忽然像是被人整合了起来，从四面八方朝她围了过来。
很显然，是被指挥调动起来，专门只对付她一个人。
艾薇放出自己的精神体。
淡色的蝴蝶从她手中飞起，又隐没在天空中。
艾薇闭上一只眼，左眼里浮现出蝴蝶在高空中显示出来的画面。
果然如她猜想的那样，这一百多人几乎全部追着她而来。
他们小队里的其他人反而压力小了很多。
方知夏在队聊里问道：“他们好像都追着你去了，我们要怎么支援你？”
艾薇步履匆匆，包围圈越缩越小，情况对她有点不利。
此时她正要翻越一座沙丘山脊，距离她最近的几名玩家飞快朝她开枪。
他们拿的是步|枪，数枪连发，艾薇明显感觉到脚下的沙子被子弹打得尘土飞扬。
有点凶。
艾薇拼着一口气在最后一步猛然朝前一扑，随后就地滚下了沙丘。
狙击小队的其他两名队友欲言又止。
这种情况，还怎么救？
艾薇被围死也就是时间问题。
这时候，他们听到艾薇忽然语气轻松地说：“正好，我先溜着他们放一会儿风筝，你们去看看绿洲里面有什么。说不定能开出什么好东西让我们翻个盘。”
两名队友面面相觑。
能有什么好东西？
就算有什么比较厉害的武器，他们又怎么交给她？
方知夏毫不犹豫道：“好。”
后方支援的前锋还没到。
方知夏他们三个人此时距离1号绿洲最近。
趁着白队所有人被艾薇引开，他们三个人飞快朝着绿洲前进。
一号绿洲此时空无一人。
硕大的装备箱安静地躺在绿洲中央。
绿洲中有一汪碧蓝的湖水。四周绿意盎然。长满了青绿色的植被和低矮的灌木。
黄沙漫天里，这一处天地显得格外岁月静好。
绿洲水源充足，水分渗透入周围沙粒，使得沙粒中的水分含量很高，在周围形成了大片流沙。
人走在上面必须非常小心，不然容易直接两脚陷入流沙之中。
三人趁机赶紧越过周围的流沙地带，到达绿洲的中心处。
走近了才发现，刷新的补给箱比想象中大很多，足足有大半个人那么高。
一名队友率先打开箱子，往里面一瞧，顿时激动了：“还真刷出好东西了！”
随后其他两颗脑袋也往箱子里一凑，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
一百七十个人围剿一个人，能有多难？
一开始这一百七十个人都是这么想的，以为这场战斗顶多三分钟就能结束。
结果硬生生让艾薇拖到了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明明视野里能看得到她的身影，可他们偏偏追不上。
她就像是灵活游走于沙地的地头蛇一般，来去自如。
想躲藏就躲藏，想出现就出现。
冷不丁在远处回头给他们来上几枪，根本防不胜防。
十几分钟的追击下来，这一百多个人被她绕得焦头烂额。
“总指挥！怎么办啊！就这么让她溜着我们到处跑吗！？”白队一人气喘吁吁地问道。
沙漠中行进困难，耗费的体能更比平时要多。
闻言，白队总指挥下意识看向姚栋。
怎么办？
姚栋眯起眼，平静地说：“你们体力消耗大，艾薇的消耗肯定比你们更大。我猜她快到极限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跟着反应过来。
对啊！
再怎么说，肯定是逃窜的那一方的消耗比较大啊！
——被姚栋猜中了，艾薇此时的确已经是强弩之末。
她不敢慢下来。
一旦被对方发现她的体能难以为继，他们就不会再有任何的忌惮。
直接一扑而上，拼着几个人头的代价将她一波带走。
沙漠上的风开始变大了。
干燥的黄沙漫天飞舞。
一处沙丘后面，艾薇清点了一番身上还剩下的装备。
手榴|弹和烟雾弹已经耗尽了，A19的特制子弹也已经用完了，弹匣空了，她身上已经没有任何一件能造成杀伤力的武器。
而在她身后穷追不舍的，还有一百多人。
艾薇扫了一眼地图。
然后她闭上眼睛，心中默念：30、29、28——
这时候，ʟᴇxɪ忽然有人大喊：“她在那里！”
不远处，艾薇留在那里作为掩护的防弹衣在被他们远远发现后，立刻引来了一阵密集的枪声。
20、19、18——
远处，远远地响起了一阵轻微的轰响。
艾薇摘下身上最后一件防具，头盔，然后直接往身后一丢。
此时身后的白队队员早已经是草木皆兵，有人立刻大喊：“她怎么还有手榴|弹！？”
喊声回荡在沙漠上，还没来得及散去，众人就看清楚了艾薇丢下来的是什么东西。
白队众人：“……”
先前大喊的那人脸上一红，赶紧找补：“她这是要投降了吧？大家上啊！”
遥远的大后方，姚栋听到前锋队伍的声音，皱起眉头，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他飞快出声：“等等……”
然而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了目标终于即将出局的喜悦里，没人听到他的这一句声音。
所有人一拥而上。
跑在最前面的几个人率先绕到了艾薇先前所在的山头后面。
发现艾薇居然又不见了。
12、11、10——
艾薇从山头一跃而下，身体在沙面上摩擦出一道飞扬的黄沙，落到低处她一时脚步不稳一个趔趄，直接摔了个跟头。
身后的追兵发现了她，立刻抬枪射击。
这时候，不远处的枪声却先一步响了。
一枚子弹几乎与艾薇擦肩而过。
下一秒，那名正准备朝艾薇开枪的玩家立刻中枪倒下。
一切只在毫厘之间。
艾薇并没有扭头确认那一枪究竟中没中，她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地朝前方跑去。
而她的正前方，一辆沙地摩托正朝着她这边飞驰而来。
这是一辆三轮摩托，右侧带着一个车斗，可容三个人同时搭乘。
此时一名狙击小队的队员正开着沙地摩托，方知夏则举着狙击枪朝艾薇身后射击。
枪声不绝于耳。
艾薇干脆埋头狂奔。
5、4、3、2、1——
艾薇朝前伸出手，正驾驶摩托的队员朝她伸手，两人同时抓住对方的手臂。
艾薇被他猛然一带，直接上了摩托车后座。
刚一坐定，她立刻问道：“带枪了吗？！”
方知夏一手瞄准，另一手从身后抽出一把普通的狙击枪。
“刚从补给箱里摸出来的。”
这次的补给箱里出现了一辆沙地摩托，还有零零总总不少装备。
当然，比起沙地摩托，其他的武器就逊色许多，都是一些基本款。
艾薇干脆利落接过手。
沙漠摩托调头飞驰，而艾薇和方知夏两人则同时朝着身后的射击。
两个人都展现了超强的狙击水平，命中率极高。
这时候，男队员忽然大声说：“前面也有人！”
方知夏与艾薇两人视线一碰。
艾薇没动，方知夏则调转枪口，朝着前方瞄准。
一个枪口朝后利落断后，一个枪口朝前扫清前路障碍。
一时间，两人配合无间。
如此惊险的局面中，负责开车的男队员悄悄捧住小心脏，艰难地走了个神。
哇……被两个美女同时保护的感觉，也太爽了吧！
三个人凭着一台沙漠摩托，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艾薇成功绝处逢生。
此时双方人头比：
蓝方阵营496：白方阵营417。
……
这一刻，双方总指挥都沉默了。
白方总指挥质疑地看了姚栋一眼，印象中他从未失手，再难的局面他也都能化险为夷，这次本该稳操胜券，却输得这么难看。
姚栋坐在原地，目光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蓝方总指挥王瀚也是一脸疑惑。
怎么回事？
他蜡烛都点好了，一篇长达三百字的悼念腹稿都打好了，这姑娘居然活着回来了。
王瀚感慨道：“命够大的啊！”
三名副指挥满脸喜色：“太好了太好了！”
这支五人小队对战两百人的前锋部队，居然用一个人头的代价换到将近80个人头。
这一波大获全胜，艾薇这个最大的功臣也全身而退。
还有比这更完美的胜利吗？
艾薇大佬YYDS！！
艾薇在队聊笑笑：“别高兴得太早。对面的那个姚栋可能真的有点东西。”
刚才那一番追击中，她感觉到了他在指挥上惊人的天赋。
特别是在对地形的精准把控上。
在他的指挥下，这一群玩家发挥出远超出他们各自水平的能力，好几次都逼得艾薇真的有种死里逃生的危机感。
这个人很聪明，也很懂得如何切中要害。
他清楚地知道必须干掉她，白方阵营后面才有机会赢。
因为她是这个大战场上最大的变数。
姚栋。
艾薇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印象中，姚栋这个人很低调内敛，低调到甚至与他向导系万年第一的身份有些格格不入。
文质彬彬，温文尔雅。
他说话声音平和温柔，总给人如沐春风的温润感。
他跟艾薇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也正是因为性格截然相反，艾薇并没有认真观察过这个人。
此时回忆起来，她发现自己忽略了很多。
这个年轻人比她想象得更内敛。
敛起了很多本该外放的锋芒。
他就像是一柄经过多年打磨的利刃，却从未示于人前。
特战学院内，提及指挥能力优秀的学生，连耿永那个废柴都能榜上有名，却从没有人主动提及过姚栋的名字。
为什么？
艾薇沉思片刻，忽然对王瀚说：“这一场能不能赢的关键，可能在对面那个姚栋身上。”
……
大战场模式下，双方总指挥拥有彼此沟通的权限。
这时候，蓝方总指挥主动动用了这个权限，进行了本场第一次双方沟通。
王瀚在总指挥的聊天频道里清清嗓子，闲唠嗑般地说道：“老张，好久不见呐。”
对面被称作老张的白方总指挥沉默半晌，说道：“你的人一开局干掉我八十几个人，你确定现在是叙旧的气氛么？”
王瀚一开口，始终带着点不太正经的腔调。
他说：“嗨呀，我这不是来跟你盘一盘情况了嘛！”
老张默默问：“你想怎么盘？”
王瀚说：“我这儿有个人，想跟你的军师谈谈。”
老张：“……艾薇是吧？”
王瀚：“。”
王瀚咕哝道：“艾薇这么有名吗？怎么谁都知道她？”
此时坐在王瀚身边的三名副指挥默默翻白眼。
也就你这个村里刚通网的不知道了吧。
双方总指挥你来我往地谈判了几句，随后，他们各自将艾薇和姚栋也拉进了这个聊天的频道内。
艾薇一进来就打了个招呼：“哟，同学。”
姚栋明显安静很多，温和有礼地回应道：“你好。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姚栋有些茫然。
他跟艾薇几乎没怎么说过话，这个时候艾薇主动找上他，他有点想不通她究竟想做什么。
艾薇笑笑：“也没什么，只是有几句话，想跟你单独聊一下。”
此时频道内冒出两颗硕大的电灯泡：
王瀚：“？”
老张：“？”
明明是总指挥才能使用的权限，他们两个总指挥成了背景板也就罢了，现在还想把他们赶出去？
还有没有天理了？
半分钟后，频道里顺利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艾薇也懒得打哑谜，直接开门见山问道：“你是D吧？”
姚栋：“…………”
起初，艾薇并没有将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第一次开始怀疑，是注意到姚栋在排兵布阵上，非常刻意地在针对她。
他似乎对她做过深入的分析，对她的行事风格非常了解。
他知道她喜欢出其不意，喜欢做两手准备，喜欢利用对方视觉盲区和思维死角。
知道她喜欢先下手为强，喜欢第一步先营造心理压力，给对手制造心理暗示。
他知道她惯用的每一招，然后刻意针对性地拆她的招。
这令艾薇不由自主地想起D那篇分析贴。
她不相信姚栋纯粹是因为看过那篇帖子，才对她有那么深的了解。
如果说帖子中表达出的对她的了解有三分，那么姚栋展现出的了解至少有五分。
于是当时她又刻意地试了试。
然后愈发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姚栋就是D。
姚栋沉默半晌，终于开口：“你怎么猜到的？”
艾薇轻笑了一声，欠欠儿的地说：“因为你跟D一样，自以为对我非常了解。”
姚栋愣住：“……什么？”
艾薇此时坐在沙漠摩托的车斗里。
之前开车的男队员已经归队了，现在换手由方知夏驾驶。
艾薇拄着下巴，扭头望着浩瀚沙海另一头白方阵营的方向，眼中闪过狡黠。
她想起D那篇帖子里对她的诸多判断。
他说她极擅长心理战。
然后他一上来，就打算用同样的招数逼她乖乖就范。
抱歉，战场上玩心理战，还真没几个人能玩得过她。
艾薇吊儿郎当地瞎几把胡扯：“其实你那篇分析贴全错了。”
“什么三年伞降八年狙击，还有什么什么5000场比赛，你都分析错了。”
“其实我半个月前刚开始玩伊甸。”
“我啥也不会，只知道乱拳打死老师傅。”
姚栋：“………………”
艾薇说：ʟᴇxɪ“刚才的五对两百，还有一对一百七，我究竟是怎么赢下来的，想必你也很清楚。”
姚栋：“。”
姚栋目光闪烁。
的确，他知道。
第一次交锋他们赢在五个人很好地互相掩护，五个人硬生生打出了十五个人的效果；第二次交锋她赢在了她的队友在千钧一发之际赶来支援。
通讯中，安静无比。
艾薇说话的间隙，只能听到姚栋模糊的呼吸声。
艾薇说：“所以，接下来的比赛我依然有信心能赢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姚栋：“……”
艾薇：“因为我从不喜欢给自己设限，也不会给我的队友设限。”
……
……
两个半小时后，这场大战场提前结束。
果然如同艾薇预言的那样，这场比赛蓝方阵营大获全胜。
最终以325：50的战绩拿到了优胜。
姚栋推开模拟舱的门走出来，然后在书桌前静静坐了很久。
直到快要临近傍晚，他忽然穿戴整齐下楼，准备出发回学校。
对此，他的父母惊讶地问道：“你不是说准备在家休息两天吗？”
姚栋平静地笑笑说：“没什么，就是想去学校准备报名参加校际联赛。”
闻言，父母不禁更惊讶了。
他们儿子一向佛系，人虽然很聪明，在校考试次次第一，但是整个人总是提不起干劲，从没有主动表示要去做什么。类似演习之类的大型活动，除非校方强制性要求参加，他从不会主动参与。
姚栋并没有解释。
趁着天还没黑，便出了门。
刚走到院门口，正好遇上对门的院子也开了门。
时莺从院内走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姚栋的父母跟时莺家一样，也是级别不低的军人，因此两家人都住在军部分配的住宅区，从小就认识。
两人打了个招呼。
时莺：“你准备去学校？”
姚栋：“你也是？”
时莺点点头：“嗯，准备报名联赛。”
闻言，姚栋微讶地看她：“你队友让你报名？你应该知道的吧，联赛不是按照小队报名，是看个人实力的。”
以前这么说，时莺可能早就退缩了。
然而这次时莺表情却很坚定。
她笑笑说：“那也总得试试不是吗？”
姚栋一怔。
时莺说这话的语气让他觉得有点似曾相识，好像不久之前，他刚从另一个女生口中听到过。
那个女生用着自信而坚定的语气笑着说：“我不喜欢给自己设限。”
姚栋轻声失笑：“……我猜，看来是你的新室友对你影响很大。”
时莺也笑笑，揶揄道：“我猜她对你的影响也很大啊。是吧？D？”
时莺是为数不多几个知道姚栋就是D的人，也看过他分析艾薇的那篇帖子。
当时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她其实非常惊讶。
D从不分析人。
可他分析了艾薇。
为什么独独选中艾薇呢？
时莺心想，原因应该不难猜。
他大概和自己一样，在望着艾薇的同时，也忍不住心生向往。
想要像她一样，打破所有加诸于向导身上的限制和偏见。
只不过，时莺看得出来，当时那篇帖子里字里行间都在表达着一种别扭的情绪：
一方面他认可了艾薇的实力，一方面又认定她的实力不可复制，没有人能做到像她一样。
真的不可复制吗？
时莺觉得，也不一定。
之前演习时，她看到了方知夏和沅沅与艾薇并肩作战的样子，说实话，她非常非常羡慕。
她或许没有能力变得跟艾薇一样强大，但是，或许她可以努力站到艾薇身边去。
她想像艾薇一样，站到被光照耀到的地方。

第74章
随后的几天里, 陆陆续续有很多人提前回了学校。
各科系的系主任们也收到了学生们的踊跃报名。
粗略一数，报名的人数差不多将近一千人。
校际联赛的参赛名额只有五百个, 校方需要从这一千人中择优选出五百人。
报名工作结束之后, 各科系的系主任与校领导便坐到一起开了个会，共同决定这五百人的名额该给谁。
按理来说，这是每年都做惯的事情。
往年校领导们来走个过场就行, 今年却不然，校领导们在名额的分配上闹了点小矛盾。
往年的选拔主要都是由各科系主任拟定推荐名单, 然后经由院长与副院长共同商议决定。
今年他们当然也是这么做的，只不过卡在了院长们商议的这个阶段。
原因在于, 向导系今年的报名人数比往年要多了好几倍。
其实院长每年在校际联赛上给各科系的名额是有定额的。
参赛的主要就是单兵系、指挥系和向导系这三个大系的学生，按照一直以来的比例, 基本是单兵系四百人, 指挥系五十人, 向导系五十人。
院长每年给向导系的名额有五十个之多, 但是往往实际参加的只有十几个人。
一方面是报名的人不多, 最多也就二十多个人；另一方面，是在院长们审核的环节, 向导系的学生往往会被毕副院长筛掉一些, 然后补充进一些指挥系与单兵系的学生。
肖主任经常会为那些被筛掉的学生们尽力争取, 无奈校方也要考虑到学生的综合实力, 那些向导系的学生实力实在偏差太多, 只能被排除。
然而今年的情况却恰恰相反。
今年向导系足足有一百多人报名, 其中不乏各年级的精英，比如大四系内排名前三十的几乎全部报名了, 大三更是成了报名的主力军, 足有五十多人。
向导系四个年级段最优秀的一百多名学生, 全报名了。
学生们陆续报名的这几天里，肖主任整天沐浴在欢天喜地的氛围里，还有什么能比学生们积极主动发愤图强更能令他高兴的呢？
向导系终于也能满名额参加校际联赛了！
等到报名期限截止，肖主任高高兴兴挑选出了满满当当的五十人名单交了上去。
结果可想而知，名单卡在了今年同样想要多塞几个学生的毕副院长这里。
那些被塞进去的学生都是在系主任那里第一轮就被筛掉的学生，后来走了毕副院长的关系，才有了第二次机会。
每年校际联赛参加就有学分拿。
学分虽然不多，只有2分，但对于需要的学生来说非常珍贵。而且拿到联赛冠军还有额外加分。
肖主任今年自然不愿意再让出名额，既然向导系的学生们愿意报名，他就要为他们争取到应有的利益。
于是，三位系主任与校领导们坐到了一起，开会商讨名额问题。
会议室里，六位校领导坐在椭圆形的长会议桌两侧。
三名正副院长坐一边，指挥系、单兵系和向导系的三位系主任坐在另一边。
上了年纪的老院长负责主持会议，他环顾四周，清清嗓子：“关于这个名额问题，各位说说你们的看法吧。”
坐在老院长正对面的是指挥系的系主任，姓胡，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边眼镜。
看起来有着文质彬彬的成熟稳重，又带着点不怒自威的气质。
有人说胡主任戴眼镜不是因为视力缺陷，而是为了藏起他锐利的视线。
胡主任向来是个不偏不倚的，他认真说道：“今年向导系的学生中有不少优秀的人才，至于那五十人的名单最终选择多少人，我建议参考担任总指挥的学生的意见。”
坐在胡主任左侧的是单兵系的傅琛主任。
傅主任双手交握搭在桌沿，接口道：“我赞同胡主任的看法。另外，我个人建议由艾哲成担任总指挥。”
闻言，坐在傅主任对面的刘副院长笑了起来，语气略带揶揄地说：“我以为你会推荐艾薇。”
众所周知，整个特战学院里，肖主任最疼爱艾薇，爱护她就跟爱护亲闺女似的。
除了他之外，最喜欢艾薇的就属罗教官和傅主任了。
傅主任跟着笑道：“他们兄妹俩谁当不都一样？不过我个人认为，艾薇自己也会更愿意到前方去参与战斗。肖主任，你说是吧？”
肖主任含笑点头：“是这样没错。”
艾薇那孩子的性格和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
她有成为总指挥的智谋，放她在后方，的确能够起到稳定军心的效果。
但如果将她放到前线去，不仅能稳定前方的军心，还能最快地做出应对。
所谓兵贵神速，一支行动力执行力顶尖的队伍一定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而艾哲成坐镇大后方，凭着兄妹俩的实力，也一定能配合默契。
一时间，在座各位都忍不住点头，认为这样的组合很有优势。
唯有毕副院长拧眉，他还是想推荐耿永。
“我觉得总指挥一职还是得再考虑考虑，我觉得耿永其实也不错。”
傅主任意味深长地看向他。
等毕副院长停顿的间隙，他飞快插话道：“虽然之前演习中途中断了，但耿永的表现如何，我相信当时在场的所有主任和教官都看在眼里。”
腹黑的傅主任话里有话，意有所指。
耿永当时闹了多大的笑话，大家也都看ʟᴇxɪ在眼里。
就他？还好意思继续去竞争总指挥？
多大的脸？
刘副院长也说道：“这毕竟事关我们学校的荣誉，东大已经连续蝉联了两年的冠军，能否争取再拿一个三冠王就看今年的了。虽然校际联赛的战绩是由学生们自己拼出来的，但是咱们校方也得替学生们把好关才对。”
两人一唱一和，噎得毕副院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色非常难看。
老院长见状，表示：“既然如此，那就投票吧。老毕提名耿永，一票，老胡提名艾哲成，一票。”
话音落下，傅主任紧接着抬手：“我投艾哲成。”
刘副院长：“我也投艾哲成。”
肖主任：“艾哲成。”
在座六个人，除了没投票的老院长，一票对四票。
老院长拍板：“那总指挥就决定是艾哲成了。至于后面副指挥和队伍的具体配置，老胡，就由你去亲自指导了。”
胡主任点点头：“知道。”
随后，胡主任站起来，说：“事不宜迟，那我现在去找艾哲成商讨联赛的战术，以及向导系学生的安排。”
老院长：“那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
“等等——”毕副院长赶紧出声，“之前我提名的那十几个名额的事呢？”
怎么聊着聊着会议就结束了？
傅主任扫了胡主任一眼，说：“老胡他刚才不是都说了么？最后用多少个向导系学生，得先跟担任总指挥的学生商量之后再做决定。”
毕副院长下意识道：“那不就等于让向导系全上吗？谁不知道艾哲成——”
肖主任打断他，强硬说道：“向导系就算五十名学生全部入选，那也是合情合理，合规合矩的。往年向导系凑不够人，不代表五十个的名额就必须分给其他系。我的学生们足够优秀，他们有资格为自己争取到这个名额。”
老院长抿了口茶，淡然宣布：“行了，散会吧！”
……
当天，参加校级联赛的最终五百人名单终于出炉。
艾哲成作为总指挥，高居名单首位。
数十年来首次，向导系五十人满名额参加。
五百个名额被向导系占去五十个，整个学院上下却并没有多少反对和质疑的声音，反而有很多人因此认为今年他们这场校级联赛的赢面比往年都要大。
“你们也不看看今年向导系的名单上都有谁？一个艾薇，一个姚栋。这两人就不必说了，一个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女战神；一个是在伊甸大战场上非常有名的副指挥。今年有这俩人在，艾哲成岂不是如虎添翼？”
“说的是哎！再说了，你别忘了，今年郁鸣夜也是要参加的，你看单兵系名单上第一个就是他。”
“对哦！看来今年咱们东大很有希望继续蝉联冠军，拿到三冠王！！之前都说西大来势汹汹，南大那边也是出了一个很厉害的哨兵，我还有点担心来着，但是现在看来看去还是咱们东大最厉害嘛！”
“哈哈哈哈。”
参赛名单与当初三位系主任最初交上去的名单基本一致。
单兵系四百人，指挥系五十人，向导系五十人。
向导系今年可谓是群星璀璨。
艾薇、姚栋、方知夏，这几个都是向导系的名人。
剩下的四十几个人，基本上也是大三大四的佼佼者。时莺和温沅沅也赫然在列。
校际联赛被安排在下个月的月初。
距离比赛还有十来天的时间。
比赛的具体细则还需要四所院校的校领导一起商讨。
按照原定的计划，这一次的校级联赛本来也打算安排在第十七星球。
然而这次他们那边意外的突然进入了十几年来罕见的地震高发季。
四所院校的校方在综合考虑之后，决定还是延续往年的传统放在相对安全的第五星上。
因此，选址、赛制等等很多事情都需要重头商讨。
在比赛开始之前，谁都不知道具体会是什么样。
……
艾薇在学校过了几天清净日子。
负责体训的杨教官为她重新制定了全新的训练计划，不上课的时候，她就按照计划训练，练完再跟方知夏去伊甸里再练一轮枪。
方知夏这段时间进步神速。
大约是刚才在沙海中救她的时候开了窍，掌握到了一丝精髓，最近的几天里，她在对战的过程中命中率开始显著上升，对移动靶的命中率也至少在85%以上。
这个成绩就算放在高阶射击课上，也算是名列前茅了。
艾薇的日子每天塞得满满当当，无比充实。
只是偶尔在午夜梦回间，她会非常短暂地想起郁鸣夜。
之前他们在机场分道扬镳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络过了。
她知道他肯定是在忙着处理那座秘密基地的事情，所以也没有去探问任何的情况。
“不知道事情进展得怎么样了……”
艾薇半夜醒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喃喃了一句。
结果话在嘴边滚了一遍，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她房间的窗户玻璃就被敲响了。
艾薇警惕地坐起身，用手指勾起窗帘一角朝外看了一眼，发现刚才还在念叨的人正蹲在她窗外。
两人四目相对，郁鸣夜抬手用指节在玻璃上又叩了叩，示意她赶紧开窗。
艾薇：“……”
这叫什么……
说曹操曹操到？
女生宿舍进不来，曹操就改飞檐走壁了是吧？
艾薇心知郁鸣夜大半夜登门肯定有什么事，她抬手开了窗。
郁鸣夜立刻扶着窗框从外面跳进来。
他的身体越过艾薇的瞬间，艾薇敏锐地闻到了很浓的血腥气。
她飞快地问道：“你哪里受伤了？怎么回事？”
“嘘——”郁鸣夜捂着淌血的肩膀，环顾四周，感觉他现在往哪边靠都容易弄脏她的房间。
他喘了口粗气，一时脚步犹豫不定。
艾薇哪有他那么多顾虑，直接一把拉住他，将他往自己床上一按，扭头开了灯，替他检查伤口：“我看看。”
他肩上中了一枪，子弹已经被他自己弄出去了，他做了简单的处理。
但是伤口还没完全止住血，殷红的鲜血几乎将他半边衣服都染红了。
艾薇仔细检查了一遍，拧眉说：“你这伤处理得不行啊，最好再去医务室一趟，实在不行，楼下的医疗舱也行。”
“伤先不用管……”郁鸣夜一张俊脸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的苍白。
冷汗涔涔。
唯独一双眼却布满了赤红的血丝。
额角青筋凸起。
他的手不自觉地抓住了艾薇的手臂，火热发烫的体温瞬间烫得艾薇一个激灵。
她诧异地观察郁鸣夜的症状，感觉他不单纯是受伤发烧，反而更像是……
他快暴走了。
她瞬间明白过来，他为什么会在此刻突然冲到她宿舍来。
哨兵一旦濒临暴走，向导便是唯一的解药。
艾薇毫不犹豫地握住他的手，将精神力一股脑都传递了过去。
她的能量沁入郁鸣夜的精神图景的瞬间，她便被包裹在其中的庞大的精神黑斑惊呆了。
原本那些精神黑斑被他有意识地压制在黑海里，海浪翻滚，却并没有影响到他的精神图景。
此时此刻，郁鸣夜意识模糊，精神力对精神图景中黑斑的压制力降低，那些精神黑斑便不受控制地汹涌暴涨，企图冲出牢笼。
现下凭郁鸣夜自己的力量已经控制不住那些精神黑斑了。
他是来向她求救的。
艾薇不知道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她只知道现在她必须做点什么才行。
艾薇睁开眼，她扫向自己与郁鸣夜交握的手。
只是通过手掌交握传递能量的方法，此刻已经完全无法压制他体内的精神黑斑了。
该怎么做？
这个问题出现在脑海的瞬间，其实她已经有答案了。
艾薇毫不犹豫地低下头，捧住他的脸对着薄唇就亲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郁鸣夜：亲了就得对我负责的！
中秋快乐！！！

第75章
郁鸣夜的嘴唇有些干燥, 带着些许凉意。
艾薇眼一闭，心一横。
抱住他的脸就亲了上去。
她的精神力透过两人相贴的双唇, 朝他涌了过去。
艾薇能够清晰感觉到这种方法的净化效率比之前要高出很多。
大量的精神力不断涌入郁鸣夜的精神图景中。
湛蓝色的精神力化作风, 化作云，化作雨，化作片片雪花, 瞬间盈满了整个世界。
艾薇看到郁鸣夜的精神体虚弱地躺在雪堆里，身体蜷缩着, 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
主人的精神状态会直接影响到精神体的状态。
这时候，艾薇的蝴蝶泛着漂亮的蓝光, 穿过铺天盖地的风雪，悄然停在了狗子的鼻尖。
那一瞬间, 周围肆虐的精神黑斑被瞬间荡退数米。
两人的精神体周围, 悄然撑开了一个无形的保护网, 将它们安然包裹其中。
狗子睁开眼看着停在鼻尖的蝴蝶, 缓慢地摇了摇尾巴。
不知过去了多久。
精神黑斑引发的风暴似乎终于快要停歇了下来。
艾薇睁开眼睛, 发现郁鸣夜正一瞬不瞬的望着自己。
两人的双眼，此时近得不过几ʟᴇxɪ公分。
骤然对视的一瞬间, 艾薇能看到他眼睛里赤红的血丝慢慢消退下去。
眼神逐渐变得清明的同时, 却仿佛又淡淡地染上了一层温润的水光。
艾薇一动未动地低头贴着他的嘴唇。
刘海和发丝垂落下来, 落在他的额间和脸颊上。
灯光透过她的发丝落下一圈模糊的阴影, 将两人的表情笼罩得晦暗不明。
夜间, 连空气都是寂静的。
他们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直到艾薇感觉到郁鸣夜逐渐平息了下来, 她的精神力成功地将他体内狂暴的精神黑斑悉数镇压了下去。她这才松了口气。心想着既然警报已经解除，应该可以结束这个情况紧急不得不为之的亲吻了。接下来用双手交握的方法替他继续疏导, 应该也没问题。
于是她抬起脸离开了他的唇。
刚要直起上身, 这时郁鸣夜却突然伸手从后方按住了她的后颈。
微热的掌心紧密的贴在她后颈的皮肤上。
修长的手指探入她后脑的发丝间。
他的手几乎没怎么用力, 但却稳稳的扣住了艾薇的脑袋，根本不容她撤退。
艾薇一怔，下意识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想将他的手拨开。
下一秒，郁鸣夜就主动再次的吻了上来。
与艾薇那种心无旁骛毫无欲念的吻不同，他的亲吻似乎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蛮横。
一时间，唇舌交缠。
随着这一个吻的深入，艾薇感觉到一股来自于他精神图景里那相似的凛冽寒霜，从唇齿间逸散过来。
他们的精神力交缠在一起，瞬间不分你我。
这一个吻使得艾薇体内的精神力消耗得非常快。
她的精神力总量比起之前已经多了很多，但依然经不住这样的消耗速度。
眨眼间就快要见底。
她赶紧停止释放精神力，手掌按着床板想要撑起身体，郁鸣夜却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
艾薇瞪大眼。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郁鸣夜闭上了眼，更用力地吻过来。
——靠。
这是要把她吸干吗？
他属白骨精的吗？
艾薇暗自恼火。
手臂在两人之间一横一推，重重压在他的胸口，更没有刻意避开他肩上的伤口。
郁鸣夜肩上原本就在淌血的伤口瞬间又崩裂了一点。
“唔。”郁鸣夜闷哼一声。
剧烈的疼痛迫使他不得不放开手，然后被艾薇用手肘顶住下颚，直接摔回枕头上。
老实了。
艾薇撑起身体，一边抬手用手背抹了一把自己的嘴唇，一边无语地垂眸看着他：“够了没？”
闻言，郁鸣夜无声挑挑眉，略带侵略性的眼神里明晃晃的写着三个字：你说呢？
够自然是不够的。
郁鸣夜体内庞大的精神黑斑根本不是一次两次疏导就能彻底能净化完的。
只是艾薇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不管他够不够，反正她自己是快不够了。
身体再强壮也禁不住三天两头这么消耗。
艾薇的目光扫过他的唇瓣。
本来还有些干燥的薄唇此时正湿润着，泛着一点诱人的血色。
艾薇面无表情直起身，说：“我去帮你拿点药。”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直到艾薇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郁鸣夜才抬手用指节蹭了蹭唇角。
垂下的目光扫过肩上崩裂的伤口，他无奈轻笑一声。
这女人，真是越来越心狠了。
……
艾薇走出房间，毫不犹豫地转而走向了隔壁的房间。
使用医疗舱会留下医疗记录。
郁鸣夜深夜闯进女生宿舍，这种事传出去对谁都不太好。
几番斟酌之后，艾薇决定还是自行替他处理一下。
于是她敲开了隔壁时莺的房门。
时莺是个百宝箱，平时需要什么她都能变出来。
应有尽有，不应该有的也有。
正值深夜，时莺披着外套，睡眼惺忪地过来开门。
“怎么了？”
艾薇也不绕弯子，直说道：“有处理伤口的药吗？还有纱布之类的。”
时莺一听，睡意消了大半，飞快上下扫视艾薇，紧张道：“有是有。你受伤了？怎么回事？”
艾薇顿了一下，含糊道：“你别问了。”
时莺并不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她也清楚艾薇绝不是个会乱来的人。既然艾薇希望她别问，肯定是认为她不知道比较好。
她于是点点头：“你稍等一下。”转身返回房间。
没多久，她就拿来了一套小型急救箱。
时莺将急救箱递到艾薇手里：“你先拿去用吧！”
艾薇：“谢了。”
急救箱里药物齐全，止血的、消毒的、消炎的……应有尽有。
艾薇辨认了一番，便直接拿出来使用。
她上药的手法娴熟，这些将他的伤口处理完毕之后，最后将他扶起来，把纱布一层一层小心地裹在他的肩膀上。
等做完一系列的处理，她直起身说：“暂时先这么着吧。明天你再去找肖主任或者其他人再给你做进一步的处理。”
从头到尾，郁鸣夜一直都安静地盯着她，一言不发。
直到艾薇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抬眸回视他，他才笑了笑说：“谢谢。”
艾薇挑了挑眉。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总觉得他的神情看起来就像一只吃饱餍足的大猫。
看向她的眼神里，明晃晃的透着一种仿佛正在思考下一次该怎么吃她的意味。
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
思及至此，艾薇眯起眼，抱臂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半晌，她开口道：“你就没什么想解释的吗？”
闻言，郁鸣夜略显无辜地眨眨眼。
“你指什么？”
艾薇翻了个白眼，瞥了一眼他肩上的伤口，又看向他挑眉道：“你说呢？”
她当然是在问他为什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然而郁鸣夜却像是没看懂她的眼神，故作茫然不解地问道：“你是说刚才那个吻吗？”
说完，他又露出几分欲言又止的难为情的表情。
艾薇无语。
她眼神复杂地看向他。
“你娇羞个什么劲儿？”
郁鸣夜眨巴眼，唇角抿着笑意无辜问道：“亲都亲了，你是不是该对我负个责？”
艾薇震惊：“…………”
离谱。
她一脸莫名其妙：“只是帮你做个疏导而已，至于吗？”
郁鸣夜唇角的笑意一顿，他看着她问道：“那如果刚才换了是别人，你也会这么做吗？”
怎么可能？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一瞬间，艾薇顿了一瞬。
等等，她的第一反应是……如果换了是别人的话，她根本不可能这么做？
仔细想想，好像的确是这样。
当年她也曾亲眼看过几个哨兵在她面前暴走。
但是她从没有考虑过要为哪一个哨兵暴露自己的向导身份。
暴露身份的代价太大了，她根本不可能这么做。
那么如果是现在这样的和平年代呢？
如果同样有一个哨兵倒在她面前，濒临暴走，急需疏导呢？
她想，她应该会伸出援助之手。
只不过……肯定不会用嘴对嘴这样的方法。
好的，现在问题来了。
为什么别人不行，郁鸣夜就可以呢？
艾薇表情逐渐变得麻木：“……”
郁鸣夜似乎铁了心要等到一个答案。
见艾薇久久没有回应，他又问了一遍：“会吗？”
艾薇飞快翻了个白眼，选择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关你屁事。”
郁鸣夜短促地笑了一声。
眼中浮现出意味不明的揶揄。
艾薇看得微微有点恼，瞪他说：“我只是想要救人而已，你胡思乱想什么呢？”
她：“你说不说？不说我走了。”
说着起身作势要走。
郁鸣夜抬手拉住她的手：“别。”
艾薇绷着脸：“放手。”
郁鸣夜慢悠悠问道：“你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艾薇：“……”
于是她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夜深人静，房间内外都很安静。
月光从敞着的窗帘外透进来。
艾薇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转身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在床边坐下来。
她选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书桌撑住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说吧，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这段时间去了哪里？”
郁鸣夜稍稍坐起来。
艾薇处理伤口的技术非常好，那股钻心的疼痛被药效麻痹了大半，剩下的疼痛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他背靠着床，静静地说起：“那天和你分开之后，我去了军部。基地那边的证据的确引起了军部和联盟的重视。”
艾薇：“那他们行动了吗？”
郁鸣夜：“嗯，行动了。”
艾薇：“然后呢？”
郁鸣夜垂下眼：“联盟和军部的人过去的时候，那边几乎已经人去楼空了。重要的资料数据全部被销毁，基地的主要负责人和实验样本也全都消失了，只留下了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年轻研究员。”
闻言，艾薇惊讶道：“怎么会这样？难道说我们之前的行动被他们发现了吗？”
郁鸣夜：“我不知道。”
艾薇记得他们当时潜入的一路上，已经尽可能的避开了所有的监控设备。
而且进去之后并没有带走或者损坏任何的东西，获取了证据之后更是立即离开。
按理ʟᴇxɪ来说，应该是神不知鬼不觉才对。
……看来对方比他们想象中更为警觉。
一时间，他们也想不到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艾薇问道：“那你这个伤是怎么回事？”
郁鸣夜：“刚才从机场回黑塔路上遭到了袭击。”
艾薇追问：“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么？”
能把他逼得这么狼狈，这样的人恐怕不多吧？
郁鸣夜平静道：“对方至少有五十几个人，都是顶尖战斗水准的A级哨兵。”
他闭了一下眼，自己在五十多人的围追堵截下，多次死里逃生的景象再一次在他眼前浮现。
那些人的能力远超普通A级哨兵的水准。
艾薇惊讶道：“白塔从哪里找来这么些人？”
然而问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她已经若有所悟地明白过来。
她想起了自己记忆中所知的三十年前。
联盟究竟是如何倾覆的？
传言说，是因为“艾薇”背叛了联盟，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支神秘的军队。
这支神秘部队强大、无坚不摧，成了“艾薇”手上最强的武器。
有人怀疑是“她”勾结了联盟外的其他星系的人类势力，也有人怀疑“她”策反了军部的一部分人。
两人的视线一碰，已是心照不宣。
郁鸣夜：“白塔的势力比你想象中要大很多。不仅仅是首都星，它在其他星球也遍布着很多地下分支。没人知道它们究竟藏在哪里，特别是那些埋在沦陷区里的据点，更是不计其数。”
光芒照耀不到的地方，是罪恶滋生的最佳土壤。
艾薇望着他：“连你也不知道吗？”
他不是记得一切吗？
郁鸣夜苦笑一声：“我只记得我知道的事。白塔的毁灭一步步走向毁灭是被你亲手……我是说……‘她’才是导致白塔彻底消亡的主要功臣。至于内里的细节，我知道得并不算多。”
很多事情，“她”并没有让他知道，更没有让任何人知晓。
“她”一个人背负了全世界对“她”的骂名，也一个人背负了扳倒白塔的重任。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在追逐着“她”的一路上，一步步发现了“她”的计划和目的。
只不过，那个目标太过艰巨太过沉重，而他发现得太晚，以至于令她最终不得不一个人踏上与白塔玉石俱焚的绝路。
如果一切能够重来……
他当时想着，如果一切重新来过，他一定不让她一个人背负那些善恶是非。
这辈子他要替她遮风挡雨，让她好好的、安安稳稳地走那条受人尊重敬仰、光明万丈的路。
虽然现实跟他当初的想象有点出入……
但好在，她现在待在他身边，触手可及。
只要伸手就能拥她入怀，低头就能吻到她。这样更好。
他敛起情绪，抬眸看向专注思考的艾薇。
她靠在桌沿，支着脑袋垂眸沉思。
另一只手在她思考时习惯性地以指尖轻叩桌面，一下一下，发出清响。
她对历史的细节并不了解，只是模糊听老爹提及过。
沦陷区里存在着很多特殊的哨兵。
他们不是经由正常基因觉醒途径诞生的哨兵，而是通过高科技的手段制造出来的非正常基因的产物。
人或许原本是正常的普通人，经过了特殊的基因改造后，成了人造的哨兵。
这种哨兵几乎不需要接受多年的培训就可以踏上战场。
他们拥有快速恢复的能力，不会被精神黑斑困扰，他们几乎没有普通哨兵常见的短板缺陷。
也就是说，他们不需要向导，不需要疏导，就像是个永不疲倦的战士。
要说他们唯一的缺陷，大概就是寿命会比正常人短很多。
联盟人口的平均寿命普遍在180岁上下，而那些人造哨兵，基本不会超过四十岁。
从他们接受基因改造的那一刻起，他们的生命就开启了不超过十五年的倒计时。
艾薇最初听闻时，并没有将他们与“艾薇”联系在一起。
现在想来，比起“艾薇”，他们或许更应该与白塔二字放在一起。
她沉默许久。
尘封的过去里包含的信息量实在太过巨大，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从何入手。
思绪转了一圈，最终转回了郁鸣夜身上。
白塔两次的目标都是他。
说明郁鸣夜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叩击桌面的声响停了下来。
艾薇抬眸认真道：“今后你最好不要再单独行动了。”
郁鸣夜：“他们没那么容易抓住我。”
艾薇嗤笑一声：“有本事你不要半夜来爬我的窗户啊。”
郁鸣夜：“……”
其实他也不是非找她不可。
之前黑塔制作了两管她的向导素，他一直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
今晚之后，他决定永远将这个秘密守口如瓶。
作者有话说：
艾薇：骚还是你骚。
郁鸣夜：过奖。

第76章
距离天亮还有四个多小时。
眼下床被人占了, 她没地方睡，也不打算睡了。
她打算进模拟舱打发时间。
郁鸣夜：“这多不好意思。”
“反正床那么大, 我只睡一半也行。”
艾薇木着脸瞥他一眼。
总觉得他没安好心。
他们孤男寡女没事跑一张床上干什么？
她可没兴趣真的对他负什么责。
艾薇：“没事, 反正你脸皮厚。安心睡床上吧。”
她转身走向房内昨天下午刚送到的新款模拟舱，抬手拍了拍模拟舱门板，调侃道：“放心, 你的住宿费之前已经付过了。”
她指的是他之前输给她的那三万多积分。
那可不是小数目，兑换成星币就是三十多万, 抵得上一部分工薪阶层的年薪了。
这笔钱郁鸣夜输得干净利索，她也用得心安理得。
第一笔就花在了购买模拟舱上。
“住宿费么……”闻言, 郁鸣夜意味不明地笑笑，“看来三万积分花得还挺值。”
艾薇听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她皮笑肉不笑地勾勾唇角。
是啊。
连房间带包扎疗伤服务, 还附赠亲密疏导。
多值啊。
简直值麻了。
艾薇面无表情说：“不会再有下次了。”
这次是情况紧急她才这么做罢了。
大不了回头她找肖主任弄点向导素备着, 经过特殊提炼的浓缩向导素效果肯定比她疏导更快, 到时候再遇上这种情况, 她直接给他来一针。
不够就两针, 看他老不老实。
郁鸣夜淡淡一哂。
他没有再说什么。
艾薇打开模拟舱，套上传感设备, 直接进了伊甸。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既然还有大把的时间, 她想着不如趁这个时候把之前一直搁置的那个挑战之路的任务给做了。
购买S11狙击枪需要同时满足两个条件：
一个是六千积分, 另一个是挑战之路需要通关第一百层。
两个条件缺一不可。
这两道门槛对于普通玩家来说的确挺高, 但高也有高的道理。
越高级的装备承载着越先进的技术, 威力越大，意味着使用和维护的成本就越高。
使用指的主要是弹药的费用, S级的枪械所用的弹药普遍比A级枪械的弹药更贵, 跟A19的花销差不多。
而且系统内所有自行购买的装备都需要进行定期的维护, 有的装备是根据使用时长来计算维护的期限，有的枪械要求更为严苛，开上几百枪之后也需要进行维护保养。否则就会自动被系统禁用。
这些条件使得财力单薄的玩家根本用不起S级的枪械，因为根本养不起。
另一个方面，挑战之路第一百层，这个条件对玩家的实力有着一定的要求，如果随便来一个重氪玩家花点钱就能买到，S级装备也就失去了它的价值和地位。
所谓好马配好鞍，好船配好帆。
S11这样的装备，也只有顶尖水平的玩家才配得上。
艾薇踏进伊甸。
流云散开，眼前是熟悉的巨树广场。
这座广场是所有玩家初始的登陆地点，后续玩家们可以自行选择其他的地点。
伊甸内部其实很大，有各种各样的地方，比如巨树广场附近的商业区，还有各种各样的住宅区，以及无数被玩家征服的神奇世界。
原则上来说，初始点可以是任何地方。
在伊甸里购买了房子的玩家可以将初始点登记在自己的房子里。
也可以登记在他们踏足过的任意地方。
当然，副本内除外。
艾薇一直没改过初始点。
因为懒。
只不过自从出了名，每次她一登陆，附近就立刻有人喊道：“看！是艾薇诶！这里居然是她的初始点诶！”
玩家们发现了这件事之后，不少人会自发地有意无意在这个地方蹲她。
只为了能跟她说上几句话。
这次上来是大半夜，艾薇一上来，周围不少夜猫子立刻发现了她上线，四面八方投来了无数打量的目光。
艾薇目不斜视，直接朝着巨树走去。
巨树从远处看着高耸入云，从树下抬头往上望，却只觉得苍翠华盖茂盛如云霞。
挑战之路的入口就在这里。
艾薇在树下站定。
站在树下的一个白胡子老头拄着一根冒着绿ʟᴇxɪ芽的桃木杖，笑眯眯地看着她：“你好，艾薇。”
这人是挑战之路的守门人之一。
负责守门的NPC是值班制，有时候值班的是个漂亮温柔的小姐姐，有时候是位人高马大的侍卫，有时候是眼前这位老爷爷，有时候是顽皮贪玩的小男孩……总之什么样的NPC都有。
老爷爷面露和蔼的微笑，问道：“你准备好踏上挑战之路了吗？”
“啊。”艾薇模糊应了一声。
随着老爷爷的这一声提问，她看到老爷爷身后，那需要数十人合抱的巨树树干上忽然浮现出一条光带。
这条光带是由一块块发亮的透明光片组成，每一块光片都呈阶梯状分布。
一级一级，沿着树干不断螺旋向上延伸着。
远远看去，就像是树干被一条发着荧光的白色丝带环绕着。
清新的风裹着几片叶子从树梢飘下来，轻柔地拂过艾薇的发间。
伊甸系统内的比赛大致分为PVP和PVE两大类。
PVP就是玩家与玩家对战；PVE则是玩家与副本设定的NPC对战。
挑战之路就是PVE中最热门的比赛之一。
挑战之路上的副本包罗万象，什么样的地图都有，什么样的赛制都有。
不同的副本有着不同的模式和任务，比如救援模式、逃生模式、追击模式、清缴模式，以及收集模式等等。
有点像是艾薇之前参加过的小队开荒本。
不同的是，这里每一层的地图都是固定的。
因此，伊甸园里最多的还是关于挑战之路的攻略贴。
玩家们习惯性在进挑战之路前先上伊甸园里找找相应层数的攻略贴，好好研究一遍再去挑战。
当然，挑战失败了也没关系，挑战之路可以反复挑战，只要缴纳相应的入场费用就行。
艾薇这些天里也多少做过一些事先的了解。
挑战之路可以单人挑战，也可以多人组队挑战，小队人数上限是四个人。
不管多少人一起进去，副本的难度都不会变，因此玩家们还是倾向于多人挑战，通关成功率普遍会更高一些。
挑战之路的难度基本都是逐层增加。
每十层难度会往上抬高一大截。
比如从第一层到第九层的难度相差不大，到了第十层难度会有一个跨度性的增长。
第二十层、三十层、四十层……基本都是这样的设置。
伊甸的玩家之间分辨实力高低的方法主要有两种。
一种是通过查看资料，看对方在相应比赛上的战绩、胜率、命中率等数据，以此判断玩家的实力。
另一种方式就是查看玩家的挑战之路的等级，等级越高说明实力越强。
当然，两种方法都有着各自的弊端。
比如第一种方法，有时候因为比赛场次的基数过小或者过大都容易造成判断的偏差。
比如第二种方法，挑战之路允许组队进入，有的玩家如果悬赏重金邀请高等级的玩家带本，也一样可以算成功通关。
两种方法有利有弊。
经验丰富的玩家大多数会综合各种数据来进行判断。
艾薇在巨树下站了一会儿。
很快就有人闻风而来，主动联系她。
信息栏闪烁，艾薇点开一看，是前几天刚合作过的王瀚。
大战场两人也算是合作愉快。
王瀚一开始对她的实力并不了解，也不敢太放手让她去做什么，无奈他身后三名副指挥都是艾薇迷弟，三个人拿枪指着他，让他老老实实配合艾薇行动。
等到大战场结束，王瀚也被艾薇智计频出的作战风格折服了，并且盛情邀请她以后有空再一起打本。
【王瀚：有人说看你站挑战之路门口发呆呢？怎么？你终于准备去打那个了？】
艾薇的挑战之路等级是0，一层没打。
很多人都很好奇她什么时候会去打，更好奇她能打到第几关。
更重要的是，如果跟她搞好关系，没准等她打上一百多级后，还能请她帮忙带自己刷刷本。
王瀚倒没什么这方面的念头，主要是他这人比较热情。
【艾薇：嗯。】
【王瀚：需要帮忙么？】
【艾薇：应该不用吧。】
【王瀚：你准备一个人进？】
【艾薇：嗯。】
【王瀚：呃，我劝你最好还是找人组队进去比较好。我知道你很厉害，但一个人打很慢的，挑战之路的标准是四人队伍，你另外再随便找三个人帮你一起打。你就算去广场上喊一喊也可以。以你的名气，我相信很多人就算倒贴门票钱，也愿意跟你一起打。】
艾薇知道王瀚是诚心给她建议。
她笑笑。
【艾薇：谢了，不过我之前看过攻略，我一个人打也能很快。】
王瀚闻言一愣。
一个人打还能比四个人更快？
怎么可能？
然而下一秒他就想起来了，的确是可能的。
有一个人就是这么做的。
王瀚下意识脱口问道：
【王瀚：你看过D的攻略了？】
艾薇做了点功课。
在搜索挑战之路攻略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搜到了D的攻略贴。
D的攻略贴在玩家之间很有名。
特别是挑战之路一百层以上的攻略，几乎是所有踏上一百层以上玩家的圣经。
然而，D在一百层以前的攻略贴却并不太受玩家们的欢迎。
因为一百层之前，他都是跟队友两人一起搭档下本。
所有的攻略也都是按照两个人的配置来写的。
D本人的战斗力不强，主要就是靠他的队友一人之力通关。
玩家们认为这样的攻略难度太高，不是人人都能像他队友一样那么强。
因此D一百层之前的攻略被玩家们称呼为“单刷圣经”。
直到一百层后副本难度大幅度上升，D的攻略才逐渐演变成四人队伍普适的配置。
姚栋的搭档艾薇也认识，就是之前借她模拟舱打阵营开荒本的女哨兵林盛。
林盛的实力艾薇也多少了解。
两人综合实力可以说是不相上下，林盛的体能耐力方面比她强一些，而艾薇在枪法、灵活应变的能力上更强一点。
林盛能行，她一个人应该也可以。
王瀚见艾薇久久没回应，有些急了。
他从别的地方传送过来，认真说：“妹子，你听哥一句劝，一个人打真的很累的！四个人的队伍进去都得打一两个小时，你自己一个人进去，还不得刷到天亮去？”
艾薇歪了歪头：“是吗？”
她的视线扫过白丝带上的第一块亮片。
亮起的长方块上隐隐刻着几行发光的文字。
走近了就会发现，上面写着这一层的通关记录。
最早通关记录：
闻遥、南川、南岳、伊万（1200年1月1日）
最快通关记录：
郁鸣夜-21分钟（1205年2月2日）
最高通关记录：
郁鸣夜-6700分（1205年2月2日）
“呵……”
望着那个眼熟的名字，艾薇不由冷笑一声。
笑得王瀚下意识抖了一下，觉得这漂亮妹子忽然怪渗人的。
“我进去了。”艾薇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摆摆手。
跟守门的老爷爷进行两句例行的交流之后，漂浮的第一块亮片自动来到她的面前，大约距离地面三四十公分的高度，艾薇干脆利落地一脚踏了上去。
她的身影顿时隐去。
周围隔着远远距离围观的群众们这时才凑过来。
“哇塞……真的一个人进去了！”
“凶残！不愧是我家艾薇女神！”
有人推推王瀚：“这位大哥！你咋不拦着她点儿啊？一个人进那不得刷到明天去了？”
王瀚摊手无奈道：“我说了啊，她不听我有什么办法？”
众人在树下聚了一会儿，基本上都在讨论艾薇之前打过的那些比赛。
众人聊得津津有味，毕竟每一场都值得拿出来反复品评。
他们倒也没打算真在这里等着艾薇几个小时后出来。
聊了十几分钟正打算散去，这时候，巨树上的白色丝带忽然亮了起来，一束光芒从第一块方块上骤然大亮。
艾薇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长方形亮片上。
与此同时，巨树上方忽然有数不清的雪白花瓣从四面八方的树梢上飘落下来。
在风中纷纷扬扬落下来，如同一场鹅毛大雪。
那场面美不胜收。
有玩家下意识道：“又有人破纪录了？谁啊？”
有人注意到了有一道身影站在第一层的亮片上，飞快道：“好像是第一层。等等……第一层的记录还能往上破？真的假的？”
那些还在树下没来得及散去的玩家们目瞪口呆。
这才过去几分钟？
他们不约而同往艾薇脚下看去。
只见后面两项记录顿时刷新：
最快通关记录：
艾薇-19分钟（1206年2月21日）
最高通关记录：
艾薇-6900分（1206年2月21日）
郁鸣夜的名字被抹去，两项纪录全变成了艾薇的名字。
这两人……命里犯冲吧！？
……
艾薇一口气刷了五个小时。
几乎以每一层20分钟的速度，一下子闯到了第十五层。
后续体能有点跟不上了，艾薇也没勉强恋战，非常干脆地结束ʟᴇxɪ了挑战之路。
她从模拟舱推门出来时，外头的天已经大亮了。
一抬头，正对上坐在床边的郁鸣夜。
艾薇拧眉道：“你怎么还在？”
她还以为他在这睡上两三个小时就会赶紧趁着天黑走人了。
说完，她突然反应过来，这个时间时莺她们应该醒了。
这房间不太隔音，说话太大声恐怕会被她们听到。
艾薇压低声音问：“你怎么没走？”
大白天的，宿舍楼周围到处都是人，他就不怕被人发现吗？
郁鸣夜淡定说：“我刚醒。”
昨晚的药似乎有安神助眠的效果，他难得一觉睡到天亮。
大约也是因为躺在她的床上，周围全是她的气息，令他格外安心。
他说：“你出来正好，帮我换完药我就走。”
艾薇：“也行。”
她走过去，拉过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来。
动作娴熟地帮他拆了纱布。
郁鸣夜不愧是S级哨兵，伤口的恢复能力比普通哨兵更强，一个晚上过去，原本狰狞无比深可见骨的伤势，就已经恢复了大半。
艾薇一边为他换药，一边走神地想：这种恢复能力，也能怪白塔对他穷追不舍，连她都觉得眼馋。
趁着她换药，郁鸣夜第一次认真打量她的房间。
她的卧室陈设非常简洁，几乎看不到太多的私人用品。
他的视线扫过一旁书桌，终于顿了一下。
他目露茫然：“……？”
艾薇的书桌上摆着两样东西。
其中一样正是她从第十七星球带回来的豆茶。
数十斤的豆茶刚一带回来很快被同学和教官们瓜分完了。
艾薇自己只留了一份，没喝，一直摆在书桌上。
她原想给老爹留着的。
只是人海茫茫，她也不知道她那个便宜老爹现在人在何方，在哪里浪。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喝上。
于是她将之前给肖正海画的那张老爹的肖像画拿出来，摆在豆茶前面。
她心想着，他喝不到，让他看看也是好的。
意思意思，心意到了就行。
郁鸣夜默默问道：“……这人谁？你给他摆的祭品么？”
艾薇：“……”啊。
作者有话说：
老爹：有点孝心，但不多。

第77章
听他这么一说, 艾薇仔细看了看。
还真别说，看着是有点上供祭品的意思。
郁鸣夜问：“他是谁？”
艾薇沉默了下。
要告诉他吗？
她并非这个年代的人, 她来自于三十年后。
她并不是他喜欢的那个人。
她一直以来都在向他否认自己就是“艾薇”。
可郁鸣夜也一直十分执着地认定她就是“她”。
分歧显而易见, 但谁也没有尝试去说服谁。
就像是他们两个人都知道彼此之间存在着一条鸿沟，鸿沟里藏着很多难以轻易言说的秘密与过往。
而他们自觉地站在鸿沟两端。
不想，也不敢去轻易跨越它。
艾薇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慢慢说道：“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这句话他对她说过很多次。
如今她原话奉还。
他有他的秘密，她也有她的。
很公平。
闻言, 郁鸣夜认真地看着她。
目光里像是凝着一团遥远的幽光，不知在想什么。
艾薇经常望着他这双乌黑清澈的眼睛。
幽寂如寒夜, 清寒如晨霜。
明明藏着很多往事，却依然如此干净纯粹。
大多时候她都能清晰看到他眼底透出的情绪。
她不知道是因为他太好懂了,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仔细想想, 应该并非前者。
身边的同学常说, 郁鸣夜是个很难捉摸的人, 沉默、低调、内敛, 甚至还有点孤僻。
但艾薇却觉得他并不是这样的人。
他像是被冰块包着的火。
路过的人似乎只能看到烟。
她却能透过冰层看到里面的火光。
艾薇抬眸望着他的眼睛，心想：如果将来能有个契机, 让她能凿开那一层冰就好了。
即使……是用她的秘密去交换。
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 她内心微微一惊, 骤然回神。
她在想什么啊？
中了什么迷魂药啊, 哪有人会主动将自己的弱点和秘密交到别人手里的？
这不是有病么？
她揉揉额角, 心说不能再跟郁鸣夜单独待在一起了。
她扫了一眼窗外, 说：“趁着早上还没什么人，你赶紧走吧。”
郁鸣夜从善如流地点点头。
换完了药, 他慢条斯理地将衣领拉上来。
衣服上血迹斑斑, 看上去触目惊心。
艾薇看了看, 欲言又止道：“你这样出去，会不会太引人注目了？”
“怎么？你打算借衣服给我穿么？”郁鸣夜揶揄地垂眸看她，墨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加掩饰的笑意。
听他这么一说，艾薇不受控制地想象了一下他们俩的体型差，郁鸣夜虽然不是健硕的体型，但宽肩窄腰的骨架在那摆着，再一想他穿着她的校服外套的画面——
啧。
她憋笑道：“也不是不行。”
她甚至有点想看。
郁鸣夜瞥了眼她期待的表情，无奈失笑：“……心领了。”
其实不算什么事，他有信心不被任何人发现踪迹。
艾薇听到客厅里传来了开门走动的声响。
时莺和沅沅她们已经起床了。
她回身推开窗户，催促郁鸣夜赶紧走：“快走吧，被她们发现就不好了。”
窗外的晨风吹进来，吹得窗帘飘荡。
郁鸣夜抬手扶住窗框，正要走，忽而偏头看着艾薇，认真问道：“昨晚……”
他略微俯下身，贴近她的脸。
目光在她的唇瓣上拂过，然后转而回到她的眼睛。
“你对我的吻，有感觉吗？”
艾薇：“……”
离谱。
临走前想起问这事？
她无语地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郁鸣夜认真笑道：“我只是想说，我挺有感觉的。”
艾薇木着脸：“……绝对！不会再有下次——”
话没说完，郁鸣夜就将脸贴了过来。
熟悉的清冽气息紧随而来。
然而这次艾薇反应极快。
有了前车之鉴，她早就防着他来这一手，立刻后撤。
他想托住她后颈的手，也被她早有防备地挡下了。
他进，她就退。
奈何房间内空间太小，后面就是衣柜。
艾薇一退，直接整个人贴到了柜门上，瞬间退无可退。
郁鸣夜却并没有再做任何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抬手按着柜门，将她拦在自己身前。
两人四目凝视。
窗外的天光映照得他五官明晰英俊，薄唇带着柔软含笑的弧度。
空气忽然冒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来。
他轻声开口：“艾薇……”
说时迟那时快。
不等他继续往下说完，艾薇飞快地抬手，拇指与食指一下掐住他的唇畔两侧，将他说到一半的话直接掐回肚子里。
连带着将暧昧的氛围也瞬间掐得粉碎。
郁鸣夜的下半张脸顿时被她掐得变形：“……”
艾薇抬眸，肃然看着郁鸣夜。
她冷着嗓音说道：“郁鸣夜，我劝你最好不要把我当情窦初开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我对情情爱爱没有兴趣。我跟你在开荒本里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也说得很清楚了，我讨厌哨兵，更不打算跟任何哨兵结合。你如果只是想要一个能为你定期疏导的搭档，可以，没问题，我既然答应了会帮你，就不会出尔反尔。”
郁鸣夜垂下眼睛，无声地听着。
艾薇松开手，认真说道：“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跟你坦白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心一横，打算将自己的真实来历告诉他。
“我——”
房门外，沅沅似乎听到了她房里的响动，走到门口问道：“艾薇？你醒了？你在跟谁说话么？”
艾薇回神，推了郁鸣夜一把，压低声音说：“你赶紧走吧。”
郁鸣夜沉默地抿了抿嘴，被她推到窗边的同时，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不行，你刚才想说什么？我想听你说完。”
直觉告诉他，她刚才想说的话肯定很重要。
说着，他忽然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单手按在窗框上，他直接抱住她纵身一跃，借着旁边窗台与墙壁的凸起，直接借力一口气跃上了楼顶。
清晨楼顶的风很大。
郁鸣夜松开抱住她腰的手，顺便将她吹乱的发丝勾到耳后，他说：“你继续说。”
艾薇：“……”
有些话说出来需要一鼓作气，骤然被打断了一下，她突然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然而郁鸣夜这一刻仿佛有无限的耐心，引导性地问道：“你刚才说想要跟我坦白什么？”
艾薇叹了一口气。
她抬眸看着郁鸣夜认真地脸。
他对她的态度，和对其他人永远都是不一样的。
对其他人，很多时候他连多说半句话的耐心都没有。
而她，他永远是平静温和的，耐心隐忍的，仿佛怕她消失一般小心翼翼。
艾薇清楚地知道，他之所以对她另眼相待，完全是因为“艾薇”救过他，帮过他，或许，还跟他经历过很多同生共死、患难与共的时刻。
他们不是恋人，不是敌人，但“她”一定是对他来说非常特殊的存在。
或许，他之所以如此笃定她就是ʟᴇxɪ“她”，只是误会了她还是“艾薇”本人，只不过失去了他们共同拥有过的那些记忆而已。
可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艾薇有完整的二十八年的记忆，她来自于三十年后的世界。
她不是“艾薇”。
她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
她并不应该得到他的特殊对待。
艾薇抿嘴，半晌，她慢慢抬起手。
掌心一点蓝光氤氲，眨眼间，凝聚成一只亮蓝色的蝴蝶。
蝴蝶舒展开翅膀，安静乖巧地停在她的掌心里。
艾薇将手掌举到郁鸣夜的面前，慢慢说道：“看到了吗？这是我的精神体。”
郁鸣夜没有说话，望着蝴蝶半晌，然后静静看向她。
艾薇看着他说：“你应该知道你记忆里的那个‘艾薇’的精神体是什么样的吧？”
梦境中，“艾薇”曾经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放出过“她”的精神体。
最初是有点像是白鸽，长大后更像是鹰。
通体雪白，唯有翅羽末端带一点乌黑。
后来经过系统确认为一种叫作白夜鹰的大型鸟类（注），这种鸟虽然大部分时候性情温和，不属于猛禽，偶尔攻击力惊人，即使面对豺狼鬣狗也有一战之力。
艾薇在梦中看到“她”的精神体的时候，大致上就能理解“她”是什么样的性情。
从幼年期的神似白鸽，到成长后成了能与鬣狗一战的鹰，多少也能看出“艾薇”在心境上的巨大变化。
然而——
艾薇掌心向上微微一抬，蝴蝶振翅而起。
她平静地第一百零一次重申道：“我不是’她‘。”
白鸟不会无缘无故突然变成蝴蝶。
唯一的答案只有一个。
“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真的不是。从我们在黑塔第一次见面那天起，’她‘就已经消失了。我只是同名同姓的另一个人，在另一个时空长大，不会什么科研，不懂什么基因实验，我只会拿枪战斗，在沦陷区里搏命。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知道为什么。”郁鸣夜平静地打断她。
艾薇一怔：“……你说什么？”
郁鸣夜没有看她，只是重复道：“我说我知道为什么。”
艾薇瞬间惊异地望着他的侧脸。
她脑子一片空白，甚至有些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种连科学都解释不了的事，他怎么可能知道为什么？
郁鸣夜抬眸望向远处的天边，慢慢地说：“有些事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是说了也没用。因为我知道说了你也不会相信。”
艾薇：“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会信？”
郁鸣夜：“你就是’她‘。”
艾薇：“……”
郁鸣夜：“你信了吗？”
艾薇：“不信。”
郁鸣夜平静地笑笑：“你看吧。”
艾薇看到他的笑容有些无可奈何的寂寥。
就仿佛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所以只能始终小心翼翼。
艾薇捏了捏指尖。
这是她思考时的下意识常做的动作，手边有东西就习惯性地指尖叩击，没有东西就捏捏手指。
然而做出这个动作的瞬间，她才反应过来。
她在梦里，好像的确常见“艾薇”这样。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艾薇怔愣地看向自己的指尖。
她的蝴蝶静静飞过来，停在了她的指尖，然后扇动翅膀，悄无声息的隐去。
艾薇强自定了定神。
不。
这种虚无缥缈的巧合，并不能说明什么——
想到这里的同时，她对上郁鸣夜的眼睛。
那么他呢？
也不能说明什么吗？
她真的一点也不相信吗？
艾薇没有答案。
她无法相信他说的那些话，但同时她也相信他这个人。
这两件本该相悖的事却存在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这时候，郁鸣夜却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所以……”他看着她说，“我对你说的一切，做的一切，你都不相信。你觉得我是为了你的向导素故意欺骗你？”
艾薇一噎：“不是的……”
她心虚地观察郁鸣夜的表情。
她以为他生气了。
然而他的表情看起来依然很平静。
自嘲般地笑完，郁鸣夜靠在天台栏杆上，抬头望天。
艾薇试探问：“……生气了？”
郁鸣夜：“……没有。”
他笑笑：“我又不是小孩子。”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慢慢说：“可能是报应吧。‘她’……以前明明诚心诚意想帮我，我却从没领过情。‘她’为了能帮我做疏导，为了提高我们俩的匹配率，一直在努力讨好我，我却一直觉得‘她’不怀好意。为了帮我逃离白塔，想过很多方法，悄悄做过很多尝试。我却什么都不知道，一直觉得‘她’跟白塔是一边的。”
每一个“她”字从他口中吐出，都如同一根羽毛轻轻地搔过艾薇的心上。
她莫名就是知道，比起“她”字，他更想说的是“你”。
郁鸣夜轻声说：“你不相信我也没关系。”
艾薇默默说：“……也不是所有的都不信。”
“哦？”他偏头看她，好笑地问道，“那你信了哪些？”
艾薇一时间也说不上来。
“那就都别信吧。”郁鸣夜抬手，食指关节抵着她的下颚骨，拇指指腹轻轻蹭过她的唇瓣。
“信你眼睛看到的，信你的直觉和判断。”
说着，他低下头。
薄唇覆上艾薇双唇之前，他轻声吐出最后一句：“信你的心。”
他不喜欢看着她强硬地非要跟过去的自己割裂的态度。
既然如此，与其逼着她接受这个事实，不如暂时放下。
他跟她一起朝前走，朝前看。
艾薇：“！”
她意识到他又想做什么，飞快抬手想要用手掌隔开他的唇。
结果他却像是早有预料，直接握住她的手腕，低头直接亲了下来。
这是个蜻蜓点水般一触即退的亲吻。
不带任何欲念，干净得如同一个誓约之吻。
他唇间有着与他精神图景里的雪原如出一辙的寒冽气息。
有点凉，她却不讨厌。
不知为什么，这一刻忽然某个模糊的画面忽然涌进她的脑海里。
仿佛梦境重现……
……
周围寂然无声。
圆形墙壁上全部都是书架，无限向上延伸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
举目望去，这里仿佛一座高塔内部，一眼望不到顶。
最中央的地面上摆着一张堆满了资料的书桌，书桌四周的地面一片漆黑空荡荡，仿佛一座牢笼。
这个场景没有任何的注解，她却一瞬间意识到，这是“艾薇”的精神图景。
下一秒，梦境里多出了两个人。
书桌不见了，地面上鲜血逐渐从躺着的那人身上蔓延开。
另一人跪在那人面前，沾着鲜血的手紧紧地抓着那人的手，贴在自己脸颊。
生命力在飞快地从那人身上流逝。
她却只是轻声的笑。
“我尽力了，能做的我都做了。郁鸣夜……我太累了，剩下的那些事，你帮我好不好？”
“别死……‘艾薇’，你别死……”
郁鸣夜双目通红，低头抱紧了‘她’。
“……给我一个晚安吻吧。这样我就能做一场美梦了。”
“别睡，‘艾薇’。”
艾薇看到郁鸣夜缓缓闭眼，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吻。
眼前的一切一闪而逝，却深深印在艾薇的记忆里。
艾薇心头“咯噔”一声。
一时间，喉间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棉花，突然又堵又闷，酸涩不已。
天台上的风忽然大了起来。
郁鸣夜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再抬眸时，却发现她的眼睛里不知何时盛了一汪泪水。
风一吹，便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一！点！都！不！虐！
注：白夜鹰，我编的。

第78章
郁鸣夜想抬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结果被艾薇一把拂开。
“怎么了？”他的语气有些惊慌，完全没想到艾薇会这样。
有一瞬间, 他甚至有点手足无措。
他不知道艾薇为什么会哭。
他沉默下来。
看着艾薇默不作声地用手背擦去眼泪, 以为下一秒她会吊儿郎当地找借口说什么风太大了。
可是她却什么都没说。
“你为什么哭？”
艾薇眨了眨眼，努力眨去眼底的酸涩。
老实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到那些景象。
很多事无法以常理和常识解释。
包括她现在无所适从的心情。
她绝对不是容易掉眼泪的人。
她跟梦里的”艾薇“完全不同。
如果说那个“艾薇”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那她绝对是个外冷心更冷的人，看过那么多生离死别, 她的心早就跟石头一样硬了，怎么可能因此就掉眼泪？
“再一再二不再三……”艾薇清清嗓子, 故意攒出几分没好气的恼怒，朝他翻个白眼, “你还来劲儿了是吧？”
郁鸣夜挑眉：“怎么？你这是被气哭的？”
艾薇：“气你爸爸！”
郁鸣夜笑：“你怎么动不动就喜欢给别人当爸爸？”
艾薇梗着脖子冷声道：“是。你有意见么？”
郁鸣夜觉得她可能真的是被气昏头了。
不管他说什么, 她都想也不想地刺回来。
此时她手里要是有把刀, 说不ʟᴇxɪ定要就朝他捅过来了。
他的吻就这么令她生气么？
……也是。
站在她的角度想, 会生气也是正常的。
郁鸣夜垂着眼, 慢慢地退了一步。
“郁鸣夜，我现在脑子一团浆糊。”艾薇抬手抹了把脸。
不知怎么的, 一夜未睡的疲倦和迟钝都浮了上来, 导致她现在脑子转得很慢很慢, 什么都思考不了。
她没有看他, 只是轻声说：“等我想清楚之前, 你先别在我面前晃了。”
郁鸣夜：“……”
良久, 他应了一声：“好。”
……
……
之后的日子，对艾薇来说, 称得上是风平浪静。
郁鸣夜果然信守承诺, 说到做到, 还真就再也没在她眼前出现过。
然而……对特战学院的其他学生们来说，却不然。
他们的日子肉眼可见地变得水深火热了起来。
随着校际联赛的逼近，所有确定参赛的学生们基本都要多上一两门特训课。
经过校领导们的商讨，向导系的学生要额外多上一门特别课程——精神力具现化的试训。
他们计划将这门史无前例的新课程列入今后他们向导系的选修课程之一，趁着这次的校际联赛，先给学生们练练手。
这门课由肖正海执教，艾薇受邀为助教。
为此，肖主任特地从单兵系借了几名水平比较顶尖的哨兵过来，作为向导们练习的对象。
艾薇的一些个老朋友自然也在列。
第一天上课，艾薇作为助教负手站在肖正海身侧。
平日里总是含笑的脸上，最近几乎没什么表情。
她沉静地站在那里，莫名散发着慑人气场，与身旁眉眼和善的肖正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令教室里其他向导系和单兵系的学生们大气也不敢出。
肖致远用手肘拱了拱袁浩，低声问：“她看着表情不太对啊……咋回事？”
袁浩耸耸肩，表示不知道。
但是转过头看向艾薇时，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昨天清晨看到的女生宿舍楼顶的景象。
他看到郁鸣夜吻了她。
当时他所在的距离太远，看不真切，只是看着随后艾薇像是抬手推开了郁鸣夜。
他们两个是那种关系吗？
还是说只是郁鸣夜的一厢情愿？
既然如此，那他……还有没有机会？
整整一天里，袁浩脑袋里都在被这些问题环绕着。
想了一天，他勉强得出一个结论——如果郁鸣夜和艾薇之间什么都没有的话，那他就鼓起勇气去跟艾薇告白。
袁浩沉思片刻，忽然凑到肖致远身侧悄悄问：“肖致远，你知不知道……郁鸣夜和艾薇之间有没有别的什么？”
肖致远一脸茫然地冒出一个问号：“什么别的什么？”
袁浩犹豫着说：“就是……他们俩是不是那种，咳咳，恋爱关系？”
肖致远诡异地看他一眼：“这俩人？你见过谁谈恋爱能谈得跟陌生人一样啊？”
袁浩心想也是，平时上课他也没见艾薇对郁鸣夜跟其他同学有什么不同。
她跟他和肖致远相处的时间还多一些。
那就是……郁鸣夜单方面对艾薇穷追不舍？
可能吗？
袁浩并不了解郁鸣夜的为人，但是考虑到对方是艾薇，他觉得这事非常有可能。
艾薇要样貌有样貌，要实力有实力，性格也好，能力也强，还是个优秀的向导，特战学院里不知有多少哨兵对她有想法。
……决定了，等下课他就跟她表白去。
不管她什么态度，至少他要把自己的心意传达给她。
“其他的先不说了，再多的理论也只是纸上谈兵——肖致远。”肖主任在讲台上点了名，说道，“你上来跟艾薇示范一下吧。”
精神力具现化进行攻击。
当时演习的时候，在座的大部分向导系学生都不在场，虽然他们听人描绘过无数次，也看过分享的经验，他们自己也尝试过，但那都比不上艾薇在他们面前亲自示范来得有意义。
肖致远应声出列。
考虑到安全性，他们需要进入模拟舱进行演练。
他正要走向教室两侧的模拟舱，这时候，一直背着手站在肖正海身边的艾薇忽然开口：“一对一太简单了。”
肖主任：“？”
肖致远：“？”
众人：“？”
艾薇维持着脸上的沉静冷淡，平静道：“十个人一起上吧。”
肖致远身后，其他九名哨兵同时抬头：“？”这么凶残？
九人中，其中一个跟艾薇并没有什么交集的哨兵挑挑眉，笑道：“好大的口气啊！”
他对身边的哨兵们招呼道：“兄弟们，咱们也不能让向导看扁了是吧？”
好几个人应声道：“一打十？挺有勇气哈。”
“哈哈哈哈！来！”
向导系的学生们看看艾薇，又看看被挑起了胜负欲开始摩拳擦掌的哨兵们，不禁替她捏了把汗。
有人悄声说：“应该没问题吧？之前演习时她不是还一个人打倒了几十个哨兵么？”
另一人说：“当时那些哨兵不了解情况，没有防备才能那么轻易得手。现在这十个人都是有备而来，恐怕很难打了。”
“但是……那毕竟是艾薇啊。”
“…………说的也是。”
十一个人同时进了模拟舱。
艾薇登入系统。
这一场他们开启了自由模式。
自由模式下，所有的比赛参数可以自行设定，特战学院的模拟课程基本都是自由模式。
随机的地图很快在她面前生成。
【本场比赛地图：废弃城市第6号。】
【本场比赛时限：1小时】
【本场比赛特别规则：不提供统一装备包。】
这是一块小型地图。
周围残垣断壁，远方隐隐有硝烟升起。
地图上并没有任何的NPC。
艾薇的初始点在一座塌了大半的广场正中央。
此时她赤手空拳，系统并没有给她提供任何的装备包。
她的十名对手也是相同的待遇。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条件，这场比赛较量的就是他们的硬实力。
艾薇抬眸看向左上角的小地图。
代表她的蓝色光点和代表对手的十个红色光点都亮着，红色的光点正在朝她飞速聚拢。
最近的一个光点眼看就要来到她的身后——
身后一道劲风袭来，一名哨兵率先从她身后发起了攻击。
艾薇骤然旋身，堪堪躲过这人袭来的一拳。
那人笑道：“反应够快的啊！那再试试——”
话才说到一半，艾薇直接抬手握拳反击。
她的手中凝出淡蓝色的精神力，瞬间将她整个拳头包裹。
她一拳重重朝那名哨兵挥去。
那名哨兵早有防备，心知绝对不能跟艾薇的精神力硬碰硬。
他们哨兵之间也悄悄交流过，当时演习时被艾薇虐过的哨兵说，艾薇的精神力很特别，就像是一阵强风迎面刮过来，就算只是被扫到一点，也像是被风刃割到似的，挺疼的。
想要对付她，必须先发制人，根本不能给她动手的机会。
这名哨兵立刻后撤。
他的速度在艾薇之上，比她稍快一点，因而非常顺利就躲过了艾薇的一拳。
直接与她拉开了两米多的距离。
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劲风顺着她的拳头扫过来。
瞬间越过两三米的距离，直直撞上了他。
这名哨兵只觉眼前一黑，自己的精神屏障仿佛被飓风猛烈撞击了一下，连带着内里的精神图景也开始晃荡。
“哇啊——”他被吓了一大跳，摔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艾薇收手。
从头到尾，从开战到结束，前后不到十秒。
教室里，向导系众人仰着脑袋看光幕：“哇……”
“难怪她说一对一太简单……”
“真的好简单……”
然而场内的比赛并没有结束。
这人倒下后，随后的几名哨兵也赶到了。
这回足有三人同时赶到。
其中一人就是之前说艾薇口气挺大的那名哨兵。
见艾薇居然能在眨眼间结束战斗，他飞快指挥道：“你们两个在前面拖住她，我从后面偷袭——”
三人几乎同时出击，如同猛虎下山，猛然扑向艾薇。
这场面，换了任何人恐怕都难有还手之力。
然而艾薇却没跑也没躲，只是安静站着。
三人同时袭来的瞬间，艾薇周身忽然有一圈浅蓝色的风圈冒出来，一圈一圈越转越快的同时，瞬间朝着三人荡开。
猝不及防间，三人同时被她震退数米。
三人同时眼前一黑，脚软地扑倒在地。
双方实力根本没有可比性。
哨兵三人：“……”
向导系众人：“……”
眨眼的功夫，四个人快没了。
肖致远和袁浩等六人晚了一步，到达的时候，他们一看眼前这情况，也是有点懵。
肖致远飞快回神，大声道：“大家别方！注意躲她的精神力就是了！”
说着，他抄起一块半人高的铁板冲向艾薇。
蓝色的精神力如风扫向他。
肖致远早有准备，提起铁板进行格挡。
无形的风撞上铁板的瞬间，被成功挡开。
肖致远扬眉笑道：“果然！弱点在这呢！上上上！”
有他这个成功的范例，剩下的五人依样画葫芦，也举着铁ʟᴇxɪ板攻过来。
袁浩此时距离艾薇最近，面对艾薇，他下意识地想手下留情。
略一迟疑的瞬间，艾薇却率先抬手朝着虚空一勾。
先前逸散开的精神力瞬间被她召回，收束聚拢成一条锁链，从袁浩身后直接紧紧地捆住了他。
袁浩手里的铁板瞬间脱手，他虚脱般地软倒，双手撑地，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他听到艾薇站在他身前说：“既然能具现化，又怎么可能只是风？”
艾薇平静地说：“举一反三不会吗？”
袁浩：“……”
袁浩内心内流满面。
实力上的碾压也就罢了。
总觉得连智商也被碾压了。
前后不到五分钟，十名哨兵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艾薇推门走出模拟舱。
抬眼对上满教室目光炯炯的向导系同学们。
“艾薇……”有人希冀地望着她，“我们真的也能做到像你一样吗？”
刚才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刚才双方几乎是全程隔空交战。
在艾薇的精神力面前，那些本来高高在上的哨兵完全不堪一击。
“能，但是挺难的。”
艾薇实话实说，“你们原本主要是以疏导净化的方向来训练精神力，因此大多性质温和。如果想要练就攻击的属性，那就得抛开大部分既定的认知和多年来打下的基础，完全从头来过。另外，精神力的消耗也是一个问题。刚才那样的战斗，目前以我拥有的精神力总量，顶多只能坚持五分钟。但是，我相信在这个方向上能够探索的空间还有很多。”
精神力攻击。
这个课题很新，很大。
此时他们站在这条道路的历史起点，不可避免会遇到无数的艰难困境。
艾薇的这番话引得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听完稍稍打起了退堂鼓。
但有更多的人不由自主想象起了这条路光明的前景，忍不住心潮澎湃。
正如艾薇所说，既然能具现化，那为什么必须是风呢？
他们或许做不到艾薇那样，但是他们可以摸索出一条自己的路。
这不是一条单一的道路。
他们甚至能想象到将来这条路上还能延伸出无数的岔路——
这时候，十名哨兵一个个垂头丧气地从模拟舱内出来。
……艾薇，太可怕了！
她简直是哨兵的克星。
连袁浩看向她，也不禁涌起一股心有余悸的情绪。
一时间，他内心什么小鹿乱撞、什么暧昧悸动，全都没有了。
呜呜，他配不上她！
其他哨兵抬起头，不期然对上了满教室数十名向导系学生的视线。
一个个虎视眈眈，目光如炬地看着他们。
其中一名向导男生微笑道：“同学，继续陪我们练练？”
哨兵们：“……”
瑟瑟发抖！
作者有话说：
至死不渝郁鸣夜！
断情绝爱艾小薇！
PS：你们能想象码了七千字，最后删删减减只剩四千的痛吗QAQ

第79章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
十位哨兵同学来时雄纠纠气昂昂, 下课时已是满脸憔悴。
他们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们居然会在向导们的包围中, 体会到了被轮番碾压的滋味。
万幸的是, 这些向导系同学的水平与艾薇不是一个级别的。
艾薇的精神力极具攻击力，凝聚成风刀后简直有见血封喉的破坏力，对哨兵的精神海极具冲击力。碰一下都要命。
相对来说, 其他向导系同学的攻击就温和很多了。
顶多就是狂风暴雨。
他们站在暴风雨里挨一段时间倒是没什么事，可久了也难受。
不过, 经过这一堂课，他们或多或少也意识到了。
哨向间的格局, 即将发生巨大的改变。
……
下了课，向导系的学生们都觉得意犹未尽。
生平第一次, 他们能在与哨兵的战斗中占到上风——虽然他们大多是三五个对战一名哨兵。
但这种第一次扬眉吐气的感觉, 还是令他们兴奋不已。
甚至还有男生乐呵呵地朝哨兵同学抛个媚眼, 打算约他们明后天再来过。
积极得不行。
哨兵们不情不愿：“……”
双方完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肖致远由于平时跟向导们关系不错, 首当其冲, 几乎成了所有向导系学生的邀请对象。
谁都想跟他约个时间过过招。
吓得他赶紧躲到一边去。
艾薇靠在窗边，正在沉思。
肖致远凑过去, 熟稔地用肩膀一碰她的肩膀：“感觉你这两天情绪不太对啊。”
肖致远大大咧咧惯了, 神奇的是, 偶尔也能敏锐一下。
他也说不上来艾薇究竟哪里不太对。
非要说的话, 大概就是比平时要更凶残个几倍吧。
艾薇回过神, 不咸不淡地回了句：“没什么。”
说来也是奇怪, 这两天某人没在她眼前晃，本该眼不见心不烦, 她却反而觉得心口堵得慌。
肖致远热心地凑过去问道：“咋的？有什么烦心事？跟哥们儿我唠唠？发泄出来就好了嘛！”
艾薇无语地看向他。
哥们儿？
他们什么时候成哥们儿了？
不过肖致远有一点说得没错。
烦闷的情绪一直憋在心里伤身体, 是得找个法子发泄掉。
她看了一眼时间, 正好，跟时莺和沅沅他们约好的时间差不多到了。
她站直了：“我有事先走了。”
肖致远：“哎？什么事？”
艾薇：“带我室友打挑战之路。”
肖致远一听来了兴趣：“你们几个人了？带我一个啊！”
……
挑战之路通关之后，可以重复挑战，只要购买门票就行。
每一层的门票价格不同，层数越高越贵。
艾薇两天内刷到了第31层，恰好时莺和沅沅也一直停留在这一层。
于是她们俩手牵手一起跳上了艾薇这辆高速列车。
艾薇登入伊甸。
巨树底下聚集了不少玩家。
大约是摸到了艾薇上线的规律，大家知道她最近有意刷挑战之路，不少人早早就蹲守在这里。
树下的NPC今天轮到了守城的侍卫，一身黑色镶银边的制服，身后背着枪，英姿勃发。
艾薇走到侍卫面前。
巨树上瞬间浮现出发着白色光芒的丝带。
一块块亮片如同台阶般环绕着巨树的树干，向上延伸。
已经通关的相应层数的台阶会相对更亮一点。
看得出来，艾薇的挑战之路已经通关了第30层。
周围玩家叽叽喳喳：
“这么快就第31层了？”
“两天就单刷上去了！太猛了！”
艾薇面前，高大的侍卫垂眸问道：“你要踏上挑战之路吗？”
艾薇：“啊，等等。我还有队友。”
说着，她打开好友列表，向时莺他们发去了组队邀请。
周围的玩家们看得惊讶：“大佬，您不是说只单刷么？”
有人赶紧毛遂自荐：“大佬缺腿部挂件么！能不能也带我刷刷啊！”
“腿部挂件谁不行？大佬！我还能帮你打！还会喊666，选我选我！”
艾薇拒绝道：“抱歉，临时带同学刷一下而已。”
很快四人到齐。
艾薇朝NPC点点头。
下一秒，四个人的身影同时消失，然后出现在了高处第31层的台阶上。
这层台阶距离地面已经有些距离。
从高处往下望，能看到整座巨树广场熙熙攘攘的人群，周围四通八达的街道，和街道上一些外形奇特的建筑物。
艾薇没多停留，直接进了副本。
【系统：欢迎来到挑战之路第31层。】
刚踏进这个世界，便有一股稀薄的血腥腐朽伴随着硝烟的味道扑面而来。
天地间浑浊浓黑的乌云压得极低。
这个本的初始点是在一栋倾斜的大楼楼顶。
放眼望去，满目疮痍，残垣断壁。
肖致远早就打到150层以上，都忘了第31层有什么。
他赶紧查看系统跳出来的各种前情提示。
他一边查一边说道：“等等啊，这个本我都忘了是什么了，你等我先回忆回忆。”
艾薇说：“不用了。你和她们在这待着就好。”
说着，她抬手从系统商店中取出几样购买到的商品。
不等肖致远反应过来，直接抬脚站上了天台栏杆上，下一秒，她整个人身体前倾着往下俯冲下去。
瞬间消失在视野里。
“喂，等等——”
肖致远吓了一大跳，赶紧上前趴在栏杆前往下望。
就见艾薇纤细的身影在视野中急速下落，然后她的身后飞快撑开了一个长方形的滑翔伞。
大楼底下无数NPC仓皇逃窜。
而街道上，零星遍布着各种奇形怪状的行尸走肉。
它们有的还保留着人类的外形，只不过身上皮肉腐烂质变，皮肤上布满紫红色的瘢痕；还有的或许刚与人类交过战，皮肉被打得外翻，骨头露出来，内脏摇摇欲坠，但依然无法阻止它们缓慢前进的脚步。
沅沅也跟着趴在栏杆边朝下望：“嘶，丧尸本。”
这种本在伊甸并不罕见。
沅沅非常讨厌这种丧尸本，总觉得这种副本充满了血腥恐怖的气息。
辣眼睛。
并且毫无游戏体验。
那些丧尸似乎自带锁定雷达，一旦被它们锁定之后，就会不离不弃跟着玩家跑到天涯海角。
炸它们没用，击中它们也ʟᴇxɪ无效。
沅沅每次都被大批丧尸追到气喘吁吁精疲力尽，最终只能在自鲨和被丧尸包围咬死中选一个。
只见艾薇撑着滑翔伞一路朝着丧尸最多的地方冲去。
她从身后抽出一只巨大的炮筒，直接在高空中就对着那处位置轰去。
甚至不需要瞄准，眨眼的功夫，一枚燃烧着的火焰|炮从她手中的炮筒里直接飞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冒着赤黑浓烟的轨道。
几秒之后，目标地点燃起了熊熊硝烟。
肖致远愣愣道：“250积分一枚的大号火焰|炮……”
话音没落，艾薇又射出了第二枚、第三枚，甚至是第四枚。
一眨眼的功夫，1000积分没了。
肖致远没声儿了。
谁打这种本一下就丢出四枚火焰|炮！？不要钱吗！？
她这人跟钱有仇吗！？
火焰从跳弹着的尸体上燃烧起来。
四枚火焰炮打完，已经到了这个本能使用的上限。
艾薇在半空中直接丢掉炮筒，丝滑流畅的一个落地动作后，她卸掉滑翔伞背心，转而抽出了背后的步|枪。
对付丧尸，最好的办法是用□□□□，给它们来个火葬。
其次就是用枪械、刺刀、斧头等，直接通过物理方式爆头。
攻击它们的身体部位，比如手脚、躯干，都不会对它们造成任何的影响。就算瘸着脚、翻着内脏，它们也会不屈不挠地扑过来。
密集的枪声中，丧尸们一个个在艾薇面前脑浆迸裂，跌跌撞撞地摔进四面八方燃起的火焰里。
肖致远三人在楼顶上看得头皮发麻。
一边想为艾薇麻利的伸手鼓掌叫好，一边又觉得这场面实在有些血腥暴力。
肖致远忍不住说：“她这两天遇到什么事了吗？我怎么觉得她今天格外的凶残？”
他收回前言，跟眼前的她比起来，上课时的她哪里算得上凶残？
沅沅摸着下巴说：“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我觉得昨天早上开始她好像就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时莺想起了艾薇突然找她要急救箱的那晚。
她怔怔地走了个神。
沅沅问：“时莺你知道什么吗？”
时莺回神，摇摇头道：“不清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三十分钟后，系统消息终于刷出：
【系统：您的队友[艾薇]成功击杀丧尸头领，成功通关挑战之路第31层！】
【系统：正在为您所在的队伍结算得分！】
【系统：计算中……】
【系统：击杀丧尸头领得800分，击杀普通丧尸得10分，击杀变异丧尸得50分。】
【系统：您的小队共击杀丧尸头领1只，普通丧尸278只，变异丧尸35只，共计5330分。】
【系统：通关奖励每人获得100积分（重复挑战无奖励）。】
【系统：恭喜达成三十分钟内通关成就，额外奖励S2型冲锋|枪部件（1/5）。】
【系统：恭喜达成5000分成就，额外奖励S7型滑翔伞部件（1/4）。】
【系统：恭喜[艾薇]个人得分超过5000分，获得[丧尸杀手]称号。（拥有此称号玩家挑战丧尸类副本，对丧尸的杀伤力提升5%，同时将更容易吸引到丧尸的仇恨）】
【系统：奖励结算完毕，请查收。】
四个人眼前场景变换。
他们退出了副本，重新回到了巨树外围的光丝带上。
发光的台阶延展到了可容四个人宽裕站立的空间。
艾薇一脸酣畅淋漓地呼出一口气。
她神清气爽道：“痛快！”
刚才她将那些丑陋的丧尸都想象成了郁鸣夜。
一枪暴击，手起刀落，一个个顶着郁鸣夜脸的丧尸瞬间被崩得肉沫横飞。
炮没了就用枪，子弹没了就用长刀。
视线内的“郁鸣夜”全部被干掉之后，她觉得郁结在胸口的闷气也发泄掉了大半。
对嘛！
现在这样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样子，才是她嘛！
昨天那个被他亲完掉眼泪的小女生跟她艾薇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她，一个莫得感情的郁……丧尸杀手。
作者有话说：
聊个题外话。
虽然这本还有很长很长没写完，但偶尔会构思下一本（预收开了，你们懂）。
在这做个小调查，下一本你们想继续看女向男哨，还是女哨男向？（反正女主肯定帅）

第80章
十来天后, 终于迎来了校际联赛。
到了临出发的前夕，他们才知道比赛的具体地点。
经过四所学院院长们的共同商议, 最终要这次校际联赛的比赛地点选在首都星本土的西部阿尔索地区。
阿尔索地区曾经是首都星上矿藏储藏量最为丰富的地区。
连绵的黄土之下, 遍地都是仿佛取之不尽的矿脉。
不过，经过数百年的连续开采，西部阿尔索地区的矿藏如今只剩下了一小部分。
这回校际联赛的比赛场地, 就在阿尔索地区内已经荒废了的一小块区域。
按照校际联赛的赛制，比赛一共分为两轮, 第一轮，四所学校按照抽签决定两两对决。
第一轮的胜出者进入第二轮的决赛, 最终决出校际联赛的优胜者。
东大特战学院的二十多名教官带着五百名学生，经过六个多小时的航行, 终于到达了首都星另一端的西部阿尔索地区。
到达时正是下午, 四所学校的学生们陆陆续续到齐。
比赛从明天一早正式开始。
今天他们到达的主要任务, 是决定初赛的比赛顺序和比赛地图。
艾哲成作为总指挥代表东大进行抽签。
于是东大与西大抽到了A组, 成了第一场的对手。
去年获得冠亚军的正是东大和西大。
这两所学校已经连续两年蝉联冠军与亚军。
没想到今年他们在初赛就提前遇上了彼此。
A组的比赛地图是一座废弃了数百年的城镇——依兰古城。
随着矿脉的大肆开采, 阿尔索地区繁荣了数百年，周围也因为采矿工人的群居生活而兴建了几座城镇, 依兰古城就是其中最知名的一座城。后来随着各种矿产被开采殆尽, 采矿工人们慢慢撤离, 这一带也跟着日渐荒芜没落。
古城建在一座黄土堆成的山坡上, 包括山坡下野蛮生长的黄杨树林, 占地面积总共达到了四五十平方公里。
B组的比赛地点也是类似的古城。
两组比赛将会同时进行, 比赛时间都为五天。
初赛结束后，双方休整一天, 然后就进行决赛。
抽签结束后, 所有学生并没有立即离去。
作为校际联赛的例行程序, 所有学生还要在联盟派来的赛委会工作人员的监督下，进行人员登记和检测。
为了防止作弊，所有的学生都要核对身份并佩戴专门的信号装备。
比赛一旦开始，学生一旦离开比赛区域，或者没有佩戴身份标识装备的人进入比赛区域，都会被监控设备迅速捕捉。
登记处前排起了几列长长的队伍。
最先到达的西大与北大两个学校排在了前面，率先进行登记检测。
四所学校的学生们几乎泾渭分明地分成了四拨。
来自于联盟四个地区的学生们从外表上就能看出一些差别——
东部的学生大多是黑发黑瞳，北部的学生金发多一些，南部的学生普遍肤色较深，西部的学生则是什么肤色发色瞳色都有。
而四所学校的学生中，也能明显看出除了东大之外的三所学校的哨向学生之间存在着一定的割裂感。
哨向学生彼此间井水不犯河水，也几乎不怎么彼此交流沟通。
东大的学生们自然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感慨——
曾经的东大跟他们也没什么区别。
东大的学生不自觉地看向被人群包围的艾薇。
只见她几乎同时被哨兵与向导包围在中间，左右逢源，跟两边的人都处得很好。
谁能想到，开学不到一个月，他们学校的哨向关系已是天翻地覆。
不敢说双方完全毫无隔阂心无芥蒂，至少气氛融洽很多，来比赛的一路上，大家也能有说有笑。
……
军校的学生们大多血气方刚，四所学校的人凑到一起，难免有了互相比较的心思。
比赛还没开始，双方不方便明着动手，于是不少人悄悄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来进行彼此间的示威。
一时间，四所学校之间遍布各种猛兽猛禽的咆哮与嘶鸣。
东大这边也不甘示弱。
然而精神体放出去，很多人就发现东大的精神体中居然还有不少温和的小动物，一看就知道是向导的精神体。
一眼望去，似乎数量还不少。
站在东大正对面的南大学生见状，大声嘲笑道：“你们东大怎么来打比赛还带这么多啦啦队？”
这话问得恶意十足。
东大几名哨兵学生顿时恼火，下意识反唇相讥：“去你妈的啦啦队，我看你们南大才是来当啦啦队的。”
南大的学生挑衅道：“你急什么？你一个哨兵这么着急替向导说话，莫非这里有你小相好？”
他们自然不知道东大已经今非昔比。
南大的人原想借东ʟᴇxɪ大向导人数多嘲笑一番，结果东大的哨兵们根本不吃这一套，虽然双方你来我往地骂了几句，可是当南大的人骂道：“本来就是！你们派这么多向导来，看来今年是不想赢了？”
结果，听完这话的东大众人没被激起怒火，反而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东大众人扭头互相对视几眼，然后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神秘微笑。
东大：“嘿嘿……”
南大：“？”
……
登记检测的速度进行得很快。
没多久，西大与北大的学生就陆续结束了登记，然后在教官的安排下先行前往比赛地点附近安营扎寨。
随后轮到东大与南大。
登记处此时正挂着两块巨大的光幕，上面显示着刚登记完毕西大与北大的学生资料。
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每一名学生的资料都会进行公示，然后进行统计。
北大今年派出了480名哨兵以及20名向导。
与往年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西大的哨向比例是470人比30人。
稍高一些，但也高不到哪里去。
东大与南大的登记工作刚开始不久，前方的人群中就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艾薇抬眸望去，距离隔得略远，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站在她身边的林盛举目远眺，看清了光幕上的资料，解说道：“南大今年居然也有一名S级哨兵参赛啊！”
这话一出，艾薇周围的人也跟着一惊。
“什么！？南大也有S级哨兵！？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这我好像听说过，好像是去年年底刚觉醒不久。”
艾薇眯起眼睛，仔细望向光幕。
光幕上那名S级哨兵的资料一闪而逝。
她只来得及看清那人有着蜂蜜色的肤色，姓名略长没有看清，倒是看清了年龄是20岁，大一。
这人的出现立刻引发了周围的热议。
“原以为咱们东大今年最大的对手依然是西大，没想到南大今年了不得啊！居然还有这种杀手锏！”
“幸好咱们也有郁鸣夜！”
“没错没错，幸好郁鸣夜今年参赛了。”
话音刚落，人群中又响起了一片骚动。
这回不需要林盛现场转播，艾薇直接看向光幕。
发现此时上面显示的是一名女生。
【姓名：孔琳】
【年龄：22（大四）】
【特别备注：S级向导】
南大先是出了一名S级哨兵，现在又来了一名S级向导。
综合实力顿时成了四所学校中的第一位。
“南大从哪批发来这么多S级？今年他们是想逆天吗！？”
顿时，原本信心满满的东大众人变得紧张了起来。
这下真的有点难办了。
他们上哪也去弄个S级向导出来？
S级向导的存在意味着南大的哨向比例肯定更为悬殊。
S级向导一个人能顶十来个普通A级向导。
也就是说，南大的向导人数减少，哨兵人数更多了。
这竞争力和战斗力突然就上来了。
紧接着，排在东大这边队伍前方的郁鸣夜也接受了登记。
他的照片与资料出现在了东大这边的光幕上。
【姓名：郁鸣夜】
【年龄：21（大三）】
【特别备注：S级哨兵】
他的资料一出现，仿佛给东大的学生们喂了颗定心丸。
着什么急？他们这边不还有郁鸣夜坐镇吗？
再说了，艾家兄妹也不是吃素的啊！
别方！他们能赢！
……
郁鸣夜做完登记，正要转身走到东大的队伍后方，这时候，南大那边的队伍里突然走出个女生，拦在了他的面前。
这女生长得很美，身材高挑，凹凸有致。
明明不施粉黛，却看着十分明艳，容光照人。
有人认出来，她就是南大的S级向导，孔琳。
真人比照片上美艳多了。
孔琳含笑站到郁鸣夜面前，落落大方打招呼道：“你好，郁鸣夜。”
郁鸣夜停下脚步，淡淡道：“有事？”
孔琳的目光毫不遮掩地从上到下将他打量了一番，然后回到了他脸上。
她弯起眼睛，轻笑道：“我对你很感兴趣。我喜欢强大的男人，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们会很合适。”
郁鸣夜：“……”
周围顿时也跟着安静了。
南大的学生似乎对孔琳的热情奔放见怪不怪，但他们没想到的是她居然会跑到东大挖墙脚。
东大的学生没有见过这阵仗，全都呆滞了。
东大的队伍中，艾薇默不作声地抬眸望去。
远远看去，男的俊女的美，画面倒是真挺养眼的。
郁鸣夜：“我不觉得合适。”
孔琳笑起来：“全联盟没有比我更适合你的向导了。”
目前联盟现存的S级向导一共三位，比S级哨兵更稀有。
一位140岁，早已年迈退休。
另一位70多岁，目前正在黑塔旗下的医疗机构担任院长。
而且这两人都是男的，而孔琳是目前全联盟唯一的女性S级向导。
更重要的是，她与郁鸣夜年龄相仿，简直是天作之合。
郁鸣夜冷淡地撇开眼：“不需要，我有向导。”
说着，他的目光扫过人群，下意识想找艾薇。
然而随即想起他们俩之前的约定，只好收回了目光。
孔琳不以为然地说：“东大又没有S级向导。普通的向导满足得了你吗？”
她笑眯眯地靠近郁鸣夜，抬眸认真说：“只有我这样的顶级向导才是最适合你的。S级哨兵就应该跟S级向导搭档，不是吗？”
郁鸣夜：“……”
登记的队伍正在快速缩短。
然而排在艾薇前面的那群人忙着吃瓜，根本顾不上登记，艾薇便拨开人群，插队到了前面。
她经过郁鸣夜的时候，他飞快偏头看了她一眼。
然而艾薇目不斜视，连一点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这时候，排在郁鸣夜身后的肖致远刚完成登记走过来。
见状，他插到郁鸣夜与孔琳中间，将两人隔开，然后说：“S级向导又怎么样？匹配率才是最重要的。再说了，你们南大不是已经有一名S级哨兵了吗？你还特意舍近求远干什么？”
孔琳勾着红艳艳的红唇，一双电眼不住地往郁鸣夜脸上飘：“没办法，因为你更合我的胃口。”
她弯着眼自信笑道：“至于匹配率……感情可以培养，匹配率当然也行。我们相处久了，匹配率自然而然就上去了。说不定我们现在的匹配率也不低呢？要不要试试？”
闻言，郁鸣夜冷淡地笑了一声。
“怎么？如果很低，你就不会再缠着我了？”
孔琳信心满满地说：“不可能低的。你应该知道S级向导的特殊之处。我的特殊能力就是能跟所有哨兵的匹配率都达到50%以上。”
肖致远心说郁鸣夜只怕是个例外。
郁鸣夜觉醒不完全的事情在黑塔是个绝对机密，学校里连同吃同住的同学都不清楚。
肖致远也是因为郁鸣夜亲口告诉他，他才知道郁鸣夜跟整个联盟登记在册的所有向导的匹配率，都不超过50%。因为长期得不到有效的疏导，不得不定期到黑塔接受特殊治疗。
好在，现在有艾薇了。
肖致远对内情知道得不多，只知道艾薇刚觉醒就被黑塔检测到跟郁鸣夜的匹配率超过50%。
因此她才转学到了特战学院。
……
东大的队伍很快轮到了艾薇。
登记处的工作人员示意艾薇将手放到检测仪器上。
为了防止作弊顶替身份，学生们在凭借光脑确认身份信息之后，还需要用仪器再检测一遍精神力。
艾薇轻车熟路地将手往测试仪器的平板上一放。
随着她精神力的注入，平板上方的光屏里跟着开始闪烁。
【精神力检测中……】
几秒之后，数据开始刷新。
【姓名：艾薇】
【年龄：18（大三）】
【特别备注：A级向导】
【精神力数据成功匹配。】
备注这一栏一刷新，艾薇与周围同学都是一怔。
艾薇居然升上A级了！？
他们明明记得不久之前，她还是B级向导吧？
负责测试的工作人员发现她的等级跟之前报上来的资料对不上，于是公事公办地说道：“稍等，你这个资料我得修改重新登记一下。”
艾薇点头：“嗯。”
艾薇对这个结果也不算意外。
这段时间以来，她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强度和总量都提升了一大截。
只是她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达到了A级向导的标准。
这时候，孔琳走到旁边南大的登记队伍。
她在南大似乎地位挺高，示意她要插个队，那名本来轮到的哨兵真就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了位置。
孔琳对着工作人员抛了个媚眼，笑眯眯道：“小哥哥，麻烦你给我和他做个匹配率测试好吗？我记得这个检测仪器有这个功能的是吧？”
工作人员看看她，又看看不发一言的郁鸣夜。
S级向导和S级哨兵，这个面子他必须得给啊。
于是他点头通融道：“可以。”
这两个人刚检测过，数据资料都还保留着，工作人员直接点了进行匹配。
随即光幕上立刻同时出现了孔琳与郁鸣ʟᴇxɪ夜两人的头像和资料。
两人中间跳动的数字开始从0往上涨。
周围的吃瓜群众纷纷紧盯屏幕。
只见数字从0%涨到10%……20%……30%……
然后增长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孔琳原本自信的笑容不自觉地一僵。
她不敢置信地盯住屏幕，看到数字从30%开始便一个数一个数地跳动。
直到两秒后，数据在35%定格。
别说超过50%了，连郁鸣夜和其他向导的平均值都没到。
孔琳僵硬了：“…………”
郁鸣夜淡定地勾了勾唇，对这个结果丝毫不意外。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往身旁不远处的艾薇身上飘，忍不住想看看她的反应。
然而艾薇头也没回，岿然不动。
匹配率测试完毕，南大这边的工作人员正要退出程序。
这时候，系统突然又跳出一个窗口：
【是否继续进行匹配测试？】
工作人员手比脑子快，没等看清，就点了下去。
下一秒，艾薇面前的工作人员刚登记完毕，屏幕就“唰”地弹出了同样的匹配测试窗口。
艾薇与郁鸣夜的资料赫然出现在东大这边的光幕上。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以至于所有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艾薇怔怔抬眸，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刚想开口阻止工作人员，就见光幕上代表匹配率的数字飞快暴涨，以惊人的速度瞬间冲过了50%。
60%……
70%……
80%……
90%……
没花几秒钟的功夫，就快速跳出了匹配结果。
数字定格在了96%。
然后非常欢脱地闪烁了一下。
一阵风悄然吹过。
周围鸦雀无声。
艾薇目瞪口呆：“……………………”
努力隐藏了那么久的秘密瞬间猝不及防就曝了光。
这找谁说理去。
几秒后，有人猛然倒吸一口冷气。
众人回过神，顿时一片哗然。
有人破音道：“什么！？96！？”
“卧槽！他们俩居然搞到一起了吗？！”
“可恶！我艾薇女神被郁鸣夜撬走了吗！”
“啊啊啊啊啊！我不相信！！”
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连各所学校的教官们也拧眉。
因为军校一向规矩严苛，规定学生们私下之间绝对不允许私自刻印。
特别是S级哨兵作为联盟的重要资产，他的搭档必须经过严格的筛选。
怎么能如此鲁莽地跟一名才18岁的小姑娘刻印了？
肖正海见状，小跑着冲到艾薇面前，震惊道：“你们……怎么……”
这个数据比他们之前测出来的92%更高了。
令他不得不怀疑艾薇和郁鸣夜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这俩孩子……该不会真刻印了吧？！
艾薇默默看着他，无语道：“我们什么都没做。”
肖正海难以理解地看向那个数字。
什么都没做也能一下子涨那么多吗？
但他还是倾向于相信艾薇的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你先走吧，后续我来处理。”
艾薇叹了口气，转过身，骤然对上了几步开外的孔琳的视线。
孔琳不敢置信地扭头，盯着96%的数值看了半天，又看向艾薇。
最终她看向郁鸣夜，指着艾薇问道：“她就是你的向导？”
郁鸣夜沉静的目光无声落在艾薇的脸上。
看到她故作平静地望过来，两人视线碰在一起。
他笑了一声。
“没错。”
作者有话说：
预防针：不写雌竞。

第81章
事实胜于雄辩。
再说这个事实根本没给艾薇任何狡辩的空间。
匹配率高达96%的哨向之间, 要说什么关系都没有……
这种话艾薇自己都不信。
孔琳好奇地打量艾薇半天。
发现从她的脸上没有看出什么高兴、羞涩，更没有什么骄傲、得意之类的神色。
甚至还写满了不想面对现实的麻木。
孔琳反倒更加好奇了。
如果是毫无关系、没有交集的两个人, 匹配率顶多也就是6、70%。
能达到90%以上, 绝对是彼此双方之间产生了极为强烈、深刻的羁绊，不会有别的理由。
那为什么他们此时表现出来的态度，却如此截然不同？
难道说他们明明深爱着对方, 却因为等级差的缘故不得不被联盟拆散？
还是说他们曾经相爱过，却因为某些意外的原因或者难言的苦衷而分开了？
96%……那得是多刻骨铭心的爱情啊！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 曾经热爱八点档肥皂剧的孔琳脑海中，已经跳出了无数虐恋情深、爱而不得的苦情戏码。
不过, 这倒也并没有令她就此打起了退堂鼓。
孔琳的想法很简单粗暴——
既然他们很可能已经分开了，那岂不是正好给了她名正言顺接近郁鸣夜, 然后趁虚而入的好机会吗？
孔琳抿着红唇笑着看向郁鸣夜, 故意问道：“你说她是你的向导？我怎么觉得……她好像并不这么认为？”
郁鸣夜：“……”
他陷入了沉默。
孔琳转过身又问艾薇, 清脆地问道：“请问你是他的结合向导吗？”
周围学生投来无数八卦的视线。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在等艾薇的回答。
艾薇被那些视线盯得如芒在背, 几乎没有犹豫就回答道：“不是。”
两个字答得那叫一个掷地有声。
周围人议论纷纷。
“不是？那怎么可能这么高？”
“也难说啊……毕竟是S级, 与众不同一点也正常。”
“这么说我女神还没被撬走？我还有机会咯？”
“……同学你清醒一点。”
闻言，孔琳意味深长地“哦”地拉长了尾音, 想了想, 又笑着问道：“那你介意我追他吗？”
孔琳一向是个大胆奔放的性格。
她的确看上了郁鸣夜, 觉得他跟自己很相配, 再加上外形和性格看起来都正好对她的胃口。
不等艾薇回答, 周围的吃瓜群众又是一阵骚动, 指指点点：
“哇塞，刺激！三角恋啊这是？”
“不知道郁鸣夜会怎么选。要我我就坚定不移选艾薇。”
“两个都要可以不？”
“啧, 你想得美。”
即使所有人都已经特意压低了声音, 奈何这风暴中心实在太安静了。
那些言论尽数落入了艾薇的耳朵里。
听得她脑壳抽疼。
她端出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冷淡道：“跟我无关。你随意。”
说完，转身就走。
孔琳悄悄朝郁鸣夜瞥了一眼，发现他听到她的话后，冷峻的脸上明显流露出几分落寞忧郁。
目光更是一瞬不瞬地跟着她走了。
孔琳：“……”
好像真的很虐。
怎么办，她也好想吃他俩的瓜啊！
三个人的大戏，女主角走了。
很显然，男主角此时也不想多待。
郁鸣夜垂眸瞥向孔琳，瞬间恢复到了一惯的冷漠脸。
“35%，希望你说到做到。”
之前郁鸣夜说过，如果匹配率很低的话，她就不能再缠着他。
当时孔琳信誓旦旦，说自己还没见过谁跟自己的匹配率低于50%的。
……还是太年轻了。
万万没想到，这就踢上了铁板。
35%。
简直低到令人发指。
他是有多厌恶她吗！？
对她这样的大美人，不说怜香惜玉了，他连一点起码的尊重欣赏都没有吗！？
可恶！
孔琳无语地瞪着他，摇头叹气。
“就你这种态度，活该会被她嫌弃。”
郁鸣夜：“…………”
忽然扎心。
……
在短暂的骚动之后，又重新恢复了登记工作。
很快，东大和南大双方五百人都完成了登记。
这两所学校的哨向比例差距比前面两所学校更大。
东大哨兵四百四十九人，向导五十人。
而南大只派了十名向导，剩下四百九十人全是哨兵。
孔琳这名S级向导的存在，可以直接抵得上一二十名向导。
四十名哨兵的战力差距，在五百人的战场上，可以说是非常悬殊的差距了。
这意味着南大比其他学校都普遍多出一支精锐队伍。
从这一点上就足以看出，南大对这次联赛的冠军志在必得。
然而东大的学生也不会轻易将冠军奖杯拱手相让。
他们这一次也做了充足的准备，打算将三连冠的奖杯风风光光带回东大。
登记完毕，两所学校的学生也各自离开。
东大的比赛场地在依兰古城。
他们今晚将与同样分配到这一组的西大学生一样，在依兰古城附近安营扎寨。
两校驻扎的地点分别在依兰古城的两侧。
东大选在了东侧。
明天一早，直接从依兰古城的东部入口直接入场比赛。
东大的教官们临时搭建了几排平层建筑。
一部分提供给教官们作为接下来比赛期间的教官宿舍。
一部分则作为食堂和浴室、医务室等公共场所。
学生们并没有分到任何的房间。
他们每个人分到了一顶帐篷，一只睡袋，直接在外头随便挑个地方幕天席地。
之前他们在海岛演习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待遇，大家早已经习惯了。
学生们搭好了帐篷，就可以自由活动。
看得出来所有学生们都非常的亢奋，一边期待着明天的比赛，顺便聊着刚才的八卦。
作为他们东大的ʟᴇxɪ风云人物，艾薇与郁鸣夜之间扑朔迷离的关系成了他们最关心的话题。
以至于整整一个下午，不管艾薇走到哪里，总能收获无数好奇的眼神。
他们不敢上前问，于是就迂回地找沅沅、时莺这几个跟艾薇走得很近的同学旁敲侧击。
结果她们也是一问三不知。
于是很多人便打听到肖致远那边。
作为跟郁鸣夜走得最近的人，和跟艾薇走得最近的哨兵，所有人都以为肖致远肯定有着绝对的第一手八卦。
结果却发现，肖致远刚才吃的瓜完全不比他们少。
于是他们撺掇着肖致远去打听打听。
肖致远翻了个白眼：“切，要问你们自己去问，我才没那么傻呢。”
众人：“我们要是敢问，还至于找你吗？”
肖致远远目幽幽道：“求生欲告诉我，想好好活着就别问。”
那天艾薇浑身浴血站在丧尸堆里，周围手脚横飞血肉模糊的画面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从此再也挥之不去。
从那之后，肖致远就暗暗发誓，绝对！绝对不能得罪艾薇。
否则下场不会比那些丧尸好到哪里去。
众人：“……”
……
吃过晚饭，天色才逐渐暗下来。
西部阿尔索地区的夜晚，月朗风清。
正值望日，夜空中没有什么云层。
星空仿佛距离地面极近。
抬眸望去，能看到夜空中星月争辉，皎洁的明月高悬在银河之上。
画面美不胜收，充满了静谧梦幻的氛围。
刚过九点，教官们便示意学生们早点睡觉，养精蓄锐。
整个营地早早就熄了灯。
然而学生们此时正亢奋着，怎么可能这么早就睡？
他们便窝在各自的帐篷里，探出脑袋，叽叽喳喳的继续聊天。
艾薇也睡不着。
她钻出帐篷，走到不远处的一棵枝干粗壮却没什么叶子的大树下。
她在树下转了一圈，瞅准树上的一个树杈子非常适合靠着，她放开手脚直接爬了上去。
直接不拘小节地坐进那个树杈子里。
后背往树枝上一靠，双腿搭在另一根树枝上，抬起头的视野也非常好。
这棵树令艾薇想起自己小时候住过的地方，也有这么一棵类似的树。
她从小就喜欢爬到树上，数星星。
然后听老爹跟她吹牛，指着天上的星星说自己去过多少多少星球。
老爹说的是真是假，她不知道，也无从得知了。
她只知道后来她花了十几年的时间，走过很多很多颗星球，将老爹说过的地方都去了一遍。
艾薇托腮沉思。
如果老爹现在已经不在首都星，也不在联盟其他星球上的话，那她可能真得去沦陷区找他了。
“怎么还没睡？睡不着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艾哲成的声音悠然从树下传了上来。
艾薇回神，支着脑袋向下看去。
“你不是也没睡吗？”
艾哲成走到树下，转过身背靠着树干，顺着艾薇视线的方向抬头望向星空。
“我有点担心你。”他说。
“嗯？”艾薇奇怪道，“担心我什么？”
艾哲成：“你跟郁鸣夜之间发生什么了吗？”
艾薇沉默。
原来是问这个。
她跟郁鸣夜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连她自己都理不清。
在其他人看来，恐怕也是扑朔迷离。
艾薇叹息：“没什么。”
其实她不是不愿意跟他说，而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艾哲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有时候我真觉得如果我们两个中非要有一个人觉醒成向导的话，是我就好了。”
艾薇闻言，笑着调侃道：“当普通人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当向导？这年头向导的地位可不比普通人高到哪里去。”
艾哲成：“我只是觉得，如果我是向导，或许很多事我就能替你去做了。如果你是普通人，大概现在还能一心一意留在白塔里做你最喜欢做的事。”
他不否认艾薇有成为军人的天分和本事，但他始终觉得艾薇心中最热爱的事业依然是科研。
他以为她转学到特战学院，很大程度上是受到了黑塔和郁鸣夜的施压，不得不顺从他们的要求。
他认为科研才是她心中真正的白月光。
艾薇心说，这可真是误会大发了。
她从树上坐起来，低头看向艾哲成的头顶，轻声唤道：“哥。”
艾哲成抬头：“嗯？”
她拄着下巴轻声说：“这条路我自己选的，我不后悔。”
她想了想，又说：“我和郁鸣夜也没发生什么，匹配率从一开始就挺高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黑塔那边也解释不了。”
“你不用替我担心，他不会强迫我怎么样的。”
艾哲成问：“你怎么知道？”
艾薇：“什么？”
艾哲成：“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伤害你？”
艾薇顿了顿。
老实说，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直觉告诉他，现在的他，绝对不会做任何伤害她的事。
多可笑，她居然真的信任他了。
艾薇沉默不语。
艾哲成安静地抬头望着她。
月光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恬静柔和的气质，更显得她眉眼精致漂亮。
大约是出于兄妹间的心电感应，他预感到艾薇和郁鸣夜之间大概发生过很多事情，也注定将来会发生更多他无力阻止更无法控制的事情。
他预感到一旦那些事情发生，他甚至根本保护不了她。
一想到这一点，他就非常沮丧。
身为哥哥，如果连保护妹妹这么一件小事都做不到的话。
那他这个哥哥也太失败了。
“哥，我要跳下去了。”
“什——”艾哲成抬头，看见艾薇说完就直接从三米多高的地方往下跳。
他飞快转过身，精准地抱住一跃而下的她。
艾薇扑到艾哲成的怀里，看着艾哲成大惊失色的脸，噗嗤一笑。
“你这么杞人忧天的干什么呢？等真的需要你保护我的时候，你也像现在这样接住我不就行了吗？”
艾薇扶着他的肩膀从他怀里跳到地面上，说：“不过你放心，我这人也没那么好欺负，万一哪天真的被郁鸣夜害得陷入危险，我怎么也得先拉他给我垫背。”
艾哲成：“……”好凶。
他被她吊儿郎当的胡说八道给逗笑了。
“这么凶，看来他是欺负不了你了。这我就放心了。”
作者有话说：
郁鸣夜：老婆说要跟我同生共死！（自我攻略

第82章
隔天一早八点整。
比赛准时开始。
两所大学的学生准时从依兰古城的东西两侧入场。
进入比赛区域后, 光脑的绝大部分功能会被屏蔽，同时还会接入一部分伊甸的虚拟现实技术, 实时共享地图与参赛人数等数据。
进入比赛地图后, 虚拟与现实融合的场景逐渐启动。
无数道极细的光束沿着依兰古城的边缘拔地而起，飞快划定了比赛地图的界线。
同时，所有人眼前开始跳出各种信息：
【比赛正式开始。】
【参赛双方拥有三分钟的备战时间。】
【请等候总指挥分配职务与装备。】
在伊甸的技术支持下, 所有人很快就进入了比赛节奏。
艾哲成效率很快，直接给姚栋和董毅两人分配了副指挥的职务。
董毅与艾哲成一样, 都是指挥系的尖子生，选他当副指挥自然顺理成章。
倒是任命姚栋时引来了不少人的侧目。
绝大多数学生对姚栋的印象还停留在向导系的万年第一。
知晓他指挥能力的人寥寥无几, 只有伊甸上为数不多几个资深总指挥才了解他究竟有多厉害。
学生们虽然疑惑，但没人质疑艾哲成的选择。
艾哲成在他们之中有着极高的威信, 学生们天然地信任他做出的每一个决定。
三人分工合作, 很快行动了起来。
艾哲成开始进行接下来的人员分配。
董毅带人去清点初始物资。
这一次的比赛与之前海岛演习不同。
当时在海岛上, 所有学生的饮食必须自给自足, 这一次联赛却不需要这么做。
比赛一开始, 物资箱里会给所有人提供一整天所需的水和食物。
然后每一天的固定时间点，都会在古城的固定物资点投放食物和水。
这样的赛制有利有弊。
优点是学生们不需要分出额外的精力去考虑水和食物, 缺点是这样势必会增加后期双方对物资的争夺。
一开局, 艾哲成就派出了二十支侦察队伍, 两人一组, 呈放射状的方向出发, 力求尽可能地覆盖所有的路线。
姚栋爬上初始点一处视线开阔的高处, 放眼望去，大半座古城尽收眼底。
依兰古城的地形非常的复杂。
当时的城镇建在高低错落的地形上, 城内巷道纵横交错。
依着地形而搭造的建筑经过多年日晒雨淋和风化, 有不少地方都塌陷了下去。
不熟悉地形的人进去, 就跟进了迷宫似的。
二十支侦察队很快开始反馈他们观察到的地形信息。
姚栋端坐在那里，耳机里同时获取二十支队伍反馈的信息，同时手上也没闲着，十指如飞，快速而精准地描绘出古城的地形图和路线图。
这种地形即便是在伊甸ʟᴇxɪ的比赛中，也属于难度非常大的比赛地图。
因此在地图的绘制上格外重要。
通常来说，这么庞大的任务量需要两三名副指挥同时合作完成，可是姚栋看起来却仿佛信手拈来，一个人也不在话下。
董毅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低声对艾哲成说：“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要力排众议选他当你的副指挥了。”这人光是绘制地图的能力就一个顶仨啊。
艾哲成笑而不语。
前期他和指挥系胡主任商讨副指挥人选，当时拿到了所有想要申请副指挥的名单。
当时姚栋也主动申请了，可是一开始他并不在他和胡主任的选择范围内。
还是一次他和艾薇吃饭聊起，她主动问了一句：姚栋有申请吗？没有的话，你可以邀请他试试。
于是那天吃完饭后，他特意去找姚栋聊了聊。
一番深谈下来他才发现，原来姚栋真是个深藏不露的宝藏。
不管是对自身和对手的能力分析，还是对战况局势的判断，他都有着独到且精准的见解。
二十支侦察队的通力合作下，不出两个小时，他们就开出了将近二分之一的地图。
姚栋效率极高，很快就绘制完毕，地图上甚至还标注好了精细的路线。
地图打开之后，艾哲成和董毅走到放大的地图前面。
两人各自观察了几分钟，不约而同地指着同一个地方说道：“这里适合埋伏。”
指挥系的学生们即使师从同一位老师，也常常会成长出不同的指挥风格。
比如艾哲成和董毅，两人都是东大指挥系胡主任的得意门生，但是两人的指挥风格却截然不同。
董毅的指挥风格大气稳健。
调兵遣将时善于纵观全盘局势。
最擅长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的防守战。
而艾哲成的指挥风格则更偏重于灵活机动。
他最大的长处就是经常以出其不意的方式进攻。
用兵风格千变万化，总是令人防不胜防。
有人说，董毅和艾哲成就像是东大指挥系最强的矛和最强的盾。
一个动如雷霆，一个不动如山。
这两个人如果携手合作，只怕所有对手都得心惊胆战。
同一时间，西大的阵营里。
裴卓与三位副指挥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今年他们西大与决赛无缘了。
三年了。
自从艾哲成大二第一次参加校际联赛至今，他们西大就没有在东大手中讨到任何好处。
不管他们事先如何排兵布阵，不管他们用什么战术，艾哲成仿佛都能算到一般，恰到好处地制定出完全针对他们的战术。
第一年，他们倾巢而出想打东大一个措手不及，结果一回头发现老巢被艾哲成派人端了。
第二年，他们打算来个声东击西打游击战，结果埋伏的大部队直接被对方包围了，剩下的人没多久也被逐一击破。
他们都忍不住怀疑艾哲成是不是天生克他们。
今年，原本他们还想着，天底下哪有那么绝对的事？
他们倒霉了两年，总不至于第三年还这么倒霉吧？
然后——
今年他们初赛就对上了东大。
一个艾哲成也就罢了。
他们打着打着也就打习惯了。
结果比赛之前他们得到消息，伊甸上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艾薇居然是艾哲成的亲妹妹，而且她今年也会代表东大参加校际联赛……
听说东大那个S级哨兵也参加了……
噩耗一个接着一个，一个比一个恐怖。
西大众人深深了叹了一口气。
裴卓吸吸鼻子，坚强道：“大敌当前，我们也不能自乱阵脚！”
众人：“是！”
裴卓：“就算赢不了，咱们至少也不能输得太难看！”
众人：“是！！！”
……
比赛场地外。
东西大的教官们正坐在一起守着监控光幕。
学生们一边斗志昂扬，一边愁云惨淡。
教官们这边基本也是类似的景象。
西大教官们唉声叹气。
可以想象得到，今年他们的年底奖金，怕是要少一大笔。
东大教官们则轻松许多。
一个个凑在一起，边嗑瓜子边看比赛。
有人还嫌不够刺激，打算下注赌东大多快能赢。
还有人向西大教官们发起了邪恶的邀请：“别这样垂头丧气嘛，没准你们赌局押中了，刚好能将年底奖金赢回去呢？”
“荣誉和奖金，总得带一个回去嘛。你们说是吧？”
西大教官们：“……”
忽然心动。
东大教官们露出了阴险的微笑：“来来来，咱们就以学校为单位下注。双方各押一个时间点，最终比赛结束的时间与哪一个时间最接近，就算哪一方赢。”
西大教官们弱弱问：“我们先选也行？”
东大教官露出腹黑的微笑：“当然。”
西大教官们面面相觑。
虽然……这事好像有点对不起他们亲爱的学生们。
他们沉默三秒，然后坚定道：“赌了！”
西大教官们看向西大的指挥系系主任，指挥系总归是对战局判断最准确的人。
这人摸着胡子沉思片刻，说：“我赌……东大48小时内能赢下比赛。”
按照前两年的比赛记录来看，东大通常会在72小时内锁定胜局。
考虑到今年他们还有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向导艾薇，和战斗机器一样的S级哨兵郁鸣夜，他就把时间缩短到48小时，应该差不多了。
见状，东大的教官们则扭头看向人群后方的指挥系胡主任。
胡主任比较安静低调，并没有参与这些年轻教官们的活动中去。
不过他们既然问了，他还是淡笑着自信答道：“五个小时。”
西大教官们：“！！！”
……
比赛结束得比裴卓他们想象中更快。
他们还是太低估了东大的实力，太低估了艾哲成的实力。
最优秀的士兵就像是最锋利的刀剑，如何发挥出炉火纯青、出神入化的威力，那就得看持剑人的水平了。
一开始西大众人派出一支两百人队伍，分散进迷宫般的地图里，打算跟东大打打巷道游击战。
结果艾哲成却不慌不忙派出了艾薇率领的狙击部队，掌控住迷宫里的所有制高点，不出两个小时就将这两百人打得溃不成军。
等到西大的人抱定了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念头，打算跟对面来个鱼死网破时，郁鸣夜却领着一支十人小队突然出现在了西大的大后方，一枪崩掉了西大的总指挥。
如同一柄利剑，直直插进了敌人的心脏。
然而在西大的大部队急匆匆回防之际，一支由四十名向导组成的特别小队埋伏在他们必经之路上，趁机放了个出其不意的大招，直接一波带走。
比赛结束在第4个小时32分钟。
比胡主任预测的时间更早。
这大概是近几十年来结束得最快的一场比赛了。
西大很多学生在被精神力放倒那一刻，都不敢相信究竟发生了什么。
连场外的西大教官们也看懵了，一个个惊愕道：“这什么东西？加了麻醉成分的迷烟弹？”
“比赛物资里根本不提供这种装备吧？你们东大作弊吧！！”
“哇，你们不讲武德！”
“啊啊啊啊！还我年底奖金！！你们东大这些诈骗犯！！”
还说什么荣誉和金钱总得带走一个。
他们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个被骗了财又被骗了色的大冤种。
……
作弊是不可能作弊的。
现场没有检测到任何外来武器的痕迹。
向导们精神力攻击的杀手锏随即也被证实了的确具有一定的杀伤力。
西大众人目瞪口呆地听完东大给出的解释，觉得这个世界要变天了。
裴卓苦笑一声：“你们今年对三连冠志在必得啊。不过——”
他话锋一转，扭头对身边的艾哲成和艾薇说：“作为老朋友，我还是提醒你们一句，下一局决赛上你们很可能会对上南大的人。”
裴卓犹豫了一下，说：“我之前听到风声，据说南大的那名S级哨兵……非常强。他的实力或许远在郁鸣夜之上。”
这么强？
艾薇略显诧异。
那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她怎么不记得三十年前还有另一个这么强的S级哨兵？
裴卓正色道：“他刚觉醒不久，对自身力量的控制还不稳定。听说之前在南大的演习上就差点闹出过人命。你们要是对上他，千万要小心。”
艾薇点点头，谢过裴卓的善意提醒。
裴卓离开后，艾薇站在原地沉思片刻。
随后她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需要回头，她几乎立刻能分辨出对方的气息。
感觉到郁鸣夜在她身侧站定，艾薇问道：“你记得那个人吗？”
郁鸣夜：“不记得。之前……我没有参加过校际联赛。”
当初他在“艾薇”的帮助下逃离白塔时，大半年都过去了。
从那之后，他也再没有回到校园。
他说：“当时我并没有听说还有其他S级哨兵的存在。”
艾薇：“也就是说……”
她默默转过头，对上郁鸣夜的视线。
这一个月以来，他们做出了无数次与三十年前截然不同的选择，致使很多事情也跟着ʟᴇxɪ发生了不可控的变化。
蝴蝶效应，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腰痛+卡文，地狱模式TAT。

第83章
裴卓的话令艾薇陷入了沉思。
从她在这个时代醒来的那一刻起, 很多的事情就已经脱离了原本的轨道。
她不知道那名S级哨兵的觉醒，与她和郁鸣夜有没有关系, 但是她忽然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她觉得那名S级哨兵很可能也会被牵扯进三十年前的那一系列事情里。
白塔会盯上郁鸣夜，自然也会盯上他。
郁鸣夜见她摸着下巴久久不语，问：“你在想什么？”
艾薇下意识地答道：“在想那个S级哨兵。”
郁鸣夜：“怎么你对他很有兴趣？”
“哈？”艾薇费解地看他一眼, “什么跟什么？”
郁鸣夜微拧着眉，明显有些不高兴地说：“裴卓说他实力比我强, 所以你对他产生兴趣了？”
艾薇：“……不是。”
郁鸣夜垂眸盯着她仿佛默许的表情，忽然认真说道：“他不可能比我强的。”
艾薇：“……为什么？”
郁鸣夜：“没有为什么, 我就是知道。”
艾薇：“……”
这跟小孩子赌气一样的对话是怎么回事？
“你明明之前还说讨厌哨兵……”郁鸣夜抿了抿嘴，“如果真是这样, 那请你至少做到一视同仁。”
艾薇无语地深吸一口气。
她揉揉额角：“我对他没兴趣。就是感觉白塔也会盯上他而已。不知道该不该给他提个醒什么的。”
郁鸣夜双手插兜, 看向远处正在进行“热烈愉快”的交流的东西大教官和学生们。
“你打算怎么提醒？比赛全程在教官们的监控下进行, 你在比赛场内的所有对话都会被记录下来。毕竟涉及机密, 至少等到比赛结束后吧。”
艾薇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郁鸣夜看她一眼, 补充道：“等比赛结束后，我让肖叔叔通过黑塔联系他就行了。”
艾薇：“……”
她无语到觉得莫名有些好笑。
这人好像是真的在担心她对别的S级哨兵感兴趣？
这么一想, 艾薇顿时觉得郁鸣夜脸上那一如平常的沉静表情, 都显得格外的生动了起来。
她甚至能从他平静无波的眼神里看出一点点患得患失的忧伤。
就像是一只生怕被人抛弃的大狗。
也是。
考虑到他们两个人的匹配率, 她对郁鸣夜早已经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了。
她如果真的转向别的哨兵, 甚至是选择跟别人搭档、结合, 那么他只能继续面对精神黑斑的无尽折磨, 承受着一直处于暴走边缘的沉重压力，然后抱着等待下一个匹配率超过50%的渺茫希望, 一个人撑下去。
啧, 好惨。
艾薇光是想想就觉得替他捏一把汗。
由俭入奢易, 由奢入俭难。
在他遇上她之前，那样的日子或许并不难熬，毕竟他一路走来，都是那么过来的。
可在他习惯了她的疏导之后，再将他推回过去那样的日子里，那就无异于是将他推进地狱。
她能做得出这种事么？
艾薇扪心自问了一下。
嗯，她能。
如果是一个月前的她，她毫无疑问可以潇洒甩手走人。
二十多年来的经验告诉她，好奇心会害死猫，同情心也会害死自己。
但是现在——
艾薇叹息一声。
同情心果然迟早会害死她。
她抬眸问道：“那你呢？你对孔琳有兴趣吗？”
郁鸣夜嗤了一声：“怎么可能？”
艾薇挑眉道：“怎么不可能？人家不也是个S级向导？”
郁鸣夜：“S级向导关我什么事？”
艾薇反问道：“那S级哨兵又关我什么事？”
双方你来我往的对话骤然卡在了郁鸣夜这里。
他怔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眼艾薇的表情。
她脸上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
仿佛回到了之前跟他相处的轻松态度。
郁鸣夜低垂着眼试探性地问道：“所以你现在……是想清楚了？”
郁鸣夜比她高了一个头，每次他跟她说话时，总是习惯性地微低下头，不经意地迁就她的高度。
艾薇一抬眸，直接就望进了他的瞳仁里。
沉黑的眼瞳中倒映着她，还有正午的阳光。
意外的充满着符合他21岁这个年龄的干净清澈。
小心翼翼试探的眼神里，藏着他努力掩饰过的专注和热烈。
艾薇缓缓眨了下眼。
她有点喜欢这个眼神，怪可爱的。
跟他那只狗子一模一样。
她笑了一下，双手抱胸，视线绕过他看向远处众人。
意味深长地丢下一句“再说吧”，便走了。
……
校际联赛才刚过半。
随着初赛的结束，东大众人以为他们至少能休息个四五天的时间再进行决赛，结果没过半天，B组那边传来消息，南大北大之间的比赛居然也在第一天就结束了。
于是东大与南大的教官们一商量，决定将决赛提前。
两所学校的队伍各自休息半天，明早八点，直接进行决赛。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隔天清晨，两校的队伍分别来到了决赛的场地一南一北两个入口。
决赛地图与初赛的地图非常相似，也是一座古城，叫作雅尼古城。
但不同的是，这座古城建立在一处矿脉之上。
城镇下面的地底下，存在着无数四通八达的地下矿道。
如果说初赛的依兰古城是一座平面的迷宫，那么决赛的雅尼古城无疑就是个三维立体的地图了。
决赛的赛制也进一步细化。
在原本的基础上，另外增加了一个新的获胜途径——比赛地图内会投放二十枚特制矿石，比赛期间双方可以收集并争抢矿石，一旦其中一方集齐全部二十枚矿石，则比赛提前结束。
如果在比赛限定的五天时间内双方没能分出胜负，则根据比赛时间截止时，双方所剩的人数与持有的矿石数量折算积分。
一个人头1分，一枚矿石5分，累计分数高的一方获胜。
这个赛制使得不少人唉声叹气。
“一个平面的迷宫就快绕晕我了，现在还来个立体迷宫，我的老天啊！太难了吧！！”
“我看姚栋他才应该喊天吧，好歹之前我们绕不出去了还可以听他给我们远程指挥。这回，啧啧，立体地图，感觉他连画出来都困难啊。”
“这赛制咋想的？考官是从伊甸请来的吧？”
而艾哲成与董毅和姚栋三个人凑在一起商量之后，却觉得这样的赛制对他们来说反而有利。
关键就在于他们对地图的掌控度上。
只要他们能精准掌握所有的路线，就能大大增加这场比赛的胜率。
艾哲成看向姚栋：“立体地图的难度比之前可能要高出五六倍以上，你确定你可以？”
姚栋点点头：“我之前在伊甸上也遇到过这样的副本。”
董毅疑惑道：“有吗？”
姚栋精准了报了几个地图编号，听得董毅一愣一愣的：“这你都能记住？”
姚栋镇定点头：“嗯，所以应该没问题。”
比赛开始，艾哲成这一次干脆直接派出了五十支队伍。
他挑出了队伍里最顶尖的一百人，两两一组搭档行动。
艾哲成对所有人都很了解，基本上分到一组的都是彼此间非常默契的队友。
艾薇跟方知夏一组，郁鸣夜则被分去跟肖致远一组。
郁鸣夜哀怨地看了艾哲成一眼。
然而艾哲成不仅没有接收到他的眼神，更是直接将他们两组分配到了两个甚远的两个方向。
郁鸣夜抿唇。
很明显地流露出不高兴的情绪。
如果眼神可以刀人的话，感觉艾哲成已经被刀成刺猬了。
肖致远站在他身边，看看他，又看看艾哲成，茫然地问道：“你这么专注地看着他干什么呢？爱上他了？”
郁鸣夜骤然收回眼神，冰冷地瞥他一眼，薄唇微启：“滚。”
艾哲成派出十五支队伍探索地上的地图，另外三十五支队伍则探索地下区域。
侦察队的第一目标是探索地图路线，第二目标是寻找矿石。
随着五十支队伍同时出发，姚栋也快速开始了绘制地图的工作。
他创建了一个立体模型，不断地根据前方侦察队伍反馈的信息调整着整个地图的细节。
艾薇和方知夏深入地下。
这时候才发现地下矿洞的空间比想象中更大。
四通八达的矿道延伸到地下的三四个大型矿洞里，没多久，他们就遭遇了南大的好几支侦察队。
不到半个小时，双方就进行了几次小小的试探。
艾薇和方知夏稍好一些。
艾薇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蝴蝶在前面探路，稍有风吹草动就能提前知晓。
幸运的是，一路上她们并没有遇上对面的任何人。
反而在下到差不多底下一百多米的位置后，意外发现了一枚赤红色的矿石。
矿石大约半个拳头大小，形状接近于水晶的菱形形状。
艾薇低声向指挥报告了她们的发现。
这是他们东大发现的第二枚矿石。
艾薇弯腰将矿石收入囊中的瞬间，系统实时同步双方战绩：
【东部大学：498人，2枚矿石】
【南部ʟᴇxɪ大学：499人，1枚矿石】
消息才刚刷出，艾薇敏锐地感觉到一股强劲的罡风突然从一旁蹿出，骤然冲了过来。
矿道内光线昏暗，艾薇只觉一抹巨大的黑影扑向了她。
那道黑影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到艾薇根本反应不及，握着矿石的手臂被重重撞了一下，刚到手的矿石猝不及防间脱手飞了出去。
实时战绩立刻又同步了：
【东部大学：498人，1枚矿石】
【南部大学：499人，1枚矿石】
这一撞实在要命，艾薇的手臂立刻见血。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被抓出了三条极深极长的血痕，皮肉外翻。
艾薇倒吸了一口冷气。
方知夏惊道：“艾薇！”
艾哲成看不到前线发生了什么，只能将艾薇那边的声音放大，着急地问道：“怎么了？你们那边什么情况？遭遇敌人了？”
艾薇此时已经顾不上跟他详细解释，眼睁睁看着到了嘴边的鸭子飞走，这谁能受得了？
一时间，她也顾不上手臂上的伤了，立刻飞身扑向矿石，想要将它重新抢回来。
结果对面那道黑影的动作更快，抢在艾薇之前一跃而上。
黑影将前脚踩在了矿石上面。
然后扭头对艾薇呲出了两颗尖锐的牙。
这时候艾薇才看清那黑影是什么东西——
一只浑身漆黑的黑豹精神体。
方知夏当即将她们这边遭遇黑豹精神体和艾薇受伤的情况汇报了过去。
大本营那边，姚栋一听，顿时紧张道：“黑豹？不好，可能是南大的那个S级哨兵！”
艾哲成立刻道：“你们不要跟他发生任何正面冲突！矿石让给他，优先保证你们俩的安全。艾薇你先回来接受治疗！”
每年演习和校际联赛都会尽可能地保证学生的安全。
但是毕竟是军事类竞技，很多时候还是会发生一些意料之外的突发状况。
每场比赛的物资包里都会提供几份治疗包，用来处理突发的流血状况。
而如果伤势过于严重，场外教官们也会紧急介入，将伤员带离比赛区域。
听着耳机里艾哲成心急如焚的声音，艾薇苦笑了一声。
她的视线里，五十多米之外幽深的矿道里，一个年轻男人手里握着照明灯，缓缓从矿道里走过来，然后走到黑豹身边。
那只黑豹叼起矿石，放到了男人的手里。
晦暗不明的光线中，勉强能看到对方眼底的赤红。
以及黑豹身上不断涌动的精神力。
眼底发红是哨兵濒临暴走的特征之一。
而精神体身上涌动的精神力，更是说明了对方此时精神世界极度的不安定。
艾薇呼出一口气。
可能没法安全撤离了。
她低声说：“我拖住他，方知夏你先走。”
语音中，艾哲成厉声喝道：“艾薇！”
下一秒，郁鸣夜的声音传来：“坐标发我！”
作者有话说：
等等！我怎么好像又写了个姐弟恋！

第84章
艾薇并不是个莽撞的人。
不到毫无办法的最后一刻, 她绝对不会放弃任何可以求生的机会。
她让方知夏离开，纯粹是怕她在这么狭窄的环境里会被波及误伤。
矿道的直径只有三米多宽, 根本伸展不开。
她悄无声息凝聚起体内的精神力。
面上看着不动声色, 目光则飞快地瞥向了方知夏。
方知夏犹豫片刻。
她知道如果放艾薇一个人面对那个哨兵，肯定会非常危险；但同时她也知道，自己就算留下来, 也帮不上她，很可能还会拖累她。
方知夏飞快地说了句：“你自己小心。”
说完, 她转过身飞快朝着矿道的另一头跑去。
地下矿道蜿蜒曲折，错综复杂, 有的路口还会延伸出三四条不同方向的矿道。
郁鸣夜在姚栋的指挥下在幽暗的矿道中狂奔。
所过之处，地上碎石震颤。
肖致远拼上了吃奶的力气, 却只能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眼下这个时刻, 他也不敢说什么让郁鸣夜等等他的话, 只能咬咬牙追上去。
姚栋在共享的地图上画出了一条迂回弯曲的线条, 距离艾薇所在的位置还要绕上一大圈。
明明直线距离并没有多远, 可能他眨眼间的功夫就能到，可是在这盘根错节的矿道里, 硬生生绕出了十几公里的路程。
郁鸣夜皱眉低咒：“该死！就没有什么捷径吗？”
姚栋此时也正在尽力寻找, 目光在地图上梭巡无数次, 这时候, 一只纤细的手指忽然定定指向某一处。
一直在旁安静打下手的温沅沅指着其中一处石壁说道：“我算过距离, 这个位置的墙壁相对最薄, 厚度大概不到九十公分，可以试试从这边穿过去, 至少能缩减十五分钟的时间。”
郁鸣夜飞快问道：“在哪？”
姚栋确认过后, 立刻在地图上做出标记。
距离郁鸣夜现在的位置大概还有三千多米。
与此同时, 听从艾薇指令离开的方知夏也看到了这个标记。
位置竟然就在她刚才经过的地方不到一百米的距离。
她毫不犹豫转过身，来到温沅沅所指的那面墙前。
这面墙看起来与别处几乎没有任何的不同。
墙面上并不平整，还残留着当初被凿挖的痕迹。
九十公分的厚度，该怎么打穿它？
方知夏放下自己的装备包，却没有打开它。
背包里基本都是演习专用的特质装备，根本没有多少破坏力。
该怎么办？
等郁鸣夜过来让他想办法吗？
她就一点忙都帮不上吗？
她扭过头，目光探照灯似的观察四周。
直到在不远处发现了一只废弃的工具木箱。
她冲过去打开一看，发现里面还放着两三把采矿用的尖头锤。
她没有犹豫，直接拎起其中一把，冲向那面墙就重重地砸了起来。
“锵”——
一声脆响回荡在空荡荡的矿道里。
尖头的工具撞击在石墙上的瞬间，反作用力顿时震得方知夏双手发麻。
不愧是矿层，这里的岩质比其他地方更为坚硬牢固。
但是方知夏一刻也不敢耽搁，再次抡起锤子重重砸下去——
……
远处不断传来模糊的声响。
艾薇这边却是非常安静。
气氛凝固到甚至有点可怕的程度。
艾薇紧紧盯着几步开外的哨兵，手中悄然凝聚起精神力。
精神力的总量总是有限的。
她目前拥有的量顶多只能跟他对抗个五分钟。
再多就不行了。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能拖多久拖多久，拖到……郁鸣夜来为止。
可惜，对方似乎根本不打算给她拖延的机会。
他身边的黑豹身形矫健，四肢上肌肉细长，看起来极有力量。
它摇动了一下身后纤细的尾巴，扭过头，一双淡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锁定了她。
无声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艾薇悄悄吞了吞口水。
她从前从没有跟S级哨兵正面交过手。
当然，郁鸣夜是个例外。
每一次他们交手，他或多或少都留了一手，并没有完全全力以赴，更没有像眼前这个人一样，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杀气。
这人大概是真的想杀了她。
为什么？
艾薇脑中闪过一丝疑惑。
她跟他素昧平生，根本没有见过，为什么他却对她充满了敌意？
难道是“艾薇”的缘故？
这就很难判断了。
然而，此时对方已经濒临暴走，这样的情势下，也不允许他们坐下来闲聊唠嗑。
这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轰响。
这一瞬间，眼前的这名哨兵也跟着动了起来。
眨眼的功夫他已经冲到了她的面前，艾薇倒吸了一口冷气，此时她手上只有随身携带的一把步|枪，根本没有其他武器。
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已经根本没有时间让她举枪瞄准了，她只来得及抬起枪身格挡了一下。
这名哨兵的拳头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枪管上。
砸中的瞬间，艾薇看到近在咫尺的枪管骤然弯曲变形。
连她自己的双手也麻了一瞬。
枪身脱手飞出的刹那间，艾薇的右手正等着这一刻，极淡的蓝光覆盖着她握拳的右手，她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猛然袭向对方的腰腹。
拳头击中对方，闷响传来之际，艾薇的精神力瞬间打进了对方的体内。
艾薇的精神力如风，看似无形无力，实际上锋利无比。
结果对方根本没将她的这一拳放在眼里，不闪不躲，硬生生地扛下她的拳头和精神力。
仿佛她的精神力根本对他不痛不痒。
艾薇这才意识到差别。
她的精神力在面对正常状态的哨兵时，威力巨大；可一旦对上他这种已经濒临暴走的哨兵，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就像是将一颗石子投进平静无波的湖面，和投进本就汹涌的激流里，两者之间能产生的效果就会天差地别。
艾薇咬咬牙，用手上扭曲变形的枪管用力推开对方的身体，自己猛然向后退开。
而对方的拳头如影随形，毫不犹豫地跟了上来——
……
此时教官监控区已经乱了。
东大几名教官神情紧张地站起来，指着艾薇所在的监控画面，ʟᴇxɪ跟联赛总考官抗议，强烈要求让比赛暂停。
相对而言，南大的教官们则淡定许多。
他们站在总考官的另一侧，冷静说：“他并没有真的暴走，你们的实时监测数据里不也看到了吗？他的精神波动率峰值是90%，远没到暴走的地步。路泽这人就是这样的，你们别太小题大做了。”
闻言，东大教官骂道：“这还不叫暴走？我们的学生都受伤了！”
南大教官反驳道：“每年的比赛里，几名学生受伤不是常有的事情吗？军校生受点伤不是家常便饭吗？”
另一名南大教官说：“那名女生是向导吧？是向导就老老实实待在后方啊！你们今年敢派这么多向导过来就没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吗？”
东大教官立刻反唇相讥：“这跟是不是向导有什么关系？你们这个S级哨兵这种情况就应该先老老实实送回去治疗，放出来咬人干什么？你们南大想赢想疯了吧？”
一时间，双方吵得不可开交。
此时监控的画面中，艾薇突然暴起。
精神力不管用，那就只能肉搏了。
好在她坚持了一个月的体能特训，身体素质已经比之前高上太多。
要是之前，她一个拳头挥出去，很可能对方还没什么感觉，她自己手臂先脱臼了。
现在她的体能和身体肌肉都已经迈上了一个台阶，连速度也跟着提上来了。
几次交锋下来，她虽然略显劣势，但也并没有立刻就败下阵来。
甚至她还能凭着自己在搏击格斗上的技术优势，和灵活的走位，勉强跟对方打成拉锯战。
矿道里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道具。
她只能且打且退，眼看着眼前这人的拳头迎面攻来，而她身后快要退无可退，她只能抬脚猛然飞身踩上墙面，勉强躲开那一拳的同时，她从高处旋身反击，抬脚直接勾向他的脖颈，打算来个锁喉。
对方的反应也极快，但艾薇算准了时机，在他想要闪躲的瞬间，收腿改勾为踹。
直接一脚踢中他的脖子，另一脚踹中他的胸口，两脚就将他重重地踢了出去。
看似没什么力气的细腿，却踹得角度力道恰到好处，对方瞬间被踹飞到对面的石墙上，闷哼了一声。
这场面，其他人看不到，但是教官监控区的各位看得真真切切。
南大的教官们直接看愣了。
一名向导对上一名哨兵，还是S级哨兵，居然能不落下风？
有人直接破音：“卧槽？这人是向导！？”
“发生了什么？”
“等等！这不可能吧？”
相对而言，东大这边则淡定许多。
他们对艾薇的强大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们松了一口气，暂时不提暂停比赛的事了，一个个坐回了位置。
场内，艾薇此时却还不敢掉以轻心。
危机还没有解除。
因为，即使那个哨兵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身边的黑豹却仍然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它紧紧守在哨兵的身前，防备着她的靠近。
艾薇扶着膝盖站直了，刚想拾起□□给他来上一枪，直接将他淘汰出局，然而下一秒她才想起来自己的枪管早就被他打成了L字型。
别说淘汰他了，一枪没崩出去炸了膛，搞不好先被淘汰的是她自己。
那就用他的枪吧。
艾薇想着，目光扫到他的包，刚想走过去，就听到他来的那个方向的矿道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个脚步声听起来有点有气无力的，似乎不像是个行动迅疾的哨兵。
果不其然，等了几秒之后，艾薇就看到了之前在登记处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孔琳，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孔琳跑到她面前，先是看了看艾薇，脱口而出地问道：“你没事吧？”
说完她随即又扫了一眼不远处倒在地上的哨兵，愣了愣，完全没想到倒在地上的是哨兵，她呆呆又问了句：“他没事吧？”
艾薇呼出一口气，见她打照面的第一刻并没有想攻击自己的意思，于是她也懒得动了。
刚才的那一段攻击看似前后只有一两分钟，实际上耗费了极大的精力，此时稍稍放松下来，她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应该没事。不过你最好看看。”艾薇说道。
对方的攻击带着杀气，她回击时难免也用了点狠劲。
下手难免把握不住分寸。
结果孔琳一听，却不着急了。
她摆摆手道：“没事没事，不用看。没死就行。”
相对而言，她对艾薇的兴趣更大。
她慢慢悠悠地打量艾薇，笑道：“你挺厉害啊，对上他居然能打赢。我想我大概能理解郁鸣夜为什么非你不可了。”
当时她还暗暗费解艾薇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明明看起来那么冷淡。
莫非郁鸣夜就喜欢冰山美人么？
可是她就不信没有比艾薇看着更冰山的了。
温柔的、甜美的、幽默的、贴心的……各种各样的向导，想要什么样的没有？
有什么了不起！她也能做到啊！
结果孔琳一看。
嗯……
能将S级哨兵摁在地上摩擦的向导，这她还真做不到。
想不到郁鸣夜看着浓眉大眼的，居然好这一口！？
失敬失敬。
艾薇见她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总觉得她在想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于是她只好聪明地保持了沉默。
刚想转身离开，随即想起来，她找到的矿石还在那名哨兵兜里呢。
不行。既然架都打赢了，战利品她必须得带走。
她扭过头刚想走向那个人，视线中的黑豹忽然朝她亮着利爪和尖牙扑了过来。
黑豹身后，那名哨兵也撑着身体慢慢起身。
状况突变。
艾薇一时间也不知道那只黑豹会不会伤到站在她面前的孔琳，只来得及伸手将孔琳往旁边一拽。
她整个人扑在孔琳的身上，两个女人直接抱在一起滚作一团。
一时间没卡好角度，她半边身子磕在墙上，顿时麻了一下。
可艾薇却顾不上那些，从孔琳的肩膀上抬眸，同时手中凝出精神力。
正想着万一黑豹扑过来，她就用剩余的精神力攻击它。
她的精神力对濒临暴走的哨兵没什么效果，但对精神体肯定还是有用的。
然而一抬眸，她却看到一道白光从矿道另一头飞奔而来，直接扑向了那只黑豹。
是郁鸣夜的雪狼！
狗子凭着体格上的优势，直接将黑豹撞飞了出去。
而黑豹不甘示弱，立刻爬起来，又扑了回来。
一猫一狗瞬间扭打成了一团。
而艾薇的目光穿过它们，跟终于赶到的郁鸣夜对视了一眼。
郁鸣夜快速打量艾薇，看到她大半条手臂鲜血淋漓时，他眼中冒出了火光。
下一秒，他骤然扭头。
刚爬起来的哨兵直接被他狠狠一拳掼到了墙上。
这一拳仿佛带着千钧的力道。
只见那名哨兵身后的墙面顿时如蛛网般震荡开一片裂纹。
风水轮流转。
这回，南大的教官们顿时坐立难安了。
两个S级哨兵正面对上，这事情可能真的有点大了啊！
眼看着他们也想叫停比赛，东大这边的教官故作无辜地表示：“嗯？什么？比赛里受点小伤不是很正常吗？”
“没事，你们哨兵没暴走，我们家这个也没有，大家公平切磋嘛！”
“就是，别小题大做了哈！”
论阴阳怪气装腔作势，他们还能输给对面吗？
当教官，最重要的就是脸皮厚！
南大教官们：“……”

第85章
郁鸣夜这一拳如果是打在普通人身上, 只怕不死也得打成重伤。
但S级哨兵的体质比普通人高出太多。
那名哨兵闷哼一声。
他垂着脑袋，令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就在艾薇以为他被郁鸣夜揍晕过去时, 他骤然抬起了头。
眼底的赤色愈发的浓烈。
他的唇角淌下一缕鲜血，猛然抬手握住了郁鸣夜的拳头。
使力的一瞬间，他的手臂上结实的肌肉绷紧, 竟一点点将郁鸣夜的拳头从胸前推了开去。
他的力量之大，甚至一瞬间将郁鸣夜推得后退了一步。
濒临暴走的哨兵体内精神黑斑暴涨, 体内精神力暴动的同时，□□宛如注射了肾上腺素, 力量和速度都大幅度地提升。
推开郁鸣夜之后，他转过头, 再次看向了艾薇的方向。
似乎从一开始, 他就将目标锁定了艾薇。
见状, 郁鸣夜绷紧唇角, 毫不犹豫地攻向他。
两名S级哨兵缠斗在了一起。
造成的破坏力堪称惊人。
郁鸣夜的攻击具有很强的技巧性, 近身搏击拳拳到肉，每一拳都带着势如破竹的力道。
光是听着拳风就足以令人心惊胆战。
而对面的哨兵则一身的莽劲, 仿佛在凭着本能在战斗。
身体素质的大幅提升令他犹如感觉不到痛的钢铁士兵, 只顾着攻击眼前的目标。
两人你来我往, 拳脚如风。
那名哨兵不断地被郁鸣夜砸在石壁上, 撞得脆弱的石壁不断地震颤。
仿佛地动山摇。
这阵仗着实吓人。
孔琳大约是被这场面吓到了。
她哆哆嗦嗦拉住艾薇, 震惊道：“S级哨兵打架都这么恐怖的ʟᴇxɪ吗？”
艾薇沉默了。
她能说什么呢？
她也是第一次见到两个S级哨兵打架啊。
看看远处, 再看看近处的雪狼和黑豹。
这边打得同样是难解难分。
一阵子没见，狗子的体型又长大了不少, 比黑豹还要高一个脑袋。
但是在近战搏击上它并不占上风。
论牙齿的咬合力, 和爪子的锋利程度, 以及敏捷性，都是黑豹高居上风。
郁鸣夜那厢勉强居于上风，狗子这边就差不多反过来了，几乎是被压着打。
艾薇看得有些着急，想出手帮忙。
可惜她的蝴蝶在近身肉搏上完全没有一战之力。
说不定扇着翅膀刚靠近，就能被这俩大家伙一爪子撕碎了。
艾薇扭头看看孔琳，问道：“你精神体是什么？能上去帮忙不？”
孔琳默默说：“帮不了。向导的精神体几乎不具备战斗能力。”
也是。
艾薇心说真是昏了头了。
四下扫视了一圈。
她身上携带的武器刚才那一战几乎全被销毁了。
孔琳身上似乎也没带什么东西。
她将目光落在矿道的另一头。
方知夏半隐在矿道角落，正在瞄准那名哨兵，想着或许能伺机开枪，将那人淘汰出局。
然而郁鸣夜和那人的动作实在太快了，她的眼睛和手根本跟不上他们的速度。
万一误伤郁鸣夜就完蛋了。
这一枪开也不是，不开也不是。
大地颤动。
艾薇转过头，看到身侧的石壁上不断有细碎的石块滚落。
她微微拧眉，心说可别被他们震塌了。
孔琳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顺着视线看过去，她说：“这个矿道很坚固的，校方将这里定为比赛场地，肯定做过完善的调查。放心，不会有事的。”
艾薇刚想开口说话，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不远处的那名哨兵一拳被郁鸣夜躲开后，拳头直接重重砸在地面上。
地面瞬间被砸出了一个裂纹密布的深坑。
一道极深的裂纹瞬间将地面裂成两半。
眨眼间的功夫，裂纹就从深坑不断向外延伸。
一条长长的裂缝瞬间沿着地面裂到了艾薇和孔琳的面前。
兴许是艾薇这边地面的厚度比较薄弱，这裂缝蔓延过来的瞬间，艾薇只觉脚下一空。
她骤然意识到这地面可能真的要被对方砸塌了。
她飞快伸手抓住孔琳。
孔琳与绝大多数向导一样，看起来虽然比普通人矫健些，但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她的反应远不及艾薇快，地面塌陷的瞬间，她只来得及尖叫一声。
然后就被艾薇抓到了怀里。
两人同时坠进了裂缝里。
这状况发生得太突然了。
即便郁鸣夜在地面裂开的瞬间已经意识到不对，可他与艾薇的距离实在太远，自己又被绊住了脚步，以至于他根本来不及抓住她。
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了石碓下面。
他目瞪欲裂，骤然回身，青筋毕露的手臂捏紧拳头，直接一拳重重砸在那名哨兵的脸上。
这一拳极重，几乎下了死手。
那名哨兵被他正面击中，瞬间飞出去三五米远。
身体脱力地摔在地上，一动不动，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与此同时，与雪狼正撕咬着的黑豹也跟着消散成了无数光点，消失在了空气里。
接二连三的意外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教官区，联赛的总负责人顿时坐不住了。
他飞快地示意比赛暂停，让所有学生撤离赛场。
同时带着几个考官与东大南大的教官赶赴意外发生的现场。
……
矿道塌方了。
艾薇与孔琳坠进了一处隐蔽的矿洞里。
头顶的石块不断地落下来，完全堵住了她们逃生的出口。
但幸运的是矿洞底下有一处小小的空间，刚好可以容纳保护她们的身体，不被落石砸中。
艾薇将四周探查了一遍，所有的洞口全都被碎石堵死了。
她叹了一口气，偏头看向身边呆愣愣的孔琳。
孔琳有点摔懵了。
一路几乎是被艾薇保护着掉下来。
回过神后发现自己被困在了地底下，她顿时差点哭出了声：“这什么鬼啊！我们该不会出不去了吧？！”
艾薇呼出一口气，背靠着身后的石壁，无语地看她一眼：“我劝你最好少说话。”
她真的是服了孔琳的乌鸦嘴。
信誓旦旦说绝对没事，结果下一秒就塌方了。
之前还说那人放着别管就行，结果下一秒他和他的黑豹就差点把她们俩都弄死。
艾薇深知自己自从穿到这个年代之后，运气一直不是很好。
她怕自己命不够硬，扛不住这姑娘的乌鸦嘴。
孔琳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嘴巴的威力，心有余悸地缩缩脑袋：“别人都说我是乌鸦嘴，我之前还不信来着。没想到……”
艾薇怕她又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赶紧转移话题道：“那个人怎么回事？他都快暴走了，怎么放他过来参加比赛？”
孔琳摇头道：“我不知道。”
她的反应倒是令艾薇有些好奇。
艾薇想起当时孔琳第一次见到郁鸣夜时热情的态度。
她疑惑道：“我还以为你对S级哨兵很感兴趣。”
孔琳撇撇嘴，说：“姐姐我也是很挑的好吗？也不是说只要是个S级哨兵我都上。”
艾薇失笑。
认真地问了句：“那你看上郁鸣夜什么了？”
孔琳先是仔细观察了一眼艾薇的表情，感觉她并不是生气或是吃醋，而是真的在发问，她这才回答道：“算是对他一见钟情吧。他长得挺好看的不是吗？”
艾薇挑挑眉。
并没有否认她的话。
孔琳托腮说：“一方面是见色起意，一方面觉得他是S级哨兵，配我不是刚刚好么？当时就是这么想的。当然哈，我对插足别人的关系没兴趣，你们俩要是彼此都有意思，那我肯定不会缠着他了。你——”
孔琳眨巴眼看着艾薇：“你对他有那个想法不？”
艾薇笑了一声，没承认也没否认。
“你别管我有没有那个意思吧。反正他跟你肯定是不可能的。”
孔琳眨巴了下眼睛。
忽然笑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就像是明明在护食，却故意假装不在意？”
艾薇：“……”
孔琳说：“匹配率是不可能骗人的。你们俩这么高的匹配率只能说明一件事。要么你非常非常爱他，要么他非常非常爱你。爱到愿意为你付出生命的那一种。”
艾薇：“……”
爱不爱一个人，那能被机器准确检测出来的吗？
如果真的这么容易被冷冰冰的仪器精确读取，那还是所谓的爱情吗？
她不敢苟同。
……算了。
她跟乌鸦嘴辩论什么匹配不匹配，爱不爱的？
没准到时候倒霉的是她自己。
“不说这个了。”她岔开话题，“说说那个人吧。他到底什么情况？你能不能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孔琳在艾薇身边盘腿坐下来。
她托腮说：“老实说，我跟路泽维尔完全不熟。南部的黑塔势力错综复杂，不像东部那边那么简洁明了，南部的黑塔几乎被几大家族掌控、瓜分。孔家和路泽维尔的诺曼家族一直是敌对的势力，所以我和他根本没怎么说过话。”
“我只知道……他之前一直是A级哨兵，前不久突然就二次觉醒了。”
“二次觉醒？”
“是。具体细节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前一段时间他突然请了大半个月的假，等到重新回来上课的时候，他已经成为S级哨兵了。”
艾薇面露凝重。
这个时间点，由不得她不多想。
艾薇想起了之前郁鸣夜说自己遭到人造哨兵攻击的事情。
莫非……白塔的势力早已经渗透到南部了？
一旦他们意识到郁鸣夜已经远远脱离了他们所能捕获的范围，他们就将目标转移到了那个什么路泽维尔的身上？
艾薇沉思着，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石面。
然而随即察觉到石面上像是在发出轻微的震颤。
她回过神，将耳朵贴在石面上。
仿佛是有人在距离不远的地方在一边喊她的名字，一边在凿挖石头。
……
这一头，教官们还没来得及到达现场，郁鸣夜根本顾不上其他，直接就沿着艾薇她们掉下去的裂缝跳了下去。
方知夏意识到他是去救人，赶紧回头去拿先前砸墙用的尖头锤，跟着郁鸣夜一起跳了下去。
底下矿洞九曲十八弯，他们根本不知道艾薇他们掉到了哪里。
郁鸣夜只能凭直觉去找。
一边喊艾薇的名字一边用尖头锤砸开石头。
在底下埋了数百年的锤子并不牢固，没几下就散了架。
郁鸣夜眼也不眨地直接用手去砸。
没多久，手上便已经鲜血淋漓。
可他完全没有停下来。
直到某一个瞬间，他察觉到什么似的，忽然顿住了。
他抬起双眼，看到一丝蓝光从一处石缝里挤出来，随即化成一只幽蓝色的蝴蝶，张开翅膀，轻轻地飞落在他的手指上。
蝴蝶翅膀轻轻一扇。
碰触到他的瞬间，郁鸣夜意识到，她就在不远的地方，而且暂时安全。
作者有话说：
艾薇：ʟᴇxɪ打架可以，别拆家行吗？

第86章
通过蝴蝶将消息递给郁鸣夜后, 艾薇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对她们眼下的境况倒是不怎么担心。
刚才一路落下来的时候，她注意过周围的情况。
她们埋得不深, 应该很快就能得救。
只是, 刚才通过蝴蝶看到郁鸣夜手指指尖遍布伤口，不知为什么，她却没来由的感到了一丝焦躁。
艾薇手指继续轻叩膝头, 转移注意力思考着那名哨兵的事。
眼下不确定的因素实在太多了，她无法做出任何合力有效的判断。
脑海中闪过许多的猜测。
最清晰的一个猜想, 是这位叫作路泽维尔•诺曼的哨兵与那股非法势力有着非常密切的联系，可能他之所以会觉醒成S级哨兵, 也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而以他刚才对她的杀意来看，那股势力不仅盯上了郁鸣夜, 也盯上了她。
之前他们围剿郁鸣夜无功而返, S级哨兵不好对付, 但对付一个向导还不容易吗？
平时艾薇在学校里两点一线, 他们没有任何下手的机会。
这次校际联赛, 显然就是绝佳的一次机会。
艾薇沉思着，大脑飞速运转。
对付郁鸣夜是为了他的基因。
那么对付她又是为了什么呢？
总不至于也是为了她的基因吧？
一个B级……不, A级向导的基因, 马路上一抓一大把, 不是么？
然而艾薇随即反应过来。
不对。
她跟普通向导的确是不同的。
她是全联盟唯一能跟郁鸣夜匹配上的向导。
这意味着, 只要杀掉了她, 就等于杀掉了郁鸣夜。
控制住她, 就等于控制住了郁鸣夜。
即使眼下他们并没有结合绑定，可实际上, 有没有那一道程序并没有太大差别。
不管她愿不愿意, 他们俩已经被紧紧地绑在一起了。
艾薇垂下眼。
不。
应该是从她在这个时代醒来的那一刻起, 她就已经被绑在了郁鸣夜这艘贼船上了。
所以……
她该怎么做？
坚决反抗还是就这么从了他算了？
仔细想想，孔琳说的也没错。
郁鸣夜脸长得不错，体格看着也……咳咳。
总之，她也不吃亏。
只不过嘛——
艾薇睁开眼。
从是不可能从的。
上船可以，但船舵总得掌握在她自己手里。
石壁另一头的响动越来越大，直到某一个瞬间，细碎的石子从她们斜上方簌簌的落下来。
堵住洞口的最后一块石头终于松动，被人用力搬开，露出了一个大约半人高的洞口。
手电的光从外头照进来。
艾薇一抬眸，就看到郁鸣夜焦急的脸。
洞口的位置距离孔琳更近，郁鸣夜的目光先是对上了孔琳。
孔琳惊喜道：“你——”
才刚说完一个字，郁鸣夜就立刻移开了视线。
看到艾薇的瞬间，他立刻弯腰越过了她，钻进洞穴径直到了艾薇面前。
孔琳：“……”
他在艾薇身前蹲下来，上下打量她，眼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担忧和紧张。
他抬手小心地用指尖撩开她额角贴着伤口的发丝，担心地问：“你还好吗？”
艾薇淡定地点点头：“没事。”
艾薇没受什么严重的伤，只是刚才摔下来的时候，额角和手臂上蹭破了一点皮，稍稍见了血，但不疼。
“倒是你——”艾薇垂眸看向他的手指。
先前通过蝴蝶看不真切，眼下近距离看着，才发现他手上的伤有多严重。
十根手指都血迹斑斑。
就算没有亲眼见到，她也能想象出当时他的焦急和奋不顾身。
艾薇轻叹了一声，抬手握住他的手腕。
“回去先处理一下吧。”
郁鸣夜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用他的手握住她的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原本在洞口处的孔琳已经被人带出去了。
艾哲成原本就在郁鸣夜身后，只不过让郁鸣夜捷足先登。
洞里空间狭小，挤进一个郁鸣夜，就再也进不去别的人了。
艾哲成无语地叹了口气，转而绅士地将手伸向了孔琳。
孔琳感动地看向他。
这才对嘛。
面对她这样的大美女，怜香惜玉！
这才是正常男人该有的行为！
考虑到郁鸣夜心有所属，孔琳大方地表示不跟他计较，一脸感动地握住了艾哲成的手。
艾哲成将她一把拉了出来。
孔琳在洞外站直了，正要道谢，下一秒，就看见艾哲成迫不及待地松开手，转身也跟着钻进了洞里，着急询问道：“艾薇！你没事吧！？”
孔琳脸上甚至才刚端出完美的笑容。
她：“………………”
错付了。
……
艾薇被郁鸣夜和哥哥两个人一起从洞里小心护送了出来。
出来之后，她看到南大的教官正手忙脚乱地为那名哨兵做紧急处理。
郁鸣夜当时下了狠手，那人的伤势肉眼可见的相当严重。
南大教官紧急抬来了担架。
艾薇从原路返回的时候，刚好跟着担架一起出去的。
从地下矿道出来，正午刺眼的阳光落下来。
艾薇抬眸望去。
当时矿道里太暗，她看不太清楚，此时站在天光下，她终于能将那个人的长相看个分明。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
肤色跟大多数南部人一样，偏黝黑，身形较为修长细瘦。
他看着伤得不轻。
鲜血从头顶一路淌下来，淌得满脸都是，一眼看去非常吓人。
东大和南大的教官都在这附近。
见他们的学生出来，纷纷围了上来。
一些与艾薇关系不错的年轻教官赶紧凑过来关心艾薇的情况。
艾薇摆摆手说没事，顺手抓起郁鸣夜的手说：“医疗舱有没有？急救箱也行。”
现场医疗舱的确不少。
另一台正被南大的教官们火急火燎地推向路泽维尔。
相较之下，郁鸣夜看起来就手上受了点伤，身上什么事都没有。
感觉上医疗舱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艾薇心想也是，便拿起他们递过来的急救箱，朝郁鸣夜偏头指了指一旁的桌椅：“去那边坐吧，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郁鸣夜乖乖跟着她走。
艾薇从急救箱里拿出生理盐水，第一步是帮他冲洗伤口。
“爪子伸出来。”
郁鸣夜：“……”
他默默伸手。
艾薇冲洗的动作非常快，但处理得很仔细。
清洗完他十根手指上的脏污，随后用特制的药膏给他仔仔细细地抹了一遍。
她站着，而郁鸣夜坐着。
她专注地处理伤口，郁鸣夜就专注地抬头看着她。
等完成了最后一道步骤，艾薇终于抬眸。
两人的视线在极近的距离下碰在了一起。
艾薇挑眉：“看什么呢？”
郁鸣夜坦然答：“看你啊。”
艾薇没说话，只是笑而不语地望着他的眼睛。
气氛忽然有些微妙地暧昧了起来。
然而艾薇实在不是个喜欢搞暧昧的人。
她向来直来直往。
既然内心已经想明白了，既然郁鸣夜都主动冲她摇尾巴了……
她说道：“等我们回去之后，我有话想跟你说。”
郁鸣夜眨了下眼，慢慢问道：“是我想听的话吗？”
艾薇心说这问题问得，也太耍赖了点吧？
她笑起来，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应该是吧。”
闻言，郁鸣夜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他握住艾薇还没来得及抽走的手，低头在她手背上吻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眼。
一双从来冷淡的桃花眼里难得染上了春光。
他弯着眼轻声说：“好，我等你。”
……
路泽维尔的医疗舱就在他们不远的地方。
南大教官们在医疗舱边来回焦急踱步。
相较之下，他们两个这边倒莫名地显得过分岁月静好了起来。
一名南大教官见状，有些气不过，目露谴责地瞪向他们。
他们的学生此时生死未卜，始作俑者居然跟个没事人一样处理伤口？
连过问几句的意思都没有！更别提道歉了！
现在居然还在那卿卿我我！谈情说爱！
实在是太目中无人！太目无法纪了！
郁鸣夜若有所觉地偏头，冷冷地回视。
那人被他冰冷的视线一激，一时也顾不上对方是个S级哨兵，恼火地训斥道：“郁鸣夜是吧？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是S级哨兵就了不起了？既然身为S级，那就应该清楚自己的杀伤力！你是想在校际联赛上闹出人命吗？啊？将人打成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这人嗓门不小。
周围的人立刻看了过来。
肖致远等人见状，第一时间开始撸袖子，准备过来跟他对骂。
论吵架，他们东大还能输给他们吗！？
结果他们还没出手，郁鸣夜先冷笑了一声。
“你也知道S级哨兵的杀伤力？”
“你们的S级哨兵想杀了我的向导，还不允许我反击了吗？”
短短的两句话，信息量实在很大。
乍一听很多人只听到说南大的学生居然想杀艾薇，顿时等不住了，一个个飞快地围过来，目露凶光地看向那名南大教官和正躺在医疗仓里昏迷的路泽维尔。
这场面着实有些不妙，不少站在医疗舱边的南大教官下意识将医疗舱护在了身后。
还有一部分人则慢半拍地回过味来。
“我的ʟᴇxɪ向导”？
当时在登记处闹出来的大戏，他们可都还记着呢啊！
那时候艾薇冷冰冰的直接否认，一副迫不及待想跟郁鸣夜撇清关系的样子。
现在郁鸣夜居然这么说，就不怕艾薇当场拆台吗？
结果半天过去了，艾薇始终一脸平静地站在郁鸣夜身边。
场面一度有点尴尬。
本该剑拔弩张的氛围里，很多人情不自禁地走了个神，开始交头接耳地吃瓜。
“他们在一起了？”
“那之前到底是真的假的？”
“那还用说吗？匹配率在那摆着呢。”
“所以这到底怎么回事？这俩人这是又复合了？”
“……复合这词用得精妙。”
万万没想到，这瓜还是个连续剧。

第87章
教官和学生吵起来, 这说出去还像话么？
很快，东大和南大的带队领导便出来打断了他们火|药味十足、一触即发的对峙。
胡主任过来确认了他们俩的伤势。
他问道：“你们还可以继续比赛么？如果不行也没关系, 我们可以将比赛延期。”
艾薇表示自己完全没事, 偏头看看郁鸣夜，他也快速点头。
他看起来就像是迫不及待想将眼前的事情赶紧搞定了，然后好好跟她聊聊“后续的事”。
“那行。”胡主任说, “那我试着跟总负责人那边沟通一下。”
胡主任一走，同学们便围了上来。
最先凑上来的是肖致远。
他之前跟着郁鸣夜一起行动, 当时一听到艾薇被对面的S级哨兵攻击，他家郁哥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那速度, 快得根本撵都撵不上。
后来更是眼睁睁看着郁鸣夜奋不顾身只身跳下矿洞，拼了命去救艾薇。
他算是看明白了。
他家郁哥怕不是爱惨了艾薇了。
换了是别人, 郁哥何至于做到这个份上？
肖致远心说, 但凡当时掉下去的人不是艾薇, 而是他, 恐怕郁哥也只会来一句：“你自己想办法爬上来。”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这俩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肖致远回忆起之前第十七星球的演习结束后, 他们两人无缘无故莫名其妙消失了一段时间。
再往前倒，他又回忆起当时擂台赛结束后, 艾薇旁若无人地拉着郁哥进了模拟舱。
再再往前倒, 他又模糊地想起好像听谁说过, 从来不参与配合向导系教学课程的郁哥, 某一天破天荒地去了艾薇的班上。
桩桩件件, 全部都在他眼皮子底下真实发生过。
联系到刚才他好像恍惚间听到有人说什么复合。
肖致远瞬间懂了。
这俩人怕不是早就在一起了！
地下情啊这是！
这瞒得也太好了！
肖致远觉得自己想明白了。
也就是说——
在校际联赛之前, 他们因为什么不为人所知的原因分手了，而且还是艾薇单方面提的分手。但他郁哥不同意。
于是他们之前在登记处才是那种别别扭扭的态度。
郁哥说艾薇是他的向导, 被艾薇冷着脸否认。
现在他郁哥一心一意想把她追回来, 作为郁哥二十多年的好兄弟, 肖致远心想自己怎么能坐视不管？
他必须要给郁哥打出最完美的助攻！
想到这里，肖致远飞快凑到艾薇身边，语气非常夸张地说道：“刚才可吓死我了！你是没看见，刚才郁哥为了救你，差点豁出命去了！”
“当时地面一塌，郁哥二话不说就想去救你。可是那个黑豹男追着他不放啊！还从他背后偷袭！一个飞扑过来，一拳打中了郁哥的后背！郁哥登时直接吐了三升血！可吓人了！真的！”
他讲得口沫横飞，眉飞色舞，越讲越激动。
郁鸣夜：“……”
艾薇：“……”
她要不是亲眼检查过郁鸣夜的身体，确认他身上没什么严重的伤，她说不定还真信了他的邪呢……
三升血……人体内总共才多少血？
呸，当她傻么？
艾薇递给肖致远一个看傻子的眼神，转过头去跟跑过来的沅沅和方知夏报平安。
郁鸣夜默默按住肖致远，拦住了他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肖致远不解地看看他，凑到他耳边说：“郁哥！我这可是在帮你追她啊！说得惨一点她肯定会被感动的！你表现得越惨，她越心疼你！这都不明白么？”
郁鸣夜叹气。
肖致远傻眼：“……啊？”
……
胡主任和赛事负责人以及南大的带队教官经过商讨之后，一致决定继续比赛。
雅尼古城的地下场地已经被塌方毁掉了三分之一，已经不能继续投入使用了。
于是紧急启用了另一个场地。
这个场地叫作芬克斯古城，与雅尼古城相距不远，也有着非常相似的地形条件。
当初赛事主办方在选择比赛场地的时候，芬克斯古城最初也在候选名单上。
“但是吧……芬克斯古城有一个小问题。”总负责人有点犹豫地说。
胡主任问道：“什么？”
总负责人表示，那边的岩层里还残留了一些会影响光脑信号的矿物质。
会干扰光脑通讯和实时地图定位。
虽然说那些干扰物质对人体没什么危害，但由于清理起来比较耗费时间，就被主办方排除在选择之外。
但眼下看来，也没有比它更合适的选择了。
目前主办方携带的抗干扰设备仅仅只能支持他们的监控设备不受干扰，无法覆盖到所有学生们的光脑。
胡主任和南大的教官一思量，觉得问题不大，可以克服。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了。
是重新比，还是继续？
记得当时发生混乱之前，双方的战绩为：
【东部大学：497人，1枚矿石】
【南部大学：499人，2枚矿石】
不管是人数上，还是矿石数量上，南大都具有着领先的优势。
南大教官们留了个心眼，纷纷异口同声表示继续。
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胡主任略一沉思，同意了他们继续比赛的意见。
等到胡主任返回公布了这一消息。
“什么？继续？”肖致远惊讶道，“我还以为他们会说重新开始呢。”
胡主任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肖致远偏头朝不远处的医务区努努嘴。
众人跟着望过去。
看到之前被抬进医疗舱的南大那名S级哨兵已经苏醒了，南大的教官们正紧张地围在他周围嘘寒问暖。
东大的教官问肖致远：“所以呢？”
肖致远一脸无辜地说道：“可是他之前已经被我淘汰了啊。继续比赛的话，他就没法参加了。”
众人：“！！！”
什么？还有这种好事儿？
于是他们找赛事主办方一问，连南大的教官也懵了。
“开什么玩笑？被你淘汰了？！”
肖致远坦然地一摊手：“不信你们查监控录像嘛。”
于是赛事主办方只好重新调出了录像。
时间一路快进到郁鸣夜与路泽维尔打得难解难分的那一刻。
地面上裂缝一路蔓延至艾薇与孔琳的脚下，然后坍塌的黑洞瞬间吞噬了两人。
正当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郁鸣夜飞身去救艾薇的那一刻，肖致远按了个暂停，将视角转到了某个角落。
这时，只见原本蹲在角落里嗑着瓜子的肖致远起身冲出，也想奔向艾薇的方向，经过倒地不起的路泽维尔，忽然停下脚步又倒了回去。
他站在路泽维尔身边思索三秒，然后飞快掏出□□补了一枪，然后蹲下来从他兜里掏走了矿石。
十几秒后，赛事总负责人才在兵荒马乱中喊了暂停。
赛事总负责人：“……”
南大教官们：“……………………”
东大教官们则用尽全身力气在那憋笑。
也就是说，双方真正的战绩为：
【东部大学：497人，2枚矿石】
【南部大学：498人，1枚矿石】
最重要的是，南大还失去了他们的杀手锏。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同时深刻教育了南大教官们，何为贪小便宜吃大亏。
……
三个多小时后，芬克斯古城的场地布置完毕。
比赛继续。
双方依然是从两个不同的入口进入比赛场地。
艾哲成考虑过后，决定沿用上一场制定好的计划：留一部分人在地面上行动，然后派出大部分的人探索地下矿道。
从目前已知的情报看来，地下矿道内发现目标矿石的几率明显更高。
临出发前，艾哲成将地下矿道可能会遇到的情况告知了所有人。
艾哲成：“由于信号干扰的缘故，你们在底下很可能无法及时联络指挥，也有可能无法打开地图，因此这一场你们很可能需要在没有得到任何命令的情况下独自面对敌人。希望大家从一开始就做好相应的心理准备。”
所有人整齐划一地应了声“是”。
艾薇再次加入到了地下矿道的侦察队伍中。
原本想继续跟方知夏搭档，可临出发前却被郁鸣夜握住了手腕。
郁鸣夜低头说：“你跟我一起行动吧。”
艾薇顿了顿。
郁鸣夜不等她回答，抬头对艾薇身旁的方知夏说：“你不介意吧？”
听起来像是挺有礼貌的询问，实际上看他握紧艾薇手腕的动作就ʟᴇxɪ知道，不管方知夏介不介意，艾薇他都得带走。
方知夏：“……”
肖致远凑过来，挤眉弄眼：“你就给他们俩一点单独相处的时间嘛。我跟你一起走。”
方知夏叹气：“行吧。”
备战时间临近尾声。
所有人眼前显示出的数字不断缩小。
【备战倒计时还有5秒。】
【4秒】
【3秒】
艾薇站在矿道入口处，舒展地伸了个懒腰。
她偏头看向郁鸣夜，说：“既然你要跟我一队，那咱们好歹定个目标吧。”
郁鸣夜挑眉，配合着问道：“什么目标？”
艾薇勾唇微笑：“目前还剩十七块矿石。咱们至少拿到十二块。怎么样？”
郁鸣夜笑笑：“没问题。”
其实按照艾薇原来的计划，她和郁鸣夜各自差不多拿到个四块。
但既然他们俩联手，这目标自然可以定得再高一点。
她对自己有信心，对他也有。
倒计时结束，两人率先冲进了地下矿道。
芬克斯古城的地下矿道显然与雅尼古城的不太一样。
这里的矿道更宽更高一点。
矿道的地上还有没拆除的矿车轨道。
两人沿着轨道一路深入，发现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的矿洞，矿车轨道沿着矿洞的石壁螺旋向下。
而轨道连接着石壁上无数个更多的矿道。
一个个矿道寻找过去，估计是个大工程。
艾薇与郁鸣夜对视一眼。
两人不约而同地召出了自己的精神体。
两个人找起来效率低，那四个呢？
淡蓝色的精神力凝聚成雪狼，狗子甩动尾巴，头也不回地沿着轨道向下快速奔跑。
艾薇的蝴蝶振翅而起，直接从矿洞中空的地方往下飞去。
艾薇与郁鸣夜则拿出了绳索，一头扣住轨道，一头牢牢握在自己手中，两人动作无比熟练地一跃而下。
他们现在同时肩负着双重任务，第一是尽可能地探索地图，第二才是寻找矿石。
然而随着他们不断下降，光脑中显示的虚拟地图开始不断闪烁。
信号似乎开始受到影响了。
艾薇在通讯中向艾哲成报告了这一现象。
艾哲成很快回复道：“收到。注意安全。”
艾薇：“好。”
接下来的路，他们就得完全靠自己的经验和能力去应对了。
当然，这对艾薇来说是好事。
这说明他们的对手也会遇到一样的情况。
同等条件下，她和郁鸣夜的实力明显要强出很多。
两人直接一口气到达了矿洞的最底部。
艾薇单手解开身上绳索的卡扣，同时脚步不停，直接进了最近的一个矿道。
进去了才发现，这不能算是矿道，只能被称之为是一个小型的矿洞，大约就只有十几平方大小，石壁上全部都是开凿的痕迹。
地面上零零碎碎地遍布着很多的碎石。
艾薇扫了一眼，确认没有目标矿石。
于是她转过身，跟从斜对面矿洞里出来的郁鸣夜对视一眼。
他摇摇头。
刚才他们一路下来起码有三十几个矿道，他们本来就不指望能一下子就找到。
于是两人沿着轨道一路向上，挨个排查。
随着高度的上升，矿道的长度也开始增长。
矿道不断地向内延伸，出现了好几个岔路。
直到某一个瞬间，艾薇停下脚步，抬眸说：“前面不远处有矿石。”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加速。
矿道幽暗无比，即使有精神体在前面探路，依然不太好走。
两人跑了两分多钟，终于冲出了矿道。
这条矿道连接着另一个巨型的矿洞。
这个矿洞里明显开发的程度更高，矿车轨道纵横交错，在中空的地方甚至还有一个大型的升降装置。
艾薇蝴蝶找到的目标就在升降装置的底部。
她正要下去，忽然被郁鸣夜抬手拦住。
“有人。”
艾薇扫了一眼地图。
虽然信号时好时坏，但不久之前她看到的地图上，这附近并没有他们的人。
那么，就只能是敌人了。
两人立刻朝暗处藏了起来。
没多久，他们的视线种就出现了十来个人。
南大居然派出十几个人同时行动！
难怪之前双方战绩浮动那么大。
连着两次，她刚看到东大的矿石数量增加了1，然而几分钟之后，人头数和矿石数都跟着减少。
他们两个人行动对上他们十几个人，这谁能打得过？
不过这也并非没有好处。
他们派到地下的人越多，说明他们留在地面上的兵力越空虚，破绽就越大。
那么就看艾哲成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了。
随着他们越走越近，艾薇甚至都能听到他们的谈论声。
“刚才东大那个哨兵有点本事啊，要不是咱们人多，搞不好真被他逃掉了。啧啧，这矿石长得还挺好看的。”
“我觉得吧，咱们接下来就光追着东大的人跑不是更好？”
“那叫什么来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黑暗中，艾薇与郁鸣夜对视一眼。
原来之前被干掉的队友就是遇上了这帮人。
“也行啊。不过先拿了刚才精神体在下面看见的那个矿石再说。”
“哈哈哈哈，咱们十来只精神体放出去，简直就是地毯式搜索嘛。”
“别说矿石了，连根毛都给他薅干净了。”
这几个人说说笑笑，先后乘着升降机向下。
郁鸣夜问道：“咱们现在下去？”
艾薇缓缓呼出一口气，冷笑道：“他们刚才不是说了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让他们先下去找矿石去吧，咱们在这守株待兔。也让南大的人感受一下一瞬间‘人财两空’的滋味。”
正所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最擅长这个了。

第88章
郁鸣夜的听力这时候发挥作用了。
艾薇让他关注着底下的动向。
郁鸣夜侧耳听了一会儿, 忽然挑眉说：“他们放出去的精神体似乎又发现了两处矿石的位置。”
艾薇有些诧异道：“这几个人运气这么好？”
不过人有时候的确是这样的，运气好起来, 真的是挡都挡不住。
郁鸣夜笑了一下：“那看来我们的运气也很好。”
闻言, 艾薇也跟着笑起来。
的确。
他们找到的越多，他俩能得到的也就越多。
她意味深长地朝郁鸣夜看了一眼，说：“看来我们英雄所见略同啊。”
郁鸣夜：“这难道不应该叫心有灵犀？”
艾薇：“……”
郁鸣夜说：“那就在这里动手么？还是等他们找到其他两块再说？”
艾薇思索着, 目光朝着周围转了一圈。
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一块地方实际上是非常适合动手的地点。
他们下面似乎没有其他的出口，只能从这里返回上一层。
而一旦他们离开了这里, 矿道四通八达，就算她和郁鸣夜两个人身手不凡, 也很难保证不被他们溜掉一个两个，如果恰好被他们带着战利品溜走, 那他俩就得不偿失了。
艾薇说：“就在这吧。”
郁鸣夜点点头。
两人分别埋伏在了靠近升降机两侧的位置, 恰好挡住下面人的视线。
有时候话不必说得太细, 两人都极富经验, 知道该在哪里埋伏, 也知道该合适出手。
一时间连艾薇自己也有点恍惚，不知道他们俩这究竟算不算是有默契。
郁鸣夜侧耳听着, 知道他们开始返回了, 就给艾薇打了个手势。
艾薇点点头。
她抬手凝聚出精神力。
他们俩并不打算使用开局分配的武器。
艾薇也凝神听着矿洞下面的响动。
听到他们还在乐呵呵地叽叽喳喳讨论他们的运气如何如何好, 又发现了两块矿石, 他们得动作快一点, 免得被东大的人抢先了云云。
其中也有几个人语气嚣张地说：“怕什么？被他们抢先了, 咱们就抢回来嘛！他们两个人还打得过咱们十三个人？”
众人听得嘻嘻哈哈。
升降机已经十分老旧，一次性只能运载六七个人。
于是他们分了两批上来。
升降机的齿轮咕噜噜地转动着。
吊着的绳索与木结构摩擦着, 发出了艰难的“嘎吱嘎吱”声。
艾薇与郁鸣夜一人一边站在升降机出口的两侧。
等到升降机到达, 这六个人在毫无防备下走出时, 两人率先发难。
郁鸣夜直接伸手握住最后一人身后的步|枪枪管，猛地向后一扯，那个人猝不及防间被扯着向后倒去，郁鸣夜跟着一扭一卸，瞬间将那人的双手反剪在身后，然后用步|枪的背带绑进，然后将枪管卡进他后背的双臂之间。
这样一来，对方双臂瞬间被背带和枪管控制住，越挣扎只会收得越紧。
艾薇也是同时出手。
她直接以精神力包裹双手，以手为刃，朝着距离她最近的一人以手刀劈去。
艾薇的手部力量还没练回来，但有着精神力的加持，威力惊人。
那名哨兵只觉后颈被一阵锋利的气流劈砍，瞬间疼得眼前一黑，往前栽倒。
两个人一出手，都是一个快狠准。
前面的人听到响动回过头来，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也陆续被用相似的手法制服了。
……
教官区。
南大教官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阵仗。
一个个ʟᴇxɪ盯着监控的光幕，目瞪口呆。
郁鸣夜的实力他们自然知道，可那个艾薇又是怎么回事？
南大这六名学生可都是妥妥的A级哨兵啊！
怎么在这名向导手里就跟豆腐似的，一切一个！？
有人直接跳起来：“怎么回事！？那个向导是不是身上藏了什么东西！？”
还有人直接跑去跟主考官报告异常。
这一场的主考官之前也监考了A组的比赛，早就见识过东大这出其不意的杀手锏。
一开始西大的教官们也抗议过，当时东大的教官直接掏出了黑塔方面的研究报告，报告指出东大向导系目前已经开设了专门针对攻击型向导精神力的课程。
那报告当时看得主考官一愣一愣的。
眼下，主考官淡定地朝南大教官们甩出那份报告，然后满意地欣赏起他们脸上相似的目瞪口呆。
啧啧，没见识！
只不过，艾薇算是个特例。
其他向导的精神力总量不如她的多，也不如她那么具有强烈的攻击性，往往需要好几个人联手合作，才能达到与她相似的效果。
艾薇的精神力能够瞬间凝聚成风刃。
对哨兵简直无往不利。
几乎顷刻的功夫，六个人全被解决完毕。
但是上头的响动还是惊动了下方的哨兵们。
他们一个个警觉道：“怎么回事？”
有人放出了精神体，一只灰隼从底下冲上来。
精神体的视野能跟哨兵同步，它们看到的画面，他们也能看到。
灰隼的主人大声道：“有敌人！好像是郁鸣夜！”
郁鸣夜的大名自然是如雷贯耳。
南大哨兵都认得他的脸。
这话一出，下面的七个人立刻都警觉起来。
郁鸣夜看艾薇一眼：“活捉可能有点麻烦了。”
艾薇俯身拿起脚边的一根绳索。
绳索的一端就绑在一旁的木头柱子上，另一端被艾薇在手臂上绕了三圈。
她的蝴蝶安静地停落在矿洞石壁上，将底下的情况一览无遗。
那七个人中三人正在升降机底下，另外四个人则稍稍靠后找了个掩体，正握紧步|枪对准上方，防着他们从上方攻击。
这下，双方似乎僵持住了。
艾薇想了想，拎起之前一名哨兵掉在地上的狙击枪，偏头朝郁鸣夜说：“帮我引开一下他们的注意力。”
郁鸣夜没问她想做什么，而是直接问道：“多久？”
艾薇：“五秒就行。”
郁鸣夜想了一下，放出精神体雪狼。
体型巨大的雪狼眨眼间出现在悬崖上方。
下面的人察觉到有东西冒头，还以为是郁鸣夜，飞快地开了两枪。
这种武器对精神体自然是没有任何作用。
狗子沿着墙壁，斜着踩着石壁向下冲去。
这么大的雪狼压迫感十足，底下那些哨兵们顿时感到头皮发麻，下意识地调转枪口对准雪狼。
艾薇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悬崖的另一侧。
趁着所有人的视线被狗子吸引走，她飞快地架枪，朝着底下就是“砰砰砰”的三枪。
她瞄准的并不是那些人，而是其中三个人手中的照明手电。
三枪下去，矿洞底下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艾薇和郁鸣夜就是这个时候一跃而下。
两人单手握住绳索，直接从悬崖上方跳下来。
郁鸣夜的夜视能力惊人，那些人甚至还没从黑暗中反应过来，他直接欺身而上，如法炮制，将躲在掩体后面的四个人逐一击倒。
艾薇的弹跳力和身体素质远比不上郁鸣夜，只能靠着升降机的外侧柱子借力，到达地面的瞬间，也同时朝着升降机下的三人发起了攻击。
她看不清那些人的位置。
但好在蝴蝶已经提前在他们身上做了标记。
被鳞粉标记过的哨兵，不管在哪里，艾薇都能第一时间知道他们的动向。
于是黑暗之中，两人行动如常，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前后不到五分钟，底下的七个人也被全部搞定。
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教官区。
东大南大两方的教官反应再次出现了两极分化。
南大的教官们无语地扶额，简直没眼看。
这十几个人也算是他们南大单兵系排得上号的精锐了。
没想到对上郁鸣夜和艾薇，居然连反抗一下的能力都没有。
说出去他们这些教官不要面子的？
东大教官们则一脸祥和而骄傲的微笑。
看看，这就是他们东大的实力！
东大连向导都是这种水平！
你们南大拿什么跟我们东大争冠军！？
然而更令南大教官们难堪的还在后头。
只见光幕中的艾薇毫不犹豫从他们手里收走了他们刚拿到还没来得及捂热乎的矿石。
两枚菱形的赤红色矿石落进了艾薇的手里。
双方战绩刷新：
【东部大学：475人，5（+2）枚矿石】
【南部大学：482人，2（-2）枚矿石】
随后，艾薇掏出绳子，将他们十三个人全数双手反绑着捆在了一起。
等到这几个人陆陆续续苏醒过来。
艾薇抱臂站在他们面前，露出了“亲切”的微笑：“嗨~咱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
南大的众人怎么可能轻易吃她这一套，有人大声说：“开什么玩笑！淘汰就淘汰，你们别以为能利用我们做什么事！我们绝对不可能给你们当卧底！”
艾薇笑笑，觉得他们的用词挺有意思。
“卧底？你们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她说：“这矿洞底下什么信号都没有，联系不到人，也看不到地图和队友的位置，我要你们当卧底能指望你们干嘛？”
众人：“……”
那人再次大声说：“那你想干什么！不管你打什么主意我们都不可能配合的！你直接淘汰我们算了！”
开玩笑！
这可是比赛！
教官们可都看着呢！
他们就算再弱，也不能丢了南大的气节。
他们要誓死捍卫南大的尊严！
艾薇平淡地“啊”了一声：“这样么？”
她抬手舒展了一下双手。
她掂量了一下自己体内的精神力，所剩不多了。
刚好一次用完算了。
她五指收拢成拳，站在他们面前两米的地方，隔空朝他们迎面砸出一拳。
一道劲风顺着她拳头挥动的方向直冲那些哨兵而去。
瞬间越过了两三米的距离，直扑而去。
无形的罡风瞬间冲撞上那些哨兵的精神屏障。
他们只觉眼前一黑，头晕目眩，精神屏障连带着精神图景顿时发生了地震般的剧烈震颤。
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但对他们来说，简直不亚于是体内精神力一瞬间的暴走。
他们哪里遇到过这种阵仗？
只有之前跟艾薇正面交手过的哨兵才知道这风刃的厉害，瞬间惊恐叫道：“别打了别打了！我们答应就是了！！你想让我们怎么配合你说就是了！！”
艾薇收回手，满意笑道：“算你们懂事。”
南大教官们：“……”
说好的誓死捍卫南大的尊严呢？
作者有话说：
Q：请问艾薇对你们来说是什么？
郁鸣夜：爱人。
向导系学生：偶像。
东大教官：东大之光！
其他学校众人：心腹大患！

第89章
幽深的矿道里, 探索到附近的东大队员以耳贴地。
地面上从远处传来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侦察队员听得心惊胆战，跳起来拉着队友转身就跑：“快走！对面来了很多人！”
几分钟后, 矿道的尽头出现了一队人马。
乍一眼看去, 几乎都是身着墨绿色队服的南大队员，人高马大，肤色各异。
再一看, 就能发现这些人一个个面如菜色，双手被反剪在身后, 然后十三个人被同一根交织着铁链的粗麻绳栓成了一串粽子。
艾薇优哉游哉走在他们身侧，朝其中一人问道：“你不是说你的精神体看到了矿石就在这附近吗？矿石呢？”
那人黑着脸, 双手被绑着，只好用下巴朝前方努努嘴：“就在前面了, 不到一百米。”
艾薇让这十三个人的精神体全部出去寻找矿石了。
包括他们之前发现的另外两块矿石, 艾薇现在手里已经拿到了三块矿石。
现在他们正在前往第四块矿石的地点。
先前这些人大放厥词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时, 大概怎么也想不到, 原来他们才是那个螳螂。
他们绝大多数已经被艾薇打服了。
但个别还是有几个不服输的。
趁着艾薇转过头去, 其中两人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被绑住了，但他们的精神体还能自由行动。
哨兵的精神体除了侦察敌情之外, 更重要的是大多具有战斗攻击的能力。
精神体能够直接攻击其他哨兵或者向导。
这两人的精神体, 一个是只狐狸, 一个是只豺狼。
两只精神体悄无声息地从后方跟上了大部队。
精神体没有实体, 走路根本不会发出任何的声响。
距离缩短到不到二十米距离时, 两只精神体骤然加快脚步, 试图朝艾薇扑过去偷袭她。
两名哨兵以为自己打的主意简直神不知鬼不觉，结果才冲到艾薇身后, 一抹白光骤然出现, 挡在了艾薇的身后。
雪狼一出ʟᴇxɪ现, 顿时将整条矿道塞得满满当当。
它扭过头，朝正欲扑过来的豺狼和狐狸陡然发出一声凶狠的咆哮。
吼声震天。
那两只精神体瞬间被它的狼啸震得两股战战，下意识地伏低了脑袋，露出了臣服的表情。
那只豺狼更是被吓得将脑袋埋在了两只前爪下面，夹紧了尾巴。
艾薇回过头，看到的就是它们被狗子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
狗子现在早已经不是小时候那副呆呆憨憨的模样，体型抽长，五官变得立体，眼神便得锋利，隐约间已经有了身为狼王的强大气场。
两只犬科动物遇上它们的王。
不吓尿都算好的了。
艾薇看看它们，然后狐疑地朝那十三个人看去。
他们顿时冷汗涔涔，赶紧扭过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艾薇挑挑眉，冷不丁地感慨了一句：“看来还是没揍服。”
郁鸣夜：“嗯哼，你想怎么做？”
艾薇的目光悠然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的侧脸，故意说道：“哎呀，还能怎么做？他们大约是不知道我刚才手下留了多少情。”
她慢悠悠绕着这些哨兵走了一圈，笑道：“你们以为我的精神力只能攻击你们的屏障么？抱歉，我的精神力啊，还能瞬间将你们的精神图景破坏掉。如果精神屏障薄弱一点的，没准整个精神图景都能被我粉碎——你们，想试试吗？”
她的语气平静而淡定，轻轻松松的，仿佛在告诉他们——她粉碎他们的精神图景，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艾薇当然是骗他们的。
且不说向导的精神力究竟能不能做到这种地步，单说她自己，她体内的精神力也已经见底了。
但是威吓的效果已经达到了。
这些哨兵听完，一个个脸色发白。
光是精神屏障被攻击，他们就已经疼成那样了，要是精神图景被破坏，甚至是粉碎，他们得疼成什么样？
人都得废了吧！？
东大今年这是派出了个什么魔鬼啊！？
其中一人赶紧结结巴巴地表示：“别、别别别，我、我刚才又发现了一处矿石的位置。我立马带你们去。真的！别再用精神力了！”
艾薇满意地笑笑。
“早这么老实配合，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教官区。
原本光幕里同时播放着十几个画面，不知不觉间，几乎所有教官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艾薇这里。
南大教官们听完艾薇的话，顿时坐不住了，转头就跟赛事负责人抗议。
“你听听她刚才说了什么？破坏哨兵的精神图景！这可是犯法的！这是犯罪！这是杀人啊！！”
赛事负责人只觉脑壳痛，只好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东大教官：解释解释，怎么回事？
东大代表胡主任一副岿然不动的样子。
闻言，他淡定地抬眸，露出无辜的表情说道：“那些当然都是假的。现如今向导的精神力攻击性，我们都已经照实写进了黑塔出具的报告里，你们要是不相信，也可以等赛后去找黑塔方面的负责人核实。”
南大教官说：“可是她都说了——”
胡主任笑着打断道：“兵不厌诈嘛。指挥系大一就教的东西，这种事还得我教你？”
南大教官：“……”
南大教官们只觉坐立难安。
原以为他们十几名精锐哨兵被艾薇摁着脑袋忽悠，已经算是最令他们难受的事了，没想到更难受的还在后头。
那十几名哨兵显然被艾薇忽悠瘸了。
一副小心翼翼讨好她、唯恐她一个不高兴真的下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们全部卯足了劲，十几只精神体马不停蹄地开始搜索起了周围的矿石。
艾薇和郁鸣夜捏住了这十三个人质，好整以暇地等着他们的好消息。
这哪里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分明是黄雀直接摁住了十三只螳螂，让它们给它打苦工。
南大教官：“………………”
看不下去了。心累。
最终，比赛战绩定格在了：
【东部大学：431人，20枚矿石】
【南部大学：362人，0枚矿石】
艾薇和郁鸣夜两人搜集到了16枚矿石，其中11枚是借着那十三个人的精神体找到的，剩下5枚则是直接从南大的队员手里抢的。
再加上东大其他队员找到的4枚。
不到一天时间，东部大学就集齐了20枚矿石，提前结束了比赛。
今年的校际联赛大概是近几十年来结束得最快的一次了。
前后这才四五天的功夫，所有队伍已经准备打道回府了。
颁奖仪式定在了东大。
初赛的两场比赛和决赛的那一场，没多久就在赛事主办方的后期剪辑后，被放上了伊甸园的赛事回顾区。
军校间的比赛往往是最刺激的，这种比赛经常能侧面反应出联盟四大军校学生的最高水平。
比赛视频刚放上去不到一小时，视频的热度就冲上了伊甸园的话题热搜榜首。
讨论的内容自然绝大多数围绕着同一个人。
赛事名场面集锦里，艾薇的出场频率高居不下，贡献了不少高能的名场面。
特别是决赛里她和郁鸣夜完美配合，二对十三人，却能够顷刻间将对手全部活捉。
网友们对他们俩的印象绝大多数还停留在之前伊利塞斯海岛的那一场精彩绝伦的擂台赛，乍然看到他们俩联手合作居然也能如此精彩，看得网友们不禁大呼过瘾。
不过除了他们之外，赛事的集锦里还剪进了不少同样精彩的画面。
比如姚栋在聚精会神绘制地图的画面。
平面的迷宫地图在他手下简直信手拈来。
而更为复杂的立体迷宫，更是展现出了他极强的综合实力。
特别是在决赛的后半段，艾薇和郁鸣夜几乎将底部的矿石一扫而空，转而开始追击那些持有矿石的队伍时，姚栋在其中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他对地图的掌控程度堪称绝妙，艾薇和郁鸣夜在他的指挥下，不断抄近道追击。
比起在地下迷宫里团团乱转的南大队员，东大队员明显行动更为快速和精准。
甚至还跟艾哲成的指挥配合起来，逐渐形成了利用迷宫地形打配合的战术。
方知夏的表现同样精彩。
后期战场搬到地面上之后，方知夏强大的狙击能力便得到了施展。
她仅凭着一个人，一把枪，就替东大牢牢掌控住了大片区域的制空权——
只要南大队员敢爬墙翻墙，下一秒枪声必定响起。
光是方知夏一个人，就收走了南大三十多个人头。
迷宫地图中，无法翻墙意味着所有人都只能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
没多久就被追上来的东大队员一网打尽。
时莺是所有向导中除了艾薇以外，唯一能独自使用精神力对哨兵发起攻击的人。
她的精神力不像艾薇那般锋利尖锐的风，更偏向于流水。
看似没有任何的攻击力，但是一旦接触到哨兵，同样能对他们的精神屏障产生冲击。
集锦里的一个个名场面看得网友们叹为观止。
一圈看下来，众人回过神才发现，这些场面中表现最出色的人，竟然大多数都是向导。
【天呐，今年东大的向导们是集体打鸡血了吗？】
【好强的向导啊！！！我看得热血沸腾了！！！】
【有生之年居然还能看到向导的高光时刻。】
【怎么感觉他们比哨兵更强啊？是我的错觉么？】
【卧槽我看得有点感动了。】
【看来向导也不是那么没用啊。】
【激动，明年报考东大还来得及吗？】
【哈哈哈哈，楼上你醒醒啊！能考进东大的向导，那也都不是一般人啊！！】

第90章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彼时刚结束比赛, 所有人各自返程。
一踏上飞机，艾薇就被迫不及待的郁鸣夜盯上了。
那小子毫不掩饰自己的期待。
飞机才刚起飞, 她就被他拉到了一处无人的角落。
“要不现在就说？”
郁鸣夜低下头, 伸手小心地握住了她的手指。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小心翼翼看起来很可笑。
他等这一刻等得太久太久了，久到有点不敢相信它真的会有实现的一天。
艾薇明明说过，那会是他所期待的答案,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让那一刻来得更快一点。
可同时，他又忍不住觉得, 那一刻美好得太不真实。
就像是一个注定要醒来的梦。
既期待又畏惧。
艾薇抬眸看着他时，那从来沉静的目光里便浮动着这般复杂的神色。
不知怎么的, 这个眼神撞得艾薇心头一软。
艾薇自认从不是个心软的人。
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和大喜大悲，她觉得她的心已经跟石头一样硬了。
但现在这一刻她才发现, 看别人的故事, 自然容易做到心如止水。
可一旦自己身涉其中, 那些感情便如潮水般涌过来。
根本做不到置身事外。
艾薇内心轻叹一声。
她能怎么办呢？
只能心软这么一回了。
她抬手捧住他的侧脸, 踮起脚仰头吻上了他的嘴角。
这是一个充满安抚意味的吻。
原只是想ʟᴇxɪ蜻蜓点水地吻一下, 结果他却微微偏过头，认认真真地回吻了她。
双唇相贴时, 温热的气息拂过。
艾薇稍稍退开一点, 抬眸望向他的眼睛。
纯黑色的眼瞳中清晰地倒映出了她的脸。
“别着急。”她抬眸低声安抚道, “回去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郁鸣夜沉默着没吭声。
艾薇只当他懂了, 退开半步准备离开, 结果刚转过身, 就被他握住手臂拉了回来。
他伸手将她揽进了自己怀里。
那几乎是一个将她嵌进自己身体里的动作。
仿佛只有这个动作，才能令他稍稍安下心来。
艾薇只能顺着他的动作, 稍稍仰起头, 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
艾薇明白他的心思, 并没有挣脱他的拥抱，而是顺势将手轻轻搭在他的后背上，安抚似的拍了拍。
她靠在他耳边慢慢地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吧，我已经想明白了。不会后悔，也不会变卦。只是有一些事还没有弄明白，等我们回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说说好吗？”
她承认，她喜欢郁鸣夜。
同时她很清楚，他们两个之间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梳理清楚。
所以，她觉得有必要在他们两人更进一步之前，将该整理的整理好，该梳理的梳理完。
郁鸣夜轻轻点头。
艾薇似乎有一种不可思议的魔力。
只这么三两句话，就打消了他内心的不安全感。
……
回程的路上一切顺利。
大概是比赛结束后，身心彻底放松下来，一整个飞机的人几乎都是一路睡回去的。
等回到了东部，下了飞机，胡主任便宣布这次大家辛苦了，学校会放他们三天假期，加上周末两天，等周一再回来上课就行。
众人听完欢呼一声。
随后便准备各自回家。
艾家父母提前收到了艾哲成的消息，特意到机场来接他们。
艾薇跟在艾哲成身后，回头朝郁鸣夜望了一眼，用口型说：“迟一点联系你。”
人群熙攘间，郁鸣夜远远地朝她点点头。
目送她的背影远去，他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一抹笑意。
肖致远站在郁鸣夜身边，看看他，又看看艾薇的背影。
叹气着摇摇头。
爱情使人降智啊。
连他家高贵冷艳的郁哥坠入爱河后都一副傻乎乎的样子。
他抬手拍了一下郁鸣夜的肩膀，说：“郁哥，我爸刚联系我说，让我们一会儿直接搭胡主任的车去黑塔，他有事找你。”
郁鸣夜闻言回神，略一思索，大约知道肖正海找他有什么事。
他点点头：“知道了。”
……
艾薇在路上睡饱了，回了家反倒没了睡意。
跟爸妈一起吃了晚饭后，她便斟酌着该怎么跟郁鸣夜聊。
其实她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跟郁鸣夜说开了。
两个人之间不留秘密。
她想要知道他为什么能这么笃定地认定她就是“艾薇”。
她想知道他所知道的一切。
与此相对地，如果他想要知道她记忆中所知道的所有事，她也会知无不言。
她躺在家中床上打了半个多小时的腹稿，直到光脑闪烁，有人发了语音通讯过来。
艾薇抬手召出通讯，便看到了郁鸣夜的名字。
她挑挑眉，飞快地接了起来。
“怎么了？”
通讯那一头，郁鸣夜低低笑了一声：“没怎么，就是有点想你。”
艾薇一时语塞。
她有点不太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亲密感。
不过郁鸣夜的语气带着他一贯的清冷，略带磁性的低笑声直入她耳畔，有种莫名的撩人感。
艾薇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痒，抬手摸了摸，然后说：“我想好要跟你说什么了。你现在在哪？”
她以为郁鸣夜会迫不及待地立刻说他会过来找她。
结果郁鸣夜沉默了两秒，忽然说：“也不急于这一时。等周一回学校了再说吧。”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令艾薇一愣。
他这话听起来明显跟之前飞机上他的态度判若两人。
当时他还急不可耐地希望她立刻给他答案，现在却说不着急了？
为什么？
发生什么了？
她骤然从床上坐起来，认真地问道：“你现在在哪里？”
这一次，郁鸣夜沉默的时间更久。
不知道为什么，艾薇忽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她不厌其烦地问了第三遍：“郁鸣夜，你在哪？”
良久，郁鸣夜才终于轻声答道：“在你家楼下。”
艾家是两层楼的复式，艾薇房间在楼上。
一听这话，她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推开窗朝楼下望去。
果不其然，只见门外不远处停着一辆飞行器。
郁鸣夜正靠在车门边望着她。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艾薇的视力远不如他，只能勉强看清他换了一身衣服，一身的黑，衬得他整个人的气质莫名沉郁冷峻起来。
艾薇看着他，慢慢问道：“郁鸣夜，你要去哪里？”
郁鸣夜安静地望着她，似乎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但他知道艾薇有多敏锐，更知道她有多固执。
“我……接了黑塔的任务。”
夜色中，他低声说道。
艾薇回想起他上一次接到黑塔的任务，还是潜入南十字星岛上的基地的那次。
这次也是类似的任务吗？
可是这一次，他为什么一副不想让她知道的样子？
“哦？是吗？”艾薇镇定地应了一声。
说话时，她直勾勾地看着郁鸣夜，问道：“那你这次是不准备让我跟你一起吗？”
郁鸣夜轻叹一声。
“这次跟之前不一样。”
当时他对那座基地了如指掌，知道该怎么潜入，知道那里没有什么危险，更知道她足以胜任。
这次却不同。
这次的任务需要他前往南部，探查南部那名S级哨兵的问题。
肖正海几乎可以肯定那名叫作路泽维尔•诺曼的S级哨兵并不是通过自然的基因觉醒，而是受到了一定的外力干预。
南部的势力错综复杂，他甚至怀疑人造哨兵的大本营可能就在那里。
如果真是那样，此行必定会非常危险。
从听完肖正海的讲解的瞬间，他便已经决定了不会让艾薇跟他一起去。
他至今仍记得在地下矿道里听到艾哲成说艾薇正面遭遇S级哨兵时，他内心不由自主涌出的恐慌感。
甚至一瞬间将他带回了“艾薇”那座如同牢笼般的精神图景里。
绝不能再让她遭遇任何的危险。
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为此，他甚至提前让肖正海帮他多做了三枚向导素制剂，身上揣了整整五枚，以备不时之需。
可是临行前，他还是鬼使神差地来了这里。
他的脑海中不断地出现艾薇的那双眼睛。
明亮，透彻。
坚定不移。
很多人总说他们看不明白艾薇，觉得她心眼多，套路多得数不胜数。
可是他每一次却总能从她的眼睛里清晰地看到她的心思。
他能看懂她从一开始的警惕戒备，到后来慢慢的信任他接受他。
更能看懂她的睿智和执着。
所以，理智告诉他，这事他根本瞒不住她。
要是等到她自己发现他一声不吭就背着她跑去执行任务——他估计真的死定了。
没准说好的两情相悦也得告吹。
正想着，他就看见艾薇猛然推开了窗户，一抬脚，就豪迈地跃上了窗台，作势就要往下跳。
郁鸣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猛然朝她那边冲去。
好在他的速度足够快。
刚冲到她窗下的位置，正好将她接了个满怀。
郁鸣夜还没来得及呼出那口冷气，随即衣领就被艾薇不客气地一把扯住。
他们这个姿势难得是她比他高出大半个头。
艾薇面无表情地攥住他的衣领，居高临下地质问道：“郁鸣夜，你想死吗？”
郁鸣夜：“……”
经过刚才那一段长长的沉默，艾薇大致能猜到他想做什么了。
——他想作死。
艾薇：“你是认为我没资格跟你去执行这个任务？”
郁鸣夜：“当然不是。”
艾薇：“那你是觉得我会拖你后腿？”
郁鸣夜：“不是。”
艾薇：“那你是傻吗？”
郁鸣夜愣住：“……什么？”
艾薇骂道：“你就没想过那个哨兵为什么盯上我？他背后的势力肯定也盯上我了。你自己一声不吭跑了，就没想过把我留在这里，单枪匹马面对他们更危险？”
郁鸣夜恍然大悟，醍醐灌顶。
也对。既然他们很可能已经盯上了她，那么就算他把她留在这里，她一样也是身处危险啊。
艾薇冷哼道：“还打算一个人跑么？”
郁鸣夜老实道：“……不了。”
艾薇松开他的衣领，抬手捏住他的脸皮，没好气地说：“可真有你的。”
郁鸣夜面露歉疚。
艾薇深深看他一眼。
很好，唬住了。
她不知道白塔的人究竟什么时候会对她下手，刚才的那番话完全是为了吓唬他，免得他今后食髓知味，再瞒着她接了任务就一个人消失。
好在效果拔群。
她垂下眼，捧着他的脸说：“郁鸣夜，我希望你能信任我。我比你想象中更强。你可以保护我，我也可以保护你。”

第91章
这ʟᴇxɪ时候, 斜上方传来窗户打开的轻响。
艾薇不自觉地一僵。
那个方向……好像是艾哲成的房间。
她默默扭过头，果不其然, 对上了艾哲成复杂的视线。
兄妹俩四目相对。
艾薇看到艾哲成的眼神中明显露出不理解的神色, 仿佛在说：你们才分开几个小时？这就等不及了吗！？
艾薇：“……”
不是的哥哥！你听我解释！！
还有比这更尴尬的情况了吗？
大概是没有了。
艾薇摆烂地心想，如果非要再列举一个更尴尬的场面，大概就是此刻她爸妈也推开了窗户——不敢相信那画面会有多酸爽。
好在三个人的脸皮都足够厚。
艾哲成在片刻的惊讶之后, 很快恢复了镇定。
艾薇拍拍郁鸣夜的肩膀示意他将她放下来。
她仰起头，用尽量低的音量对艾哲成说：“哥, 我可能得出去一段时间，你帮我跟爸妈打个圆场好吗？”
艾哲成微皱起眉头, 扫了一身黑衣的郁鸣夜一眼。
大约是出于军校生的直觉，他感觉到艾薇说的“出去”, 绝对不止是跟郁鸣夜出去走走, 约个会那么简单。
他问道：“一段时间是多久？”
艾薇偏头看了一眼郁鸣夜, 说：“可能三五天吧。”
艾哲成又问：“会有危险吗？”
艾薇顿了一下, 回答说：“不危险。”
艾哲成早就见识过她面不改色撒谎的本事, 油盐不进地朝郁鸣夜一抬下巴，摆出身为大哥的架势：“你说。”
艾薇：“……”
郁鸣夜握住艾薇的手, 仰头郑重其事地说：“我保证, 她一定会平安无事地回来。”
艾哲成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 然后深深地看向郁鸣夜：“你最好说话算话。”
说完, 他率先关上了窗户。
艾哲成拉上窗帘回过身, 看向自己床头柜上他和妹妹小时候的合照。
看着看着, 他忍不住低叹了一声。
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妹妹长大了肯定会被其他男人拐跑。
可……十八岁, 这也太早了吧。
一个错眼的功夫, 就被郁鸣夜拐跑了。
心酸涌上心头, 艾哲成将拳头捏了半晌，然后默默捶了捶胸口。
……
艾薇收回视线：“走吧。”
郁鸣夜默不作声地跟上。
飞行器开启了自动驾驶，设置好目的地之后，艾薇转过身，好整以暇地抱臂说：“现在你来仔细跟我说说，黑塔到底打算让你怎么做？总不可能跟上次一样，让你单枪匹马潜进南部的白塔吧？”
郁鸣夜打开光脑，推送了一个资料文档过去。
他说：“不是单枪匹马，那边也有东部的人会接应我。”
艾薇接过光屏，一目十行地浏览资料。
看过之后才发现，原来黑塔这段时间也做了很多工作。
他们暗中探查到了不少情报，比如南部几大家族之一的诺曼家族与南部的白塔关系匪浅。
黑塔的眼线无法渗透进白塔，但是他们有人悄悄潜入了诺曼家族的大宅，发现他家宅邸里很可能存在不少他们与白塔勾结的证据。
此行的首要任务就是拿到那些证据，如果这个任务无法完成，也可以退而求其次，执行第二个任务——采集那名哨兵和其他人造哨兵的血液，带回东部进行基因分析。
“早知道当时在比赛的时候直接采集不就行了？”艾薇看到这里，忍不住说道。
当时那个人被郁鸣夜揍得满身是血，地上也淌得满地都是，黑塔的人事后悄悄去采集会来，岂不是正好？
郁鸣夜答道：“当时的确已经采集过一份。肖叔说以防万一需要再收集一份。”
艾薇大致明白黑塔的意思了。
总之他们这趟过去，优先收集物证，实在不行就从人证身上下手。
两相比较，或许还是前者的危险性更小一点。
诺曼家族……
南部历史悠久，不像东部在经历无数次的变革后有着清晰的职权划分，很多权力被掌握在几大古老的家族手中。
数百年来权力在几大家族间不断地被瓜分，也不断地流动着。
艾薇对联盟的过去并不了解。
看完郁鸣夜给的资料之后，她抬眸问：“在你记忆中，南部是战火的源头吗？”
郁鸣夜摇摇头：“我不知道。战争不是从联盟本土爆发的。是在沦陷区。”
艾薇问：“具体是什么时候爆发的？”
郁鸣夜回忆了一下，说：“大约还有两年。”
艾薇点点头，沉思片刻，说：“相信你也很清楚，有些事情已经跟之前不一样了。曾经是两年，现在……不一定了。”
他们的存在就像是那只蝴蝶。
不管他们如何做，只要一扇动那双翅膀，就注定会对未来造成无限的影响。
她不知道他们的存在是在阻止那些事情的发生，还是如同催化剂，使得所有事情开始发展出更多无法预料、不受控制的结果。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达了黑塔，他们将直接从黑塔塔顶搭乘飞机出发。
肖正海正等候在黑塔大门口。
看到艾薇从飞行器上下来的时候，他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惊讶。
反而更像是松了一口气。
他迎了上去，问道：“郁鸣夜都跟你说了吗？”
艾薇点点头，并不需要再多做介绍，这种任务她早已经是驾轻就熟。
在肖正海看来，她或许还只是个刚转到特战学院不久的学生，但实际上，她过去十几年在沦陷区里摸爬滚打的经验，或许比特战学院里大部分的教官都要丰富。
不，甚至可以说比大部分远征军还要丰富。
肖正海还是不太放心，趁着三人进入电梯的功夫，他再次跟她讲解起这次任务的要点和危险之处。
电梯一路向上攀升到黑塔塔顶，一路上，肖正海巨细靡遗，仔仔细细地叮嘱了一遍。
他就像是个老父亲，眼睁睁看着孩子们奔赴危险，只能尽可能地叮嘱他们多小心。
黑塔塔顶是尖顶。
飞机停靠的地方其实在黑塔塔尖的内部。
塔尖的外墙向外打开，飞机便可以直接从开口的位置飞出塔顶。
黑塔提供给他们的飞机是一架特殊型号的潜行战机，身披墨黑色的特殊材料涂层，不仔细看，仿佛它就融进了夜色里。
驾驶这台战机的也是黑塔的人。
艾薇一眼扫去，发现这人有点眼熟。
三十多岁，高大黝黑，侧脸上有一条长长的刀疤。
这人……不就是艾薇第一次踏进黑塔时，来为她和白师哥领路的那个刀疤男么？
既然派他来为他们开飞机，想来这人是肖正海信任的人。
艾薇朝他友好地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刀疤男看着她，倒是一脸复杂。
老实说，他对她的印象并不好。
第一次见面，她前脚还跟他一脸无辜地聊天攀谈，后脚就用从他这摸走的枪，无情地指向了郁鸣夜。
那翻脸无情、凶残狠辣的模样，一看就不像是好人。
结果他出了一趟任务回来，肖正海一脸慈祥地说：“其实艾薇是个非常善良单纯的小姑娘。我很喜欢她。”
他：“？”
他甚至差点想问肖正海是不是被她洗脑了。
那一言不合就拔枪的架势，一看就是常年练出来的惯手。
这还善良单纯？？
明显就是披着羊皮的恶狼啊！
他默默抬眸朝郁鸣夜使眼色，试图提醒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后辈：肖正海单纯也就罢了，你小子可别被骗了啊！
结果郁鸣夜从头到尾就没松开与艾薇交握的手，亦步亦趋地黏在她身后，根本看都没看他。
他：“……？”
咋回事？
这小子也被洗脑了？
喂！醒醒啊！当初你可是被她枪指着脑袋的人啊！！
艾薇并不在意他诡异的沉默。
正常人经历过那次的事，的确也会对她产生戒备。
当然，郁鸣夜是个例外。
老好人肖正海也是个例外。
刀疤男，程烈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时间，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要赶在天亮之前到达南部，得赶紧走了。具体的事等飞机上说。”
艾薇和郁鸣夜点点头。
肖正海难掩担忧地望着他们：“一切小心。”
程烈坐进驾驶舱，艾薇和郁鸣夜则进了后舱。
舱内各种装备一应俱全。
趁着程烈起飞的功夫，艾薇在后舱清查了一遍装备，选了几样自己比较趁手的物件，顺便换好了一身黑色的潜行服。
没多久，飞机进入了平飞模式，程烈开启了自动驾驶。
但他并没有起身离开座位，而是开始闭目养神。
当然，他还留着一半的注意力关注着郁鸣夜那边。
程烈偷偷摸摸地关注了半天，结果那边一点响动都没有。
于是他掀起半边眼皮偷偷朝他们那边看了一眼，发现两人正交握着手。
艾薇正在给郁鸣夜疏导。
其实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到了疏导的时候。
记得上一次疏导，还是郁鸣夜受了伤半夜爬进她宿舍房间那次。
原本艾薇就打算着等比赛结束后回到东部就为郁鸣夜疏导，结果中间发生了这段插曲，她只好见缝插针，趁着飞行的功夫，赶紧给他ʟᴇxɪ把疏导给做了。
“来，疏导。”艾薇朝他伸手。
郁鸣夜目光扫过她的嘴唇，再看看她的手，脸上写满了不情不愿。
艾薇：“……”
无语。
虽然说……她不是扭扭捏捏、喜欢欲拒还迎的性子，但现在是这么做的时候吗！？
她朝驾驶座的程烈瞥了一眼，然后控诉地望向郁鸣夜：你觉得合适吗！？
郁鸣夜长叹一声，默默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艾薇熟能生巧，几次疏导之后，她已经完全适应了替郁鸣夜疏导的压力。
全身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涌向了他的精神图景，与他体内的精神黑斑不断地交融、净化。
艾薇的精神力总量比之前又有了明显的提升。
这一次疏导的效果比之前更好。
随着她的精神力温和地流进他的体内，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温柔地拂开了淤积在他身体里的顽疾沉疴。
郁鸣夜舒服得忍不住轻叹一声。
作者有话说：
哎呀，肖正海年轻时候应该也是个傻白甜吧。
他精神体大概是只萨摩耶。

第92章
从东部到南部, 按照战机的速度计算，至少也要三个多小时。
艾薇估算着时间, 完成疏导之后, 她自己也能稍稍恢复过来一点。
随着疏导次数的增加，她能够感觉到这给她自己也带来了不少好处。
最明显的好处自然是每疏导一次，她体内的精神力几乎能增加一倍。
后来她又逐渐能感觉到, 每次体内精神力耗尽之后，恢复的速度也在逐渐加快。
记得第一次在课堂上她帮郁鸣夜疏导后, 差不多用了一两天的时间才恢复过来。
第二次是在第十七星球的商船上，大概也就一天的功夫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后来是在她的宿舍里, 那次恢复得比之前更快，晚上疏导完, 第二天白天就恢复了。
这次趁着飞行, 艾薇打算给郁鸣夜再疏导一遍。
算着时间, 到了那边, 没准她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更重要的是, 她也有话想要跟他聊聊。
……
精神力如风般吹进郁鸣夜的那片冰天雪地里。
他们俩的意识也双双进入他的精神图景里。
雪原一望无际。
艾薇发现这里与她第一次来时，也有了不小的变化。
一缕缕阳光从云层照射下来, 散射在空气里。
形成了非常漂亮的丁达尔现象。
艾薇站在悬崖边向下往, 那片精神黑斑汇聚成的海洋依然浩瀚, 但比起之前要平静了许多。
不再有汹涌拍岸的惊涛骇浪, 也没有了如雷声轰鸣般的浪涛声。
她的精神力汇聚成云, 再由云化成雨, 细细密密地落在海面上。
轻柔起伏的茫茫海面上顿时开出无数的水花。
这场面，壮观中又带着一点平和。
让她看着看着, 心情也跟着平静下来。
脚下的雪地松软, 郁鸣夜踩着雪, 一步步走到她身边。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片海，也跟着出了个神。
这些精神黑斑伴随了他很多很多年。
由于少年时觉醒不完全，联盟中始终找不到一个能够跟他匹配率超过50%的向导，他就只能靠着黑塔特制的抑制剂撑过精神黑斑不断积累、直至爆发的日子。
每一次濒临暴走，就如同他的身体和意识同时被无形的力量绞碎了。
即使他再如何拼命抵抗，也无济于事。
漫长的时间里，他从一开始的挣扎抵抗，到后来只能默默适应、承受，然后学着跟它们共存。
这个过程同样非常的艰难。
因为精神黑斑会随着时间不断地堆积，一旦积累到一定的程度，就会再次爆发。
一次比一次更加痛苦，也一次比一次更加难熬。
日复一日的痛苦下，他甚至都不奢望有重获平静的一天。
——直到暗无天日的世界里，照进了那一抹光。
疏导的过程里，精神力和风细雨般地盈满了黑海的上空。
风丝拂过艾薇发间，她随手拢到耳后，偏头说：“聊聊呗？”
郁鸣夜回神，点点头：“好。”
时间有限，满打满算不过三个小时。
艾薇估摸着那个程烈似乎是有话想对郁鸣夜说的，那她便折个中，先聊个一小时。
一小时，能聊的也不多。
艾薇在心中将话题筛过一遍，摘了几个出来。
其他的可以以后慢慢说。
她得先将最重要的部分说完。
“你等等。”郁鸣夜打断她，忽然转过身说，“这边太冷了，我们去屋子里坐着聊吧。”
艾薇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
半山腰那片雪松林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座砖石的小屋。
屋顶的烟囱里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就好像是童话里的猎人小屋，怪可爱的。
艾薇回神，失笑。
也对，他的精神图景里，自然一切都是按照他的想法来。
“来。”他伸手握住她的手，牵着她走进那座小屋里。
屋子里也没有什么多余的陈设，只有屋子中间的壁炉里烧着火，暖烘烘的热气充盈着整个屋子。
壁炉前摆了几张沙发。
艾薇挑了中间那张长沙发，挑了一头坐下。
她随意地选了个松弛舒适的坐姿，她侧着身靠在椅背上，曲起一条腿坐着。
她朝郁鸣夜偏头，示意他坐到长沙发的另一头去。
郁鸣夜看看那头，显然不太满意这个距离。
这两个位置中间至少还能坐下两三个人去。
“必须得坐这里吗？”
艾薇有些哭笑不得。
“就聊聊天，你想干什么？”
郁鸣夜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大约是感觉到了艾薇想聊些什么了。
于是他没有再多纠结，安静走到沙发的另一端，学着艾薇的样子坐下。
房间里暖烘烘的，甚至有些过于舒服了。
令艾薇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她挑了个比较轻松的话题开了个头。
“先说结论，我这段时间想明白了，我应该也是喜欢你的。”
郁鸣夜的脸上明显浮现出了一丝措手不及。
他没想到艾薇这么开门见山，还以为她至少前面得先铺垫一段什么。
不过转念一想，他觉得以她的性格，的确会这样。
凡事喜欢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随后，他才慢慢意识到艾薇说了什么。
她说她喜欢他。
艾薇看着他眼中慢慢浮现出的笑意，也跟着笑了。
她单手支着下巴，继续往下说：“这份喜欢大概还远不及你。不过没关系，将来的日子还长着呢，你说是吧？”
郁鸣夜看着她，忍不住笑起来。
他飞快地点点头。
她说什么是什么。
艾薇好笑地看着他突然变得亮晶晶的双眼。
从第一次见到他起，她就觉得他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
平日里，他身处于其他同学之间，不需要说话，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就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峻。
现在他的眼睛里盈满了笑意，甜丝丝暖洋洋的，连带着令她觉得屋外头的风雪都远去了。
初见时完全没发现，原来他裹在外层的冰化了，里面竟是这样的。
艾薇笑了一会儿，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她唇边的笑意略微收了收。
“结论说完了，接下来说说前提和正题。”
郁鸣夜默默地听着，示意她往下说。
“你一直说，我是‘她’。我愿意相信你，但是我更希望你可以告诉我理由。你为什么这么笃定我就是‘她’？”
“说来话长。”郁鸣夜深吸了一口气，缓慢斟字酌句地说道，“如果非长话短说，那我只能说，是我的精神力认出了你。”
“精神力？”艾薇一愣。
她其实猜想过很多的可能性，但这个答案完全不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试着理解他的话。
他的精神力？怎么认出她？
难道说……
“你们曾经结合过？”
艾薇并不太了解结合哨向领域的知识，只知道哨兵与向导在经历过精神结合，甚至是身体结合之后，两人的精神力会在一定程度上相融。
郁鸣夜点了下头。
艾薇有点懵。
虽然这个答案，一定程度上解释了他们两人之间的匹配率为什么从一开始就高达92%，可还是有些说不通。
她抬手打断他。
“等等，你之前试探我的时候，问我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我回答说是恋人，你当时不是说我说错了吗？”
“的确不是恋人。”他苦笑了一声，说，“只是我后来单方面喜欢上了你而已。”
艾薇怔怔地看着他。
她想，他说的后来，应该就是指他们上辈子在南十字星岛上分别之后的事了吧？
只可惜，后面的记忆她再也没能梦到过更多。
她只记得他在白塔里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
艾薇轻声问：“后来，发生了什么？”
郁鸣夜垂眸望向左前方的壁炉，慢慢地回忆道：“后来发生过很多事。我和你分道扬镳，但是为了彻底将白塔的那一股犯罪势力铲除，我在追缉他们的过程中，跟你又见过几次。”
说来也巧，那几次见面，不是他被白塔的人反将一军身陷危机，得到“她”的暗中相助；就是“她”被联盟军追得狼狈不堪，而他悄悄施以援手。
也正是在那ʟᴇxɪ个过程中，他逐渐明白了“她”在做什么、想做什么。
明白“她”那藏在那副柔弱身躯下的坚定与勇敢。
明白“她”那生来冷静睿智的脑袋里的疯狂与豪迈。
郁鸣夜自己也说不上来究竟是哪一个瞬间发觉自己依然动心的。
甚至在“艾薇”濒临死亡的那一刻，他都没有对“她”提过这件事。
“她”无心于情情爱爱，“她”眼中只有唯一的那个目标——
为了自由与和平，“她”可以毫无犹疑地献出生命，乃至名誉。
听完郁鸣夜的话，艾薇沉默了许久。
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他的话。
过了片刻，她才慢慢问道：“那结合是怎么回事？”
郁鸣夜嘴唇动了动，随后说：“是我，我单方面强行跟你进行了精神结合。”
当时“她”已经濒死。
他能感受到，“她”的生命力不断地从“她”身体里流逝。
哨向的精神力，往往是伴随着□□一起死亡的。
一旦体内的精神力消失殆尽，人基本上也救不回来了。
如果想要吊着“她”最后一口气，想要“她”活下去，他必须保证“她”的精神力不能散掉。
强制进行精神结合，是当时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结合哨向的精神力会不断相融，用他的精神力留住“她”的精神力。
当然，单方面的强制结合并不容易。
哨兵的精神力天生带着一定的攻击力。
进入精神图景的瞬间，就会引发向导本能的排斥。
为了不伤害到“她”，他只能任由“她”身体里的精神力自发地向他席卷而来，试图将他驱逐出“她”的精神海。
整个过程无比艰难。
万幸的是，最终他还是成功了。
作者有话说：
国庆了！放假了！
我有了一个宏大的梦想！！
我想立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做到的flag……
接下来几天我！准备！连续！日万！
不知道能坚持到第几天！_(:3」∠)_也很有可能第一天就跪了。
快给我加油！！！真日万了记得要夸我！！！

第93章
郁鸣夜刻意略去了其中的过程, 只是简单讲述了结果。
“……所以，当你的精神力重新流回我这副身体里时, 我从你的精神力里感受到了原本属于我自己的力量。”
艾薇安静地听着。
她同样也察觉到了郁鸣夜省略了不少细节。
但她没有细究那些细枝末节, 而是顺着郁鸣夜话中的思路，往下问道：“所以……每一次我为你疏导完之后，我身体里的精神力增加, 也是因为这个？”
郁鸣夜说：“是。我有一部分精神力在你那里，你也有一部分精神力留在我的精神海里。每一次疏导时, 原本我体内用来压制精神黑斑的精神力被解放出来，也会随之回到你的身体里。”
信息量有点多, 艾薇尽量消化完他所说的话。
其实此时她脑海里还萦绕着许许多多的问题。
她想了一会儿，又问道：“所以……当时在黑塔里我将向导素注射到你到你体内后, 你就认出我了？”
郁鸣夜：“差不多吧。”
向导素提取自精神力。
当他从她的向导素里察觉到有他自己的精神力时, 他就意识到她很可能也跟他一样, 从未来回到了这一刻。
艾薇：“那你当时看着我为什么总是一副在审视我试探我的表情？”
害得她误以为他这个刁民一肚子坏水, 肯定是想陷害她！
郁鸣夜无辜地一摊手。
当时他刚从这个世界醒来, 很多事情都还没来得及梳理清楚。
他需要确认她究竟还记得多少，是不是跟他一样重生回来了。
所以, 当他发现艾薇的很多方面与他记忆里的“她”迥然相异时, 他迟疑了。
他不知道她还是那个“她”, 还是变成了另外的什么人。
“艾薇”的性格冷静坚毅, 外表看起来柔软温和, 内心却无比的理性。
而艾薇看起来却更为锋芒外露, “艾薇”柔弱的身体甚至都快装不下她的强大和锋锐。
如果说“艾薇”是内敛的、低调的，那么她绝对是耀眼的那一个。
就像是一块自己会发光的金子, 不管在哪里都会被人第一眼就发现。
一开始他觉得她们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
直到一段时间的相处中, 他一点点从她身上发现了“她”的影子。
她们就像是同一样东西的两个面。
明明是相同的一个人, 却因为成长环境和经历的不同，逐渐长成了不同的样貌。
不过他最终还是确信了，她就是“她”。
因为就算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格，当她们身处相同的环境里，面对相同的事情时，她们的态度却一模一样。
明明一个隐忍坚毅如冰，一个热烈张扬如火。
却“疯”得如出一辙。
话聊到这里，两个人同时沉默下来。
他们彼此相望着。
郁鸣夜耐心地看着她。
他知道她在努力消化他说的内容。
并且试着去相信他的话。
他自认是个略急躁的性子，这一刻，却不得不耐起性子。
没关系，这么久都等了，再多等一会儿也无妨。
良久，艾薇慢慢眨了下眼。
像是终于从冗长的思绪中走出来。
她慢慢地点了下头，说：“我……大概了解了。”
她维持着靠在沙发上的姿势没有动，慢慢地说道：“我没有什么关于‘她’的记忆，不记得过去发生过什么。但是，我愿意相信你。”
其实自从醒来之后，已经有无数的事实在提醒她，她们确实就是同一个人。
只是被她刻意地忽略了过去。
二十八年来，她有着完整的人格和记忆。
她有着完整的成长轨迹。
现在告诉她，在另一个时空里，还有另一个自己。
接受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也是自己的一部分，这件事本就非常困难。
但是现在，她愿意试着去接受这个事实。
她继续往下说：“……不过有一点我必须先说清楚。即使我和‘她’是同一个人，我们的性格不同，经历不同，记得的事情也完全不同。所以，今后在面临抉择的时候，很可能也会做出不同的选择。我不一定能做到像‘她’一样隐忍着，拼着一腔孤勇负重前行。”
“你不需要变成那样。”郁鸣夜望着她的眼睛，柔声说，“你这样就已经很好了。不……应该说，现在这样，更好。”
他更喜欢她现在这样。
洒脱自在，无所顾忌。
想笑就放声大笑，想要什么就去努力争取。
其实回过头来想想，有时候他觉得他们之间迂回地走了这么一段路，似乎也并非全无好处。
现在的她走在阳光下，活成了很多人最向往的模样。
不止是他，他想，或许“她”也会喜欢现在这个她吧。
他的回答令艾薇不自觉地弯起眉眼。
她抿唇笑了笑。
她心中其实一直有着一个没能说出口的顾虑。
自己跟那个“她”有着很多的不同，或许郁鸣夜会失望。
如今看来，这个顾虑或许有些多余了。
他的目光穿过三十多年的时光，好好地落在了她这个人的身上。
艾薇托腮笑着说：“你听我往下说。”
郁鸣夜点头。
“性格不同，经历不同，所以很多时候在解决问题的方式方法上，也会有很大的差别。当然，我和她在某些观念上是一致的。我希望联盟不要发生战争，也希望沦陷区能重归和平。”
说到这里，艾薇觉得自己想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清晰了。
接下来一些话相信不用她说，他也都能明白，并且他们两个人的目标是一致的。
至于具体该怎么做，从何下手，这些都可以从长计议。
不必急于一时。
艾薇想了想自己之前打的腹稿。
“另外，还有一件事。”
郁鸣夜：“什么？”
艾薇摸着下巴，问道：“关于我……你又知晓多少？”
她问的自然是三十年后的她。
郁鸣夜只认识三十年前的“她”，那么三十年后，他又知道多少呢？
闻言，郁鸣夜目露惭愧地低头摸了下鼻子：“……不太知道。”
他对她的所有了解，全部来自于这段时间他在她身边亲眼所见的一切。
他正想着她这么问是什么意思，随后就听见艾薇慢悠悠地自我介绍起来：“我来自于三十年后，算年龄的话，大概刚满二十八岁。”
郁鸣夜怔了一下，呆呆地看着她。
艾薇勾唇，眼含笑意地看着他，问道：“你呢？之前多大了来着？”
郁鸣夜：“……”
这话问得，调侃意味十足。
他失笑。
想了想，他答道：“大概……二十三岁吧。”
艾薇正想笑着调侃一句：看来她比他大不少呢。
随即下一秒反应过来。
二十三岁。
也就是说，是现在开始算起的两年后。
她心头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不过她面上并没有流露什么别样的情绪，揶揄的目光扫过他，笑道：“喊声姐姐来听听？”
“姐姐”这两个字眼，莫名有种令人浮想联翩的亲昵感。
闻言，郁鸣夜偏冷白的脸皮上ʟᴇxɪ不自觉地泛起一抹绯色。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背蹭了蹭鼻尖，妄图以手挡脸。
他移开视线，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艾薇，你别闹。”
“哈哈……”艾薇直接笑出声来。
不知道为什么，看他突然这么一脸红，她反而觉得他身上多了点与他这个年纪相符的少年感。
他平日里看起来太老成稳重了，总有种她说不上来的距离感。
“啊，对了，刚才说到一半。”艾薇扯回了话题，说，“有件事，对我来说挺重要的。将来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尽快到沦陷区去。”
郁鸣夜问：“什么事？”
艾薇说：“我想去沦陷区找一个人。那个人叫郑司明，算是我的养父吧。之前我通过肖主任找过，没能找到匹配的人，我想着，他现在大概率已经在沦陷区里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希望能提前去找他。”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进入远征军，名正言顺地跟随军队前往沦陷区。
只不过，按照他们军校生的常规流程，一般是等大学毕业之后，才能得到进入军部的机会。
进入军部之后，还需要在联盟下辖的几大星球派驻历练两年，然后才有机会进入远征军。
进入了远征军，也并不代表能立即前往沦陷区，往往还需要在从沦陷区恢复星球编号，但仍存在低风险的重建区再待上两三年，积累各种经验。
最后才能真正前往沦陷区。
艾薇之前了解过这个流程，听完当即便想着：这要是按部就班地毕业、实习、历练，她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找到老爹啊？
不过她也不着急。
反正她也不是循规蹈矩的人。
到时候她有的是办法，让远征军的人主动找上门来。
然而，郁鸣夜听完，思索两秒，说道：“我来想办法。”
艾薇一怔，随即笑起来。
难得他这么主动愿意替她解决难题。
“行啊，那就交给你了。”
随后，艾薇拄着下巴又想了一会儿。
还有什么需要他们现在就谈的话题吗？
好像没有了。
其他的事都不着急，以后再说也行。
艾薇看看时间，差不多要出去面对程烈了。
想起他，艾薇稍稍有点头疼。
刚才他对她的态度，有点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明显一副不太乐意看见她跟郁鸣夜成为搭档的样子。
其实她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态度。
听肖正海说，程烈跟郁鸣夜沾了点血亲，跟郁鸣夜的爸爸算是表兄弟。
他比郁鸣夜大了十几岁，几乎是看着郁鸣夜长大的，更是有种亦兄亦父的感情。
想想她跟他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又是偷他的枪，又是威胁郁鸣夜。
又狡猾，又凶残，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
——这第一印象，简直差到了极点。
艾薇揉着额角叹了口气。
果然啊，老爹说得对。
出来混都是要还的。
但是只要脸皮足够厚，那就可以不用还了。
脸皮这东西，她要多少有多少。
再不济，不是还有郁鸣夜呢么？
艾薇思索着问道：“程烈他性格怎么样？脾气暴躁么？”
郁鸣夜：“还行吧，问这个干什么？”
艾薇说：“我感觉他可能不怎么喜欢我。一会儿如果跟他一言不合——”
郁鸣夜：“我帮你揍他？”
艾薇：“……”
她无语地瞅他一眼。
哨兵的脑回路都是这么简单粗暴的吗？
“打他干什么？这一次行动他算我们的长官，具体怎么执行还得听他指挥。不过嘛，我是觉得到时候看到了实际情况之后，如果我提出了什么不同的执行方案，我估计他很可能会跟我唱反调。”
人是很奇妙的生物。
即使受过无数的专业训练，很多时候还是会不自觉地被自己喜恶的影响判断。
程烈不喜欢她。
很可能连带着对她的意见和建议也会持批判态度。
艾薇以前吃过类似的亏。
知道在前线执行任务时，如果队长和队员之间闹不和，是非常容易出岔子的。
这一趟过去，危险程度尚不明确，她希望尽可能地消除不必要的不安定因素。
郁鸣夜明白了她的意思。
略一沉思，总结道：“看来还是得打一顿。”
艾薇：“……？”
敢情她刚才那番话都是对牛弹琴呢？
行吧。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再多费口舌，交给他处理就是了。
没准……他跟程烈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吧。
没有什么事，是一顿胖揍解决不了的。
时间差不多了。
艾薇算着疏导也进行到了尾声。
她站起来，说：“我们先出去吧。”
结果刚起身就被郁鸣夜拉住了手。
“等等……”
艾薇被他拉得俯下身。
他仰起头，柔软的唇贴上来，认真而虔诚地吻上她。
几秒后，他笑盈盈地放开她。
艾薇垂眸望着他的眼睛。
他一笑起来，天生的桃花眼里就仿佛含着水光。
波光潋滟。
她忍不住眨眨眼，低声问：“……怎么了？你笑什么呢？”
郁鸣夜抬眸，眼睛里春光明媚。
仿佛都能开出花来。
“我很高兴。这辈子你终于喜欢上我了。”
上辈子他始终是一厢情愿。
比起儿女情长，“她”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总是独自背负着一切，总有是在义无返顾地、跌跌撞撞地向前跑着。
从来没有回头看过他。
艾薇闻言，轻叹一声。
郁鸣夜这话，明明起来满是喜悦，她却觉得话的背面写满了悲伤。
真的完全是他一厢情愿吗？
倒也未必吧。
她虽然并不记得什么，但是梦中真真切切地看过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
“艾薇”本来就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独来独往，几乎跟谁都不会走得太近。
郁鸣夜是唯一一个，她主动并且真心关心过的人。
那时候郁鸣夜认定了她是为了提高他们的匹配率，才故意主动接近他，刻意对他示好。
可艾薇却觉得，“她”应该是喜欢过他的。
大概是出于某种直觉吧。
她总觉得“艾薇”应该是有那么点喜欢他的。
只是……
或许就像他说的那样。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他们大概是喜欢过彼此的。
只是从未相爱过。
鬼使神差地，艾薇捧住他的脸，低头再次吻了上去。
……
从郁鸣夜的精神图景里出来，艾薇下意识地抬手蹭了一下唇角。
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出来了。
精神图景里只有他们的意识。
不管他们在里面如何，现实里都没有任何区别。
她默默放下手，朝郁鸣夜瞥了一眼。
发现他笑得心满意足。
柔软的薄唇弯着，含着促狭的笑。
艾薇默然无语地瞪他。
见状，郁鸣夜立刻摆出一副无辜的神色。
他身上忽然冒出了几分跟他家狗子有点相似的气质来。
一言不合就摆出无辜脸卖萌。
艾薇哼了哼。
狗东西！
“你俩这眉来眼去的，看啥呢？”
程烈从驾驶座上扭过身，费解地来回打量他们。
在他看来，这俩人自从上了飞机，就没吭过声。
一直在安静地做疏导。
不过，程烈带着有色眼镜看人，自然哪儿哪儿都觉得不顺眼。
即使艾薇从头到尾都没说话，他也觉得她肯定是别有用心。
怕不是想在他面前装样子吧？
以为这样他就能同意她给郁鸣夜当固定向导？
不能够！
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他正要让两人赶紧分开点，艾薇已经先一步将手从郁鸣夜的掌心里抽出来，面不改色地坐到了一边。
程烈心想：倒挺自觉。
结果下一秒，他家的臭小子也跟着坐了过去，贴着艾薇坐下了。
程烈：“？”
偌大的机舱里，到处都可以坐，为什么偏偏非要挨着她啊？
可这到底是郁鸣夜自己坐过去的。
程烈即使心中不满，也不方便表露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还是说正事吧。老肖把事情都告诉你们了吧？”
见两人点点头，他便继续往下说。
“具体的行动细节到那边再说。我先跟你们说说我这段时间打探到的情报。”
联盟双塔的总部设在东部，其他地区也有分部，但总体来说远不如东部来得“富有”。
各种经费总是先从联盟拨到总部，再由总部下发到分部。
因此很多时候，双塔如果有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必须得提前打报告，找总部报批。
如果金额特别大，还得经由总部一层层上报到联盟去。
总而言之，南部那边的白塔分部，在资金上并不宽裕。
如果他们真的有心想要暗中进行一些非法实验，资金就是他们需要面临的一大难题。
之前程烈在接到调查的任务之后，多方打听，调查过很多方面，可惜一直没有什么收获。
直到他从这个方面下手，终于让他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南部最有钱的是谁？
自然非几大家族莫属。
他们暗中的资金流动并不容易被查到。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黑塔的一枚暗桩打探到，每个月，以诺曼家族为首的几个家族中的重要人物，会参加诺曼家族举办的慈善晚宴ʟᴇxɪ。
晚宴的地点就在诺曼家族名下一座位于市郊的庄园里。
庄园外围守卫森严，不仅有专人定时巡逻，还遍布最先进的保全系统，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程烈将各方打探到的消息整合之后，他怀疑这个慈善晚宴应该就是症结所在。
听到这里，郁鸣夜问道：“所以，你是想让我们混进晚宴？”
程烈说：“晚宴一般就是他们安保最严格的时候，我试探过几次，他们的反应速度非常快。我感觉就算是你，恐怕也会被发现。”
“另外，他们那个慈善晚宴大概是会员推荐制，一般人根本弄不到推荐信和邀请函。而且就算有，在核查身份的那一关也会被卡住。”
郁鸣夜思忖片刻，抬眸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程烈说：“距离他们下一次晚宴还有两天，这几天的安保应该会越来越严格。按照我的想法，我是打算先等等，等晚宴结束之后，大人物都离开了，应该就是他们安保最松懈的时候。我们就趁着那个时候进去。”
这应该是最稳妥的办法了。
这时候，一直没怎么吭声的艾薇忽然问道：“晚宴都结束了，再进去还有什么意义？没准他们早就已经将关键的证据都带走了。”
“不然你说怎么办？”程烈有些不高兴她的质疑。
虽然他心底里也很清楚她说得很在理。
如果能抓到现行的证据，那当然是最好的。
可是眼下混进晚宴简直困难重重，他不得不退而求其次。
艾薇说：“再看看吧，我觉得应该还有其他办法。”
现在不管说什么都是纸上谈兵，她得到实地去看过之后才能确定，究竟有没有机会提前潜进去。
程烈刚想提醒她不要自作主张，这一次行动他是长官，郁鸣夜是主要执行者，她顶多只是个附赠的。
结果郁鸣夜先一步开口说道：“我同意。”
一副唯她马首是瞻的样子。
程烈再次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怎么回事啊？
洗脑洗得这么彻底啊？还没醒啊？
程烈非常痛心疾首。
眼前这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子长大了，一转眼就跟别人跑了。
而且这个别人，明显就不是个好人。
难道因为匹配率高，就能忽视掉其他所有的不良因素吗？
程烈不敢苟同。
受他表哥的影响，程烈也一直觉得哨兵不应该太过被匹配率所影响。
匹配率是匹配率，感情是感情。
人不应该被机器计算出来的数据所裹挟，更不应该被机器牵着鼻子走。
程烈就没有过任何固定的向导。
之前在远征军中，每一次需要疏导，就去后勤部队，直接找匹配率最高的向导。
疏导完毕，直接离开。
不需要任何深入的交流，就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各取所需就行了。
而且，军中像他这样的人也有不少。
将来结婚，也不一定非要找向导。
也可以像他表哥一样，跟普通人结婚、生子。
他认为，郁鸣夜和艾薇第一次见面，就测出了92%的匹配率，这恰恰说明了匹配率这种数据本身就不靠谱。
于是乎，一路上，程烈始终保持着对艾薇的戒备心。
同时脑中飞快思索着，究竟该如何让他的大侄子趁早迷途知返。
……
趁着夜色，战机降落在了中心区郊外的黑塔机场里。
这一次他们过来，并没有提前知会黑塔分部的人。
涉及S级哨兵的机密行动，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们到达时，有人开着飞行器来接他们。
这人同样来自于黑塔总部，是程烈搭档，叫作赵宁。
赵宁年纪跟程烈一样大，由于长着一张娃娃脸，站在程烈身边，硬生生看着比程烈小了八九岁。
两人从军校时期就是同学，后来一起进了军部，又一起进了远征军。
后来因为他手臂受伤，提前退役，进了黑塔工作。
没多久程烈也退役回来，两个人便又成了搭档。
赵宁长着一双细长的狐狸眼，喜欢略眯着，笑起来的时候直接成了一条缝。
来接他们的时候，他将手臂搭在车窗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哟，郁哥家的小子。还记得你赵哥不？”
面对其他人，郁鸣夜又恢复到了一贯的冷峻脸。
闻言，他掀了掀眼皮，就当是回应了。
赵宁笑嘻嘻地又将目光扫过他身后，落在艾薇身上的时候，他难得撑起眼皮，仔细地看了她一眼。
艾薇原本正在打量四周，察觉到他的视线，她偏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他在打量她，她也在审视他。
他身上并没有程烈那种明显的军人气息。
穿着一身休闲服，显得身材扁平单薄，纤细瘦弱。
他留了个略长的头发，略微带着点卷，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
艾薇的目光一扫而过，在他的手臂上顿了一秒。
他半挽着袖子，露出了一截纤细的小臂，她从衣服与手臂的缝隙间隐约看到一条长长的伤疤。
由于袖子遮着，伤疤并不明显。
艾薇很快移开了视线，将目光重新落回他的脸上。
“你好呀。”赵宁眯起眼微笑道，“第一次见面，我叫赵宁，你叫我赵哥就行。”
艾薇礼节性地回答道：“你好，我是——”
“我知道你。伊甸上最近风头最健的神枪手。”赵宁笑道，“你之前几场公开的比赛我都看过。比如跟小郁那场比赛，哈哈哈哈，连我都看得热血沸腾的。有机会我们两个也切磋切磋？”
赵宁从前在军队里，主要干的也是狙击手的活。
本着惺惺相惜的心情，他对艾薇是怎么看怎么顺眼，看见艾薇总觉得她头顶上带着“自己人”三个字。
程烈站在一旁，茫然地看看两边。
“什么比赛？什么神枪手？”
赵宁摆摆手：“跟你个老古董说不清楚。来来，上车上车。”
临近破晓。
趁着天色将亮未亮，三人终于到达目的地。
他们落脚点选在了一处高档富人区旁边的住宅楼中。
赵宁明显比程烈话多一些，也细致很多，他主动介绍道：“这里是黑塔的秘密驻点之一，之所以选在这里，是因为斜对面，你看那栋，就是诺曼家的大宅。”
住宅楼有十来层高，从他们这个高度望出去，正好能看见旁边富人区的一栋栋豪宅。
赵宁：“郊外庄园那边周围没什么建筑，不方便监视。相对而言，这里是最佳的监视点了。”
艾薇拿起瞄准镜部件，朝着赵宁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她的视力不如哨兵，这种距离下不借助装备，几乎看不清那栋房子里的细节。
她问道：“那栋房子探过没有？”
赵宁答：“探倒是探进去过，不过里面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艾薇点点头。
这也正常，一般来说他们就算真有问题，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将这种证据往自己的家里藏。
郊区的那座庄园据说就是挂在诺曼家族旁支的名下，就算真被查出问题，基本也牵扯不到族长的身上。
艾薇问了几个问题，发现赵宁对细节方面了解得很清楚。
而且他有问必答，说着，他还打开了几张他之前拍到的庄园外景，和里面大概的布局结构图。
艾薇也不跟他客气，将光屏拉到自己面前，低头就仔细研究起来。
两人迅速进入状态。
反倒是将郁鸣夜和程烈晾在了一边。
程烈看看那边，心说这样正好，正好他跟他大侄子说点悄悄话。
他抬起手臂一把勾住郁鸣夜的脖子，朝他使了个眼色：走，跟叔聊聊去。
郁鸣夜：“……”
老实说，不是很想聊。
他朝艾薇那边看了一眼。
艾薇正心无旁骛地研究地图。
程烈将郁鸣夜拉到旁边的房间。
想想不放心，又将他拉到了楼上天台。
天色此时终于稍稍泛起了鱼肚白。
叔侄俩走上天台。
一时间，谁也没先开口。
郁鸣夜本来就没什么话好说。
程烈则是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却不知道从哪说起。
他当着郁鸣夜的面来回踱了几趟步，终于稍稍捋清楚了。
他一扭头，开门见山地说：“大侄子，你跟那个女向导究竟什么情况？”
那个女向导。
郁鸣夜凉飕飕地瞥他一眼：“就是你看到的情况。”
程烈拧眉，总觉得他这话里有话。
他的性子一向直来直往，懒得斟酌太多，直接问道：“我看到什么情况？你说清楚点，你们俩究竟是什么关系？”
郁鸣夜张了张口，忽然想起艾薇之前用过的词，于是说道：“恋人。”
“恋人！？”程烈不敢置信地瞪大眼，脸上写满了错愕，“你们才认识多久，怎么就恋人了！？”
他想起之前的事，更觉匪夷所思：“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么对你！你都忘了吗？这样你都能喜欢上她！？”
郁鸣夜沉默。
那就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噢，一个多月。
他说道：“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当时是我意识不清先袭击她的，何况后来她也救了我，扯平了。”
程烈默默听ʟᴇxɪ着。
道理的确是这个道理。
但程烈还是觉得不太能接受。
他现在觉得心情有点复杂。
该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亲眼看着自己一路看着长大的猪崽子，被别人家的白菜勾搭跑了。
郁鸣夜冷着脸说：“还有，她对我很重要，请你尊重她。”
程烈：“……”
心更痛了。
但是他觉得自己今天就算真的得罪了郁鸣夜，也得跟他将事情掰扯清楚。
他苦口婆心道：“小郁，你听叔叔一句劝。真的别因为匹配率就影响了自己的判断。那东西真的没那么靠谱。你想想你爸妈，哨兵就算不跟向导在一起，日子不也一样能过吗？”
郁鸣夜冷淡地看着他：“匹配率是你说的，我从没觉得那东西会影响我的判断。我喜欢她，跟匹配率高低没关系。”
没人能比他更清楚这句话的意义了。
上辈子他跟艾薇的匹配率一开始并不高，只有52%，后来也没有再做过任何的测试。
他喜欢上她，从来就跟匹配率没有任何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呢！？”程烈认真道，“没有关系你们这才一个多月能发展得那么快？一眨眼的功夫就恋人了？谈恋爱能这么容易？”
郁鸣夜面不改色地点头：“嗯，就是这么容易。”
这话一出，噎了程烈一个措手不及。
他大张着嘴，可满肚子的话愣是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郁鸣夜学着艾薇的样子，摆出一张气死人不偿命的脸，一本正经道：“感情本来就可以很简单。程叔，你要是不会谈，也可以去看书多学学。”
程烈：“……！？”
这话忒扎心了。
谈恋爱要真能这么容易，他能一口气打了快四十年的光棍？
程烈万万没想到，给大侄子做心理辅导还没成功，先把自己给弄抑郁了。
郁鸣夜装大尾巴狼，叹了口气，拍拍程烈的肩膀：“程叔，你先解决好自己的问题吧。实在不行，我也可以跟你分享一点经验。”
程烈石化成了一座雕像：“………………”
人生啊。
郁鸣夜没再理会他。
任由这位铁骨铮铮的钢铁直男一个人神伤去。
下楼回到房间，赵宁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艾薇一个人靠在窗边，正在打量外面的景色。
南部的建筑风格与东部略有不同。
南部地广人稀，乍一眼看上去，远没有东部的建筑来得鳞次栉比，繁华热闹。
这里的房子大多低矮，像是他们这座十来层的小楼，已经算是少有的高层了。
放眼望去，一马平川，一览无遗。
正值清晨，街道上没有什么行人和车辆，空空荡荡的。
艾薇听到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他。
几秒后，郁鸣夜从她身后贴上了她。
艾薇随口问了句：“你跟他聊完了？”
郁鸣夜低笑了一声。
“怎么？你好奇我们聊了什么？”
艾薇笑着哼了声：“这还用好奇？我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
“哦？猜猜看？”
艾薇说：“还能说什么？他估计跟你说我哪儿哪儿不好吧。”
反而事儿是她自己亲手干出来的。
她也没啥能狡辩的。
郁鸣夜笑笑：“不必在意他。交给我就行。”
艾薇“嗯”了声。
“那你呢？你和赵哥聊出什么结果了吗？”
说到这个，艾薇叹了口气。
“的确像之前说的那样，那边围得跟铁桶一样，从外面不太好进。而且据说他们进门会做基因检测，是人是鬼测得明明白白，根本逃不过去。”
也就是说，冒名顶替的路数也完全不行。
两条路都堵得死死的了。
她偏头看向郁鸣夜。
黑塔特意派他过来，想必是对他非常有信心吧？
她问道：“如果今天来的只有你一个人，你打算怎么进去？”
郁鸣夜扫了一眼她面前那张庄园的布防图，随意地说：“只要有足够的火力，我可以直接杀进去。就算没有也能进得去，只不过得花点时间。”
艾薇：“……”
还不如不问。
S级哨兵就可以这么为所欲为吗？
好吧，好像真的可以。
但是这么大张旗鼓闯进去显然是下策。
他们都很清楚，最优的方案还是最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去。
显然，问题回到了原点。
难不成，真的得等上三天，等他们的慈善晚宴结束之后再说？
艾薇有些不甘心。
等到那个时候，说不定黄花菜都凉了。
这个时候，艾薇透过瞄准镜环顾四周的视线忽然一顿，定在了遥远的某一处。
视线里，那是一座同样位于富人区里的豪宅，与诺曼家那座庞然大物也不相上下。
两座宅邸分别位于整个富人区的两侧，遥遥相对。
此时艾薇的视线正落在那座豪宅三楼上的一个开放式的阳台。
只见一个年轻姑娘穿着一身睡衣从房间走出来，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艾薇脑海中灵光乍现。
她骤然回过头，惊喜地说道：“我有办法了！”
郁鸣夜不着痕迹地朝她刚才看过的方向扫了一眼。
随即了然。
那姑娘不是别人，正是不久之前跟他们俩同场比赛过的孔琳。
郁鸣夜在脑中飞快检索了一遍资料，模糊记得孔家与诺曼家一直是针锋相对的关系。
“你确定她可以？”
“不确定。”
艾薇笑笑：“但试一试也不吃亏，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早上八点坐到晚上十二点。
_(:3」∠)_

第94章
艾薇并没有立刻去找孔琳。
白天人多眼杂, 万一被人发现就不妙了。
于是趁着白天的时间，她和郁鸣夜跟着程烈去庄园实地踩了踩点, 观察实地情况。
庄园周围没有什么来往的行人, 三个生面孔贸然出现，肯定会引起人的注意。
为此，程烈特地做了点准备, 让他们稍加变装。
三人各自套了一身城市维修工制服。
制服是一身鲜亮的翠绿色，全副武装下, 从头裹到脚，严严实实, 根本看不到脸。
程烈还搞到了一辆专用的维修车。
当然，只是外表看着像, 内里经过改装, 满是各种探测仪器。
艾薇对这些东西挺熟。
战争爆发后, 很多原本和平的区域陷入战火, 成为沦陷区之后, 人们能逃的都逃走了，很多东西一不能救命, 二没法卖钱, 就全数被留了下来。
后来当战争成为常态, 星际之间又逐渐衍生出了一个新的行当, 有的人会专门到沦陷区里“淘金”, 将淘到的看起来还有价值的东西带回去, 通过一些专门的渠道售卖。
老爹一开始也干过这种活。
运气好的话，时不时能从那里淘到一些好东西。
类似这样的高精度的探测装备就属于是能卖上好价钱的物件。
艾薇从小跟在老爹身边耳濡目染, 多多少少也学会了点“淘金”的本事。
后来自己带队接单做任务, 进了沦陷区, 偶尔也会淘点好东西回去。
能用就自己用，不能用就转手卖掉。
探测设备一般都是进沦陷区的必备装备，艾薇淘过很多也修过很多。
艾薇坐到操作面板前研究了一阵，很快就上手了。
维修车平稳地沿着公路驶向庄园。
庄园周围是千顷田园果园，从车窗望出去，正好能看见夹道的果树枝叶繁茂，碧绿叶间能看到满树硕果累累。
南部的气温和季节跟其他地区不太一样。
三月初，东部还在经历乍暖还寒的倒春寒，南部则已经走入了深秋。
正是丰收的季节。
周围能看到不少正在采摘果子的机器。
细长的折叠机械臂带着扫描的探头和网兜，锁定一个已经完全成熟且个头达到标准的果实，便伸长了机械臂，顶端的三爪打开，精准地抓住果子，一旋一扭，随后爪子张开，果子就落进了网兜里。
网兜连通着机器的后舱，一眼扫去，已经装了大半舱了。
车子一路上线。
没多久，程烈便提醒道：“快到了。”
艾薇闻言，抬手在操作板上简单输入了一段代码，很快，维修车的顶部便打开了一个小孔，一个小型的探测摄像头悄然升空。
摄像头的表情涂着特殊的变色材料，会根据周围情况自动调整表面的颜色。
此时天空碧蓝无垠，万里无云。
原本乳白色的摄像头飞上空中，很快就与天空融为一体，彻底隐去了踪迹。
就算有心的人仔细看，也完全看不到它的踪影。
只不过这种技术只能骗过人类的肉眼。
在精密的安保技术下，它也依然会无所遁形。
为免打草惊蛇，这个小东西只能在庄园的外围观察，贸然靠近容易触发他们的监控系统。
艾薇透过车内的光屏，看到了摄像头拍摄到的景象。
沿着他们所在的这条公路不断向前，往左便是通往庄园大门的一条小路。
拐上小路，便算是庄园的范围内了。
小路的尽头便是庄园的那道镂空大铁门。
铁门高达五六米，大门上花纹繁复，精致华丽。
门后站着两个穿着黑色制服，身形健硕的门卫。
艾薇扫了一眼，大致上能判断出这两人也是哨兵，ʟᴇxɪ并且级别不低。
至少是个B级，很有可能还是个A级。
A级哨兵人数稀少，并且社会地位相对较高，基本上非常容易能够找到好工作。
一般来说，不会有A级哨兵会愿意去当个看门的保安。
艾薇托着腮，手指搭在操作板上，一下一下轻轻叩击着。
她的目光若有所思地在他们身上扫了几眼，然后转而看向庄园内部。
庄园占地很广。
内部是一大片花园。
花园中每一块植被都经过精心的设计，从空中望下去，仿佛一块巧夺天工的画布，大气奢华。
看得出来，光是这座花园，就投入了不少资金。
比起寸土寸金的中心区，这座庄园才更能体现出诺曼家族首屈一指的财力。
花园里时不时有巡逻的守卫。
一个个等级估计也在A级左右。
再往里，便是占地起码上万平方的豪宅。
从外部看上去，这座豪宅只有两层。
建筑通体雪白。
宛如一块上好的羊脂玉，躺在翠绿的画布上。
他们的车子沿着大路缓缓前进，在靠近小路的位置停了下来。
刚一停下，立刻就引来了门卫的注意。
两个门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抬手似乎跟谁报告了一声，没多久，这人便打开了铁门走出来，警惕地朝他们过来，一副凶神恶煞的要将他们驱离的架势。
程烈不易觉察地有些紧张起来。
以往他和赵宁搭档，打探情报的活基本都是赵宁做的，他只负责武力对抗。
今天赵宁有别的事要做，只能由程烈自己带他们过来。
他的性格跟赵宁不太一样。
赵宁属于是非常擅长随机应变的类型，尤其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程烈这人不擅长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今天如果换了是赵宁在，只怕三两句就能打发了。
他正想说“要不我们稍微避开一点？”，就见艾薇淡定抬手拿起一旁的头盔，往头上一戴，想要打开车门走下去。
程烈下意识叫住她：“等等。你想干什么？别乱来啊。”
艾薇偏头淡定笑道：“衣服都换了，不下去溜达一圈，也太浪费了。”
程烈一怔：“什么……？”
郁鸣夜的反应也不慢，大约是意识到了艾薇想做什么，立刻跟着下了车。
艾薇拿着随手抓到的工具走到车后方，那里正好有一块连接着城市下水道的管道口。
她将路障往旁边一放，像模像样地掏出光屏，与跟上来的郁鸣夜交谈起来。
郁鸣夜与她配合得天衣无缝，她对着光屏装模作样指指点点，他就拿着探测仪器对着下水道的管道口，一副正在麻利进行检修工作的样子。
维修工人的制服完美地遮挡了他们的脸，令人完全看不出他们的年龄、身份，只能从他们的服装和肢体动作上判断。
艾薇扮什么像什么，大大咧咧，用起工具来，动作也是精准而熟练。
那个已经走到半路的门卫见状，稍稍迟疑地缓下了脚步。
感觉他们应该就是维修工人无疑。
那个门卫意识到了他们在做什么，脚步一停，偏头对耳机通讯里说了什么，随后就转身走了回去。
郁鸣夜不着痕迹地朝他们扫了一眼，说：“他走了。”
艾薇眨眨眼，说：“那我们下去看看吧！”
程烈诧异：“什么！？”
艾薇一脸自然地说：“下面没准也能通向庄园内部呢。”
这其实是很常见的方法。
有时候一些建筑地面上的路都被堵死了，那便不妨可以试试走地下的路。
程烈倒也不是对这个法子惊讶，他只是觉得艾薇表现得也过于老练了。
其实按照他和赵宁之前的计划，他们也的确有过这样的打算。
他们之前调查过，南部的地下污水排放管道比东部复杂许多，中间很多都是拦截网，污水经过拦截网层层过滤，但人却无法通行。
庄园这一片区域的地下管道，只能通过三四个管道口下去。
其他几个管道口的位置比较偏僻，且容易引起门卫的怀疑，只有眼前这一个，他们能够顺理成章地接触到。
程烈转念一想，猜测他们的计划大概是赵宁跟她说的。
实际上，赵宁还没来得及跟艾薇提，艾薇就先提出过这个想法。
管道口的盖子打开，底下黑黝黝的，透着一股不太美妙的味道。
好在他们的头盔上都有特制的空气过滤装置，艾薇抬手打开，准备一马当先地下去。
郁鸣夜拦了她一把，说：“我先下吧。”
“也行。”艾薇收回脚，让他先下。
程烈左看看右看看，发现这俩孩子居然都没跟他商量，自顾自地就决定好了怎么做。
程烈赶紧说道：“等等，你别下去了。不知道下面会不会有什么危险的装置，还是我去吧。那个……你，你还是留在车上比较好。”
程烈依然不怎么喜欢她。
但经过早上跟郁鸣夜的一番对话，他意识到他大侄子估计是动真格的了。
他要是再对艾薇那副态度，搞不好回头大侄子对他也得“动真格”了。
艾薇摆摆手：“放心，这种事我很熟。”
不等程烈再说，她已经跟着郁鸣夜一跃而下。
程烈一脑门问号地扒在管道口边上，风中凌乱了半晌。
什么意思？
她为什么会熟悉这种事？
他们白塔不是做生物实验的吗？怎么？还兼职干掏下水道的活？
艾薇一跃而下，正好被等在下面的郁鸣夜接了个满怀。
她扶着他的肩膀站定，飞快打量四周。
这一块地下管道还算干净，没有什么垃圾和脏污。
可见平时这方圆几里地内居住的人口并不多。
污水的水流声细细潺潺地流淌着。
地下管道四通八达，中间是排污水的通道，两侧还各自留有大约一米宽的走道。
地道非常的空旷，一丁点响动就会引来回响。
艾薇判断了一下方向，朝郁鸣夜指了方向：“走。”
郁鸣夜点头跟上。
艾薇方向感极强，算着方位和距离，很快就到达了庄园的正下方。
到了位置，她警惕仔细地观察了一遍周围。
郁鸣夜在她身后站定，问道：“有问题？”
艾薇点了下头，但是又不太确定：“这里看起来跟别的地方有点不一样，似乎被人动过手脚。”
可能被改装过。
郁鸣夜闻言，想了一下。
他抬手调整了一下头盔上的功能。
特制的头盔拥有各种功能，最基础的比如夜视、反红外等功能。
他抬手调了一下，然后再次朝艾薇面前的那一大片区域看去。
艾薇的直觉果然是对的。
他抬手将艾薇往后拉了半步，然后替她打开了反红外功能。
艾薇一抬眸，只觉视镜中的光线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昏暗中，出现了无数条细细密密的红色光线。
那些光线几乎遍布她面前的整条通道。
最近的一条，距离她原来的位置不过二十公分。
红色的光线若隐若现，隐约透着点瘆人的感觉。
艾薇觉得自己的手心稍稍出了点冷汗。
幸好自己的直觉足够敏锐。
这要是碰到了红线，怕是会立刻惊动上面的人。
红色的光线纵横交错，交织成了一张张网。
每一条光线之间的距离甚至都不超过十公分。
这里同样被严防死守，安保系统已经全方位的覆盖。
别说人了，大约是连苍蝇都飞不过去。
艾薇偏头，看了一眼郁鸣夜。
两人都戴着头盔，不太能看清对方的神情。
这种程度的安保。都快赶得上黑塔了。
看来，真的就只剩下艾薇今早提出的那唯一一个办法了。
随后，两人从原路返回。
刚从管道出来，就见程烈蹲在管道口等着。
他已经等了半天了，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
两人同时回答，但内容却南辕北辙。
郁鸣夜照实说：“堵死了。”
艾薇却说：“算是个好消息。”
闻言，郁鸣夜和程烈都怔了一下。
郁鸣夜想了想，明白了艾薇的意思。
而程烈并不适应艾薇的说话习惯，他费解地看着她：“什么意思？堵死了还能算好消息？”
艾薇说：“安保越是严密，说明里面的东西就越重要呀。正常人会给不值钱的东西上保险吗？”
程烈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像挺有道理。
程烈：“可是，路都已经被堵死了呀。进不去那还能算什么好消息？”
艾薇：“我打算试试从孔家下手。”
程烈：“孔家？”
踩完点，三人返回落脚点。
消失了大半天的赵宁也回来了。
赵宁今天也没闲着，而是去了一趟黑塔分部。
诺曼家族的势力主要在军部。
而孔家的势力则主要在黑塔。
总的来说，孔家跟他们黑塔总部也算是站在同一边的。
孔家那位一百九十多岁的老族长，是黑塔南方分部的高层，在总部也有着一定的话语权。
赵宁今天先是跟总部请示过，然后通过分部中可以信任的人，辗转联系上了孔家的那位老族长。
老族长年事已高，即使人类的寿命上限已经提升很多，可大多数人的平均寿命还ʟᴇxɪ是在一百七十上下，很少有超过一百八十岁的。
老族长身体一向康健，执掌孔家上百年，一路将孔家从五大家族中末流发展到了现如今能与老牌家族诺曼家族分庭抗礼的程度。
只不过去年老人家生了场大病，痊愈之后，身体就大不如前了。
他无法再每天操持族中大小事务，于是将大部分事务交由自己的几名儿女打理。
老族长一共三子一女，只有二儿子一人是哨兵，其他三人都是普通人。
二儿子一直在黑塔工作，并不怎么管家族中的事务。
明面上，是其他三名子女共同帮老族长分担，实际上私底下这三人之间却斗得很厉害。
大家族之中，争权夺利并不罕见。
大儿子和小儿子小女儿同父异母，双方年龄差着三十多岁，关系并不好。
他们在很多理念上，也几乎背道而驰。
比如大儿子一向认为几大家族的势力互相合作才能一起创造更大的利益。
多年来，他一直致力于结交其他家族的重要人物，与孔家的死对头也走得很近。
小儿子小女儿则偏向于保守，他们恪守老父亲定下的规矩，并不跟其他家族有过多不必要的往来，将重心都放在了开拓家族产业上。
赵宁查到了一堆的消息。
艾薇翻了又翻，即使她能一目十行也看了大半个小时，才终于看完。
她笑着抬眸说：“查得够仔细的啊。”
赵宁笑道：“那是。情报人员的基本操作嘛。”
他问道：“怎么样？你有什么想法了吗？”
艾薇的手指点在光屏上，随即跳出了孔琳的资料页。
孔琳是孔家二儿子的小孙女。
不知道为什么，孔家的后代并不多。
孔琳从小跟在曾爷爷老族长身边承欢膝下，很受宠爱。
连带着几个爷爷对她也很亲厚。
从立场上来说，孔琳也是非常合适的。
艾薇盯着孔琳的照片沉思半晌，随后偏头望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
晚上十点多，孔琳美美地泡完澡，敷完面膜，哼着小曲正打算睡觉，刚拎起被子，就听到窗户被人敲响了。
孔琳不愧是军校出身，立刻警觉地抬手摸向了床头柜。
“我劝你最好不要拿出来。”
清清冷冷的女声在房间内响起来。
孔琳一听，立刻认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
她诧异地望向窗户，发现艾薇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进了房间，正靠在窗帘后面。
艾薇单手将窗帘撩起来，视线抬起，朝孔琳笑眯眯地“嗨”了一声：“好久不见。”
孔琳一时露出的复杂的神色。
虽然她挺喜欢艾薇的。
可她这一声不吭就跑到人卧室里来，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普通人可能吓都要吓死了。
“你怎么进来的？”
艾薇随意地答道：“你们家安保也就那样吧，挺容易避开的。特别是左侧阳台外边那道墙，一翻就翻进来了。”
她顺手将窗帘拉开。
孔琳看到，艾薇身后还有另一道黑色的身影正站在窗外的阳台上。
她的角度刚好能看到那人的侧脸，似乎是郁鸣夜。
她看了一眼郁鸣夜，又看看艾薇，惊疑不定地问道：“你……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艾薇：“别紧张。我只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要请你帮忙。”
孔琳冒出问号：“请我？帮忙？”
……
这事还真只有孔琳能帮得上忙。
艾薇将情况透露了一小半，只说了那片庄园的事。
孔琳也算敏锐，很快就猜到了关键。
她想起之前她和艾薇一起掉落矿洞的时候，艾薇就表现出对路泽异样的兴趣。
在听完艾薇分享的情报之后，她沉默半晌，问道：“他真的有问题么？”
艾薇想了想，说：“不确定。怎么这么问？”
孔琳：“我也不清楚，总觉得路泽维尔那人之前变化实在太大了。我从小就认识他，因为家族的关系，一直跟他不熟，但我知道他一向算是比较老实低调的性格，也很少展现出任何的攻击性。没道理二次觉醒之后就性情大变了。”
艾薇听完，沉默地思索着。
这种事他们光分析也没有用，一切还得等看到实际证据才行。
艾薇问道：“你愿意帮我们这个忙么？丑话说在前面，我无法保证这事没有任何的危险。”
“我知道。”孔琳飞快地说。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大小姐，虽然平时性格有点跳脱，但脑子里的那根弦始终是绷紧了的。
她思索片刻，抬眸问道：“你需要我怎么做？”
……
一个小时后，艾薇推开孔琳房间的玻璃门走出来。
郁鸣夜一直抱臂靠在阳台外的柱子上，他闻声抬眸。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孔琳同意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制定进一步的计划。
……
隔天上午，孔琳去过曾爷爷的房间例行地向他问安之后，便一直守在一楼。
早上九点，孔家的长子孔骏廷便会准时从家中出发去公司。
孔家的小儿子小女儿早已经搬出去另住，只有大儿子和二儿子一家还留在祖宅跟老父亲同住。
一大早，孔骏廷的私人秘书就早早来到了孔家候着。
孔骏廷很少管理家族产业，平时一律都是打发给秘书代为处理，自己则忙着应酬交际。
秘书一大早便来向他汇报他今天一整天的行程。
两人一前一后快速从楼上下来。
经过客厅时，孔琳终于抬起头，亲切地喊了一声：“大爷爷！”
孔骏廷对老二家的这个小孙女一向宠爱。
闻声，他停下脚步，微笑道：“琳琳，这几天没去学校么？”
孔琳飞快答道：“这几天放假呢，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孔骏廷宠溺地摸摸她脑袋。
孔琳趁热打铁，赶紧将自己的目的绕着弯说了。
“本来这几天我想约朋友出去玩几天的，结果她跟我说她后天得去参加什么慈善晚宴，说叫我去那儿找她玩。我跟她说我又没收到什么邀请函，怎么去啊？结果她说，大爷爷您肯定收到过，之前她在那个慈善晚宴上也见过你。大爷爷，您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呀？”
孔骏廷郊游广阔，那个慈善晚宴，他自然也是座上宾。
闻言，孔骏廷沉默了几秒。
孔琳并没有错过他的迟疑，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来，一如往常地跟大爷爷撒撒娇：“大爷爷！就让我一起去嘛。”
孔骏廷暗暗觉得有点不妥。
可是一想到孔琳的话，听她说跟她年纪相仿的小姑娘也参加过那个晚宴，并且也见过他，想来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于是他呼出一口气，答道：“行吧。那你后天提前准备好，大爷爷到时候带你一起去。”
孔琳高兴地欢呼一声，赶紧表示：“我到时候肯定好好打扮！一定不会给大爷爷您丢脸！”
孔骏廷被她活泼的语气逗笑了。
他失笑着摇摇头，转身出门了。
大门在他和秘书的身后关上，孔琳脸上的笑意略微一收。
她沉默地隔着窗户看着孔骏廷上车离开。
艾薇昨天的话仍然萦绕在她的脑海里。
黑塔方面怀疑那座庄园藏着不为人知、甚至是不为世人所容的秘密。
她昨晚彻夜难眠，今早特意找爷爷核实过。
结果爷爷告诉她，确有此事。
而她听说大爷爷半年来，每个月都会去那座庄园参加慈善晚宴。
私心里，她希望大爷爷不要跟这件事扯上任何关系，可刚才那一番试探之下，她意识到，孔骏廷很可能脱不开干系了。
……
……
两天后，临近傍晚。
豪华款的飞行器从孔家大宅升入空中。
孔琳精心打扮了一番，穿上了一身黑色的晚礼服，一头大波浪的披肩卷发放下来，显得女人味十足。
孔骏廷夸赞了一句：“琳琳长大了，变得成熟了得不少。”
孔琳笑嘻嘻的。
孔骏廷随口问了句：“怎么特意开这辆车出来。之前那辆不是挺好么？”
孔琳心说，这辆车在驾驶舱和后面有隔板挡开，不换这辆，不就被他发现司机换人了么？
艾薇和郁鸣夜此时正坐在驾驶舱内。
孔骏廷并不是个仔细的人，平日里除了必要的大人物，他并不会将其他人看在眼里。
因此，有孔琳在旁打掩护，他们两个才敢铤而走险，直接冒充司机。
飞行器一路驶向庄园。
夜幕降临，一路上能够看到不少飞行器也跟他们一样，络绎不绝地朝着庄园汇聚而去。
庄园的大铁门此时已经大开。
飞行器在到达庄园之前，自发地降落下来，沿着小路驶进庄园内。
夜晚的庄园，似乎又展现出了另一番样貌。
无数的灯光全方位笼罩着整座庄园，照得这里亮如白昼，同时又放大了建筑与花园的精致感与华丽感，更显得奢华无比。
安保系统运行着，快速地扫描每一辆飞行器。
当然，这种扫描只能进行最初步的检测，比如检测车上有多少人，各自坐在车上的哪个位置，透过热敏检测设备，能够清晰地检测出车上每个人，以免被人偷偷混ʟᴇxɪ进去。
孔骏廷这辆车上坐着四个人，前排两人，后排两人。
负责检查的门卫扫了一眼监测屏幕，心想这几个人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孔家的大少爷，排场一向很大，前排那俩想必是司机跟秘书，至于后排……门卫看了一眼与会名单，听说孔家大少爷今天会带着侄孙女一起出席，后排那两位应该就是他们了。
想到这里，门卫对着通讯说道：“孔家这辆也没问题，放行。”
车内，郁鸣夜和艾薇稍稍松了口气。
这第一关算是过了。
今天这场行动，全部要靠他们两个人独立完成。
程烈和赵宁无法进来，庄园内外很可能还会进行临时的信号屏蔽，到时候很可能联系不上外面的人，他们只能全靠随机应变。
飞行器沿着花园外围的车道绕了大半圈，终于来到了豪宅的大门前。
门童殷勤地等候在门外，等到车子停下，他赶紧上前为客人打开车门。
艾薇与郁鸣夜不动声色地继续坐着。
艾薇偏过头，视线落在陆陆续续进场的客人们身上。
今晚受邀的应该都是南部各大家族的大人物，艾薇粗略扫了一眼，就有好几张面孔对上了号。
这几天她和郁鸣夜也没闲着，被赵宁和程烈填鸭似的摁着临时背了很多资料。
特别是南部一些重要人物的长相，以及他们私底下的各种关系背景。
等到孔骏廷和孔琳进了大门，郁鸣夜再次重新启动车子，跟着其他车一起驶进庄园另一侧的停车场。
庄园对客人的随从们也提供了相当舒适的待遇，司机们可以在一间大的休息室中等候，同时这里还向他们提供各种简单的餐饮。
艾薇和郁鸣夜在外貌和衣着上稍稍做了点调整，乍一看并不会觉得他们有什么问题，只是觉得他们有点太年轻了。
只是，年轻并不是什么值得怀疑的点。
于是乎，他们俩非常顺利地混进了司机的队伍中，进入了休息室。
休息室非常宽敞，有的人直接直奔餐饮区，有的人则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休息。
庄园的工作人员正陆续端着各种食物进来，逐一摆在餐桌上，供他们自由取用。
司机们的人数并不少，粗略一数，至少也得有七八十人。
一时间，休息室里非常热闹。
艾薇趁机走到门边。
这时候，站在门外的两个穿着同样黑色制服的门卫伸手拦下了她，其中一人拧眉道：“你要去哪？庄园里可以随意走动，你们需要留在这里等到晚宴结束。”
艾薇推了推脸上的粗框眼镜，不加掩饰地流露出畏惧，仿佛是被这两人高大的身形吓住了。
她缩了缩，小声说：“那个……不好意思，我、我想去洗手间。”
两个门卫对视一眼。
一边心说哪家的大人物居然带了这么个不起眼又胆小的员工过来，一边跟着忍不住卸下了大半的心防。
其中一人说：“洗手间？休息室里面不是有吗？”
艾薇怯懦地低着头，小声说：“我看一直有不少人在排队。我想着，能不能去其他地方。”
门卫朝休息室里看了看，正如艾薇所说，不少男司机正在洗手间门前排起了长队。
这间休息室里的洗手间是男女共用的，要等就得大家一起等。
门卫想了想，说：“行吧。”
他叫住一个端菜盘的女仆，指了指艾薇说：“你带她去洗手间。”
女仆应声道：“是。请跟我来。”
艾薇点点头，走出休息室大门的时候，不着痕迹地朝郁鸣夜瞥了一眼。
两人无声地交换了目光，郁鸣夜朝她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出了休息室，还要沿着窄窄的走廊一直走到尽头。
员工使用的洗手间在比较偏的位置。
绕过几个拐角，女仆终于停下脚步，指着前面的一道门说：“就是那里了。你自己过——”
话还没说完，女仆只觉后颈上一痛，随即她便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艾薇及时伸手，拦腰扶住了这位女仆，她低声说了句：“抱歉了。”
几分钟后，门卫带着郁鸣夜也过来了。
刚绕过这个拐角，墙后伸出一只手，来了个故技重施，这名高大的门卫跟之前的女仆一样，也倒了。
郁鸣夜回过头，看到艾薇已经换好了女仆的衣服。
那名女仆的身材比她更娇小些，衣服穿在她身上有点紧，艾薇有些不太舒服地拉了一下衣领，朝郁鸣夜使了个眼色：“你也抓紧时间换上，快。”
又过了几分钟，郁鸣夜换上了门卫的衣服，从洗手间里出来。
两人摸索着来到了厨房。
厨房里，几位大厨正在忙碌着准备出餐，来来往往间，也根本顾不上厨房里多了两个生面孔。
其实这些大厨都是从别处调来的，对这里的员工面孔也不熟悉。
其中一人看艾薇穿着庄园女仆的服饰，便也没起疑，直接叫住她说：“这里还有一份，赶紧送到前面去。”
艾薇面不改色地应下来，动作熟练地将面前的一份餐品端到餐盘上，脚步飞快地跟上了其他端盘子的女仆。
经由厨房，直接进入了庄园的正厅。
比起她来，郁鸣夜的行动更为敏捷。
穿过厨房后，他便悄无声息地隐入了黑暗之中。
艾薇端着盘子，悄悄打量四周。
豪宅的正厅明显豪华得更上了几个档次。
室内的装潢雕梁画栋，满是金碧辉煌。
宴会厅内灯光并不太亮，台上的诺曼家族的主事人刚结束了发言，在一片掌声中，宣布大家可以尽情享用今晚的美食。
显然大家也不是为了吃来的。
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们显然也有着各自的圈子，三五成群地分散成十几个小圈子。
孔骏廷今晚的目的跟之前一样，依然是奔着拓展社交来的，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不过他没忘记今天是带着小辈来的，他有些歉意地看着孔琳，说：“你自己去找朋友玩吧，大爷爷还有事。”
孔琳非常乖巧：“嗯好，大爷爷你去忙你的吧。”
孔骏廷便放下心来。
孔琳目送着他离开之后，并没有在原地久留，更没有去找什么朋友。
朋友的说法不过是拿来糊弄孔骏廷的。
整个宴会厅里不是没有跟她年龄相仿的女人，只不过那些人很多都是大人物带来的女伴。
孔琳观察着四周，感觉这里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于是她装作有些透不过气，找了个接口溜进了一间单独的休息室里。
几分钟后，房门敲响。
孔琳走到门边问道：“谁？”
隔着门板，艾薇的声音传来：“我。”
孔琳打开门，侧身让她进来。
见艾薇身后没人，她诧异道：“他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艾薇说：“他一会儿过来。时间不多了，咱们赶紧换衣服。”
按照她们之前定好的计划，艾薇和孔琳各自到达会场之后，便会找机会交换身份和衣服。
孔琳孔家人的身份是个很好的幌子，不那么容易引起别人的戒心。
两人飞快地互换了衣服。
孔琳换上的艾薇身上那套女仆装，艾薇则换上了孔琳的黑色小礼服。
考虑到需要方便行动，孔琳特意选了一条及膝的短裙。
黑纱的裙摆层层叠叠的堆在大腿间，露出了一双修长白皙的美腿。
上身也是轻便的款式，一字抹胸，搭配两条纤细的肩带。
抹胸和肩带上镶嵌着细腻的碎钻，宛如把星空穿在了身上。
这是联盟高奢服装品牌最新的高定款式，先前孔琳穿着在众人面前晃过一圈，眼下艾薇这么穿着出去，外面灯光昏暗，一般人必定会先入为主地认定艾薇就是孔琳本人。
好在两人的身材也是有点像的。
只不过孔琳比艾薇稍稍丰满一点。
两人穿好衣服面对面互相审视对方，孔琳拧眉打量半晌，忽然凑上来，抬手将艾薇的胸往中间拢了拢，中间拢出一条深沟来。
她这才满意道：“这样才像我嘛。”
艾薇：“………………”
她面无表情地将胸前的布料再往上提了提，挡住被孔琳拢出来的一大片春光。
这时候，休息室的窗户玻璃被叩响了。
艾薇立刻朝窗边走去，一开窗户，郁鸣夜也换了身衣服，从外面跳进来。
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套深灰色西装。
艾薇将他也上下打量了一遍。
看来他也已经准备好了。
结果孔琳才看了一眼，就说道：“哎？不行不行，你这张脸太显眼了。”
郁鸣夜不解地看向她：“什么意思？”
孔琳说：“你这衣服的主人我认识，身材是跟你差不多，比你瘦一点，是个小白脸对吧？你这脸辨识度有点高，联盟里谁不认识你？来来，我给你改一下。”
说着，孔琳从自己随身的小手包里摸出粉饼，快速地给郁鸣夜脸上上了一层粉底。随后她又伸手从郁鸣夜胸前口袋里摸出装饰用的金边眼镜给他戴上。
很快，在她的巧手之下，郁鸣夜脸上稍加一点点改动，整个人的气质都不ʟᴇxɪ太一样了。
一看就像是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儿。
连眼神里天生的冷峻和锐利，都被眼镜挡了个严严实实。
孔琳刚想说一句完成，下一秒房门就被敲响了。
有人在门外轻声献殷勤道：“孔小姐，你还好吗？我端了点柠檬水过来。”
似乎是宴会上对她有点意思，想黏上来的其他家族的年轻纨绔。
门外的人继续说：“你在吗？进来咯？”
孔琳飞快看向艾薇，用眼神问道：怎么办？
艾薇镇定地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往旁边躲一下。然后她转过身，将郁鸣夜往身后沙发上一推。
郁鸣夜坐进沙发里，而她则顺势贴上去，也跟着坐上了他的大腿。
她的掌心贴上他的脸，他的手也跟着扶上了她的腰间。
两个人的配合无比自然。
眨眼间便摇身一变，成了一对悄悄幽会的爱侣。
作者有话说：
_(:3」∠)_

第95章
他们俩的反应实在是快。
门外那人在话音落下的时候, 已经迫不及待地旋开了门把。
然而等他打开门，看到的便是两人缠绵相拥的景象。
房间内灯光比外面更加昏暗, 他看不清两人的脸, 但透过衣着也能清晰分辨出那两人的身份。
“孔琳”整个人几乎贴在男人的怀里，露出半边光洁的背，在黑色礼服的衬托下, 她的肤色仿佛白到能发光。
一眼望去，柔若无骨, 娇美得像朵菟丝花。
门外的男人见状，顿时不自觉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真的是孔家那位大小姐吗！？
两人似乎终于听见了响动, 不约而同地稍稍偏过头来。
抱着“孔琳”的男人抬眸，不悦地斥道：“出去！”
“啊……抱歉抱歉……”门外的男人赶紧退了一步, 忙不迭将门又带上了。
“啪嗒”一声, 房门被外面的人小心地带上。
房间内, 躲在柜子后面的孔琳走出来。
她看着艾薇泰然自若地扶着郁鸣夜的肩膀站起来, 忍不住感叹道：“你俩也太熟练了。这种事没少干吧？”
艾薇哭笑不得：“并没有。”
孔琳感慨：“那你们俩可真够默契的。”
现在没时间让他们多聊。
艾薇将自己从司机休息室那边到这里的路线发给孔琳：“我之前穿的衣服都放在那边洗手间的隔间里, 你到时候直接换上我的衣服出去。”
说着，她顺手将一枚顺手牵羊来的车钥匙抛给她：“一会儿你就找个借口先离开。我们的人会在庄园外面接应你, 不必担心。”
孔琳点点头。
虽然她没什么经验, 但艾薇给的计划很完善, 给了她不少底气。
三人并不打算从门口出去。
艾薇飞快走到门边, 将大门轻轻反锁。
转过身, 那厢郁鸣夜已经将房间的排风管口徒手撬开了。
这里的排风管做得偏窄小, 宽度和高度都不足一米，只能容一人匍匐通过。
郁鸣夜先上, 随后是艾薇。
孔琳则跟他们走不通的方向, 直接从排风管爬到艾薇在地图上标注的洗手间的位置。
于是, 爬进排风管里，三人分道扬镳。
艾薇与郁鸣夜的目的地，则是回到宴会厅。
幸而他们所在的房间与宴会厅距离并不远。
大概匍匐前进了三十多米，他们终于透过排风管听到了宴会厅里的声音。
宴会厅很大，大厅的一角，管弦乐队正演奏着优雅悠扬的旋律。
表面上看起来，这里的确就像是一个慈善晚宴。
艾薇和郁鸣夜找到了一个排风管道口。
他们在这里蹲下来，目光悄无声息地透过排风管道扫视整个宴会厅，寻找起目标人物。
今晚晚宴的主人并非诺曼家族的族长。
而是他的堂弟。
亚伯•诺曼。
这位大人物在诺曼家族的地位也不低。
郁鸣夜环视了一圈，终于看见了目标。
他朝艾薇示意了一下亚伯的位置。
艾薇望过去，随即便是一怔。
之前赵宁给他们的资料里，写着亚伯•诺曼今年才一百岁出头，人到中年，照片里的他却已经尽显老态。
皮肤松弛、目光浑浊。
想来可能是曾经常年受病痛困扰，整个人非常憔悴，不知道他年龄的人第一次看到他，只怕都要以为他是不是有一百五六十岁了。
然而现在的他看起来却全然不是照片里的这样。
反而容光焕发，光彩照人，仿佛一下子年轻了五六十岁，比他这个年纪的人看着还要年轻许多。
要不是他的眉眼五官太有辨识度，而且没什么大的变化，他们几乎都要认不出来了。
艾薇拧眉，抬眸跟郁鸣夜对视一眼，目光中警惕之色更甚。
果然有问题。
此时亚伯正与宾客们相谈甚欢。
没多久，一名庄园内的仆从悄悄走到他的身后，附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随后，亚伯点点头。
艾薇偏头看向郁鸣夜：“能听见么？”
郁鸣夜点点头，低声重复道：“他说：都准备好了。”
以S级哨兵的耳力，只要他想，这整座宴会厅里所有人的对话、声响，他都可以清晰地尽收耳中。
不过相对的，这样会令他的身体承受极大的负担。
四面八方聚拢而来的噪音会令他精神图景内的精神黑斑产生剧烈的波动。
因此，他只能选择性地锁定一个小范围。
艾薇的手悄悄握住他的掌心，适时地向他传递一点精神力。
随后，便见那名随从从亚伯身边离开之后，悄悄走向了宴会厅内的几名宾客，就像是刚才那样走到他们的侧后方，附耳跟那些宾客悄声说了什么。
艾薇发现，这些宾客几乎是都是各大家族的大人物，包括孔骏廷在内，一共六七个人。
随后的几分钟内，就见这几个人不约而同地起身离开了他们各自的聊天圈子，起身走了出去。
宴会厅的大门外，已经有仆从等候在那里，为他们引路。
看来这些人的目的地，就是他们今晚的目标了。
那些仆从本身也是哨兵，耳力过人，因此他们俩必须非常谨慎。
为了防止发出声响，艾薇直接脱掉了孔琳穿的高跟鞋。
两人顺着排风管小心前行。
排风管并没有连通到走廊上，他们无法时刻盯着这些人。
好在有郁鸣夜这个天然追踪器在，即使视线内看不到，光凭听觉也能锁定那些人的位置、行走的方向。
直到某一个时刻，郁鸣夜停了下来，转头对艾薇比划了几个手势。
他伸出食指在原地转了两圈，随后朝下点了点。
艾薇明白了，他是在说这些人往地下室去了。
她想起庄园地下那严密的红外监控网，大致上也能猜到庄园的地下会有问题。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问题是，该怎么进入地下。
显然，为了保证隐秘性，庄园内很可能只有这么一个入口。
即使有其他的入口，眼下他们也没有时间去找了。
艾薇并没有任何的迟疑。
她拎起自己刚才脱掉的高跟鞋，从排风管里跳了下来。
下来的地方是一间空房间。
距离地下入口大约还有二十多米。
郁鸣夜跟着她从排风管一跃而下。
他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你之前说你有办法绕过守卫，你确定可以吗？”
艾薇舒展了一下五指，叹气道：“不是很确定。这办法以前是可以的，现在……我还没试过，不确定行不行。”
郁鸣夜顿了顿，说：“那就试试吧。”
艾薇：“嗯。”
艾薇应声的同时，掌心翻转向上。
精神力凝聚出一只银蓝色的蝴蝶。
随着她精神力变多，她的蝴蝶也有了小小的变化。
最初第一次召唤出来的时候，蝴蝶是很浅很浅的淡蓝色，跟最普通的精神力的颜色无异。
但最近她的精神力变强了，精神体也像是进化了一般。
特别是之前在前往南部的战机上，她为他疏导过后，她就意识到了她的蝴蝶产生了变化。
本来展开双翅也仅仅只有三四厘米的大小，现在长度足足有七八公分，长大了一倍多。
翅膀上的花纹也跟着变得清晰起来。
淡蓝色褪去，翅膀上呈现出了近乎透明的银蓝色，随着翅膀的扇动，偶尔还能看到彩虹般的光泽。
这就是艾薇的蝴蝶本来的样子。
说不上是什么品种。
之前她特意上星网上查过，并没有找到类似种类的蝴蝶。
终于恢复了原貌的蝴蝶，在艾薇的掌心地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
艾薇低喃道：“好久不见了。”
那蝴蝶仿佛能听懂她话里的意思，闻言轻轻飞起来，落在艾薇的鼻尖。
就仿佛像是在她鼻尖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艾薇说：“去吧。”
蝴蝶应声飞起，顺着艾薇打开的门缝，悄悄飞了出去。
除了标记、隐匿等能力外，她的蝴蝶还有一个非常强大的能力。
之前她还有点不确定，此刻她却没由来地觉得应该没问题。
蝴蝶飞出去的瞬间，就隐去了踪迹。
连郁鸣夜都看不到。
他有些意外地挑眉。
艾薇抬手搭在他的手上，精神力递过去的同时，郁鸣夜感觉到消失踪影的蝴蝶又重新ʟᴇxɪ出现在了他的感知里。
他“看到”蝴蝶飞出门缝，随后悄无声息地飞向了守在地下入口处的五名哨兵守卫。
蝴蝶飞到了那五名守卫的头顶。
那五人毫无察觉，仍旧目不斜视地站立着。
蝴蝶在他们头顶盘旋了几圈，隐隐有银色的鳞粉落下。
几秒之后，艾薇呼出一口气：“看来是成功了。”
郁鸣夜诧异道：“这就行了？”
艾薇：“嗯，行了。”
随即，两人推门而出，走到了走廊上。
走廊的尽头，那五个人依然笔挺地站在原地，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但艾薇非常自信地朝他们走过去。
郁鸣夜发现，即使他们靠近，那些人也像是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一般，就那么定定地站在那里。
走近了才发现，那些人目视前方的眼瞳中隐隐亮起一抹银蓝色，失去了焦距，就如同五个人偶站在原地。
艾薇解释道：“我的蝴蝶拥有迷幻的效果，能够在短时间内对他们造成一定的幻觉。”
两人并没有逗留，直接穿过他们，走进了那个地下入口。
两扇大门打开，又关上。
门背后是一条长长的通向地下的楼梯。
楼梯两侧灯光昏暗，空气里浮动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诡异香味。
两人向下探索。
这时候，艾薇蝴蝶跟了上来，飞回到她的肩膀上后消失了。
消失的同时，艾薇只觉体内精神力跟着被抽空了一大半。
她一时不察，脚下跟着打了下晃，郁鸣夜及时扶了她一把。
“怎么了？”
艾薇揉了下额角：“没事，就是精神力消耗得有点快。”
这个迷幻的能力对精神力的消耗非常巨大。
看来短期内，没办法再用第二次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道警惕的喝声：“是谁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姨妈来访的第二天。_(:3」∠)_

第96章
没想到他们这里居然还守着几个人。
他们悄无声息地站着, 导致连郁鸣夜一时都没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幽暗的走道里立刻响起无数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清脆地踩在地面上，脚步声被进一步放大, 愈发显得有些可怕。
放眼望去, 至少也有六七个穿着黑衣的哨兵在这里。
郁鸣夜绷紧了身体，下意识想将艾薇挡在身后，做好了随时出手攻击的准备。
艾薇却拦了他一下。
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 他们两个人对六七个人，只怕很难占到上风。
更关键的是, 为了通过庄园大门口的武器检测设备，他们完全没有带任何的热|武器。
可是, 他们没有，不代表对方也没有。
在双方武器装备存在差距的情况下, 双方一旦动起手来, 很难说哪一边能赢。
受伤肯定在所难免。
艾薇的手搭在他的胸前, 示意他先静观其变。
郁鸣夜明白了她的意思, 逐渐放松下身体。
但他的手依然不着痕迹地搭在她的腰上, 时刻准备着，一旦出现任何的情况, 随时可以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艾薇故意踩着高跟鞋, 朝来人的方向走去, 没好气地说：“刚才都问过一遍了, 怎么现在还问？我都说了！我是孔琳！”
昏暗的走道另一头, 这六七人闻言, 停下了脚步，只有走在最前面的一人, 继续朝他们走了过来。
这人与外面的那些守卫一样, 同样是生得人高马大。
年纪大约在三四十岁左右, 一身黑衣，腰间和胸腹两侧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藏了家伙。
这人剃着锃光瓦亮的光头。
他一走近，连昏暗的走廊都跟着亮了亮度。
这人走到艾薇和郁鸣夜面前，目光先是下意识朝郁鸣夜看了一眼。
大约是出于哨兵之间的警觉，他意识到郁鸣夜的等级肯定也不低，
刚才隔着一定的距离，他觉得这两个人似乎很危险，特别是这个公子哥儿打扮的青年人，浑身上下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然而等到走近了，他却觉得这年轻人看起来远没有之前感觉到的那么危险。
他以为是自己产生了什么错觉，正要再次朝他打量，随即视线里就出现了艾薇的身影。
艾薇上前一步，将郁鸣夜挡在了自己身后。
她微微倨傲地扬起下巴，朝这名光头说道：“你看哪儿呢？本小姐在这呢。”
那人赶紧看向她。
孔琳，孔家的大小姐，还是个全联盟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出一个的S级向导。
即使没有见过本人，很多人也知道她的大名。
听说今年孔家的大小姐会出席，没想到竟会在这里看到她。
看这打扮，看这气势，再加上她身上若有似无的强大向导的气息，他丝毫没有怀疑她的身份。
光头男立刻恭恭敬敬地正色说：“不好意思，孔大小姐，这里面不允许外人随便进入。”
艾薇没理会他的话，飞快道：“少给我来这套。之前上面的守卫已经说过一遍了，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找我大爷爷。是关于孔家的大事，耽搁了你付得起这个责任吗？”
那名光头不为所动，只低头说：“抱歉，我真的不能让您进去。”
艾薇抿紧嘴巴不说话了，盯着他看了一眼，随即抬手将他重重朝旁边一推。
她用了一点巧劲，加上对方也没料到她真的会跟哨兵动手，竟真被她推得退了一步。
艾薇趁机立刻朝前大步走去。
“孔小姐！您真的不能进去！”光头男诧异地跟上她，想将她拦下来。
可对方是名门大小姐，他也不好真的动手伤到她，只能抬起头，用眼神示意手下将人拦下来。
守在原地的六个人立刻不约而同地抬起手臂拦下她。
在这如同铜墙铁壁一般的守卫面前，艾薇不得不停下脚步。
她佯恼地扫了他们一眼。
光头男松了口气，赶紧说：“大小姐，不是我为难您，这里您是真的不能进去。这样吧，您有什么事情，我去里面帮您告知孔先生，这样可以吗？”
然而话音落下许久，也不见艾薇有任何的回应。
只见这个时候，她面前的其他六个人仿佛被凝固住了一般。
在他视野中，一只他看不见的银蓝色蝴蝶从艾薇掌心高高飞起，扇动了一下翅膀。
他看不见蝴蝶，只知道自己的六名手下竟然同时僵住不动了。
他敏锐地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正要抬手摸出腰间的枪，下一秒，站在他身后那个一直存在感很低的哨兵突然出手，直接一个手刀重重劈在了他的后颈。
光头男整个人向前一倒去，几乎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
艾薇的精神力所剩无几，无法大范围地使用这个能力，所以只能等走近了再用。
迷幻的效果很可能也会跟着打折扣，她拨开这六个人的手臂，扭头说：“快走。”
郁鸣夜“嗯”地应声，弯腰从光头男手中顺走他的枪，然后起身越过他和六名哨兵，跟了上去。
……
两人径直走向这几名守卫之前守着的门口。
这一次，有了前车之鉴，郁鸣夜先行探听里面有没有人声，包括脚步声，甚至是呼吸声。
确保周围十几米的范围内都没有任何活物，他才放心推开门。
门背后，之前那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更明显了。
艾薇还没觉得有什么，郁鸣夜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抬手捂住了鼻子。
艾薇诧异道：“怎么了？这香味有问题？”
郁鸣夜拧眉，稍微点了下头。
之前他就觉得这香气有些熟悉。
直到走进这个房间里，他才想起来这个香气在哪里闻到过。
是在白塔。
这是白塔秘密研制出的一种特殊气体麻醉剂。
对普通人和向导无害，但对哨兵有着镇静麻醉的效果。
随着吸入的越多、越久，麻醉的症状也就会越明显。
拜上辈子的经验所赐，郁鸣夜知道自己的身体对这个气体的耐受时间顶多只有半个小时。
如果是普通的A级或者B级哨兵，可能不到十分钟就得躺平。
艾薇听完他的话，说：“那你要不先上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不行。”郁鸣夜握住她的手，拧眉说，“太危险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进去。”
谁知道下面还会有什么东西？
现在她的精神力已经彻底消耗一空了，如果真的遇到危险，甚至连自保的手段都没有。
艾薇说：“不用担心，这个气体既然存在，说明里面没有哨兵——即使有，也失去了攻击能力。”
以她的能力，面对普通人，和与普通人几乎无异的向导，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再说了，她手上还有先前郁鸣夜从光头男身上拿到的枪，关键时刻足以自保。
郁鸣夜沉默了一下。
他对她的能力有信心，但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谁也无法保证下面会不会有什么完全出乎他们意料的情况。
但是他同时也知道，一旦进入了深度麻醉，他就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到时候反倒会拖累艾薇。
他心中挣扎片刻。
万分不愿意就这么让艾薇单独深入险地。
这个时候，艾薇忽然ʟᴇxɪ想到什么，朝门后走去，摸索了一圈。
不一会儿，她就从墙边柜子里找到了几副面罩。
“我猜的果然没错。”
她松了口气，将面罩丢给郁鸣夜，顺便自己也放了一副在身上。
她想起刚才那个光头男的话，他当时说过会替她进去寻找孔骏廷，也就是说，他自己是可以进去的。
既然可以，那就说明他肯定有防范的方法。
更何况之前被亚伯•诺曼带走的那几名大人物中，也有一两个哨兵。
总不至于将客人也给麻醉了吧？
两人继续前进。
这是一个狭长的房间，走到尽头后，是一扇大门。
艾薇将耳朵贴在门上，隐约能听到门的另一侧有模糊的人声。
郁鸣夜隔着门板判断了一下距离，扭头对艾薇点点头。
之前的六七名客人，再加上亚伯本人，几乎都在这里了。
而且他感觉还有其他人也在这里。
直接进去怕是不行了。
两人环顾四周，决定故技重施——排风管道真的是万能的。
……
他们匍匐着趴在排风管道里。
之前模糊的声音此刻没有了门板的隔音，变得清晰起来。
“下一样商品，就是今晚的重头戏之一。”
“经过特殊基因改造的A+级哨兵。”
“所谓的A+级哨兵，他们拥有无与伦比的战斗力，和强大的复原能力。不需要疏导，不会产生精神黑斑，没有普通哨兵常见的短板。因此他们有着极强的长时间战斗能力。”
介绍声中，艾薇震惊地透过排风管口，望向房间内。
只见这是个三四百平方的大厅，大厅正中竖着一面巨大的玻璃墙。
玻璃墙面的这一侧，受邀请来的客人们姿态懒散地坐在暗处的沙发里。
而玻璃的另一侧则明亮许多，两名裸着上身的哨兵负手站着，神情麻木地站在光里。
站在玻璃墙前的男人详细地介绍着这两名哨兵的价值，甚至为了展示哨兵的能力，直接让他们现场对打。
这两个人没有任何的迟疑，直接开打。
经过了基因改造，两人的力量、速度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拳头砸在地面上，甚至直接砸出了蛛网般的裂痕。
打斗的速度更是快到了令人眼花缭乱的程度。
的确要比寻常的A级哨兵更强。
他们像是不知疲倦、不知疼痛，拳拳到肉，两人很快鲜血淋漓。
客人们在暗处肆无忌惮地审视着他们。
拍卖师趁机宣布道：“A+级哨兵一共两人，起拍价，三百万星币。”
客人们像是到了珠宝拍卖场，有条不紊地先后举起手中的号码牌。
拍卖师眼疾口快：“一号客人，三百五十万星币。”
“五号客人，四百万星币。”
“三号客人，四百五十万星币。”
“……”
在这个不为世人所知的地下世界里，仿佛一切都能被金钱衡量。
包括力量，包括生命。

第97章
随着数番加价之后, 这两名哨兵的最终价格定格在了九百五十万星币。
拍下他们的是来自于威尔斯家族的大人物。
他用九百五十万星币，买下了这两名人造哨兵接下来十到十五年的寿命。
这两人必须终身为其效力。
拍下之后, 那两名哨兵很快被人带了下去。
站在玻璃幕墙前的拍卖师此时扬起了音调, 说：“好了，前菜已经上完了。接下来就到了今晚真正的重头戏！来自遥远而古老的基兰星，被誉为全星际最美丽的索兰人。”
竟然还有！
艾薇缓慢地压下心头涌上来的厌恶。
这一切她并非第一次见。
三十年后的世界里, 向导也曾是站在玻璃墙另一头的商品之一。
在拍卖师的介绍下，很快, 一名穿着素白连衣裙的女人被带了上来。
女人拥有着一头银亮的发色，一双蓝色的眼睛澄澈得如同午后的蓝天。
在玻璃墙另一侧的灯光映照下, 她的肤色白到仿佛透明，像是她本身就在发着光。
碧蓝色的眼睛里荧光流转, 漂亮得如同神话故事里的精灵。
恍惚间, 甚至让人产生一种她不属于这个人间的错觉。
果不其然, 她一出现, 现场在座的不少男人着迷地看向她, 手中的号码牌蠢蠢欲动，迫不及待想要拍下她。
拍卖师还在介绍着：“众所周知, 索兰星成为沦陷区已经五百多年, 本地的居民人数逐年下降, 现在已经只剩下不到九百人。甚至还因为血统的混杂, 纯正血统的索兰人更是稀少到不足一百人。”
“索兰人天然便拥有强大的恢复能力, 自身伤口愈合的速度比常人快上数倍——”
介绍到最后, 拍卖师终于宣布道：“拥有绝色美貌和恢复能力的索兰美人，起拍价, 三千万星币。”
比起之前的人造哨兵, 索兰美女的起拍价直接翻了十倍。
但在座的客人们甚至表现出了更为积极踊跃的态度, 号码牌不断地抬起又放下。
拍卖师加快了语速：“五号客人，三千零五十万星币。”
“六号客人，三千一百万星币。”
“二号客人，三千一百五十万星币。”
“三号客人，三千二百万星币。”
“五号客人，三千二百五十万星币。”
数字不断向上累加。
现场每一次举牌，价格就会增加五十万。
一眨眼的功夫，价格就飙升到了五千多万。
艾薇看得不住地拧眉，愈发地厌恶。
她偏头对郁鸣夜说：“我们到他们的后面去看看。”
他们这一趟过来是为了搜集证据，自然找到的证据越多越好。
现在趁着那些人的注意力全在那名索兰美人身上，他们绕到后面，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情报。
两人顺着排风管继续前进。
发现拍卖会场的另一侧，是一座巨大的地下仓库。
仓库内那种麻醉的香气更浓郁了。
昏暗的光线中，艾薇能看到里面整齐立着两排铁牢笼，每一间铁牢里都至少有一两名哨兵。
那些哨兵吸入了香气，全身被麻醉之后，只能浑身瘫软地靠在墙边，眼神涣散。
艾薇和郁鸣夜从他们身边飞快经过，这些人都没有任何反应。
仓库一侧是监牢，另一侧则是一排排的货架。
可见这场拍卖会除了卖人，也卖各种违禁的物品。
艾薇与郁鸣夜眼神一碰，随即心有灵犀地分头行动。
这一趟他们的首要目标，是确认参与的人员名单。
包括白塔方面究竟有多少人为他们提供了“商品”，以及南部的各方势力又有多少家族成了这里的座上宾。
亚伯•诺曼是个无比谨慎，又非常古板守旧的人。
如果真的有名单和拍卖记录的存在，他不会将记录保存在光脑里，光脑随时存在着被隔空破解的风险，他很可能会用书面的形式保存在他认为安全的地方。
比如这里。
……
庄园外，夜色已深。
程烈和赵宁开着维修车蹲守着。
自从艾薇和郁鸣夜进去，程烈就陷入了一种紧绷的状态里。
别看他这一米九的大高个，一副粗犷大汉的样子，但此时此刻却仿佛生出了当妈的心，望着庄园的方向，时不时冒出几句担忧：
“你说他们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不知道那里究竟什么情况。万一出现什么棘手的难题，他们解决不了怎么办？”
“他们这都进去多久了？不行，要不我们也进去吧！”
赵宁听得直揉额角，眼看着程烈说着就要起身下车，他赶紧拦住他：“你行行好！消停消停行不行！你对那俩孩子就不能有点信心么？小郁的本事你还不清楚？”
程烈哼哼唧唧半天，说：“那他不是还带了个拖油瓶进去吗？我就怕那个艾薇拖累他！”
赵宁哭笑不得地说道：“你对她的偏见也太深了吧？以前怎么没见你对其他向导这样？刚才送走那个孔家的小姑娘，你不也夸她临危不乱么？怎么到了艾薇身上，就这么看不顺眼？”
程烈其实对向导本身没意见。
他一向认为哨兵和向导是平等的，各有所长罢了。
他就唯独对艾薇意见很大。
说他先入为主也罢，说他以偏概全也罢。
反正他就是觉得艾薇这人不值得信任。
当初黑塔里的那一幕，他至今记忆犹新。
她用枪的速度太快，太熟练了。
那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十八岁小姑娘能拥有的水平。
他后来查过她的背景。
一个从未接受过军事教育，也没有碰过伊甸，成长环境无比单纯的十八岁少女，怎么可能像她一样，拔枪的速度甚至比他们这种远征军中的精锐还要快？
他甚至怀疑，她接近郁鸣夜别有目的。
程烈认为自己的警惕没有错。
他反倒觉得，身边的人比如赵宁，比如肖正海，能够那么快接受她，这反倒不太正常。
程烈越想越不放心.
不住地在维修车内来回踱步。
下一秒，庄园内忽然响起一片骚乱，更是闷闷地传来模糊的警报声。
程烈脚步猛然一顿。
赵宁也跟着坐直了。
庄园内有信号屏蔽，但好在他们有特殊的装置，关键时刻能够ʟᴇxɪ保持十秒钟的通讯。
赵宁飞快地打开了这个特殊的通讯装置，启动后过了几秒，通讯连通了。
赵宁问道：“你们什么情况？”
通讯那一头，郁鸣夜飞快道：“证据找到了。我和艾薇现在分头出来。那边的警报声是艾薇搞出来的，没事。”
郁鸣夜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自若。
这令赵宁和程烈松了口气，看来一切尽在掌握。
赵宁深呼气，轻松地瞥了程烈一眼：“我说什么来着？这俩孩子出马，肯定没问题的！”
赵宁对他们信心十足。
十五分钟后，车内的探测设备探测到有人快速从庄园内冲出。
庄园内已经大乱了。
守在外围的守卫们也冲进了大宅内部，门口几乎没什么人守着。
程烈见状，迅速开着维修车到庄园门口接应。
车子停下，车门打开，艾薇轻喘着扫了车内一眼，问道：“郁鸣夜还没回来？”
程烈刚要回答。
这时候，豪宅内部忽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般的轰响。
什么东西爆炸了。
艾薇骤然扭头，下一秒，她没有任何犹豫，飞快道：“我回去找他。”
丢下这一句，她直接转身折返。
程烈在原地愣了一秒，随即朝赵宁道：“我也过去。”
说完，他快速跟上艾薇。
庄园内尖叫声四起。
场面变得混乱了起来。
无数人从大门、侧门跑出来，有的还知道去开车离开，更多的人甚至直接往门外冲。
刚一进去，便看到房子内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程烈猝不及防间吸进一口烟，呛得涕泪横流。
然而跑在他前面的艾薇就像是毫无感觉一样，直接闷头往里冲。
郁鸣夜身上带着她的蝴蝶撒下的鳞粉。
她调动体内所剩无几的精神力，费力地感知郁鸣夜的位置。
郁鸣夜似乎找到了另一个出口。
艾薇赶到时，他手中正抱着什么东西，闷头拔足狂奔。
他的身后，十来名哨兵正在追逐，眼看着来到了视野开阔的垂直走廊区域，他们直接拔枪，准备射击。
艾薇见状，立刻摸出之前从光头男身上拿到的枪，朝这些哨兵“砰砰砰”连开数枪。
此时她已经顾不上寻找掩体了，她悍然直接跟他们对枪。
子弹从她的枪□□出，几乎是擦过郁鸣夜的身体，直接射向那些哨兵。
一时间，枪声不绝于耳。
艾薇一共开了六枪，枪枪命中。
而对方则开了十三枪。
十枪射向郁鸣夜，被他艰难躲开，三枪射向艾薇。
艾薇只来得及勉力避开要害，子弹飞掠过她的大腿，子弹发射带来的高温直接爆燃，瞬间灼伤了她腿上的肌肤。
但是艾薇没有任何的犹豫，她再次开枪，精准射中了最后几个人。
这时候，郁鸣夜也终于跑到了她面前。
他惊痛地扫了一眼她的大腿，毫不犹豫将手里的“东西”往随后赶到的程烈怀里一塞，然后直接将艾薇抱了起来。
他飞快道：“走！”
……
三人趁乱出了庄园，上车之后，维修车直接转头回黑塔。
车上，艾薇大腿上的伤出了不少的血，裙摆的布料黏在皮肤上，一片血肉模糊。
灼伤必须第一时间处理。
替她拨开裙摆布料的时候，郁鸣夜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好不容易才将布料从伤口上分别离开，露出了里面有些焦糊的肉。
跟旁边雪白的肤色一对比，更显得触目惊心。
郁鸣夜倒吸了一口冷气。
盯着她的伤口半天，瞪得眼眶有点发红。
艾薇瞥他一眼，故作轻松地笑笑：“你看什么呢？拿点消毒消炎的药水先喷一下就好了。”
她曾经受过比这更严重的伤，相较而言，这只能算擦破点皮，没什么大不了的。
郁鸣夜没吭声，只是抬眸深深看她一眼，然后再次垂下眼去。
他手上的颤抖慢慢停下来了，为她处理伤口的动作无比的轻柔小心。
艾薇低头看着他发红的眼眶，抬手安抚地摸摸他的侧脸，说：“真没什么的，你没事就好。”
她有点哭笑不得。
明明受伤的人是她，怎么她还得反过来安抚他？
前方驾驶座，赵宁知趣地将空间留给他们两个人，跑这里跟程烈挤一挤。
一扭头，看到程烈一脸神色复杂，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看向车厢的两人。
赵宁低声问：“你咋了？跑出去一趟回来，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程烈沉默着抿紧嘴角。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脑海中不断回忆起刚才那个瞬间。
被十几名哨兵的枪口指着，正常人的直觉反应肯定是立刻躲开，可那个千钧一发的时刻，她却毫无迟疑地上前，替郁鸣夜解决掉了身后的危险。
时间再往前倒，得知郁鸣夜还没出来的那一刻，连他都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转身回去救他了。
程烈甚至不敢设想如果刚才艾薇没有进去，郁鸣夜的下场会是如何。
或许依然能逃出来，但恐怕背上得挨上两枪。
扪心自问，今天如果跟郁鸣夜进去的人是他，他能做到像艾薇一样吗？
赵宁用手肘拱拱他：“说说嘛，想什么呢？”
程烈沉默半晌，默默地说：“就是忽然觉得，媳妇儿凶残一点也没什么。不一定非得……咳，温柔可爱什么的。”
赵宁立刻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偏头朝后面看了一眼，笑眯眯道：“是不是觉得安全感十足？”
程烈：“……”
是啊，可太足了。
作者有话说：
大龄单身男光棍流下了羡慕的眼泪。

第98章
伤口处理起来并不困难, 很快就搞定了。
如果郁鸣夜没有反反复复地检查，大概可以更快。
艾薇从头到尾哼都没哼一声。
倒也不是不觉得疼。
主要是面对着郁鸣夜那张看起来比她还疼的脸, 她想哼也哼不出来了。只想笑。
她安慰道：“真不必这么担心, 回黑塔处理一下，连一点疤都不会留下。”
郁鸣夜努力压抑着有些沉重的呼吸，手上的动作却是万分的小心翼翼, 他轻轻将纱布覆在她的伤口上，动作轻柔得怕再弄痛她。
随后, 他才抬起头，直勾勾地看向她。
他眼底微微泛着点红, 眼中却有着些许的怒意。
他望着她，认真地问：“那你有没有想过这枪万一打中了别的什么地方呢？”
艾薇张了张口。
她想说, 她心中有分寸。
她也想说, 当时情况危急, 她只怕自己的动作不够快, 那些子弹会射中他。
有她出手帮他分担一半的火力, 他们才能这么惊险地脱险。
可是话到嘴边，她还是咽了回去。
她知道郁鸣夜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将心比心, 他对她的担心, 只多不少。
她当时所有的反应动作都是出于多年来出生入死的经验和本能, 她早就习惯了这种将脑袋跟枪一起背在背上的日子。
但他不同。
他不了解那样的她, 他所记得的只有“艾薇”死在他怀抱里的那一幕。
死, 是多么深多么难以磨灭的烙印。
即使她现在活生生站在他身边, 也无法抹去曾经发生在他眼前的死亡。
那是他的心理阴影。
她看着他抿紧的嘴角和绷紧的脊背，不由自主地软下心来。
她俯下身, 捧起他的脸, 在他唇瓣上轻轻啄了一下。
“当时没想太多, 只是想保护你来着。”她伸手搂住他肩膀。
上身一动，大腿也跟着动。
肌肉牵动了腿上的伤口，她本想一声不吭地忍下，但想了想，还是低低地“嘶”了一声。
果然，郁鸣夜一听到她低低的吸气声，立刻挺身朝她迎了上来，不等她俯身，他主动将自己送到了她的怀抱里。
艾薇顺势抱住他的肩颈。
好了，人已经抱到怀里了，接下来就该改变策略了。
艾薇偏头在他耳边，慢悠悠地说：“所以……你今后要是敢再这么冒险，你就等着吧。”
她的语气明明轻飘飘的，落在郁鸣夜的耳朵里，却也跟威胁没什么差别。
他像是被她点了穴似的僵住了。
他原以为她会跟他撒个娇，说她再也不敢了，保证再也不会了。
结果——
她一转过头就反将了他一军。
郁鸣夜被她威慑力十足的威胁镇住，只能默默地败下阵来。
他将下巴靠在她肩窝里，闷闷地说：“……我保证再也不会了。”
……
艾薇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随后，她转移话题问道：“之前你明明离出口更近，怎么比我还晚出来？”
她：“对了，当时你手里好像抱着什么东西来着？是什么？”
当时情况紧急她没来得及看清楚，只知道大概是个什么大体积的物件，被裹在一块大的黑布里面。
后来他们离开的时候，郁鸣夜转身就将它塞到了程烈的怀里。
艾薇环顾四周，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座椅上。
只看了一眼，她便是微微一怔。
因为她注意到那团黑布仿佛有着非常轻微的起伏，像是活物在呼吸一般。
她诧异地起身。
“小心……”郁鸣夜赶紧一把扶住她的肩膀，撑起她的身ʟᴇxɪ体，朝那边走过去。
艾薇伸手将黑布从一角掀起来。
只见这一角黑布下面，露出了一颗小脑袋。
是个活的……人。
还是个小男孩。
感觉这孩子只有三四岁，纤细的手脚蜷缩着，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一只。
郁鸣夜是在撤离的时候遇到他的。
当时他正被关在一间单独的铁笼里，有看守正守着他。
看守们并没有注意到郁鸣夜的接近，正在肆无忌惮地议论着今晚的商品们。
“最贵的应该就是那个索兰女人了吧。我听说底价就要三千万了。”
“哈哈哈哈，按照那些权贵的尿性，只怕要抢疯了吧。”
“那么美的女人，谁不想要呢？”
两个守卫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随即话题一转，其中一个守卫抬脚踢了一下身边的铁笼，说：“要不是这个索兰小孩状态不好，今晚本来能一起卖掉的。”
“虽然是个男孩子，但长得比之前那个女人还要美，肯定也能卖上好价钱。”
郁鸣夜原本只是路过，奈何耳力实在太好，听了这么一耳朵，他便顺便朝笼子里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就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当时那个小男孩正醒着，正缩着手脚靠在墙边。
可能因为他原本是商品，他身上被打理得很干净，并没有蓬头垢面。
地下仓库里暗无天日，周围全是一片黑暗。
他的眼睛无声地望着虚空，一双湛蓝色的眼睛里空空的，没有一丝焦距。
令郁鸣夜停下脚步的，正是那双蓝眼睛。
与之前他们看到的那个索兰女人不同，他的这双蓝眼睛更深邃一些。
小男孩不是纯血的索兰人，他有着一头乌黑的头发，衬着他雪白的肤色和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一下子就令郁鸣夜想起了艾薇。
于是他便多看了几眼。
大约是出于奇异的心理作用，郁鸣夜忽然就莫名觉得小男孩跟艾薇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明明他也没见过艾薇小时候的样子。
既然如此，他就不能放着这个小男孩不管了。
后来的爆炸和骚乱都是他弄出来的。
为了救这个小男孩，他花了点时间绕了点路，这才耽搁了跟艾薇约好的时间。
“索兰小男孩？”艾薇惊讶地看向他，“那这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郁鸣夜犹豫了一下。
其实他当时出手救人，很大程度上是出于一时心软，并没有想太多。
“……交给黑塔吧。让他们查一下这孩子的来历和父母，有机会的话就送回去。”
两人的对话声似乎惊动了这个孩子。
原本闭着眼睛的小男孩睫毛颤动两下，随即慢慢睁开了眼睛。
两双几乎一模一样的蓝眼睛四目相对。
艾薇忍不住心中暗暗感慨一声，难怪索兰人被誉为是全星际最美丽的人。
这个才三四岁的小男孩，竟然漂亮得就跟小天使一样。
她忍不住咕哝道：“……诺曼家族也太不是东西了吧，这么小的孩子也卖。”
话还没说完，就见这个小男孩瞪大眼睛看着她。
这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眨眼间便蓄满了水。
他朝她清脆地喊了一声：“妈妈！”
艾薇茫然脸：“？”
原本正平稳行驶着的维修车忽然就歪了一把。
前头正在偷偷摸摸偷听的程烈一时猝不及防，差点将车子开沟里去。
他不敢置信地回过头，扬着大嗓门道：“真的假的！？”
郁鸣夜：“……”
艾薇朝他翻了个白眼：“这还用问吗！？当然不——”
她刚要否定，一扭头对上那双眼泪汪汪的蓝眼睛，否定的话顿时卡了壳。
小男孩朝她伸出手，眼巴巴地望着她，眼睛里写满了想要她拥抱自己的渴望：“妈妈……”
艾薇：“……”
她绝对不是容易心软的人……除非忍不住。
艾薇叹了一口气。
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
小男孩跟小猫似的，柔顺地任由她的手触碰他。
艾薇顺势将他抱起来，抱到自己的怀里。
三四岁的孩子，小小的，真的跟只小猫似的。
郁鸣夜低头看向她怀里，然后又抬眸看看艾薇。
现在这么一看，忽然又觉得这两个人其实也没那么相像了。
只是眼睛里的那抹蓝真的仿佛一模一样。
这孩子大约是真的将艾薇当成了妈妈。
被她抱在怀里不到一分钟，竟闭上眼，安心地睡了过去。
艾薇抬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稍微有点发烧，身体可能有点虚。回黑塔之后最好做个深入的身体检查。”
说着，她弯腰想将他放回座椅上，结果小男孩的小手紧紧地抓住她礼服前襟上的布料，根本撒不开。
艾薇只好单手托住他的身体，转而自己坐进座椅。
她没照顾过小孩子，连抱小孩的姿势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角度。
于是她直接照搬之前抱狗子的姿势，将孩子安放在自己怀里。
小男孩也很乖巧，随便她怎么动，他一直服服帖帖地窝在她怀里。
乖得不行。
艾薇想了想，扭头问郁鸣夜：“你说之前那个索兰女人，会不会是他妈妈？”
他：“有可能吧。”
艾薇咕哝道：“不知道她现在在哪……”
当时情况兵荒马乱的，那些权贵仓皇逃离时，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被他们一起带走。
不过，交易要是还没完成，她也很可能会被亚伯•诺曼留下来。
今晚他们原本并没有打算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只是想探一探情报，收集点证据，等回黑塔之后经过高层的讨论商议，再制定出完善的行动计划，将那些人一网打尽。
事情的进展有点超出他们的预料，但艾薇也并没有太意外。
她沉思半晌，抬眸说：“看来黑塔得尽快行动起来了。”
郁鸣夜诧异道：“你找到关键证据了？”
当时两人分头行动，收集到的证据还没来得及彼此交流。
艾薇点点头，肃然沉声说道：“我找到了一本账本。上面记录着近三十几年的拍卖记录。”
三十几年。
这个地下拍卖会居然已经悄无声息地存在了三十几年。
一时间，车上的几个人都陷入了难言的沉默。

第99章
维修车仿佛开出了赛车的速度, 在公路上风驰电掣。
幸而晚间，南部的公路上车辆不多。
南部人的夜生活似乎并不如东部那么喧嚣热闹。
不一会儿, 车子便到达了黑塔分部。
艾薇原想自己走下车, 但郁鸣夜已经一把抱起了她。
他小心地避开了她腿上的伤口，搂住她的腰和膝弯，让她轻松地靠在自己身上。
他直接抱着她下了车。
车子正好停在了黑塔的大门前。
从车上下来, 艾薇抬眸。
南部的黑塔看起来没有东部总部那柄黑色巨剑来得宏伟壮观，但也犹如一座黑色高塔。
五百多米的高度, 在建筑整体低矮的南部，便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
第一眼是看建筑, 第二眼她便看到了站在黑塔大门前的一溜黑色制服的威武大汉。
一个个排成一排往跟前一杵，跟门口的石柱子似的。
这场面似曾相识。
记得她第一次到黑塔, 迎接她的也是这阵仗。
她扭过头, 朝走在郁鸣夜身后的程烈挑挑眉：“你们黑塔是专门统一培训过吗？”
程烈正抱着孩子走在后面。
闻言, 他疑惑地冒出一个问号：“什么？”
艾薇说：“都喜欢摆这阵仗吓唬人？”
程烈：“……”
一旁的赵宁笑道：“可不是么？专门找程烈培训过的。”
不过今天这阵仗似乎过于大了。
门口这十几二十来个人里, 似乎有好几拨人。
第一批上来的是医务室的人, 上来就说：“之前收到联络说你们有人受伤了？几个人？严重吗？先跟我们去接受治疗。”
第二拨人则赶紧拦道：“不行，上头几个领导还等着开紧急会议呢！”
第三拨人还没来得及开口, 就被郁鸣夜全数挡了回去：“让开。有事你们找后面那两个。”
谁都拦不住他往医务室走的脚步。
艾薇在他怀里看得哭笑不得。
找程烈和赵宁有什么用？
深入前线获得了第一手情报的是她和他呀。
扭过头, 看程烈和赵宁果然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艾薇拍了一下有没有的肩膀说：“治疗的事我可以自己去的。你先跟他们去开紧急会议吧, 时间紧迫。”
郁鸣夜拧了下眉, 有点不乐意。
但不可否认, 艾薇说得没错, 时间紧迫。
今晚的行动他们需要乘胜追击，这种时刻更应该争分夺秒。
艾薇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接着安排道：“你先去吧, 我处理一下尽快过去。还有, 那个孩子也先带去检查一下，看看身体上有没有什么伤病。”
郁鸣夜点点头，有些不情不愿地将她放下来。
站在一旁的医务室工作人员见状，想着上前帮一把手扶着她。
结果才刚跨前一步，只觉视线内一白，面前一道风扫了过去。
那人再一看，赫然发现面前冒出了一只足有一人高的白色雪狼，出现在艾薇的身边。
雪狼不着痕迹地摇摇尾巴，将周围的人ʟᴇxɪ跟艾薇隔开了一点。
然后它朝艾薇拱拱脑袋，摇着尾巴趴了下去。
艾薇一下就看懂了它的意思。
它是想让她坐到它背上去。
她也不跟它客气，直接往它背上一趴。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周围的人一愣一愣的。
连程烈也愣了一下，朝艾薇问道：“这是你的精神体？”
他脱口问完，便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废话。
艾薇之前跟他们制定计划的时候就说过自己的精神体是蝴蝶，那么这只雪狼只可能是郁鸣夜的。
他扭头又看向郁鸣夜，略显激动地问道：“是你的？”
郁鸣夜见怪不怪地点头“嗯”了声。
郁鸣夜身为S级哨兵，在联盟内知名度很高，特别是像黑塔这样的地方，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是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的精神体是什么。
很多人一直以为是他从不轻易示人，但程烈知道，郁鸣夜不是不愿意，而是不能。
他之前一直无法凝聚出精神体。
郁鸣夜的觉醒不完全导致了很多的后遗症，比如精神海不稳定，比如无法构建精神图景，以及无法凝聚精神体。
程烈没想到，一个多月没见，郁鸣夜的精神体已经成功凝聚出来了。
而且看起来发育得还挺好。
……就是有点狗里狗气的。
仿佛艾薇才是它的亲主人。
程烈看着狗子欢脱摇摆的尾巴，和舒舒服服靠在它背上的艾薇，他不自觉出了会儿神。
赵宁在旁见状，问道：“想什么呢？”
程烈一路目送着艾薇走向医务室，说道：“在想……或许她可能真的是最适合他的向导了吧。”
自从这俩孩子相遇，郁鸣夜的一切仿佛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听肖正海说，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暴走过。
现在还成功凝聚出了精神体……
其实仔细想想，当初她的行为也只是为了保护自己。
如果换了是他，突然被带进黑塔，还被要求跟一个濒临暴走的哨兵共处一室，他估计还做不到她那么冷静。
“哈哈哈……”赵宁听得大笑。
他拍拍程烈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这世上大多都是冷暖自知的事情。咱们这些外人哪有他们自己明白？”
程烈觉得他说得没错。
……
艾薇的伤势并不严重，半躺在医疗舱里打上了麻药，就连最后一丝痛也消失了。
医疗舱内，四五个微型机械手同时从舱壁上伸出，几乎同步进行着消毒、涂药、缝线、包扎等工序。
狗子就安安静静蹲在医疗舱边等候着。
医务室的几名医生一边观察着艾薇的伤势，一边好奇地打量它。
“这真的是那位S级哨兵的精神体？”
“这还用问？你看看这品种，这体格，这爪子和尖牙……”
叽叽咕咕说到一半，他们就看见狗子伸长了脖子，大脑袋往艾薇完好的那只大腿上一趴，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尾巴，一副想跟她撒娇的样子。
几名医生张大嘴，忘词了：“…………”
艾薇好笑地看着他们一副宛如见了世面的表情。
是吧？
这么狗的雪狼她也是第一次见。
她见这几个小医生对狗子实在很好奇，刚想笑着问他们要不要伸手摸摸？还没开口，就听到走廊上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过来。
艾薇闭上嘴，朝医务室的门口望去。
果不其然，半分钟后，先前领走郁鸣夜的几人推门进来。
为首的那人先是看了一眼趴在艾薇腿上的雪狼，随后朝她恭敬地一颔首。
“请您跟我来。”
……
艾薇到达楼上会议室的时候，里面的会议正开到一半。
“……联盟办事是要讲证据讲手续的！”
“这些证据不算证据吗？那两个孩子拼死进去弄出来的就不能算了吗？”
“算，当然能算。可是这也不是我们因此对白塔实行强制措施的理由啊！庄园里那七名现行犯，我们已经派人去抓了。包括亚伯•诺曼在内，都可以抓回来。”
“但是，现在还没有决定性的证据能证明白塔的人也参与其中，我们不能凭着一些捕风捉影的说辞就下令抓人吧？”
会议室里正吵得激烈。
艾薇到了门口，从狗子的身上小跳下来。
领着艾薇过来的人走到大门前，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见门内有人诧异道：“郁鸣夜你要去哪里！？”
下一秒，大门打开，郁鸣夜开门出来。
他几步来到艾薇面前，无比自然地抱起她：“伤口处理好了么？”
“嗯。”艾薇已经习惯了他的体贴，顺势就任由他抱着进了门。
会议室里光线略有点暗。
此时正开着全息投影，来自于联盟和黑塔总部的领导人们的全息影像出现在会议桌前，一个个正目瞪口呆地看着郁鸣夜突然消失，又突然抱着艾薇回来。
艾薇被郁鸣夜放到座位上，她抬眸环顾四周，对上了一双双探究的视线。
“啊，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会议室两侧分别坐着黑塔和联盟的人。
一边是黑塔整齐划一的黑色制服，另一边是西装革履，一看就知道是哪边的人。
这些人艾薇一个也不认识，只认识一个肖正海。
两方的人诧异地看了她几眼，很快又重新投入到了辩论之中。
艾薇扭头问郁鸣夜：“他们吵什么呢？”
郁鸣夜思索了一下，回答道：“黑塔已经派人去抓捕今晚所有参与了地下拍卖的人，南部几大家族都牵扯其中。然后，总部的人表示只抓捕这些人无济于事，与其抓他们，不如直接一鼓作气釜底抽薪，从源头的白塔身上查。”
艾薇听着，点点头。
这话其实没有错啊。
郁鸣夜说：“问题就出在这里。”
艾薇：“嗯？”
郁鸣夜：“联盟认为现在证据不足，不同意彻查。”
白塔在联盟的地位举足轻重，绝对不能轻易被动摇。
因此也无怪乎联盟的人会如此讳莫如深，避之不及。
艾薇听完思索片刻，忽然偏头看向会议室里正在争吵的众人，她抬手在桌面上轻轻一叩，“咚咚”两声，她扬声道：“如果我有证据呢？”
双方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向她。
一方惊喜，一方诧异。
惊喜的那一方自然是黑塔的人。
以肖正海为首，这几个人都熟悉艾薇的能力，知道她既然开了这个口，肯定有所准备。
诧异的是联盟的人。
他们对艾薇并不熟悉，为数不多的了解都来自于黑塔的报告——说她原本是白塔的人，后来基因觉醒后阴错阳差成了郁鸣夜的向导，并且因此转系进了特战学院，算是从白塔转到了黑塔。
艾薇镇定自若地点头道：“是的，我有。”
闻言，会议室里从头到尾没怎么开过口的程烈和赵宁朝她看了过来。
先前他们路上的时候稍稍对过情报。
艾薇之前在地下仓库里找到了拍卖记录，但是记录里完全没有关于白塔的线索。
那她哪来的证据？
连郁鸣夜也略微诧异地看向她。
黑塔的人迫不及待地问道：“那证据在哪里？”
艾薇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问道：“今晚被拍卖的那个索兰女人，她现在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卡文了！！！

第100章
黑塔在艾薇他们离开庄园之后不久就立刻展开了行动。
包括孔骏廷和亚伯•诺曼在内的所有参加慈善晚宴的客人, 几乎全数被控制了起来。
几个小时后，艾薇在黑塔某个会客室里看到了那位来自索兰星的女人。
隔着会客室的玻璃外墙, 艾薇能看到她依然穿着当时的那条素白连衣裙, 安静地坐在那里。
“你确定要一个人进去？”赵宁有点不放心地问道。
他们对这个索兰女人的来历并不清楚。
艾薇与她单独相处，万一对方突然发难怎么办？
艾薇心想，那该害怕的就应该是对方了。
刚想回答, 就见一直跟在她身边的狗子非常自觉地往前一凑，用行动表示它可以陪她进去。
她失笑着瞥了郁鸣夜一眼：“别了吧。这么个大家伙跟着进去, 她搞不好吓都要被吓死了，我还怎么跟她套话？”
郁鸣夜淡定说：“这好办。”
话音刚落, 威风凛凛的雪狼瞬间就变回了小时候的模样，眨眼间缩小成了毛线团, “啪叽”一声在艾薇脚边滚了两圈。
威慑力顿时成了负数。
艾薇：“行吧, 那就这样吧。”
她穿过走廊, 走到会客室门口, 推门进去。
毛线团子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进去的时候, 那个女人安静地抬眸看过来。
在黑塔内自然光线的映照下，她的眸色浅蓝中透着清澈的紫色, 神秘极了。
艾薇注意到, 对方在看到进来的是个年轻小姑娘的时候, 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稍稍放松了一点。
看来, 身在黑塔并没能给她多少安全感。
艾薇脚步缓了一下, 并没有立刻关上门, 而是低头看了看，装作在找什么。
随即看到毛线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跟着进来了, 她才轻笑着对毛ʟᴇxɪ线团子说了句：“你跟得倒是挺紧。进去吧, 别夹到你尾巴。”
随后才慢条斯理地带上了门。
艾薇并没有直接靠近那个女人, 而是在长桌的另一头坐下来，语气轻松地打了个招呼：“你好。”
走廊的另一头，会议室里的光幕，正实时监控着会客室里两个人的一举一动。
黑塔和联盟众人依然分坐会议桌两侧。
会议室里灯光昏暗，所有人都在安静等着艾薇下一步的举动。
赵宁从外头进来，在角落的程烈身边坐下来。
赵宁罕见地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程烈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心中有些奇怪。他不是对艾薇的能力倍加推崇吗？
程烈问道：“怎么了？”
赵宁低声说：“艾薇恐怕有点困难了。”
程烈：“怎么？”
赵宁说：“那个女人可能不太配合。”
之前负责将这名索兰女人带回来的人，在交接的时候告诉赵宁，这名女人很可能并不会说联盟的官方语言，不管如何沟通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简单的肢体交流或许可以，但如果想要从她身上套出复杂的情报，只怕并不容易。
而且……
赵宁抬眸看向会议室里的众生百态。
黑塔的人，联盟的人，一个个面色沉静，眼神镇定，但心里不知道正在想些什么。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谁能保证这些人就没问题？
谁都不知道藏在白塔背后的那股势力究竟发展了多久，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壮大到了什么地步。
现如今他们只是偶然地窥见了冰山一角。
谁能知道水底下还藏着多少？
或许，不管艾薇现在在这里问出了什么，很可能下一秒就会被传到那些人的耳朵里。
这么一想，赵宁就忍不住感受到了一股没由来的无力感。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正在跟一个藏身于黑暗中的庞然大物抗争着。
四周一片黑暗。
他举步维艰，且防不胜防。
该怎么防止艾薇得到的情报被泄露出去？
赵宁沮丧地想着：……做不到的吧？
然而下一秒，他就听到艾薇忽然说了一句他们完全听不懂的话。
赵宁诧异地抬头，看到光幕中的艾薇面色镇定地坐着，问了一句什么话后，会客室里的那位索兰女人明显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然后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会议室中众人七嘴八舌。
“她在说什么？”
“索兰的语言吗？她居然会索兰星的语言？”
“等等，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有没有会索兰语的翻译？”
“……不行啊！索兰语太过冷门了，联盟里根本没人会啊！”
有人崩溃道：“那她为什么会啊！？”
艾薇当然是学过。
当年老爹教的。
沦陷区的规模有大有小，有的就像是索兰星，原住民死得不剩多少了，也就只剩下索兰语这么一种语言。
有的比现在的首都星还要大，星球上分为许许多多的区域，每一个区域都使用不同的语言，想要在沦陷区里畅行无阻，语言就是必须要掌握的基本技能。
老爹在各大沦陷区里浪了几十年，顺带学会了三十几种语言。
艾薇没老爹那种惊人的语言天赋，勉勉强强只学会了五六种，不算精通，日常沟通不成问题。
她朝眼前的索兰女人说道：“（你好，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艾薇从女人脸上表现出的惊讶表情中，已经读出了想要的答案。
不过她还是等她给出了回应之后，才继续往下说道：“（你现在已经安全了。接下来黑塔的人会保障你的人身安全，你如果想回索兰星，或者是去别的什么地方，我们都可以送你去。但是，在那之前，我希望你可以帮我们一个小忙。）”
艾薇说着这长长的一串话，她尽量说得很慢。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用温和的语气说完，又接了一句：“（可以吗？）”
女人这次犹豫了更久。
但三秒之后，她还是慢慢点了点头。
她终于开口：“（你要我帮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也略有点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
索兰语并不易学，因为它的发音丰富多样，而且语法复杂多变。
连贯成语言后却很动听。
由那个女人说来，艾薇感觉这就像是一门精灵的语言，非常美妙。
艾薇问道：“（我想要知道，你是被谁来到这里的？进那个地下拍卖会之前，你到过什么地方？除了你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索兰人？他们在哪里？）”
艾薇一连串问了很多，但是本质上就只有一个问题。
她是怎么被带到这里的？
兴许是艾薇的外表看起来并没有任何的威胁性。
也兴许是毛线团的呆萌太具有迷惑性。
更兴许是艾薇的这一口流利的索兰语给她带来了亲切感，索兰女人对她没有什么敌意，她思索片刻，便一五一十地全说了。
……
女人的名字叫伊迪丝。
索兰人不用姓氏，只有名字。
偶尔会在名字后面冠上母族所在的地名以作区分。
索兰星是目前联盟中为数不多的母系社会之一，由于沦陷后人数稀少，科技和经济水平相对落后，在回归联盟之后，会定期获得联盟的资助，并且免费提供在其他安全星球上生活的必要帮助。
索兰星沦陷数百年，早已经不适合生存，除了一些上了年纪、对索兰星有感情的老人不愿意离开，索兰的年轻人基本都非常希望能离开那里，融入联盟开始新的生活。
伊迪丝在索兰星生活了三十多年，后来跟随着母族一起搬到了附近的星球生活。
他们氏族并非第一批选择离开的人，之前陆陆续续也有几个氏族举族搬离。
按照索兰人群居的习惯，他们一百多人依然生活在同一片区域。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融入当地的速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快。
“（……最初的异常，是族中的一些人莫名其妙开始消失了。）”伊迪丝慢慢说道，“（没有任何的征兆，就是突然凭空消失了。直到那一天，我在睡梦中被绑架，我才知道他们下手的目标，是纯血的索兰人。跟我一起被带走的一共有二十多个人，大多都是三十岁到五十岁之间的青年人。）”
听到这里，艾薇已经明白了大致的来龙去脉。
索兰人拥有强大的恢复能力和远超常人的寿命。
越是纯血的索兰人，恢复能力越强，寿命也越长。
有记录的最高寿的索兰人，活到了三百六十岁。
显然，那些人盯上了索兰人优越的基因。
艾薇想，人造哨兵比普通哨兵更加强大的恢复能力，大约就来自于索兰人的基因。
身怀宝藏，难免会引来恶狼。
“（我不知道我们被带到什么地方，只知道我们被分开关了起来。一开始每隔几天，就会有人过来抽我们的血。慢慢的，一些人会被带走，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直到几天前，我被他们带到了这里。）”
也就是说，她成了那些人的弃子。
他们不再需要她，便打算榨干她剩余的价值——卖上一个好价钱。
艾薇缓慢深吸一口气，内心再次生出一丝莫名的厌倦和烦躁。
狗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原本一直趴在她脚边，这时候却扒拉着她的裤脚，往她大腿上蹿。
艾薇顺手将它拎了上来。
手心贴在它蓬松柔软的背毛上漫无目的地一下一下地撸毛。
这几乎出于无意识的举动，意外地令她稍稍静下了心来。
她想了想，问道：“（那个孩子，是你的孩子吗？）”
伊迪丝立刻反应过来艾薇在说谁，她摇头道：“（不是，不过我认识他爸爸……他爸爸也是索兰人，搬到其他星球之后，跟当地的女人结婚生了孩子。听说孩子的母亲生下孩子不久就过世了。）”
艾薇：“（那孩子的爸爸呢？）”
伊迪丝：“（我不知道，可能还留在那里吧。也可能已经……我被带走的时候，那里至少还有五个人。）”
艾薇神色一凛。
她正色问道：“（你还记得那个地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天气、比如环境，比如那里的人有什么特点？再比如，你从那里被带到这里，花了多长时间？）”
……
一个多小时后，艾薇从会客室中出来。
程烈站在门口候着，站得笔直。
艾薇出来时没想到他在，怔了一下。
程烈一本正经地绷着脸，不着痕迹地低声跟她说道：“现在得带你回会议室报告你获得的线索。那边的人……无法确定全部可信，有些话，你最好别……”
他说得语焉不详，艾薇却秒懂了。
她勾唇笑了笑：“我知道。”
其实，不用他说，她也不打算将自己得到的情报全部报告上去。
之前南十字星岛上的事是前车之鉴。
那座基地的人能够在她和郁鸣夜离开之后、黑塔围剿之前，这短短几十个小时的时间里找到机会逃离，说明即便是黑塔总部里，也不一定是堵密不透ʟᴇxɪ风的墙。
现在还有联盟的人参与其中，人多眼杂，更容易泄露情报。
艾薇跟着程烈回到会议室。
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淡定坐下来。
“艾薇。“有人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那个女人都跟你说了什么？”
程烈和赵宁闻言紧张地看向艾薇。
不知道她会选择性地透露出哪些消息。
刚才时间紧迫，他们来不及问她究竟得到了多少情报，更来不及告诉她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这时，只见艾薇露出一脸窘迫和羞赧。
她摸摸后颈，十分不好意思地说道：“啊……我没怎么听懂来着。”
众人：“……”
你骗鬼呢？你没听懂你跟她聊那么欢！？
程烈和赵宁：“……”
……干得漂亮。
作者有话说：
老爹：一个平平无奇的宝藏老男孩，星际流浪汉职业技术培训学校校长。

第101章
在座的各位显然不相信她的鬼话。
……奈何没有证据。
索兰语太过冷门, 以至于联盟内几乎没有什么人会。
再加上索兰沦陷后，脱离联盟太久, 数百年的时间足以令它被遗忘, 被边缘化。
连之前负责对索兰进行“归化”工作的人，也只是会了点索兰语的皮毛。
大约是出于联盟发达地区对落后星球的俯视与傲慢，当时他们到达索兰星后的第一件事, 并不是去学索兰语，而是去教会索兰人使用联盟的官方语言。
并美其名曰, 帮助他们融入联盟生活。
艾薇就是算准了这一点。
短时间内他们根本不可能找到像她这样精通索兰语的人。
他们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除非他们有本事将她老爹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挖出来。
……
“那你之前为什么说你有证据！？你是耍着我们玩吗！？”
联盟的人有些暴躁了起来，他们不悦地看着她。
在他们的印象中, 艾薇并不是一个值得他们相信的人。
一个白塔出身的年轻小女孩，她的话又能有多少可信度？
甚至在今天与会之前, 他们听说她以郁鸣夜向导的身份参与到这次行动中, 纷纷表达了反对的态度。
在见过艾薇之后, 他们发觉她比他们想象中更加沉稳, 且难以捉摸。
这样的人, 并不适合成为S级哨兵的绑定向导。
——因为她并不容易被摆布，她不可控。
只可惜在这件事上, 联盟的人没有决定权。
艾薇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下坐姿, 她看向那位略显暴躁的联盟人员。
她抬手指了指依然安静坐在会客室里的女人：“证据不就在那里吗？”
那人拧眉, 不太客气地说道：“你什么意思？要说就赶紧说, 打什么哑谜呢！？”
艾薇还没说话, 站在她身后的程烈忽然抬头, 皱眉斥道：“喂，注意你的语气。”
程烈个头很高, 背手站在那里, 压迫感十足。
再加上他脸上那条明晃晃的刀疤, 更凸显出了他眼神中的粗犷与危险。
那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这黑黝黝的大块头往艾薇身后一杵，跟座门神似的，反倒衬得艾薇更加娇小可爱了起来。
联盟一方为首的男人开口，温和问道：“艾薇小姐，请问你说的证据，是指什么？”
艾薇并不打算卖关子。
她从伊迪丝那里得到了足够的情报，自然也得透露一部分给他们。
她表情淡定地说道：“索兰人的基因，就是证据。”
男人问道：“这个证据如何证明白塔的人与此有关呢？”
艾薇说：“逆向推理可以证明。”
正向推理是通过已知的初始条件和证据，一步步推导出结果。
所谓的逆向推理，则是通过已知的结果和证据，一步步反推出初始目标。
目前，他们已知亚伯•诺曼的地下拍卖会上出现了人造哨兵和索兰人。
人造哨兵经过基因改造，拥有远超常人的愈合能力。
基因改造技术并不是一个从无到有的创造性的技术，更像是在做拼图，将强势优异的基因经过基因编辑技术，改造成更为优越的个体。
只要为那些人造哨兵和伊迪丝做一个基因检测，就可以得到关键的答案了。
那么，谁拥有这种尖端的基因编辑技术？
是谁给亚伯•诺曼提供了这些人造哨兵和索兰人？
拍卖后的星币最后流入到了谁的账户？
是谁将那些索兰人从居住地抓走？
那些人造哨兵原本是什么身份？联盟公民？还是星际流民？
“……后续的这些问题，只要交给执法部门侦查，想必也不难查出结果。”
之前呵斥艾薇的那人忍不住插话道：“这么多问题哪一个是好解决的？这么简单，你怎么不去查？你行你上啊。”
艾薇叹了口气，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她是真的懒得跟这些人讲道理，桩桩件件给他掰扯明白了，他就开始天马行空跟她扯些叽叽歪歪的。
这么一想，还是她那个时候好。
道理说不通，但拳头可以。
艾薇抬眸看了他一眼，眸光冷淡。
“我是能上。不过什么都得我自己去做的话，还要执法部门干什么？”
那人嗤笑一声：“小小年纪，不懂就不要装懂——”
话音刚落，就见原本一直在艾薇脚边的毛线团朝那人“嗷呜”了一声。
这一声“嗷”得非常清脆，只可惜略带点奶声奶气的。
黑塔众人下意识地朝艾薇身边瞥了一眼，一见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朝联盟方那人龇牙咧嘴。
看起来不像是威吓对方，反而更像是在卖萌。
众人纷纷忍俊不禁，偏头偷笑。
联盟方众人：“？”
他们看不见精神体，只是觉得黑塔众人忽然有点古里古怪的，奇怪地看向艾薇。
艾薇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朝小家伙看了一眼，轻声说：“怎么的？你跟人撒娇呢？”
毛线团：“……”
下一秒，黑塔众人只觉眼前一白。
小家伙一个旋身的功夫变成了一只庞然大物，往艾薇身边一站，比她身后的程烈更像是门神。
原本宽敞的会议室顿时变得拥挤起来。
雪狼晃着尾巴从艾薇身边走向之前不断出声质问她的人。
黑塔众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它挪动，直到挪到了那人身上——雪狼的脚步在那人身后准确地停了下来。
那人被黑塔众人的视线盯得有点发毛，怒道：“看什么看？我又没说错！”
黑塔众人默然无语地眨巴眼，看着雪狼抬起双足搭在那人的椅背上，从他身后站起来，血盆大口一张，直接啃在了那人的脑袋上。
黑塔众人中，有的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有的人面露惊恐与担忧之色。
还有的人忍不住摸摸自己的后脑勺，露出一副肉疼的表情。
嘶……这要是咬在他们脑袋上，那得疼成什么样啊？
不过，精神体对普通人没有任何的效果。
普通人看不到听不到，更感受不到。
于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联盟那人茫然地看着面前这群人突然表情诡异：“……？”
你们黑塔在搞什么呢？
而且……他怎么突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艾薇笑了笑。
这个娇撒得蛮有意思，深得她心。
“咳咳——”
联盟方的负责人清了清嗓子，抬眸示意那人闭嘴，然后这才开口说道：“艾薇小姐，你可能没有参与过侦查办案，难免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你之前提到的那些问题，想查起来也没那么容易。就拿你说的，查亚伯•诺曼的资金和商品的往来，这方面他非常谨慎，并且有着非常隐秘、完善的地下网络和应对方案，一时半会儿我们恐怕查不出任何的证据。”
“那从他本人身上查不就行了？”艾薇扭头问程烈，“他人你们不是抓回来了？”
程烈据实以告：“抓是抓回来了，不过他非常不配合，既不交代也不合作。”
艾薇“啧”了一声，淡定道：“打一顿就会配合了。”
赵宁哭笑不得：“姑奶奶，你当咱们黑塔是干土匪的吗？打他一顿，我们也得吃官司的好吧？”
不过黑塔众人心中不约而同觉得：要是真能打他一顿就好了。
将哨兵当成牲畜一样，随意进行基因改造、实验，甚至是像奴隶一样的贩卖——
不，只打一顿不足以泄愤。
艾薇手指关节在桌面上慢条斯理地叩了叩，忽然问道：“那个亚伯•诺曼现在在哪里？”
赵宁回答说：“原本关在黑塔的审讯室里，不过因为他一直不配合，根本审问不出什么，所以一个小时前，我们应联盟方的要求，将他从黑塔转移到联盟的特侦部门了。”
联盟众人露出了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黑塔毕竟不是专门的执法部门，该移交还是得按程序移交。
“这样啊……可惜了。”艾薇面露惋惜。
联盟方为首的男人呼出一口气，说道：“原本还以为艾薇小姐真能拿出什么特别的证据来。既然……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现场一部分人是通过全息影像的方式参加会议，闻言，不约而同准备断开通ʟᴇxɪ讯。
这时候，联盟方的一人看着自己的光脑，忽然脸色大变，下意识道：“不好！”
众人朝他看去。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了？”
那人慌张道：“特侦部门传来消息，说是他们从黑塔接走亚伯•诺曼后，准备用飞机将他押送去东部，结果刚到机场就被埋伏在那里的人攻击了。亚伯•诺曼被他们的人救走了！”
黑塔众人震惊地站起来：“什么！？”
“居然让他给跑了！？”
“你们联盟的人是干什么吃的！？几个小时都看不住吗！？”
联盟的人震惊过后，也不甘示弱地反驳道：“这事怪得到我们头上吗！？”
“没听到对面是有备而来吗？今天就算是换你们押送，这人该跑还是得跑！谁能料到他们会这么快就行动！”
两方瞬间吵得不可开交，互喷得口沫横飞，只差要打起来了。
艾薇坐在长桌末尾，垂下眼悄悄看了一眼自己的光脑。
几分钟前，郁鸣夜发来信息。
只有非常简短的一句话：一切顺利。
看完消息，艾薇摇摇头叹了口气：“果然之前要是直接摁住揍一顿就好了，现在人都跑了，还怎么揍？”
装模作样地说完，她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程烈和赵宁。
赵宁演技不错，虽然绷着脸，但眼神中露出了浓烈的震惊气愤到说不出话来的情绪。
程烈的演技就次了很多，瞪着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仿佛下一秒就要跳起来加入到骂街互喷的队伍中去了。
艾薇：“……”
大哥，这么演你威严刀疤男的人设要崩了。
作者有话说：
花了两天把大纲重新捋了一遍_(:3」∠)_万分抱歉，我回来了。

第102章
会议室内明显兵荒马乱了一阵子。
慌乱过后, 南部黑塔与联盟的人纷纷决定拨出人手追捕亚伯•诺曼。
商讨是否立即调查白塔的会议被紧急叫停，参与会议的人纷纷断开了通讯。
黑塔总部的人倒是留了一会儿。
南部黑塔的负责人紧急调动了黑塔内所有的精锐, 打算进行地毯式搜索。
“空域已经管控起来了, 城市的所有出口也已经设卡，他们一时半会儿肯定逃不出去。找到他们肯定只是时间问题——”
说是这么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么做不仅仅要耗费时间，更要耗费不少人力。
而且时间拖得越久, 亚伯•诺曼越有可能逃脱。
敌人藏身于暗处，不知身份, 不知背景，更不知道他们究竟积蓄了多大的能量。
想想亚伯•诺曼的人才踏出黑塔一个小时, 敌人就能够这么快集结力量, 出其不意, 一击即中。
简直深不可测。
一时间,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然而只有肖正海的目光透过众人, 落在了艾薇三人的身上。
他先是象征性地扫了程烈和赵宁一眼，正要将目光转到艾薇, 他忽然顿了顿, 眨眨眼, 再次望向程烈的脸, 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
艾薇看着肖正海的表情, 挑挑眉。
哟, 这就被发现了？
只见肖正海盯着程烈看了半晌，疑惑道：“我刚才就想问了……程烈, 你脸上抽筋了吗？”
程烈：“…………”
艾薇默默抿嘴撇头, 憋住笑意。
……
夕阳西斜, 整座城市逐渐落下夜幕。
伴随着夜幕落下的，还有一场事先预定好的大雨。
南部的风雨频率比东部更高些，属于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大雨滂沱中，一辆黑色的飞行器悄然从大路上拐入街道，悬停在了一片公寓楼的二楼窗口。
半分钟后，郁鸣夜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不远处另一座公寓楼的楼顶，略微探出双眼，看着飞行器上走下两个男人。
其中为首的男人率先打开二楼的窗户，随后的男人先是紧张地朝四周张望了一下，然后赶紧钻进了二楼的房间内。
两人进了房间之后，窗户又被飞快关上。
楼顶，郁鸣夜闭上眼，耳中清晰地听到了房间内的对话。
一人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他们在各大路口设卡了，今天你恐怕是出不去了。”
另一人明显有些慌张：“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吧？”
“我们的人已经帮你安排好了暗中离开这里的方法，不过你得先在这里等一两天。”
“还要等一两天！？不行不行，万一他们查到这里怎么办？万一被他们发现了怎么办？”
“只要你老老实实的在这里待着，他们就不会发现你。”
“那就好……不过，你们想让我离开这里去哪里？”
“这你就别问了。”
“……对了，我的财产都还没来得及转移。他们黑塔的速度太快了，你们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那人打断道：“那些钱你就别想了。”
“可是……”
人声伴随着雨声，一字不落地进了郁鸣夜的耳中。
大雨下了几分钟，很快就有了转小的趋势。
带着亚伯•诺曼到达这里的人并没有停留太久，在雨停之前，便驾驶飞行器离开了这里。
窗户内窗帘挡得严严实实的。
窗内的人悄悄掀起窗帘，隔着玻璃朝外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缩了回去。
又过了几分钟。
程烈从旁边的楼顶一跃而下，落在了郁鸣夜的身侧。
程烈冒雨赶来，站定后朝那个窗户看了一眼：“就是这里了？”
郁鸣夜点点头。
从亚伯•诺曼离开黑塔起，郁鸣夜就一路尾随着他们。
艾薇果然料得没错，那些人果真来救他了。
按照艾薇事先的计划，他们决定顺势让那些人成功救走亚伯•诺曼，而他们只需要跟着亚伯，就有希望揪出藏在阴影里的那些人。
程烈拍拍他肩膀，说：“行，那接下来就交给我。你先回去吧。”
……
黑塔内部，灯火通明。
今晚注定会是个不眠夜。
黑塔上下一片紧绷的气氛，忙碌不已。
虽然说人是在联盟特侦部门的手上丢的，但根据押解的责任交接流程，从黑塔到机场的一路上，他们也有义务保障押送行动顺利进行。
亚伯•诺曼被劫走，他们也得负起一半的责任，赶紧将人抓回来。
黑塔内，大约只有艾薇和赵宁还算气定神闲。
赵宁：“对了，小郁救回来的那个孩子醒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艾薇眨巴眼，摸了摸后颈，迟疑道：“我……就不去了吧？”
她其实不太擅长跟小孩子相处。
大人她还能跟他们讲道理。
他们要是不想讲道理，她也可以把他们揍到讲道理。
可这招对孩子不行。
特别是孩子要是哭起来，她真的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那孩子也就一丁点儿大，当时生着病发着烧，才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的。
现在清醒过来，记起了自己的遭遇，恐怕会哇哇大哭地找爸爸吧。
赵宁看出她的为难，失笑：“我查到他的资料了，你要不要看看？”
艾薇点点头，接过他推过来的光屏。
光屏里是几个人的简单资料。
索兰人移居联盟其他宜居星球后，其实跟普通人的联系并不紧密，能查到的资料不多。
但这孩子和他的爸爸是个例外。
因为孩子的妈妈是联盟的人。
她是负责教导索兰人联盟通用语的老师。
光屏里并排写着他们一家三口的资料和照片。
艾薇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孩子爸爸的照片上。
这人有着一张比伊迪丝更为漂亮的脸。
银白如皓月的发色，还有湛蓝到发紫的眼瞳。
据说真正纯血的索兰人其实眼瞳中是蓝紫色的，像是紫藤的花色，清透明亮。
孩子的妈妈则有着一头黑发和蓝眼睛，清清秀秀的，乍一眼看上去，跟艾薇的确长得有三分相似。
难怪那孩子会认错。
赵宁在旁说：“这孩子的妈妈很早就过世了，现在孩子的爸爸下落不明，他就一个亲人也没有了，真的太可怜了。”
艾薇弱弱说：“……你们黑塔就没有什么救助部门吗？”
赵宁继续说：“有是有，但是那些人他又不认识，在这么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那孩子得多害怕啊！要是有一个能给他带去安全感的人在就好了。”
艾薇：“……”
她默默抬眸，看着赵宁疯狂给她使眼色暗示。
艾薇：“……”
赵宁再接再厉：“小郁那么辛苦将他救出来，差点连命都搭上去了。你就真的忍心丢着那孩子不管吗？”
艾薇默默抬手揉揉额角。
赵宁幽幽叹了口气：“我刚才去看过那孩子，他刚才睡着的时候，还在哭着喊妈妈——”
艾薇“嘶”地倒吸了一口气，猛然放下手说：“我去！我去看他还不行吗！！”
为什么要这么鞭笞她的良心！！
……
艾薇推门走进房间。
小孩子已经醒了，正躺在医疗舱内，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听到开门的响动，他的眼珠子缓慢地转了一下，朝门这边望过来。
在看到艾薇的瞬间，他眼睛里的光芒像是瞬间被点燃了，他清晰地喊了一声：“妈妈！”
艾薇心说，你看着都三四岁了ʟᴇxɪ，喊一个才十八岁的女孩子妈妈，这不太合适吧？
她走到医疗舱边，垂眸看着这孩子。
小男孩费力地抬起手，伸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她垂在腿边的手指。
微凉的体温透过掌心，传递到了艾薇的手上。
小男孩睁着一双碧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又充满希冀地看着她。
“妈妈……不要丢下我。”
语气可怜巴巴的。
艾薇霎时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了一下。
她刚想开口跟他说清楚自己真的不是他妈妈，话都滚到嘴边了，不知道为什么，眼前忽然闪过很久之前她自己跟老爹相处的模糊记忆。
老爹从来都是个不着调的人，从她记事起，就非常直白地跟她说清楚了他不是她爸爸，只是偶然间捡到了她。如果想活下去的话，他可以将她送去专门救助流民的组织，也可以将她交托给朋友照顾。
战乱的年代，想要找到个能让小孩子安稳长大的避风港，何其困难。
他带着她辗转去过很多地方，但是因为种种原因，都没能成功将她安顿下来。
最初的时候，她的内心一直很彷徨。
她不记得自己的父母，不记得自己来自哪里，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上，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方，更没有人需要她。
就连救下她的人，也一直给她一种随时会抛下她的感觉。
直到某一个时刻，那个人转过身，伸手在她脑袋上温柔地摸了摸，说：“这样吧，从今以后你就喊我老爹，你没有爸爸那我就来当你的爸爸。直到将来你能独当一面，找到你自己要走的路为止。”
艾薇垂下眼，沉默地望着那孩子的蓝眼睛，仿佛能从他的眼睛里看见当年的她自己。
无助，彷徨，迫切地渴求着谁能朝他伸出手。
她轻叹了一声。
她抬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她俯下身，靠在医疗舱的舱边，温和地笑着说：“我不是你妈妈。但是你别怕，我不会丢下你的。我带你去找你的爸爸，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艾薇：那你从今以后就喊我老娘（bushi

第103章
正值南部的雨季, 一场大雨过后没两天，又赶上了另一场雨。
艾薇和郁鸣夜他们俩在南部的任务已经执行完毕, 又多留了一天, 等艾薇腿上的伤恢复得七七八八，终于启程返回东部。
夜幕降下，夜色沉沉。
他们如来时一样, 趁着夜晚返回。
战机悄然从南部机场出发，经过几个小时的航行, 重新返回黑塔总部。
塔顶的玻璃幕墙打开，战机精准地在停机坪上降落下来。
艾薇打开舱门, 一抬眼，多日不见的肖正海已经等候在外面了。
肖正海朝他们目光温和地微笑道：“欢迎回来, 这一趟辛苦你们了。”
艾薇摆摆手, 潇洒道：“不辛苦, 应该的。”
肖正海觉得他们是在为了黑塔执行任务, 殊不知, 艾薇本来就想要调查清楚三十年前的真相，更想要阻止战火与悲剧的发生。
看似是为了黑塔, 实际上是她自己想去做。
那么, 纵使有千难万险, 对她来说也就不算什么了。
肖正海失笑, 看着艾薇和郁鸣夜从机舱里下来。
他刚想迎上去, 就见艾薇忽然转过身, 扭头又从身后机舱里抱下了一个孩子。
肖正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看过任务报告, 知道郁鸣夜从庄园里救出了一名索兰小男孩。
只是……他们怎么带回来了？
肖正海怔道：“艾薇, 你们这是……”
艾薇抱着孩子回过头, 说：“听说这案子的侦办权又从联盟的特侦部门回到黑塔了？我想着，既然是这样，那么当时从庄园里带出来的所有人，也都要归黑塔管理，那我就顺便将这个孩子先带回来了。”
孩子靠在艾薇的怀里，两手抱着她的脖子，有点怯生生地朝肖正海望过去。
两双海水般清澈的蓝眼睛同时吧嗒一眨。
肖正海惊讶地看看她，又看看小家伙，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哎哟，哪来的小可爱啊。”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地走过来，在肖正海身边停下。
艾薇闻声望去，发现出现的人她并不认识。
这人生得非常高大，甚至比程烈还要略高个几公分。
一张国字脸加上浓黑的剑眉，使得他的脸看上去天生便有几分硬朗和冷厉。
但他从一出现便脸上带着笑，说话的语气也带着点懒散的调侃，并不令人畏惧。
小家伙怕生，下意识地往艾薇肩窝里缩了一下。
艾薇顺手拍了一下，目光不着痕迹地将他从上到下扫了一眼。
这人也是一身黑衣，看着有点像是黑塔的制服，但是又略有不同。
艾薇只看一眼，就察觉到他这一身暗藏玄机，身上各个地方都有不同的特殊用途，用全副武装来形容都不为过。
跟它一比，连威风凛凛的黑塔制服都黯然失色了。
“噢，为你们介绍一下。”肖正海朝艾薇说道，“他叫霍重英，是雷霆的队长。”
艾薇讶然：“雷霆？”
霍重英笑笑：“怎么？你连雷霆都没听说过？”
艾薇回过神，跟着笑道：“当然听说过。特战学院的学生里，至少有一半的人毕业之后想进雷霆和暴风。”
雷霆和暴风，黑塔两大特勤部队，专门负责执行各种重量级的特别任务。
纵使艾薇从前没有听说过雷霆和暴风，后来在特战学院里受同学的耳濡目染，也多少了解过一些。
这两支特勤部队内人数不多，每一名队员都是最为顶尖的精锐。
特战学院往往几年才只有一两个人能进。
之前雷霆和暴风一直在其他星球上执行任务，这次被黑塔特意提前召了回来。
肖正海意味深长地说：“这次雷霆行动的主要目标……想必你们也很清楚了。”
闻言，艾薇与郁鸣夜默默对视了一眼。
随后艾薇清了清嗓子，朝肖正海装傻一笑。
艾薇之前让郁鸣夜和程烈暗中轮流盯住逃跑的亚伯•诺曼，为的就是抓住这条得之不易的线索。
从一开始，她就很清楚，藏在亚伯•诺曼背后的势力很有可能已经渗透到联盟，乃至于黑塔内部。
在无法确定谁是敌人的情况下，他们只能将已经摆在明面上的事情重新翻回台面下去，然后让他们能够信任的人继续去查。
为此，艾薇做过很多的预设。
比如在亚伯•诺曼从黑塔移交到特侦部门的路上进行阻截，比如等亚伯•诺曼被带回东部之后帮助他越狱，又比如暗中派人杀掉他一劳永逸。
万幸的是，那些人选择了第一条路。
那么只要趁机暗中跟上他们，就有机会查到对方的老巢，然后将他们连根拔起。
那次两方会议结束之后，艾薇才将这事告知了肖正海，请他派雷霆继续后续盯梢的任务。
艾薇看向霍重英。
她知道这次霍重英带领雷霆部队行动的目标，就是接应正在盯梢亚伯•诺曼的程烈赵宁，负责后续的所有行动。
她更知道霍重英率领的雷霆，是他们为数不多能够信任的人。
郁鸣夜说过，上一次，跟他一起追击白塔那帮人与“艾薇”的，正是霍重英和他的雷霆。
霍重英与雷霆的大部分人甚至牺牲在了一次次与那些人的交锋中。
艾薇偏头看向郁鸣夜，发现他正有些出神地看着霍重英。
已经牺牲的战友重新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说不感慨肯定是骗人的。
霍重英注意到他的目光，朝他平静而陌生地点了下头，随即转过头去，跟准备出发的队友们确认各个注意事项。
艾薇挨着郁鸣夜站着，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
“遗憾吗？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郁鸣夜闻言回神，朝她淡淡笑了一下：“没什么好遗憾的，我宁愿他们什么都不记得。”
艾薇“唔”了一声。
在这一点上，她和郁鸣夜其实也面临着相同的处境。
他们都拥有着来自于未来的记忆。
很多他们记忆里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情，在时光倒流回三十年前之后，那些事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除了他们，再也没人记得。
她也想过，如果将来找到了老爹，面对着什么都不记得的老爹，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他，怎么向他介绍自己。
对她来说，他是抚养自己长大的人；可对他来说，现在的她只是一个陌生人。
她希望老爹能记得她。
可这实在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艾薇的心思转了一圈，最终又回到郁鸣夜身上。
老爹还在天边浪着，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重逢；但面前这些人对郁鸣夜来说，却是实实在在正在眼前活生生地站着。
想了想，她说道：“其实你说的对，不记得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他们还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又说道：“反正，那些事，还有我陪你一起记着呢。”
……虽然她ʟᴇxɪ记得的也不多，但总有一天，她肯定能全部记起来的。
“嗯。”郁鸣夜转头看向她，眼底聚起浓浓的笑意。
……
算算时间，他们这一趟南部之行刚好过了五天。
艾薇记得当时跟郁鸣夜离开的时候，跟艾哲成说好了只去个三五天，现在算是踩着点回来了。
学校还没开学，郁鸣夜直接送艾薇回家。
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整个城市正在逐渐苏醒过来。
艾薇一开门，刚好碰上艾家一家三口在吃早饭。
三个人闻声回头，恰好看到家门口艾薇打开门，她身后的郁鸣夜手里正抱着个酷似她的蓝眼睛小男孩。
——俨然另一个一家三口。
艾哲成张大嘴。
艾爸爸石化了。
艾妈妈筷子上夹的菜“啪嗒”一声掉到了碗里。
气氛凝固了整整一分钟。
直到艾哲成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着他们不敢置信失声道：“你们才出去几天，连孩子都有了！？”
艾薇：“……”
哥，你是被肖致远附体了吗？
我聪明睿智的哥哥去哪了？
还是艾妈妈冷静地放下筷子，柔声询问道：“薇薇，这孩子是谁？”
艾薇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说辞。
她淡定地答道：“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孩子，他临时有事去了别的星球回不来，让我帮忙照顾孩子一段时间。孩子挺怕生的，跟其他人都不太亲近，估计是因为我跟他妈妈长得有点像，唯独不怕我。所以……”
要论长相，他们艾家是一脉相承的蓝眼睛。
小家伙因为艾薇的蓝眼睛和长相亲近她，那么肯定也愿意亲近跟艾薇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艾哲成。没准也愿意亲近她爸妈。
果不其然，艾薇向小家伙一一介绍了艾家的人后，一向怕生的小男孩眨巴着大眼睛看看艾爸爸，又看看艾哲成，眼中充满了好奇，丝毫不怕他们。
艾爸爸和艾妈妈看了看孩子，又扭头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艾爸爸说：“这孩子，长得跟阿成小时候可真像。”
艾妈妈：“我倒觉得跟薇薇小时候更像一点，都那么白白嫩嫩，文文静静的，看什么都是一副好奇的样子。阿成小时候可闹腾了，哪里坐得住。”
三言两语间，他们俩便回想起了兄妹俩小时候的样子，看小男孩的目光也跟着愈发温柔亲切了起来。
艾妈妈问道：“这孩子叫什么？”
艾薇摸摸小家伙的脑袋，说：“他叫乔然。”
作者有话说：
注：雷霆暴风和远征军的区别，就相当于是特警和特种兵，职能不同的哈。

第104章
看得出来, 艾薇爸妈都挺喜爱这个小家伙。
小家伙对着他俩也没什么惧意，只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回视他们。
艾妈妈在他面前蹲下来, 语气温软地问道：“小乔然吃过早饭了吗？要不要吃点早饭？要喝牛奶吗？”
小家伙看看她, 又扭头看看艾薇，见她并未反对，于是乖巧地点点头, 甜甜答了句：“嗯，要喝！”
艾爸爸拉开身边的椅子, 朝他和蔼地招招手：“来，坐这吧。”
一眨眼的功夫, 就成了一家和乐的氛围。
艾哲成慢慢走到艾薇身侧。
他先是上下打量了艾薇一眼，外表看上去, 艾薇似乎啥事没有, 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但他总觉得她哪里不太对劲。
他凑到艾薇身侧, 压低声音问：“你没受伤吧？”
艾薇面色不变：“我能受什么伤？”
可艾哲成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他微微眯起眼, 说：“但我总觉得你刚才走路的姿势不太对……”
他怀疑的目光顺着艾薇身上一路往下打量。
艾薇也不是那么简单会露出马脚的人。
她淡定地一挑眉，脚一撇, 摊开双手也跟着将自己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无比坦然地反问道：“我能有什么不对的？这不是完好无损吗？”
艾哲成沉默了一会儿, 大概是真的没看出什么破绽, 只好作罢。
随即, 他抬眸朝身侧的郁鸣夜望过去。
两个男人视线一碰。
看着郁鸣夜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 艾哲成慢慢在胸口聚了一口气。
他想起爸妈今早还在念叨薇薇怎么还没回来。
之前他们家人之间相处的时间很少，小时候爸妈经常会被外派到其他星球去考察, 很多时候一去就是大半年, 跟他们兄妹待在一起的时间少之又少。
后来艾薇被招进了白塔, 也是成日成夜地在白塔里生活，家人之间相处的时间就更短了。
好不容易这次爸妈回来休了长假，比赛结束后学校也放了假，结果还没来得及相处半天，她就被郁鸣夜这小子带走了。
一走就是五天。
连半点消息都没有。
这就有点过分了。
郁鸣夜这小子太不懂事了！
就这还想拐走他妹妹？
想得美！
想到这里，艾哲成清了清嗓子，对郁鸣夜下了个不算委婉的逐客令：“那什么……谢谢你送我妹妹回来，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
郁鸣夜哪里听不出艾哲成巴不得立刻将他扫地出门的意思。
只是……
这时，艾薇抬手拦在两人中间，说：“走什么走？今天不是正好要回学校上课了吗？一会儿我就跟他一起回学校了。”
她和郁鸣夜来之前就商量好了，学校马上就开学了，她总不可能带个小男孩住到女生宿舍里去，就算其他三名舍友能同意，她们女生宿舍的宿管老师也不可能同意。
思来想去，她觉得交给她爸妈暂时带几天就挺好的。
白天他们带着小家伙去学校上课，她要是没课，也能过去看看他。
她偏头看了看她爸妈跟乔然相处的样子。
看得出来，她爸妈挺喜欢这个小家伙的，小家伙显然也并不排斥他们。
她的心算是放下了大半。
艾哲成叹了口气。
“行吧，不过你等等，我一会儿跟你一起走。我先上去收拾一下。”
艾薇点点头，走过去坐到餐桌边，询问了下爸妈的意愿。
她爸妈自然是同意的。
这个小家伙长得特别像他们兄妹俩小时候的样子，当初他们夫妻俩跟孩子相处的机会不多，这次多少也算是圆了以前的遗憾。
艾薇随后跟小家伙又交代了一遍。
来的路上她已经询问过他的意思，当时他还有点惴惴不安。
现在大约是艾家爸妈和善的样子给了他不少亲切感，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奶声奶气道：“嗯，好！”
……
当时参加联赛的五百名学生美滋滋地放了几天假，回去的第一天，正好赶上校际联赛的颁奖。
颁奖典礼设在东大的礼堂，联盟、军部等各界名流悉数到场。
典礼的前半段，播放了当时决赛上的所有精彩集锦。
相对于伊甸园论坛上事先放出的预热版本，这一版显然更为精彩。
它不光剪进了所有的精彩镜头，更像是将整场比赛进行了浓缩。
从比赛正式开始，画面镜头切向双方总指挥。
艾哲成的侧脸率先映入观众眼帘。
芬克斯古城的背景下，四周漫天飞扬的黄沙与天空的底色交织出一份辽阔壮烈的美感。
“这一场比赛的难度或许远超我们之前经历过的那几场比赛……”艾哲成平稳而淡定的声音响起，“信号干扰下，我们无法全程保障通讯和地图的平稳，超过50%以上的地图可能需要各位在完全没有指令的情况下行动。”
原本是五百人的集体作战，转眼间就成了小队独立作战，而且还没有指挥，全靠自身的经验和实力发挥，这在校际联赛史上都是非常罕见的情况。
但这样的劣势到了艾哲成的口中，仿佛成了司空见惯的阵仗，他的语气四平八稳，波澜不惊。
“我相信凭各位的能力，足以做出精准的判断，并且完美地完成任务。”
“我们在地面，等待各位胜利凯旋。”
低沉的背景音乐中，画面中，东大与南大双方队员同时出发。
艾薇与郁鸣夜在矿道口并肩而立的身影一闪而逝。
随着音乐声一点点逐渐变得急促，幽暗的矿道中，无数的交战场面开始轮流出现。
在座的大多都是出身军校的大人物，这样的画面对他们来说其实早已经司空见惯，甚至对于一部分军部的军官们来说，这些不过就是些小孩子过家家般的小场面——来之前，他们都是这样以为的。
直到剪辑的画面中出现了一些奇异的画面。
比如——
两支小队狭路相逢，一边是东大一名哨兵加一名向导的配置，另一边是南大五名哨兵的配置。
孰强孰弱？
结果自然无需多言。
南大的四名哨兵直接对东大的哨兵进行了人数压制，只留下一个人去对付那名向导，意思意思。
两边的战斗，感觉都说不上究竟哪一边的战斗力差距更为悬殊。
当下，台下就有人说：“哨兵那边似乎还能挣扎一下，向导这边，我看这小姑娘柔柔弱弱的，恐怕一巴掌下去就要晕过去了吧？”
这姑娘就是时莺ʟᴇxɪ。
时莺是东大向导中少有的几个能够独立使用精神力进行攻击的学生。
对方见时莺一个柔柔弱弱的女生，当即就卸下了大半的警戒心，甚至连时莺主动摆出迎战架势时，那名哨兵都是一副要跟她小打小闹随便玩玩的态度。
直到两人对上的瞬间，时莺看准时机，利用精神力直接攻向对方。
柔若无骨的菟丝花眨眼间变成了带毒的霸王花，交手的瞬间，毫无防备的对手瞬间被她蓄力的一击震得眼前一黑，脚下一软。
这画面一出现，不少大人物下意识地坐直了点，目光如炬地看着画面里的时莺。
他们并不是第一次见识到向导这种奇特的以精神力为武器的战斗方式。
先前放出的视频里，他们见过艾薇的战斗，也见过多名向导联手合作的战斗。
许多专家特意研究过他们的这种攻击手段，得出的结论大多认为艾薇只是个别特例。
她的高攻击性很可能是出于她的个人原因……比如与她是郁鸣夜的高匹配度向导有关。
一部分专家甚至认为，艾薇的能力有可能是受到S级哨兵的影响。
而其他向导只能在多人合作的情况下才能达到同等的攻击效果。
因此，很多专家断定，这种精神力攻击或许可行，但目前并没有足以支持军校特意为此开展专门课程的依据——
绝大多数向导并不具备凭借精神力独立战斗的能力，特意去学习这门课，难免顾此失彼，得不偿失。
——直到他们看到了时莺。
艾薇不再是唯一的特例。
画面被后期加速过，几秒的时间里，时莺搞定了面前的哨兵，很快就加入了另一边的战斗。
两人对五人的战斗，竟在转瞬间就被扭转了过来。
这还不是唯一的强势逆袭。
同一时间，幽深的地下矿道里，正发生着好几处的狭路相逢。
东大的向导们各自都拿出了非常亮眼的表现。
短短不到几分钟的集锦视频里，精彩的亮点层出不穷。
视频播放完毕，整个礼堂的人都依然沉浸在刚才的一段段战斗里。
直到某一个时刻，有人带头鼓起了掌，众人才如梦初醒。
整个礼堂跟着响起了如雷鸣般的掌声。
典礼的后半段，就是正式的颁奖。
有了前面的集锦视频做铺垫，后面颁奖便更加顺理成章了起来。
典礼一共颁出了七八个奖项，包括最佳指挥和全场MVP在内的几个重量级的奖项，基本都给了东大。
还有一个奖项是最佳向导奖。
往年这个奖项并没有什么分量，基本就算是聊胜于无的添头。
比如四大学校中某个学校没有得奖，就给他们一个最佳向导奖，就当做是一碗水端平的鼓励奖了。
然而今年在这个奖项上却成了一个例外。
这个奖项不仅颁给了联赛最大赢家的东大，甚至还有多名向导同时获奖。
艾薇，姚栋，时莺三个人同时拿到了这个奖。
当典礼主持人报出他们三人的名字时，周围的同学纷纷报以更加响亮的掌声。
今年这个奖项的含金量自然不言而喻。
它仿佛是一块里程碑，坚定地伫立在了某一条道路上。
没人知道这条道路最终会通向何方。
但更没有人怀疑，只要顺着这条路走下去，一定能走出一片鹏程万里的未来。
……
颁奖典礼结束之后，特战学院的院长上台又宣布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早就提上议程的向导系新课程。
这段时间经过肖正海与其他几名向导系教官，以及黑塔一众向导专家的共同努力，黑塔决定在东大以试点的形式开展两门全新的向导系课程：精神力攻击学，和精神力干扰学。
由于还在试验试教阶段，这两门课程只在大三和大四范围内招收一小部分最顶尖的学生，每个年级的名额不超过二十人。
至于另一件事——
军部在看过东大在校际联赛上的表现之后，决定在东大举办一次交流性质的军事演习。
希望能够借着演习的机会，与东大的向导系进行深入的经验交流。
……
军部的行事风格相当的雷厉风行。
前一天才刚宣布，第二天就带着人浩浩荡荡的来了。
军部派了一支三十人的预备军，东大这边则派出了一百人参与。
东大为表诚意，干脆直接点将，点了最精锐的六十九名哨兵和最优秀的三十名向导，外加一只艾哲成。
早上四点半，天还是黑沉沉的。
这一百个人便被紧急召集到了学校模拟大教室的门口。
大家似乎还没有从放假一周的懒散状态里恢复过来，一个个的，身体虽然准时到了，灵魂仿佛还躺在床上，呵欠声此起彼伏。
艾薇一宿舍四个人，最清醒的当属方知夏。
艾薇也差不多清醒了，抬手抹了把脸，就将最后一丝睡意彻底抹掉了。
她俩身边的沅沅和时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时莺睡眼朦胧，勉强维持着清醒。
沅沅就干脆闭着眼睛，趁着最后的一点时间赶紧再睡个站着的回笼觉。
还有人交头接耳地抱怨：
“这也太过了点吧，四点半集合，四点十五分就敲锣打鼓喊我们起来。天，我昨晚十二点半才睡的。”
“……可能军队都这样吧。”
“对了，有谁知道这回军部派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我知道我知道！听说来的是预备军，比咱们也大不了几岁，都是刚进军队的。”
“哈？那这演习还有什么意义？军部就不能多来点诚意，派点远征军的人来多好！”
沅沅张大嘴“嗷呜”地打了个呵欠。
才刚打到一半，便被一串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打断了。
她咂咂嘴，揉了揉眼睛，从时莺身侧探出脑袋，正好看到一队人穿着军部统一的预备军作训服小跑着过来。
为首的是个有军衔的尉官，他带队小跑到众人面前，喊了声立定，他身后的三十人便同时站定。
三十个大高个往学生们跟前一站，雄纠纠气昂昂，气势逼人，压迫感十足。
不少人登时就被吓清醒了。
纷纷不由自主地站直了。
这名尉官似乎听到了他们之前发的牢骚，站在那里将手一背，朝大家意味深长地笑道：“我身后这三十个人可不比远征军差到哪里去。要不要试试？”
学生们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一个个老实得不行。
他们这些被挑中的学生基本都是大三大四的学生，并不是刚进军校的小毛头，多少也有了一定的见识。
他们一看那些人的举止气势，就明显能感觉出双方的实力差距。
艾薇不着痕迹地朝他们扫了一眼，发现他们之中，很多人的目光竟都若有似无地往她身上飘。
她一向对目光特别敏锐。
察觉到了同时，她脸上表情没变，却下意识多了个心眼。
这时候，艾哲成悄悄在她身后轻声提醒道：“那些人跟远征军也差不多了，基本上今年都会有远征军的正式编制。”
艾薇一怔。
所以呢？
艾哲成用近乎耳语般的音量说：“他们是来挑人的。远征军今年突然扩招了，打算提前从各大军校里筛出一批人，提前进预备军受训。”
艾哲成的消息一贯灵通。
情报的真实性也较高。
远征军扩招，这对于绝大多数军校生来说，无异于是个绝佳的好消息。
远征军的选人条件非常严苛，每年招收的人数也并不多。
而且要在预备军阶段进行层层筛选，能够撑到最后成功进入远征军的人，往往不足五分之一。
艾薇面无表情地听完，再次扫向那些人的目光里，便多了几分探究。
艾哲成说完，第一个浮现在她脑海中的问题却是——
远征军为什么突然扩招？
眼下是个非常敏感的时间节点。
因为在她的记忆中，距离战火在联盟彻底爆发，仅剩下不足两年的时间。
想必一直在前线深耕的远征军也意识到了什么，这才开始暗暗提前做准备。
不。
或许这根本不能算是提前做准备。
艾薇抬起头，抿唇想着。
或许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已经提前被推倒了。
记忆中的历史如同滚滚洪流，倾泻而来。
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悄然拨动着高悬在他们这一方时空之上的时钟。
时针分针加速朝前转动着。
有些事，已经提前到来了。
作者有话说：
好的，倒欠五千字_(:3」∠)_。
明天补_(:3」∠)_
校园生活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第105章
这次率领预备军们前来的尉官姓崔, 军衔上尉。
崔上尉年近四十，生得一张板板正正, 眉目端正的脸, 光是站在那就显得一身正气。
仿佛在应证着艾薇的猜测，崔上尉简短地做了个开场白后，便直接开门见山, 提议让双方来对战几场。
崔上尉背着手扬声道：“周文洋，出列！”
话音还未落地, 他身后整齐的队列中，一人抬步出列。
这人看着大约二十六七岁, 长得人高马大，四肢健硕。
周文ʟᴇxɪ洋站得笔挺, 字正腔圆地自报家门：“到！一等兵周文洋, A级哨兵！”
同是A级哨兵, 这人看起来比学院内的那些哨兵同学明显多了一丝内敛的锐利, 就仿佛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刀, 却被好好地收敛进刀鞘里。
隔着刀鞘，在场所有人就能感受到他的实力。
众学生们面面相觑。
他们这边没有教官老师在场, 没人能代表他们决定派谁出去。
那……是毛遂自荐吗？
这个问题同时在学生们的脑海中转了一圈, 随即, 不等他们用眼神商讨出一个结论, 那位崔上尉已经自行替他们做出了决定。
他朝艾薇看过来, 施施然地说：“艾薇, 你出列。”
艾薇身后，不少人下意识地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不是吧？让哨兵跟向导打吗？”
“他们该不会是想搞什么下马威吧？”
“搞下马威搞到艾薇头上吗？他们想不开了么？”
艾薇反倒认为, 这些人应该没有那个意思。
崔上尉的脸上并没有任何的轻视, 他身后那些人在听到她的名字时, 也纷纷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可见，这些人对她的了解或许比她想象的更多。
艾薇面色不变，同样快速走出队列，清脆道：“到。”
说完，看到崔上尉和一干预备军众人目光灼灼地望过来，她迟疑了一下。
怎么的？她也得自报家门？
于是她只好有样学样地补充了一句：“艾薇，A级向导……？”
说完，她就看到站在她面前不远处的周文洋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嘴巴却无声地抖了抖。
艾薇：“……”笑屁。
这些人怎么回事？
崔上尉说道：“行了，你们两个去吧。”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甚至连一句交代都没有，直接打发他们进了模拟舱。
两人进了教室就近挑了两个模拟舱直接进去。
舱门一关，昏暗的舱内亮起光点，提示她及时穿戴传感装备。
艾薇熟门熟路飞快将设备一一穿戴到身上，安全扣“咔哒”一声扣上，熟悉的机械感女声响起：
“欢迎回来！艾薇！”
“是否立刻启动虚拟现实系统？”
“启动。”
随即艾薇眼前光线隐去。
她的精神意识眨眼间跨进伊甸的世界里。
无数的光粒在她眼前凝聚出另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
熟悉的流云散开之后，艾薇眼前出现了一片盎然的绿意。
潺潺水声与清亮的鸟鸣声灌入耳朵里。
艾薇看到面前是一棵足有五六人合抱的粗壮大树。
她举目四望，发现周围这样的大树不知有多少，枝干粗短，层层叠叠。
看来这一场的地图是一座原始森林？
大树树根被绿汪汪的水泽淹没，头顶树冠茂密森森，天外的光线从树叶间照射下来，落下一束束的光。
而她此时正站在某一棵大树的树枝上。
树干上遍布各种大大小小的菌类，有的颜色素白，有的色彩鲜艳。
树枝也足有两人合抱的粗细，从这一棵树上延伸到另一棵树上，仿佛一座天然的树桥。
桥下的水泽泛着绿光。
悠悠荡漾的水波间，也能看到不少菌类沿着水流飘荡着。
艾薇眼前一条条系统信息刷新：
【本场比赛地图：未知待探索。】
【本场比赛您的身份：未知待探索。】
【本场比赛任务目标：未知待探索。】
【本场比赛时限：无。】
……居然还是个开荒本。
艾薇诧异地盯着那一行行信息出现又隐去。
她原本还以为，崔上尉是想让她跟那位叫周文洋的哨兵打一架呢，眼下看来，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她面色平静地舒展了一下四肢。
看着系统消息又继续刷新：
【正在为您分配统一装备包。】
她一抬手，虚空中她手边便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装备包。
她伸手一抓，拎过来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只有一把折叠军刀，一支手电筒，一支手|枪，还有一枚子弹。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艾薇惊讶地将装备包内外仔细翻了一遍，还是别无他物。
……这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
别说是她，此时正站在教室光幕前的所有人也是懵懵的。
学生们交头接耳：“不是直接PK吗？这是要干什么？”
“看不懂啊……要他们现场开荒吗？”
“这得花多少时间啊？”
郁鸣夜双臂抱胸站着，他的目光先是看向崔上尉和他身侧的那二十九名预备军，发现他们一个个面色镇定，并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于是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光幕。
几秒之后，一道脚步声走到他的身侧站定。
郁鸣夜无声地瞥了一眼，看到艾哲成同样看着光幕，目不斜视地说：“有没有觉得这个地图有点眼熟？”
郁鸣夜一怔。
他先前并没有觉得这个地图有什么问题，听艾哲成这么一说，他才恍然意识到什么。
他记得这个地图。
不，或者应该说，他记得这个地方。
这片地图是取材自现实世界，联盟的第二十一星球。
这颗星球自联盟成立之初就被划入联盟的管辖内，但由于星球上的环境与其他星球迥然不同，星球上的植物、水源和空气大多带毒，并且因为土壤的特异性，联盟内常见的作物无法在这颗星球上种植、量产，因此被联盟判定为并不适宜人类居住生存的星球。
更是因此一直没能得到联盟的大力开发。
这颗星球虽然归属联盟，但一直无人踏足。
因此还有人将它称之为“绿荒漠”。
艾哲成之所以认得，是因为家里正好有两位地质环境方面的专家。
艾哲成从小耳濡目染，自然这方面的知识储备丰富。
他几乎一眼就认出了它。
郁鸣夜也认得。
他曾经到过这个地方。
他记得这颗星球是“白塔”的据点之一，当时他将包括它与第十七星球的南十字星岛在内的一共五处“白塔”据点位置，告诉了肖正海。
他微讶地看向崔上尉。
远征军的目的是第二十一星球？
为什么？
按理来说，这颗星球并未沦陷，因此并不在远征军的职责范围内。
艾哲成平静地说：“我爸说，这颗星球最近两年忽然出现了异常的能量波动。他怀疑，这是开始沦陷的征兆。”
所谓沦陷，就是某颗星球遭到宇宙中特殊射线的辐射，也理解为遭到了宇宙的异常能量入侵，对本土的环境造成破坏性的影响。
比如，令星球上的生物产生异变。
比如，令星球上原本的环境进一步恶化。
艾哲成说完，崔上尉朝他看了一眼。
他们几人距离并不远，哨兵的耳力自然能听到艾哲成说的话。
他朝艾哲成递去一个认同的眼神，微笑道：“果然不愧是艾教授的子女，看来你很了解。”
他背着手向艾哲成走去，与他并肩站定之后，他问道：“那么，艾薇知道吗？”
艾哲成想了想，据实以告：“我妹妹对这方面应该不怎么了解。”
艾薇从十五岁起便被招进白塔，她的老师是白塔里相当有名望的一位人物，他非常看重她的能力，干脆就直接让她搬进了白塔，手把手地教导。
近几年，艾薇跟家里人相处的时间非常少。
应该没有机会听说第二十一星球的事。
艾哲成问道：“崔上尉，您为什么这么问？”
崔上尉笑笑，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郁鸣夜无声地抿了抿嘴。
他好像知道这次远征军为什么会突然跟东大进行演习了。
他当初看过联盟对第二十一星球出具的探测报告。
那颗星球的确出现了沦陷的征兆。
但经过一系列的检测，他们判断第二十一星球上的异化指数并不高，危险指数也很低。
既然如此，就没有为此调动大批精锐远征军过来的必要了。
军部决定直接启用一部分即将进入远征军的预备军，将他们调到第二十一星球上，处理异化。
然而——
……
一条条的系统消息淡去后，艾薇眼前跳出一个硕大的跳动的数字：
【倒计时开始：】
【10……】
【9……】
【8……】
艾薇平静地看着数字不断地跳动着，将装备包里的子弹填装进枪内，然后将军刀和手电筒放到身上的口袋里后，就再没有后续的动作了。
她参与开荒本的经验不多。
为数不多的开荒经验告诉她，与其自己跟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找，倒不如静观其变。
敌不动，她不动。
要是他们双方都不动……系统八成也会逼他们动。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
视野里的画面色彩线条瞬间鲜亮了一度。
色彩、声音、气味，甚至连脚下柔软厚实的触感，都一一无比清晰而真实地传递到她的感官上。
艾薇沿着树桥往前走。
脚下五颜六色的菌落丛生，随着她踏出的每一步，那些菌落便被踩得倾倒，等她走过，那些菌落又晃晃悠悠地站直了。
她漫无目的地慢慢走着，脑海中开始思考这个副本的目的。
伊甸园的副本主要分为两大类。
PVP和PVE。
PVP就是玩ʟᴇxɪ家与玩家对战，PVE则是玩家与副本内部设定的各种任务条件对抗。
会是哪一种？
艾薇想了想，她倾向于是前者。
如果只是单纯的PVE，崔上尉何必让她和周文洋以对立的身份各自进入副本？
直接组队进入不是更好？
但是……
她又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枪。
只有一颗子弹……
她意味深长地将手搭在枪套上，指尖轻叩枪身。
如果是希望她和周文洋PVP，又何必只给一颗子弹？
是认定了她一枪就能干掉周文洋？
还是只给了她开一枪的机会？
不……
她脑海中飞快推翻了这两个猜测。
这种设定太过鸡肋，根本没有什么意义。
连作为迷惑项的价值都没有。
远征军的人到底想测试她什么？
又或许，该这么问——
他们究竟想从身为向导的她身上，测试出什么？
艾薇的目光慢慢地扫过眼前的一切。
巨木丛林，菌类天堂……
眼前所有的信息，慢慢地跟她三十年后的记忆开始逐一对照，去掉对应不上的细节，排除不太可能的信息，重新组合、反推。
半分钟后，艾薇抬眸，视线穿过头顶树冠间落下的阳光。
她知道这里是哪里了。
这里是三十年后的一处沦陷区。
人称，绿荒漠。
这里还有另一个名字，叫作——哨兵禁区。
沦陷区的能量场被异化，踏入这里的哨兵精神海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
这种影响一般表现为：哨兵会比平常环境下更加容易陷入暴走。
艾薇记得，她那个时候，绿荒漠星球上的环境已经恶化到，根本不容哨兵靠近。
哨兵只要在那个环境下待上半小时，就会彻底陷入暴走。
也正是因此，战乱的年代里，那里成了不少普通人和向导的避风港。
艾薇跟着老爹也在那里长住过一段时间，对绿荒漠算是相当熟悉。
这么一想，艾薇霎时间醍醐灌顶。
她彻底明白了崔上尉和军部的意图。
算算时间，现在这个时候，应该正是绿荒漠出现沦陷征兆的初期。
军部是打算趁早将星球上的异化彻底净化。
这初期的这段时间里，绿荒漠对哨兵精神海的影响还没有那么大。
按照远征军里那些哨兵的素质，在那个环境中坚持个几天应该没什么问题。
只要派出足够的向导，保证及时净化哨兵精神海内快速产生的精神黑斑，应该就不成问题。
然而难题恰恰也出在这里。
远征军内的向导数量远不及哨兵的数量。
预备军中更是如此，向导与哨兵的人数比例甚至低于一比五。
过低的人数比例，届时必定难以保障疏导净化的效率。
一旦哨兵暴走，很可能就会引发连锁效应。
本应该保护向导的人，成了向导最大的威胁。
到那个时候，绿荒漠就会沦为地狱。
正当军部为此一筹莫展，考虑究竟是从其他远征军部队抽调向导队伍，还是降低向第二十一星球派遣的哨兵人数时，以艾薇为首的东大向导系，出现在了军部高层的视野里。
拥有以精神力作为攻击手段的向导。
也就是说，向导在哨兵面前，不再毫无反抗能力。
向导们也拥有了能够克制哨兵的力量。
还有比他们更适合被派往第二十一星球的人了吗？
还有比这更好的解决办法了吗？
当即，军部高层就做出了决定。
打算从东大的这一批向导中筛选出一批精英，跟其他预备军一起进入第二十一星球。
当然，如果哨兵中也有足够优秀的好苗子，也可以安排一起参与行动。
前后不到一分钟，艾薇终于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一通百通，她自然也猜到了崔上尉他们的目的。
他们想要知道，她在面对哨兵，甚至是可能濒临暴走的哨兵，究竟能发挥出多大的力量。
而这股力量对哨兵的危险性，又究竟有多大。
想到这里，艾薇呼出一口气。
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向之前的系统消息。
【本场比赛地图：未知待探索。】
【本场比赛您的身份：未知待探索。】
【本场比赛任务目标：未知待探索。】
【本场比赛时限：无。】
好的，现在不光是题目，她连答案也猜得一清二楚了。
简而言之，这场比赛的目的，就是为了测试她是否具备独立制服哨兵，并且不对他造成致命伤害。
周文洋并不是她的敌人。
但这场比赛中，他的确是她的对手。
她漫不经心地抬起手。
银蓝色的蝴蝶从她掌心飞起，悠然飞向高处。
……
教室光幕前，同学们正在看着艾薇沉着镇定的一举一动。
看着她放出蝴蝶，前往四周探查情况。
“好漂亮啊……”
“原来艾薇的精神体是蝴蝶吗？”
“等等……她的精神体不是狗吗？白白的，胖胖的，傻呆呆的那个……大家不是都见过的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原来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们都误会她了……我还以为她私底下真的那么憨呢。”
“所以……那狗子究竟是谁的？”
艾哲成扭过头，用狐疑的目光看向郁鸣夜。
郁鸣夜：“……”
他目不斜视，专注地盯着光幕。
副本中，艾薇闭上眼。
四周水声潺潺，空气中带着一丝粘稠的香气。
打从认出了这里，她就逐渐放松了下来。
她走到树桥的一端，在一棵巨木下站定。
蝴蝶在她的示意下越飞越远，直到找到了周文洋的位置。
周文洋距离她大约一千米的位置，身处的环境与她非常相似。
他此时刚看完系统消息，手中也提着一个相似的装备包。
透过蝴蝶的视野，艾薇看到，周文洋的装备包中，同样有一只折叠军刀，一支手电筒。
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
也没有枪和子弹。
艾薇进一步确认了自己之前的猜测没有错。
周文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双目看着虚空处，似乎还在接收各种系统提示。
直到半分钟之后，他的目光从虚空处收回，然后转而望向左上角。
艾薇知道，他在看地图。
地图在左上角。
艾薇的地图眼下还是一片漆黑，她没有进行任何的移动，因此地图上显示出的依然只是她周围的方寸之地。
周文洋盯着地图看了几秒。
随即，他像是知道了自己的目标似的，直接扭头朝艾薇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
艾薇一挑眉。
……
光幕上一共有三个视角。
最中间的最大的屏幕中是上帝视角，此时正卡在艾薇的位置上。
左右两块屏幕则分别对应着艾薇和周文洋两人的界面。
艾薇的界面的确就像是开荒本一般，什么都没有。
周文洋的界面则相对清晰很多。
系统消息给了明确的提示：攻击[艾薇]。
地图上也明确地标出了艾薇所在的位置。
同学们隐隐骚动起来。
他们没能猜出军方的意图，看着眼前明显不对等的比赛条件，愈发迷惑不解。
“这是什么意思？”
“艾薇什么都看不到，那个哨兵却能看到。”
“这是单方面的打压吗！？”
说归说，他们还是不敢当面对着崔上尉发出任何的质疑。
他们只好继续往下看。
画面中，周文洋没有任何的迟疑，立刻朝艾薇的位置进发。
身为预备军，他的实力自然比特战学院的学生们高出一大截。
地图上，树桥高低错落，路并不好走。
要是顺着树桥的路线走，不知道得绕出多远的路。
周文洋在确认过周围环境之后，并没有走最轻松的树桥路线，而是直接攀爬到巨树上，抓起从树上垂落的藤条，将藤条当做了攀爬用的绳索，直接利用藤条让自己在巨树之间快速前进。
他双手抓住一根粗壮的藤条，后退两步，脚在身侧的树干上一蹬，直接借力跃向了前方的另一棵树。
一眨眼的功夫，从这头到那一头，长达十几米二十多米的距离，一瞬间便被他越了过去。
周文洋一气呵成地落在了目的地，随后又捞起另一根青藤，继续重复之前的动作，荡了出去。
至少需要十来分钟才能到达的路程，眨眼间被他缩短到小几分钟。
艾薇的位置已经近在眼前了。
学生们眼睛都看直了。
“我去！牛啊！”
“预备军都是这实力？”
“废话！这可是最接近远征军的水准了！”
光幕中的艾薇像是也感觉到了周文洋的靠近，她睁开眼。
视野中，她直直地看着周文洋将树藤在手臂上缠绕了好几圈，单手握紧藤条，整个人从远处荡过来。
周文洋来势汹汹。
他的战斗风格一向非常的简单粗暴，喜欢直接从正面突破。
只需几秒的时间，两人即将正面对上。
就在所有人以为艾薇必定会有所行动，至少也会暂避锋芒的时刻，她却像是脚下生了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连周文洋本人都有点惊讶。
她是不清楚他的实力，所以才不避不让吗？
然而箭已经在弦上，此时已经容不得他收手了。
周文洋ʟᴇxɪ在心中告了声罪，同时手中拳头绷紧，居高临下地朝艾薇攻了过去。
周文洋的来袭搅得周围空气震荡，带起了一阵凌厉的风。
人未至，风先到。
艾薇只觉一道惊风扑面。
下一秒，周文洋的拳头也到了。
这个时候，她终于动了。
她身体朝旁边一侧，顺势抬手握住他出拳的手腕。
经过这段时间的艰苦锻炼，艾薇的身体素质已经与当初天差地别。
体能和力量更是有了质的飞跃。
艾薇多年来练就的那些近战格斗的本能自然也能进一步得到施展。
此时，她镇定出手。
她的动态视力足以看清周文洋的攻击路线。
她的手精准地握住他的手腕，一道精神力顺着她的掌心，直接顺着周文洋的手臂，流向他的全身。
若是按照平时的力量，她这一手精神力递过去，没准一下就能将周文洋干趴下。
根据系统对哨兵精神海的保护机制，她甚至能直接将他踢出系统。
艾薇有意识地控制住了自己的精神力，稍稍收起了她精神力锋利的棱角。
不同于疏导时和缓的力量，周文洋感觉到这一股精神力所过之处，他的身体仿佛麻痹了一般，就好像有无数的小针在扎刺着他的身体肌肉。
此时，艾薇面前的系统消息刷出：
【本场比赛任务目标：制服你眼前的哨兵。】
艾薇在“制服”二字上顿了一下。
制服，而不是击杀。
第二条系统消息跟着刷出：
【本场比赛得分规则：双方交手后，在两人同时生存的情况下，每一分钟得1分。】
【计时开始：】
【00：01】
果然，跟她猜测的一模一样。
这还不简单？
这时候，始终冷静旁观的崔上尉看了一会儿，扭头扬声道：“郭展，郭正，刘平宇，岳翔，出列！”
崔上尉一口气点了四个人。
艾薇的同学们听得愕然。
五打一？
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然而还没等他们抗议，崔上尉又说道：“时莺，姚栋，出列！”
人群中，时莺和姚栋抬起头，朝对方看了一眼。
两人不约而同道：“到！”

第106章
……
军部在东大演习了五天。
从第一天的东大向导与预备军哨兵们的比试, 逐渐演变成了东大与预备军两方阵营间的对抗，到后来, 崔上尉将双方的人全部打乱, 重新组合。
东大的教官们闲来无事，偶尔会到模拟教室去围观他们的演习。
预备军的演习明显比学校里的教学要难上许多。
一方面源自于地图的难度，演习使用的地图比他们平时使用的地图要难上很多。
比如毒烟瘴气、重力、光线、风速、湿度等等, 每一个看似不重要、容易被他们忽略掉的环境参数，都能轻易成为扭转战局的关键, 总是令他们防不胜防。
很多时候，连围观的教官们都看得心惊不已。
学生与预备军之间的实力差距, 一开始时非常悬殊。
除了艾薇这个宛如开了挂的人型Bug，还有郁鸣夜这个确确实实开了挂的, 其他学生基本都得被他们摁着打。
但到了第五天, 就连教官们也能明显看出, 学生们这一边的进步非常快。
特别是在他们被打乱重组后, 双方之间逐渐磨合出了非比寻常的默契。
就宛如融合成了一支队伍。
直到第五天的傍晚——
一百名学生与三十名预备军重新站在模拟教室门前的空地上。
双方负手而立。
教官们恍然发现, 学生们的精气神似乎与之前有了不小的变化。
一个个目光如炬，立正站着时, 也比之前昂扬坚定了一点。
崔上尉的目光逐一扫过每一名学生的脸。
抬手关掉手边的光脑屏幕。
他的那块光屏上, 原本罗列着一个名单。
这一次的行动, 名义上是军部与东大之间的演习, 实际上却是一次选人与特训。
选出一批人跟预备军一起前往第二十一星球。
那里的危险度低, 混乱程度低, 对那些学生们来说，就当是毕业实习了。
来之前, 崔上尉事先做过不少准备, 对东大的这群学生有过一个初步的了解。
那个光屏上最初只有五个名字。
郁鸣夜、艾薇、艾哲成、时莺、姚栋, 这五个人。
但随着一天天的演习，这个名单上的名字越来越多。
直到第五天，崔上尉终于决定了最终名单。
一共五十个人。
三十名向导系学生全数入选。
名单一公布，从学生到教官，大家似乎都不怎么惊讶。
往年向导系的学生们大多没什么存在感，其他人总觉得他们是特战学院中的异类，理所当然比哨兵弱小。
转眼间的功夫，向导们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脱胎换骨。
同样的名单报到肖正海那边的时候，他正在跟指挥系胡主任和单兵系傅主任交谈。
三人同时看完这个名单，傅主任抬眸看了一眼肖正海，笑道：“看来向导系的孩子们表现得非常好啊。”
肖正海笑眯眯地点头道：“的确如此。”
学生们的能力得到了肯定，肖正海自然是最高兴的那一个。
这段时间以来，他将每个人的表现都看在眼中。
有人说向导系的学生们是赶上了好时候，有了全新的精神力攻击技术，才令他们如同长了翅膀一样扶摇直上。
但他认为，精神力攻击或许是一双翅膀，但究竟能不能飞，能飞得多高；
是盘旋于低空，还是翱翔于天际；
全都得看他们自己。
……
名单出来后，崔上尉给了大家一天的准备时间。
一天之后，选拔出的五十人将会跟预备军一起前往位于其他星系的第二十一星球。
解散之后，学生们凑到一起聊天。
“真不敢相信，我们这就要去沦陷区了？”
“……等等，第二十一星球根本不算沦陷区吧。只能说是有了点沦陷征兆，总体来说还算比较安全。”
“但是咱们能跟那批预备军一起出发，是不是侧面说明，咱们也挺强的？”
“哈哈哈，这还用说？”
“往好处想，说不定这一趟结束，咱们能直接被招进远征军了呢！”
“这，这想得也太美了吧哈哈哈！”
总体来说，大家都充满了期待。
唯独艾家兄妹默默对视一眼。
兄妹俩交换了一个只有对方能看得懂的眼神。
艾哲成幽幽问：“你确定要去吗？”
艾薇：“当然。你呢？”
艾哲成：“……当然要去。”
两人不约而同想起几天之前，艾哲成还言之凿凿地在她面前抱怨郁鸣夜太不像话了，拐着她到处跑，根本不给他们一家四口享受天伦之乐的时间机会。
这下好了。
别说艾薇，连他也得走。
这一趟去第二十一星球，他们不知道得在那边待多久。
艾薇倒是挺坦然的。
她想了想，说：“既然选了这条路，自然得有所取舍。爸妈他们应该能理解的……我就是觉得，有点对不起小乔然。”
她抓抓头发。
小家伙一心一意跟着她回了艾家，她却没什么时间陪他照顾他，这几天演习，她每天只有吃饭的功夫能跟他见上两面。
除此之外，根本没什么时间相处。
于是，兄妹俩满怀心虚地回到家。
结果发现爸妈也收拾好了行李。
艾爸爸满脸歉意地说：“我们刚收到了军部的邀请，联盟希望我们能带一支考察队去第二十一星球。抱歉啊，这次刚回来没多久，爸爸妈妈又要走了。”
艾哲成：“……”
艾薇：“这不巧了么？”
……
宋家大宅。
郁鸣夜到家时，难得宋筝宋笛姐弟俩都在家。
郁鸣夜的妈妈宋筝，芳龄五十，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整个人看起来又漂亮又干练。
正如她外表给人的印象，宋筝也的确是个女强人，事业心极强。
生下郁鸣夜后不久，宋筝很快便重返职场。
一直以来，她的生活被工作塞得满满当当的，跟儿子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所幸母子俩的关系并没有因缺乏相处而变得生疏。
因为有宋笛这个母子关系的润滑剂在。
姐姐忙碌不着家，弟弟就承担起了带孩子的任务。
郁鸣夜小时候几乎都是宋笛带着长大的。
偶尔连他也忙碌的时候，就将他放到肖家去。
姐弟俩正在共进晚餐，看到郁鸣夜进门，宋筝笑眯眯地朝他招手：“儿砸，听说你处对象了？”
她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扬，明媚又柔软，令人心生好感的同时，又不会给人过于强势的印象。
郁鸣夜默默看向宋笛。
宋笛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说：“这有什么的？迟早要告诉你妈的嘛。除非……你跟她就是玩玩而已？”
郁鸣夜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宋笛一摊手：“那不就结了？”
宋筝红唇一弯，笑道：“来嘛，跟妈妈说说。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什么时候见家长？需要妈妈什么时候去见亲家？”
果然是杀伐果决的女强人。
几句话的功夫，眨眼间就将进度往前推进了一大截。
郁鸣夜叹了口气。
他走到餐桌边拉开ʟᴇxɪ椅子坐下，面对着老妈亮晶晶的期待眼神，他无奈道：“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
“唔，行吧。”宋筝也不勉强他。
她支着下巴在他脸上打量半晌，忽然说道：“总觉得你的眼神有些变了。最近是发生什么了吗？”
闻言，郁鸣夜略微一怔。
随即他反应过来。
自从他重新醒来，就一直没见过她。
算算时间，在她的印象中，他们或许只是两个月未见，可实际上，他已经好几年没见过她了。
几年的时间足以完全改变一个人。
即使他重新回到了原来年少的身体里，可眼神、表情、神态都是骗不了人的。
知子莫若母。
郁鸣夜张了张嘴，一时间这几年前很多事情如走马灯般闪过脑海，可没有一件事能顺利从他的脑海中滚到嘴边。
他不知道能说什么。
说他知道未来几年会爆发战争？联盟很快会崩溃？
还是说他知道妈妈和舅舅也会死于战火？
不，他没什么能说的。
“有变吗？”宋笛大大咧咧，完全没看出来，“他不是一直都这个冰山似的表情么？哎，明明你和姐夫都不是这种闷葫芦性格，也不知道像谁……”
宋筝笑道：“这不挺好？你这么能叭叭，致远那孩子也是个话多的，有你们俩整天在他身边叽叽喳喳，他闷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宋笛哭笑不得：“姐！有你这么说弟弟的吗？咱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宋筝随口回怼：“还真别说，我怀疑好多年了。”
宋笛：“……”
郁鸣夜听着他们俩拌嘴，垂眸轻笑了一声。
连这样充满生活气息的斗嘴，他也已经好多年没见过了。
宋筝的目光安静地落在他的笑容上。
半晌，她主动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俯身张开双臂抱住他。
郁鸣夜略微一顿，迟疑了一下，然后自然地抬臂回抱她。
他低声问：“怎么了？”
宋筝靠在他耳边温声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好久没见你了，似乎远远不止两个月。你是不是很想妈妈？妈妈也很想你。”
郁鸣夜靠在她的肩窝，鼻息间满是她熟悉的香气。
他不自觉地闭了闭眼：“……嗯。”
宋笛在旁不甘寂寞地说：“……好一幅母慈子孝的画面啊，舅舅也想要有姓名。”
宋筝：“你闭嘴。”
宋笛：“……”
作者有话说：
宋怼怼与宋叭叭~

第107章
一天后, 五十名学生与那三十名预备军一起前往第二十一星球。
第二十一星球位于距离首都星上百光年外的德尔塔星系。
从首都星到目的地，星舰的航程至少要七十多个小时以上。
“……这么久！”
“这是要去什么荒郊野岭吗？”
不少同学一听, 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在他们的印象中, 随着跃迁技术的趋于成熟和跃迁点的增加，从首都星飞往其他星球一向很方便，最多只需要十几个二十来个小时。
崔上尉耐心解释：“德尔塔星系比较荒凉, 那边没什么宜居星球，唯一的第二十一星球也并没有联盟公民居住, 所以联盟在那边只建造了一个跃迁点。现在那个位置距离第二十一星球的公转位置比较远，所以得花上一点时间。”
崔上尉没有说的是, 由于德尔塔星系距离较远，一路上他们需要经历多次跃迁。
一般军校生到了大四才会接受太空航行的适应性教学。
他知道这七十几个小时的航行, 对他们这些新兵蛋子来说, 恐怕将会是一场不小的考验。
唯有那些早就经历过的预备军们早就第一时间扣好了安全带, 一个个闭眼抱臂坐在位置上严阵以待。
第一次跃迁时, 学生们一个个还算淡定。
不到三小时后, 第二次跃迁时，个别身体素质不太好的学生脸开始绿了。
又过了四小时, 第三次跃迁时, 五十名学生“阵亡”了大半。
军用的战舰不比民用星舰, 航行起来就像是在太空飙车, 一路风驰电掣, 毫无温柔可言。
舰舱内时不时就会出现重力变化。
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引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直到第三次跃迁结束, 崔上尉宣布下一次跃迁至少还有十几个小时，大家可以趁机先睡一觉, 养精蓄锐。
同时还非常贴心地为大家送去了晕机药。
第三次跃迁后, 艾哲成也“光荣”了。
他虚弱地靠在座位上, 整个人看着奄奄一息。
直到眼角余光看到有人停在了身边，他抬眸扫了一眼，发现竟是郁鸣夜。
他看看郁鸣夜，又看看他身后，发现他身旁空无一人。
他虚弱地问道：“……我妹呢？”
她哥都晕成这样了，她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这小没良心的！！
郁鸣夜：“她在第一次跃迁时就去了驾驶舱了。”
然后就一直没出来。
用她原话来说，她想去长长见识。
战争爆发之后，联盟的科技水平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别说什么停滞不前了，甚至是飞速倒退。
很多现如今顶尖的技术，到她那个时候，几乎都成了破铜废铁。
顶级的军工专家死的死，失踪的失踪。
她后来有幸收集到一部分废弃的残骸，就算她空有一身维修本领，也很难完全恢复这些顶级战舰的昔日风采。
还有就是联盟完整的跃迁网络，号称四通八达，畅行无阻。
多年后被毁得只剩下不到可怜兮兮的十分之一，还被各方势力占据，收取高额的过路费。
现在有机会亲眼见见当年鼎盛时的景象，她说什么也要亲自去感受一下。
郁鸣夜手里拎着一只水瓶，另一手捏着一小袋药，垂手递到他面前：“晕机药，吃吗？”
艾哲成眼下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
目光在郁鸣夜手上定定地看了半晌，嘴上誓死不屈道：“你……别以为你现在这么殷勤，我就会认可你。”
……然而身体还是很诚实地接过了药。
他一手抓着药和水瓶，另一手艰难地撑着身体坐起来。
刚要起身，就被郁鸣夜轻松一把摁回去。
“你要去干什么？”
艾哲成拨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我去看看我爸妈，还有那个小家伙……”
他都难受成这样了，他们得成什么样？
郁鸣夜丝毫没动，淡定地说：“我已经去过了，你爸妈之前就吃过药了，现在正睡着。小家伙没事，他好像不怕晕。”
艾哲成一把摔回座位上。
他仰头吞了药，这才欲言又止地看了郁鸣夜一眼。
结果只来得及看到他的背影。
郁鸣夜放下药就走了。
驾驶舱。
艾薇跟战舰驾驶员一见如故，从驾驶聊到跃迁，从战舰的部件升级聊到维修，聊得那叫一个投机。
驾驶员为了给她展现战舰的优越性能，将航行速度驱动到了极高的水平，看得艾薇大呼过瘾。
直到十几个小时过去，下一位驾驶员过来换班，艾薇这才意犹未尽地决定暂时告一个段落。
从驾驶舱回到后舱，一开门，满眼都是一机舱唉唉叫唤的同学们。
俨然像是经历过一场大战。
艾薇：“？”
她费解地看向周围众人：“你们怎么了？”
近处的袁浩艰难地看她一眼，也疑惑了：“你怎么看着一点事儿都没有？”
艾薇：“我能有什么事？”
随后她周围打量一圈，总算是明白他们为什么这样了。
哎……
她摇摇头。
这届军校生身体素质不太行啊。
难怪联盟亡得那么快。
……
星际航行和跃迁对艾薇来说早已经是家常便饭。
等到航程的后半段，连崔上尉自己都有点熬不住的时候，唯独艾薇和郁鸣夜两个人看起来还是一副活蹦乱跳的样子。
艾薇甚至还有空时不时去驾驶舱串门。
几十个小时的时间里，她已经将整个战舰从内到外了解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甚至觉得，只要给她足够的材料和工具，她也能造出一模一样的战舰来。
顺便还跟两位一百多岁的驾驶员处成了忘年交。
这两位都是常年来往于星际间的“老司机”了，年轻时便是远征军里驾驶战斗机、操作机甲的好手。
这两天下来，他们被艾薇聊得心潮澎湃，聊得想起了当年的英勇和辉煌，忍不住在驾驶战舰时也拿出了当年开机甲的气势。
以至于当战舰到达第二十一星球外围时，时间才过去不到五十个小时。
原本七十几个小时的航行时间硬生生被他们缩短了将近三分之一。
第二十一星球已经遥遥在望。
众人从战舰的窗口望出去。
视野中，一颗巨大的淡紫色的行星从他们眼前缓缓移动着，周围环绕着一圈深紫色的行星环。
有人喃喃道：“好大啊……”
“我们这次的任务是净化这一整颗星球吗？这得净化到猴年马月去啊？这看着比咱们首都星大多了啊！”
“想多了。”艾薇靠在窗边，朝众人示意一个方向：“看到十点钟方向那颗最大的卫星了吗？那才是我们的目的地。”
第二十一星球并非德尔塔星系中ʟᴇxɪ的行星，而是星系中第五行星的第二大的一颗天然卫星。
众人这才跟着她所指的方向望过去。
一颗深绿色的星球高悬在行星环上，正环绕着行星公转。
它的周围还有不少细小的卫星，看起来宛如众星捧月一般。
一个多小时后，战舰终于降落在第二十一星球上。
不，并不能算是降落。
由于第二十一星球上特殊的地理环境，并不适合战舰降落。
两位资深的驾驶员大佬只好使出浑身解数，找出一块适合“空投”的区域。
崔上尉贴心地为所有人准备好了降落伞。
几分钟后，战舰下面的跳板一开，直接将所有人连人带装备空投了下去。
饶是常年奔赴星际考察一线的艾家夫妇等一众考察队专家，也没见过这么豪迈不要命的作法。
大家直接就看呆了。
好在崔上尉没忘记照顾他们，点了十来个预备军，准备让他们带着专家团们一起跳伞。
艾薇看着爸妈有些发白的脸色，后知后觉地生出了一丝心虚和心疼。
他们两位一路上也跟着遭了不少罪。
她接过崔上尉递给她爸妈的降落伞包：“不用了，我来吧。”
那些预备军的跳伞技术还能有她稳么？
郁鸣夜也跟着走过来，拿走艾爸爸的那一份。
艾薇放心地点了下头。
那么现在还剩一个小家伙。
她扭头打量了一眼艾哲成，她哥一脸苍白，似乎还没从跃迁的后遗症中恢复过来。
她默默转头说：“崔上尉，还有个小的就麻烦你帮忙带下去吧。”
八十几个人宛如下饺子似的，一个个跳了下去。
“绿荒漠”果然名不虚传，放眼望去，满眼的绿色。
高空中风声猎猎。
但刚一跳下去，众人便明显感觉到了这里的重力场与首都星上不太一样。
艾薇跟妈妈一起跳下去，两人一前一后贴靠着。
纪雅放眼望去，看到地面上全部都是连绵的树海。
树冠上的枝叶绿油油的，正成片成片地来回晃荡着。
纪雅是植物学方面的专家，一眼便察觉到这片树海起伏的幅度不太寻常。
不像是被风吹动，倒像是在海面上，如同海浪一般地起伏着。
她提前做过不少功课，正要开口提醒：“薇薇，小心下面——”
“放心。”艾薇从妈妈身后单手扶住她的腰，轻声道，“我晓得的。”
绿荒漠的另一个特点之一：
那些树海实际上就是漂浮在水面上的水生植物。
树下没有多少坚实的土地，岩层稀少。
艾薇本来就清楚这里的情况。
其他人通过几天的集中特训，对这里的特殊环境也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一只只降落伞集中降落在目标区域。
伞面精准地勾住树冠，众人姿态利落地落在纵横交错的树桥上。
艾薇替妈妈解开身上的安全扣，正要四顾寻找爸爸和哥哥他们的身影，就看到高处的一个树洞中探出一颗脑袋。
那人声音洪亮地道：“你们来得可真够迟的！”

第108章
艾薇抬眸循声望去, 只见说话的是个大约四五十岁上下的男人。
这人剃着一头利落的板寸，肤色偏古铜色, 神情气质看着带着几分军人的硬朗, 同时又有着天然的英气飒爽。
那人扶着树干从树洞中一跃而出，轻松地落在外面的树桥上。
他一站直了，便露出了他那一身超过一米九的高大身形。
A级哨兵的干练而强大的气息扑面而来。
艾薇随意看了他一眼, 正要收回目光继续打量四周，却不由自主地顿了顿, 视线重新落回到了那人的脸上。
那人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眼降落的新兵蛋子们，从中找到了崔上尉的身影, 他朝崔上尉所在的树桥一跃而下。
走过去刚要开口，就见崔上尉转过身来时, 身前居然还抱了个孩子。
“吓！”那人顿时僵了一秒, 大惊道, “老崔！你哪来的孩子！”
“考察队的专家带来的。”崔上尉简单解释了两句, 朝他说道, “人都给你带到了。专家团交给我来安顿，新兵们都交给你了。”
那人大大咧咧打了个响指：“放心吧。”
说完, 他一脚踏上树桥上的一个木头结节, 俯身探头朝着四面八方刚降落的众人大声道：“新兵蛋子们！都跟我走吧！”
预备军们几乎没什么废话, 应了声之后, 立刻朝那人所在的方向聚拢而去。
军校生的动作也不慢, 收拾好了降落伞, 也飞快跟了上去。
艾薇从树桥往下一跃，正好落在艾哲成身边。
她朝他靠过去, 然后往那个人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低声问：“哥,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艾哲成的情报网一向发达。
他点头答道：“应该知道吧。”
他想了想，说：“他现在的身份我不太了解，只知道他之前是东大单兵系的学生。后来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被第一批招进了军部，再后来，就进了远征军。”
艾薇问：“他叫什么名字？”
“周淳。”艾哲成答完，疑惑地问道，“怎么了？你对他感兴趣？”
艾薇没答。
说不上感兴趣。
她只是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好像在二十几年后，在老爹身边见过。
但是她又有点不确定。
这俩人看着长相有点不太一样。
算了……
有机会的话私下找他试探一下吧。
八十名新兵全数被周淳带到了另一处……跟之前差不太多的地方。
绿荒漠上几乎全部是这样的地方。
星球的表面被巨树覆盖，树下则是深浅不一的水泽。
有的地方水深不过几米十几米，有的地方可能深度达到数千上万米。
他们降落的这一片区域相对安全，水下深度最多也就四五米。
周淳指了指周围一些树上新打出来的树洞，摆摆手说：“周围大概还有二十几个空置的树洞，两个人一间，你们自己分配吧。”
众人默默算了算。
两个人一间，二十几个树洞，这怎么分配都不太够吧？
周淳又指了指远处堆放着工具的地方，说：“剩下的你们自己解决。你们还有五个小时的时间，等到这里的太阳落山之前，打不出树洞你们就等着被吊在树上睡觉吧。”
周淳是个洒脱粗犷的性子，给所有人布置完任务，摆摆手便走了。
跟做事细致全面的崔上尉比起来，周淳显然是另一种行事风格。
他只负责下达命令，给出目标，至于达到目标的过程该怎么做，他会给予完全的自由。
不过，很多人忍不住怀疑，周淳是不是就是懒得挖了，所以等他们一来，直接将烂摊子丢给他们自己收拾。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预备军中为首的周文洋站了出来。
他算是这群预备军中的领头，挺有威信的。
他想了想，转头说：“这样吧，树洞优先分配给东大的学弟学妹，预备军每个人跟我去领工具。”
大家都没什么异议。
东大的学生们快速分配好各自的树洞之后，也没有闲着，很快加入到了帮忙挖凿树洞的任务中去了。
挖凿树洞的任务量不算大。
他们只需要先挑中一棵看起来足够粗壮的树干，然后在上面打一个可同时容纳两个人的空间。
绿荒漠上昼夜温差极大，而且夜间常有无规则的穿林风。
即使能靠睡袋保障温度，也很难睡上一个安稳觉。
必须要钻进树洞才行。
等所有将剩下的树洞全部挖凿完毕，四五个小时已经过去了。
正如周淳所言，五个小时后，太阳落山了。
第二十一星球上的昼夜时长非常短，比照首都星上的时间，差不多一天只有十六个小时。
即将入夜的前夕，周淳和崔上尉终于各自去而复返。
周淳拎来一只鼓鼓囊囊的装备包，丢给距离自己最近的周文洋：“去，给所有人分发一下。”
艾薇此时正蹲在周淳斜上方的树桥上，她垂眸望去，刚好看到他抱臂站着。
借着周围的光亮，她清晰看到他那一身军部的浅灰色作训服，和肩章上的两杠一星。
崔上尉的肩章是一杠三星。
看来周淳的军衔比他更高，已经是少校了。
军部的军衔晋升一向严苛。
通过普通招兵途径进入军部的士兵一般从三等兵开始。
军校毕业生的起点稍高一点，一般都是从二等兵开始。
从三等兵到二等兵再到一等兵，每一级晋升至少需要三五年时间。
除非出生入死立下战功，才有机会快速晋升。
也正是因为如此，只要远征军的晋升速度一向是军部中最快的一批人。
……
周文洋将周淳带来的装备包里的东西分发了一圈。
其他学生们在战舰上吐了一路，都想着降落之后起码能吃点热乎的。
没想到落地之后更惨，二话不说先干了五个小时的苦活，晚上又只有这么点又冷又干的食物。
有人小声咕哝：“这也太惨了吧。”
周淳没回头，懒洋洋地接话：“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你们在这里的两个月，每天都得吃这些。”
这话一出，所有军ʟᴇxɪ校生们跟着垂头丧气。
即使他们从进入军校的第一天起就知道，当兵免不了要吃苦。
可是他们才踏出校园，第一天正式上岗就这么惨，心中难免会有不小的落差。
这些东西对她来说早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很多时候，甚至伙食还远不如现在。
等到所有人慢慢将晚餐吃完，周淳拍拍屁股站起来，说：“吃完了就赶紧睡觉吧。你们还有六个小时的时间睡觉，明天一早，我就带你们出去行动。”
大家一路上早就睡饱了，一时半会儿倒不困。
但兴许是想到明天的任务量恐怕会比今天重得多，一个个没再说话，赶紧收拾完就各自进了树洞。
艾薇跟方知夏一起住。
树洞里空间很小，只能容她们俩蜷着身子缩在睡袋里。
艾薇在睡袋里躺了一会儿，没酝酿出多少睡意。
一晃快一个小时过去。
树洞外面忽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艾薇就睡在外侧，几乎是第一时间发觉了。
她警惕地睁开眼，不着痕迹地推了身边同样浅眠着的方知夏一把。
方知夏一下就醒了。
睁开眼正要询问她什么事，艾薇飞快抬起一根手指搭在唇边，同时抬手摸向藏在军靴内侧的军刀。
绿荒漠里没什么动物，这大半夜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在靠近她们！？
那声响细细碎碎的，时而像是脚步声，时而又像是某种说不上来的轻微声音。
磨磨蹭蹭了几分钟，直到距离她们越来越近，直到只剩下不足两米。
艾薇屏住呼吸，靠在洞口边缘，随时准备先发制人。
直到怪声在树洞外面停下来，然后传来了一声试探性的小声呼唤。
“艾~薇~~”
伴随着绿荒漠夜间的风声，格外的阴森诡异。
艾薇：“……”
方知夏：“……”
树洞内两人面面相觑。
艾薇无语地放下抓着军刀的手，转而揉了揉额角。
她大约是猜出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了。
她翻身而起，从树洞探出头。
扭过头，便看到肖致远怀里抱着一兜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跟只树懒一样挂在树洞边的树干上。
他精神十足，兴奋道：“我捡了很多蘑菇，艾薇，叫上方知夏，咱们去吃菌菇火锅啊！”
艾薇闻言，默默扫了一眼他怀里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的菌菇。
挺能作死啊。
……
几分钟后，艾薇和方知夏跟在肖致远后面，顺利到达他们的临时窝点。
发现人还不少，平时跟艾薇玩得好的几个同学都在。
火已经生好了，火上架着一只锅子，正“咕嘟咕嘟”沸腾着。
时莺和沅沅蹲在火堆边烤火。
艾哲成和郁鸣夜也在，两人站在树桥两端。
远看像是两人在两头把风，近看倒更像是两人之间有些不对付。
还有林盛、姚栋、袁浩等几个同学。
“好了好了！人到齐了！来来来！快看看我采的蘑菇！”肖致远热情地呼朋唤友，然后将自己怀里一兜子蘑菇倒在火堆旁边的水盆里。
沅沅凑过去，问：“你确认这些蘑菇能吃？”
肖致远笃定地点头：“你放心！我确认好几遍了！那些颜色鲜艳的我都没碰！你看，摘的都是淡色的。你看这个，白白胖胖的，肯定好吃！”
沅沅还是有点不太放心，转头问艾哲成：“哲成学长！你认识这些蘑菇吗？”
艾哲成在肖致远身边蹲下来，挑挑拣拣，犹豫道：“我也不是很确定，要不还是别吃了吧？”
肖致远大手一挥：“哎！你们怎么胆子这么小！我都特意用光脑查过了，真的！都没毒的！不信你们自己也查查看！”
众人半信半疑。
沅沅还真查去了。
只不过她还是不确定：“这些菌菇看着都差不多，我也不知道怎么区分啊。再说了，第二十一星球上的植物跟咱们联盟系统内的也不一定一样吧？”
说话间，艾薇也跟着在水盆边蹲下来。
她的目光在水里细细扫了一圈，不着痕迹地将几个有问题的菌菇挑出去。
那厢，肖致远跟人掰扯完，扭过头将洗好的菌菇拿军刀切了切，全扔进了锅里。
不一会儿，菌菇特有的鲜香气就飘了出来。
众人聚在火堆边，看着锅里翻滚的蘑菇，一个个表情垂涎欲滴。
肖致远眉飞色舞，自信道：“闻闻！是不是特别香！！我没说错吧！”
煮了大概十来分钟，香气四溢。
肖致远变出一只大汤勺，准备给大家一人一碗。
艾薇远远靠在边上看着，见身边艾哲成也准备过去，她抬手拦住他：“哥，你就别喝了。”
艾哲成诧异地看着她：“怎么？那些蘑菇有毒吗？”
脱口而出说完，他便反应过来。
怎么可能？艾薇又不是那种明知有毒还会眼睁睁看着队友吃下去的人。
她现在还这么淡定，说明这些蘑菇必然没毒，但很有可能会有些别的什么问题。
艾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绿荒漠的蘑菇她都很熟。
她刚才检查过了，肖致远也算是胆大心细，基本避开了剧毒的菌类。
菌菇并非颜色越鲜艳就越毒，有些看着白白净净的，很可能也能见血封喉。
还有些看着普普通通，没准也会有奇特古怪的效果。
那一头，一群呆头呆脑的傻小子被肖致远带领着，一人喝了一大碗。
一边喝还一边感叹。
“好喝！”
“老肖你手艺可以啊！”
“呼！这大冷天喝一碗热汤也太舒服了！”
半刻钟后……
崔上尉闻风赶来。
他站在远处朝他们大喝：“你们大晚上的不睡觉！这是要干什么！”
他急匆匆赶到，看到不远处一群人手挽着手，蹦蹦跳跳，宛如群魔乱舞。
崔上尉：“……”
他露出了茫然脸。
这什么鬼？
不是说这边的空气对哨兵的精神影响还没到危险的水平线。
普通哨兵基本能坚持三四天吗？
怎么这么快就疯了一群？
他收回茫然而呆滞目光，注意到了一旁还有几个人，看起来显然依旧清醒。
艾薇靠着树坐着，身边还坐着郁鸣夜、艾哲成和方知夏。
崔上尉一时有点拿不准究竟是怎么回事，郁鸣夜还是清醒的，说明可能并不是空气的事。
他看向艾薇，朝那群人偏偏头，问道：“解释解释，这怎么回事？”
艾薇“噢”了一声，淡定答道：“他们吃蘑菇吃醉了，在那跳舞呢。”
崔上尉瞪大眼，愣住了：“跳……什么！？”
艾薇眨巴眼，一时没理解他震惊到磕巴的语气，以为他真的在发问。
跳什么？
她哪知道他们在跳什么？
不过崔上尉既然都问了，她只好转过头仔仔细细地辨认。
半晌，她认真答道：“四小天鹅吧？”
作者有话说：
采蘑菇的小职员~
入伍第一天就可以记过了~

第109章
“噢, 不对。”艾薇想了想，改口道：“应该是六小天鹅。”
“噗……咳咳咳……”艾哲成笑出第一声就意识到此时出声有点不妙, 赶紧转而用咳嗽掩饰。
崔上尉：“…………”
他无语地叹了口气。
万万没想到这批军校生执行任务的第一天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胡闹。
都说东大一向实行最严格的军事化教育, 不成想，这些东大的学生们性格一个比一个跳脱，一个比一个胆大。
崔上尉只觉额角抽疼。
周淳就是个不靠谱的, 现在来了一帮小兵，比他更不靠谱。
这支队伍从上到下都是歪的, 简直就是群魔乱舞。
崔上尉忽然有种乌云罩顶的不祥预感，总觉得这次绿荒漠生活, 肯定会前所未有的艰难。
是严格处罚？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一时间，两个选择在崔上尉的脑海中来回盘旋了半天。
考虑到这些学生只是军部临时借调派遣, 甚至都算不上正式入伍, 崔上尉想了想, 最终还是选了后者。
他叹了口气, 息事宁人地摆摆手说：“趁着周少校还没发现, 你们赶紧将他们带回去吧。”
艾薇说：“这恐怕迟了。”
崔上尉：“什么？”
艾薇偏头朝着后上方看去。
只见夜色中，一人悄无声息地半蹲在高处的树桥上, 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不是周淳是谁？
周淳在高处对上了艾薇的视线, 不自觉地暗暗心下一惊。
这女生怎么这么敏锐？
这批新兵的名单快速在他脑海中过了一遍。
艾薇。
A级向导。
据崔上尉所说, 是这一批新兵中最强的向导。
周淳心想：这强得有些出乎意料了。
他双手揣兜, 有些吊儿郎当地从高处一跃而下。
“是啊, 迟了, 我已经发现了。”
崔上尉都发现了，他怎么可能没发觉？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那几个还在手挽手蹦跶的新兵, 他露出一丝恶趣味的笑容：“胆子挺肥啊, 看来不给他们点教训, 是不知道我周淳有多凶残么？”
……
隔天清晨。
暗紫色的夜色褪去，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照下来。
艾薇被外头吱哇乱叫的声响给吵醒了。
她翻身坐起来，看到他们营地正中的一座ʟᴇxɪ树桥上，正并排挂着六个睡袋。
睡袋的外侧被牢牢捆了几圈，睡袋里的人再怎么奋力挣扎也无法挣脱。
远远看去，宛如六个长着人脸的黑色蝉蛹。
风一吹，六只蛹同时开始晃荡。
此时正中间这只顶着肖致远大脸的蝉蛹，正是噪音的源头。
他一转头正好看见艾薇出来，赶紧道：“艾薇艾薇！你快把我放下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艾薇在十几米外的树桥上抱臂看着他，好笑道：“你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了么？”
“……不记得。”
肖致远的记忆还停留在昨晚。
大半夜又冷又饿的，他想着这里菌类这么多，总有可食用的，要是煮个热腾腾的菌菇汤，岂不是美滋滋？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他一边采蘑菇还不忘一边喊上各位小伙伴。
然后他悄摸摸喊了一圈，大家凑到一起煮了一锅又香又嫩的菌菇汤。
再然后……
他的记忆到了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后面发生了啥？
完全不知道。
总觉得没啥好事。
于是艾薇非常贴心地打开光脑，找出昨晚拍下来的画面，将光屏往他们几个面前一递：“喏，各位的英姿，来欣赏一下。”
光屏中，他们六位如同六只天鹅翩然起舞的英姿尽收眼底。
六小天鹅们呆若木鹅：“………………”
简直没眼看。
六只睡袋中，时莺和沅沅被吊在旁边的位置。
她们俩被绑得松了点，勉强能活动手脚。
时莺默默捂脸。
沅沅哭唧唧地大叫：“艾薇！你怎么也不拦着我们！！”丢死人了！！
艾薇托腮笑：“多好，就当是增进战友间的感情了。”
沅沅：“这算什么增进感情！？”
艾薇：“一起跳过舞，一起丢过脸，同甘苦共进退，不是挺好？”
沅沅被她忽悠得差点信了。
她转念一想觉得哪里不太对，随后才反应过来：“不对啊！那你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共进退！！”
她奶凶奶凶地瞪着她。
艾薇一脸坦然，理所当然地一摊手：“没办法，我的智商不允许我丢这个脸。”
时莺：“……”
沅沅：“……”
六个人不约而同地恨恨地望向她，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太不要脸了！！！
周淳下了命令，让他们吊足八个小时才能放下来。
完全就是公开处刑。
那些错过了菌菇汤和天鹅舞的战友们笑了一轮又一轮，然后看着他们六个人迎风招展又风中凌乱的样子，又笑了一轮。
艾薇吃完早饭后，这六个人才被允许放下来。
放下来的时候，他们一个个脚步虚浮，满脸放空，仿佛精神和尊严都被碾压了一遍。
艾薇看着他们，啧啧感叹：哎，这个周淳果然好凶残。
跟她有得一拼。
……
早饭吃完，所有人整装完毕，准备投入工作。
跟艾薇他们一起前来的考察队的任务是采集第二十一星球上的各种植物样本，工作量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崔上尉负责全程保护他们的安全。
而艾薇他们的任务，则是在周淳和其他几名已经在这里执行过一段时间净化任务的前辈们的带领下，继续完成净化工作。
绿荒漠上的异常能量场基本都是来自于外星球的辐射。
散落在太空中的陨石携带着各种各样的异常物质、能量或者是生命，被德尔塔星系和行星的引力捕捉和影响，最终坠进绿荒漠。
这在宇宙中其实是时有发生的事情，非常稀松平常。
如果是其他有公民居住的星球，联盟肯定会在陨石撞击前做出应对。
比如首都星，按照有关部门的统计，每年至少会有上万颗陨石落向首都星，只不过它们大多在大气层中就被燃烧殆尽。
另一部分体积较大的陨石，则会在靠近首都星之前，就被强行改道，或者直接击碎。
绿荒漠上没人居住，联盟的监管也就松懈了不少。
等到发现这里出现了异常，异变已经覆盖了整颗星球。
净化的步骤说难不难。
主要就是他们利用探测仪器找出那些异化能量的源头——未能在大气层就燃烧殆尽的陨石。
然后进行转移、销毁。
在艾薇他们到达之前，已经有一批人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了。
那些人有些是预备军中的佼佼者，有些是远征军中退居二线的老兵，总之，都是些能力干将。
周淳站在高处，漫不经心地说：“你们所有人自己组队，按照三名哨兵两名向导的配置自己组好。”
众人闻言，纷纷朝自己熟悉的队友靠拢。
艾薇这边，艾哲成和郁鸣夜自然不必多说，他俩就仿佛是艾薇腿上的两个挂件，必然是要跟她一起行动的。
当然，还有外加一个郁鸣夜的腿部挂件肖致远同志，和艾薇的老搭档方知夏。
不消几分钟，大家飞快组好了。
按照向导的人数，大约还会有几组是两名向导两名哨兵的组合。
周淳扫了一眼，说：“哪一组是四个人的？过来跟我一组。”
众人鸦雀无声。
开玩笑，谁会想跟顶头领导组一队？
特别是经历过早上那六只茧蛹的洗礼之后，大家只想对这位凶残的周少校敬而远之，越远越好。
周淳对这安静的场面早有预料，正想随手点一个，就见人群中有人主动举手道：“我们吧！”
众人赶紧投去感激而崇拜的目光。
悍不畏死！勇士啊！
大家定睛一看，不是艾薇是谁？
艾薇身侧，肖致远一脸不敢置信地望向她，仿佛被背叛了似的。
周淳一看是她，略微诧异地挑了下眉。
“等等，你们队不是已经五个人了吗？”
艾薇面不改色接口：“报告，艾哲成没觉醒，只能算半个吧！”
她身后，莫名其妙变成半个的艾哲成露出一脸费解：“……？”
艾薇的想法很简单。
既然要找机会跟周淳套话，那还有什么比一起组队行动更好的途径吗？没有！
周淳盯着她看了一眼。
“……行吧。”
……
周围已经进行过一轮探测，光脑上已经自动勾勒出附近的地图。
所有人分成十七支小队，同时沿着划出的区域出发。
临出发前，周淳最后叮嘱了一句：“只要发现了能量波动，就停止继续前进，遥控仪器向前探测，进一步确定位置之后，立刻直接报告给我。”
众人齐声应道：“是！”
艾薇等人跟着周淳一起出发。
周淳前进的速度非常快。
他对这附近的地形相当熟悉，在树桥和树藤之间跑来荡去，灵活得像只猴子。
周淳多少也有点想试试身后那几个人能力的意思，从一开始就将速度调到了很高的水平。
不一会儿，就能感觉到后面那些小家伙慢慢的有点跟不上他了。
他有点满意又不太满意地扭回头，正打算吆喝他们跟上，转过头，就看见艾薇和郁鸣夜两人牢牢地跟在他的身后三五米远的位置。
剩下的三个人则稍稍落下了一点距离。
艾哲成和肖致远不约而同地在照顾方知夏的速度。
总体来说，他们五个人都紧紧地跟住了，没掉队。
周淳有些意外。
“……今年军校生的素质还挺高啊。”
没想到连向导和未觉醒的都有这种水平。
特别是艾薇……
他悄然朝她看了一眼。
速度是他的强项，那名S级哨兵能追上来他不意外，但她能追得上……
有点东西啊。
艾薇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眸与他对视一眼，露出了无害的微笑。
不知为何，周淳看着她的笑容，本能的感觉到了一种被盯上的紧张感。
作者有话说：
艾薇：诶嘿嘿~

第110章
绿荒漠上的空气成分与首都星略有不同。
虽然并没有检测出什么对人体有害的物质, 但对绝大部分金属等材料极其容易产生类似于氧化的侵蚀反应。
导致很多先进的高科技机器都无法使用。
连将他们送达的战舰都不敢在第二十一星球的大气层内长时间停留。
只有探测机器的外层是用特殊合金制作。
奈何这种材料造价极高，且存量稀少。
负责执行净化任务的预备军们只能尽可能地通过原始的方式进行探测工作。
十几支队伍各自行进了几个小时, 几乎全无收获。
过了三四个小时, 很快就到了正午。
周淳停下高速前进的脚步，扭头看到身后几个年轻人掩饰不住地露出了疲态，便表示先原地休息半小时。
这几人中, 体力最差的当属艾薇。
就算现如今她的体能已经比当初好了很多，可跟身边这些常年高强度锻炼的队友们比起来, 依然不够看。
刚才为了追上周淳，她的体能消耗相当大。
停下的时候, 她抬手扶住一旁的大树，一脚略微没踏稳, 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郁鸣夜一直在旁留意着她, 见状, 立刻伸手托了一把。
他关切问道：“你没事吧？”
艾薇吞咽下有点反酸的感觉, 摇摇头。
“没事。”
六个人各自在树桥上坐下休息。
周淳掏出包里的饮用水喝了一口, 目光不着痕迹地再次ʟᴇxɪ打量艾薇和郁鸣夜。
三四个小时的高速行进似乎对郁鸣夜并没有任何影响。
此时他气息微乱，稍稍出了点汗。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周淳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忽然说：“队里两名向导先给哨兵做一次疏导吧。刚才行动有点剧烈, 恐怕你们体内已经产生不少精神黑斑了。”
向导与普通人或许并没有感觉。
但绿荒漠的环境会对哨兵的精神造成一定的压迫。
就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不断地挤压哨兵的精神屏障, 冲击哨兵的所有感官。
艾薇抬眸与方知夏互看了一眼。
他们队里两名向导两名哨兵, 倒是不需要特地分配了, 大家心照不宣, 郁鸣夜归艾薇，肖致远就由方知夏负责。
结果, 还没等艾薇的手掌搭上郁鸣夜的手, 就见周淳忽然说道：“艾薇, 你来给我做疏导吧。”
艾薇：“？”
众人也跟着一愣。
周淳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们惊讶的脸，挑眉道：“这么惊讶干什么？我不也是哨兵么？”
艾哲成看了看艾薇，主动说道：“我们并不是惊讶……只是，周少校和艾薇还没做过匹配率测试吧？万一没过50%，贸然直接做疏导，是不是有点危险？”
艾哲成说的句句在理。
按照正规流程，所有向导在进行疏导之前，必须要跟哨兵做匹配率测试。
这是为了保障疏导的效率，更是为了保护哨向双方。
因为双方匹配率过低的情况下强行进行疏导，对哨向双方都非常危险。
周淳却满不在乎道：“特殊情况特殊对待。要是真的到了战场上，有哨兵等着疏导救命，你们也非要先进行测试吗？”
新兵就是太讲规矩。
远征军中经常会遇到那些万不得已的情况，没做测试就直接疏导，对远征军来说，其实也算司空见惯了。
艾薇眨眨眼。
心里想着，这倒是一个好机会。
她可以借着疏导的机会，去套套周淳的话。
她刚要点头答应，还没来得及起身，手臂就被身旁的郁鸣夜握住了。
郁鸣夜沉静地望向周淳，说道：“抱歉，恐怕不行。”
周淳拧眉道：“什么意思？”
郁鸣夜定定地说：“她是我的向导。”
声音掷地有声。
周淳怔住了。
空气跟着安静了几秒钟。
半晌之后，周淳略带诧异地问道：“你们……已经刻印了？”
话音刚落，艾薇瞬间感觉到周围几个人的目光“噌噌噌”地射了过来。
肖致远一脸吃瓜的表情，艾哲成则是一脸不敢置信的心痛表情。
郁鸣夜淡淡一哂，没有否认。
艾薇：“……”
周淳面露不悦，正色说：“军校不是一直严令禁止学生私下刻印吗？你们为什么要明知故犯？”
联盟规定所有的军校生在校期间绝不允许学生私下刻印，否则视为自动放弃进入远征军的资格。
远征军的选拔极为严格，几乎是百里挑一，乃至千里挑一。
这样的合格率意味着双方同时合格的几率微乎其微。
而刻印之后，向导就只能为对方疏导，哨兵也只能接受对方的净化。
这样的情况下，两人之中若是只有一人进入远征军，也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其实在数十年前，也曾有过破例。
军校生中有一名S级哨兵私下与一名A级向导偷偷刻印。
后来在远征军的选拔中，这名向导因为能力不足落选，却因为是那名S级哨兵的结合向导，最终还是进入了远征军。
这名向导由于能力不足，在远征军中经常拖后腿。
更是因为他，而频频令那名S级哨兵陷入危险。
直到某一次远征军队伍遭遇危机，那名向导意外阵亡——
结果可想而知。
那名S级哨兵在失去向导和精神暴走的双重打击下，不出几天，也丧生了。
从那之后，联盟便严令军校生决不允许私下刻印。
另一方面，这也是为了杜绝一部分人借此投机取巧，利用不正当的手段走捷径。
周淳严厉地盯着他们，一字一顿地说：“知不知道现在我随时能将你们遣送回去，并且从今往后你们再也没有资格进远征军了？即使你是S级哨兵，也没用。”
艾薇赶紧出声打断，解释道：“抱歉，你可能误会了，我们并没有刻印。”
听她这么一说，周淳的眉峰才稍稍松开一些。
他平静地呼出一口气。
心说自己可能是有点反应过大了。
那个S级哨兵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吗？
他是刚毕业的傻小子吗？
他默不作声地又打量两人交握的手一眼，问道：“精神结合呢？有吗？”
艾薇斩钉截铁答道：“没有。”
听到这话，艾哲成暗暗松了口气。
心说郁鸣夜这小子还算拎得清，没太过分。
郁鸣夜闻言则是偏头定定地看了一眼艾薇的侧脸。
艾薇没察觉到他的目光，单手扶着膝盖站起来，对周淳说：“那就由我来给你做疏导吧。”
动作间，手臂自然而然地离开了郁鸣夜的手。
郁鸣夜怔怔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心。
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
艾薇跃到周淳身边坐下。
她双手十指交握，舒展了一下手指，朝周淳笑了一下，说：“不过我话先说在前面。之前在学校的时候我做过匹配度测试，我跟绝大多数的同学匹配率都没有超过50%，由此可见我是个适配性极低的向导。”
她说：“咱们之前素未谋面，匹配率想必也高不到哪里去。一会儿疏导起来要是不舒服，麻烦你稍微忍一忍。”
周淳没怎么将她的提醒放在心上。
随口应了一声。
他垂下眼看着艾薇的手搭在他手心的同时，只觉自己全身上下像是快被远处某个人的眼神钉穿了。
周淳：“……”
都说哨兵会对自己的结合向导产生非比寻常的独占欲。
他们这不是还没刻印么？
怎么就这么可怕了？
艾薇将自己的精神力通过他们交叠的手传递过去。
精神力刚碰触到周淳精神屏障的瞬间，双方便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排斥力。
仿佛海浪撞上了堤坝。
清风撞上了城墙。
只一刹那，双方便意识到，他们俩之间的匹配率，恐怕连35%都没有。
艾薇心道可惜了。
原本还想着或许能借着疏导的机会，跟他套套近乎。
结果这第一步都没能踏出去。
不到35%，这个数值已经濒临危险的边缘。
就算她强行替他疏导，只怕净化的效率也高不到哪里去。
恐怕还会导致他体内的精神黑斑进一步暴涨，得不偿失。
艾薇收回了手，对周淳笑了笑：“为了你好，这次疏导还是别做了。让方知夏来给你做吧。”
周淳：“。”
周淳没有做声，只是沉默地点了一下头。
刚才那个瞬间，他甚至以为艾薇的精神力在企图攻击他的精神屏障。
她的精神力锋利得像是一把开了刃的刀。
……怎么会有这样的向导？
他沉默地看着艾薇转身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郁鸣夜。
他知道郁鸣夜，知道这个年轻人战斗天赋卓绝，却因为无法接受任何向导的疏导，一度被军部视为弃子。
这俩人……
倒是天生一对。
……
艾薇回到郁鸣夜身边，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他的手背上。
精神力熟练地传递过去。
本是信手拈来做惯了的疏导，结果精神力刚进入郁鸣夜的精神海，艾薇便感觉到一股强大而无形的力量瞬间拉住了她的意识，将她扯进了他的精神图景里。
猝不及防间，艾薇只觉一阵轻微的晕眩。
一睁眼，眼前一片熟悉的白茫茫的雪原。
鹅毛大雪在凛冽的寒风中被吹得漫天纷扬。
艾薇不明白郁鸣夜这是怎么了。
她抬眸四顾，扬声道：“郁鸣夜？你干什么——”
话音未落，她便听到身后传来一步步飞快的脚步声，下一秒，她扭过头，就见郁鸣夜近在咫尺地凑过来，低头捧住她的脸，不容拒绝地吻住她。
艾薇瞪大眼：“唔？？？”
他吻得有点蛮横。
带着前所未有的霸道。
先前他们吻过许多次，他大多是小心翼翼的，温软柔情的，从未像现在这么激烈强硬。
艾薇有点懵。
以至于一时间甚至忘了该怎么反应。
被他箍住吻了半天，等他终于稍稍放开她一点，她才有些恍惚地看着他的眼睛，茫然问道：“……你怎么了？”
“为什么给他疏导？”郁鸣夜低下头，用额头抵着她的，认认真真地问道。
艾薇：“……不是没疏导成吗？”
“那你为什么答应给他疏导？”郁鸣夜沉静地望进她的眼睛，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
不知怎么的，艾薇从他的眼神和问话里感受到了一丝委屈。
他仿佛在无声地控诉她背弃了他，伤了他的心。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艾薇有点哭笑不得。
这醋吃得也太突然了吧！？
她失笑着抬手抱住他，解释道：“我忘了提前告诉你了。我觉得周淳那张脸看着有点眼熟，以前……好像在老爹ʟᴇxɪ身边见过。我只是打算着找机会向他套话，看看能不能问出老爹的下落而已。”
听她细致地解释完，郁鸣夜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一点。
他一时没吭声，只是低下头更用力地抱住了她。
艾薇大约是能猜到他情绪上的转变，淡定地将下巴靠在他肩膀上，笑笑说：“解释完了，你自己是不是也觉得这醋吃得完全没必要？”
郁鸣夜：“。”
艾薇镇定自若地继续说：“我觉得其实也没什么。举个例子……就比如肖致远吧，如果他快暴走了急需疏导，而此时此刻在这里的向导只有我一个，你觉得我应不应该为他疏导？”
郁鸣夜没吭声。
于情于理，自然都是应该的。
艾薇：“嗯？”
他还是没吭声。
艾薇失笑，感觉到了他内心正在天人交战。
一边是哨兵对自己向导本能的占有欲，一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
大约是进入了他精神图景内的缘故，艾薇能够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化。
相比起刚进来时的风雪凛冽，霜风如刀，此时暴风雪不知不觉地停了。
雪原又回到了平时平静寂然的状态。
行吧。
能把他安抚好，也可以了。
艾薇顺手将自己的精神力汇入这片天地，熟练地开始为他净化黑海上的精神黑斑。
半晌，她听到郁鸣夜低着头在她耳边闷闷地说：“艾薇，我们刻印吧。”
艾薇面露懵逼。
刚才他不是还在纠结独占欲和好兄弟该怎么选吗？
刻印了她还怎么救他的好兄弟？
怎么的？
选不出来就干脆不选了？
直接从源头上掐灭肖致远的活路？
少年，你好棒棒啊！
……
郁鸣夜无声地抱紧她。
其实他知道她的提问是为了开导他，并不是真的想让他选择救不救肖致远。
他只是……
他只是很讨厌她毫不犹豫对其他人否认他们两个的关系。
以前她否认过很多次。
比如在学校的时候，比如那次校际联赛，但是没有一次比刚才那一刻她的矢口否认更令他难受。
就像是她拿着一根针，亲手扎到了他的心上。
所以。
他不想再给她否认的机会。
既然她注定属于他，那刻印的早晚又有什么分别？
联盟不允许军校生私下刻印，那他通过黑塔申请呢？
他向军部申请让他们提前加入远征军呢？
是不是就可以了？
他想把她绑在身边。
谁都无法将她从他身边抢走。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脸颊，语带希冀地低声又问了一遍：“我们刻印吧，好不好？”
艾薇：“……”
她在他怀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刻印，那是说刻就能刻的吗？”
她抬手将他脑袋推到一边，没好气地说：“想什么呢？我们现在正执行任务呢，你在那想些什么有的没的？”
然而郁鸣夜此刻像是驴脾气上来了，不依不饶地缠着她说：“就算现在刻不了，那我们先精神结合吧，好不好？”
艾薇：“……”
真想一脚把他踹出去。
作者有话说：
郁鸣夜：QAQ嘤。

第111章
艾薇从郁鸣夜的精神图景中退出来。
短短几分钟的功夫, 她的精神力已经被消耗了近半。
她将手掌从郁鸣夜手心里收回，抬眸望向四周。
方知夏正在给肖致远做疏导。
方知夏是A级向导, 不管是精神力的质还是量, 都非常高。
替肖致远做了简单疏导之后，她跟着又替周淳净化了一次。
好在这一次他们之间并没有出现排斥反应。
短暂休息半个小时后，他们重新启程, 继续行进。
探测的范围不断扩大。
艾薇看了一眼周淳出发前布置给所有队伍的探测范围。
按照他们的脚程估算，这一次任务至少得花费两到三天。
又连续赶了几个小时的路, 趁着日落西山之前，周淳再次宣布他们停下休息。
周淳看了一眼光脑的时间, 距离日落还剩下二十分钟。
他说：“行了，今天就先到这里, 你们吃点东西, 准备好各自找个地方睡吧。”
绿荒漠的环境条件, 并不适宜夜间赶路。
另一方面探测机器也不能长时间毫无遮蔽地暴露在这里的空气中。
眼下, 晚上睡觉的地方该怎么解决, 成了个问题。
现在要他们临时挖凿几个树洞，工程量难免有些大。
艾薇在周围晃了一圈, 很快找到了一个非常合适的地方。
那是一个巨树的树杈, 向上生长的树枝茂密地交错在一起, 刚好露出了一个可容五六个人并排平躺的空间。
挤一挤的话, 这里倒是刚好可以对付一晚。
出门在外, 也不必纠结什么男女有别。
众人看到艾薇找到的地方, 不约而同地觉得这地方挺不错。
至少比在外头顶着夜间寒风硬熬好多了。
睡觉的地方解决了。
艾薇又在外围晃荡了一圈，回来的时候, 带着满满一兜子蘑菇。
她将东西往地上一摆, 他们之中唯一跳过“六小天鹅”的肖致远, 脸都绿了。
他心有余悸地朝周淳看了一眼，苦着脸蹲在艾薇身边，说：“姐姐啊！你饶了我吧！这东西我是真的不敢再吃了！”
艾薇好笑地顺着他的视线瞥向不远处的周淳。
周淳也看到了她手里的东西，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略显意外地挑了挑眉。
正常人在经历过昨晚的事情后，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难道是昨晚没有让他们几个一起承担连带责任，所以根本不长记性？
还是说……艾薇这姑娘看着机灵聪明，实际上是个头铁的憨憨？
艾薇手上清洗蘑菇的动作没停。
她笑道：“不敢吃就别吃呗，我也没逼你吃啊。”
艾薇在凹陷的石板上用柴火生了火，在锅里倒了几瓶水。
煮汤的工序跟昨晚肖致远做的差不多，很快，一锅同样鲜香的蘑菇汤就开始香气四溢了。
艾薇舀起第一碗，随手递给坐在身侧的郁鸣夜。
见一旁艾哲成和方知夏也凑过来，于是顺手也给他们舀了两碗。
肖致远看看他们，又扭头看看周淳，一时有点拿不定主意。
犹豫半晌，咕哝一声“死就死吧”，眼一闭心一横，也溜过去要了一碗。
一大碗热汤喝完，他们整个身体都跟着热了起来。
天色暗下来。
深紫色的夜幕逐渐笼罩住他们头顶稀疏的天空。
寒风四起。
气温骤降。
夜晚要是没有这么一碗热腾腾的汤御寒，着实有些难熬。
后来方知夏投桃报李，主动表示她来收拾。
肖致远胆战心惊地等了半天，发现自己依然意识清醒，完全没有断片的迹象。
他抱着脑袋有点错乱：“怎么回事……？我看你采回来的蘑菇跟我昨天摘的也没什么区别嘛。怎么今天就什么事都没有？”
艾薇似笑非笑。
是差不多。
只不过里面少了一两样含有神经毒的蘑菇。
一旦人类误食这种蘑菇，就会出现类似于深度醉酒的效果，并且引发肢体精神功能障碍——简单来说，就会不受控制地手舞足蹈。
吃饱喝足，艾薇伸了个懒腰。
眼下倒是没什么困意，也不太累。
一整天的奔行下来，对她身体的负荷比想象中要小一点。
这要得益于这颗星球上的重力环境，令他们体重对身体的压力变小了不少。
她抬头看头顶天空。
今晚难得是个晴朗无云的夜晚，她想去树顶上看看久违的绿荒漠的星夜。
她踏出几步，手臂被郁鸣夜拉住。
他低头问：“你要去哪？”
艾薇抬手指指天空：“去看星星。你去吗？”
郁鸣夜想也没想就点点头。
艾薇于是将手臂上他的手撸下来，牵在自己手里。
她笑道：“走吧。”
另一头，艾哲成一回头，看到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正要出声，被身旁方知夏拦了一下。
“别去打扰他们了吧。”她说。
艾哲成诧异地看她一眼。
方知夏绝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
她怎么……
但他还是依言闭上了嘴，沉默地目送着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
方知夏与他并肩站着，慢慢问道：“你不喜欢郁鸣夜吗？”
艾哲成说：“不喜欢，也不讨厌。”
他轻叹了一声，收回目光。
“我只是觉得，她才十八岁。实在没必要在这个年纪就急匆匆替自己决定一辈子的事。”
哨兵与向导之间的刻印，那是一种至死不渝的强烈羁绊。
一旦结合，任什么都无法再将两人之间的羁绊斩断。
艾哲成只是觉得，那应该是一件需要深思熟虑的事情。
她还太年轻了。
不应该过早地将自己跟另一个人彻底绑在一起。
听着他身为哥哥的烦恼，方知夏轻笑了一声。
艾哲成意外地看看她：“你笑什么？”
方知夏：“我只是想起几年前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艾哲成愣了一下：“什么？”
“你不记得了？”方知夏回忆道，“应该是三年前吧，那时候我还没进东大。”
那时候她刚经历过高考，以高分报考了东大特战学院单兵系。ʟᴇxɪ
单兵系的面试一共两轮。
第一轮她的测试成绩排在考生中的前十，原本是妥妥能入选的成绩。
然而在第二轮面试前两天，她突然觉醒成了向导。
指挥系和单兵系，是唯二两个只接受哨兵和即将觉醒为哨兵的学生的科系。
她觉醒成了向导，意味着她永远失去了进入单兵系的资格。
第一轮面试时对她赞许有加的教官们一个个突然变了脸，改了口。
他们用遗憾的语气对她说：“其实我们也是为你好。你现在这么年轻，不知道什么才是最适合你的。单兵系对向导来说压力太大了，就算我们现在让你进了单兵系，将来你也一定会后悔的。”
他们用着为她好的口吻，将她拒之门外。
她就是在这个时候遇见的艾哲成。
那时候他刚上大二。
暑假期间没什么事，就被指挥系的教官拎来帮忙。
她在第二轮面试时被刷下来后，红着眼睛坐在学校的一处僻静角落发呆。
正巧撞见了艾哲成路过。
方知夏至今记得艾哲成见到她的第一句话说的是：“啊，我记得你。小学妹之前第一轮测试的时候表现得很好啊，枪法很准，有几枪开得又准又稳。今天怎么样？”
一句话，差点让方知夏落下泪来。
她红着眼眶将教官们对她说的话告诉了他。
当时艾哲成听完，义愤填膺道：“他们是傻的吗？”
彼时单兵系主傅主任正在其他星球出差，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单兵系的招生工作便由毕副院长全权负责。
艾哲成大一的时候，也没少受他的鸟气。
那一刻，他完全跟她共情了。
那天，他干脆在背后将毕副院长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给她灌了一吨的鸡汤。
“他们又不是你，凭什么替你做决定？凭什么只用‘向导’两个字就定义你？你明明比一些哨兵更强。”
“要真是为你好，就应该放手让你去尝试去努力嘛……”
艾哲成：“……”
他默默捂脸。
没想到几年前他还说过这么中二的话。
方知夏笑道：“所以啊，要真是为她好，不如就支持她的决定吧。”
她说：“她一直……比任何人都要坚定。”
……
此刻，艾薇很动摇。
郁鸣夜抱着她跃上一处视野开阔的枝头，之后便再也不肯放开手了。
她被他箍在身前的怀抱里，她挣脱不出来，只能任由他去了。
她抬头看星空，他就安安静静靠在她的肩窝里，跟她一起看星星。
此时星空中，绿荒漠自转到了一个非常巧妙的角度。
恰好将那颗深紫色的行星框在了星空的正中。
背后银河璀璨。
紫色的星球仿佛是一颗巨大的紫色宝石，被镶嵌在了美丽的银河之上，成了一条巧夺天工的项链。
……景色美则美矣。
但当有人一言不发地抱着她，从身后贴上来的胸膛不断传来“嘭嘭，嘭嘭”的心跳声，艾薇真的很难静下心来。
特别是，当这个人还时不时用一种可怜巴巴的语气在她耳边说：“就精神结合嘛……好不好？”
真的很难拒绝。
艾薇闭了闭眼，艰难道：“不好，我拒绝。”
郁鸣夜没吭声，只是低下头，脑袋贴近了她的耳畔。
鼻息拂过她的颈项。
她听到他闷闷地问了句：“为什么？”
艾薇感觉到环在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地开始收紧。
她听到他压低声音，努力问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将来会后悔？”
她甚至能从中听出一丝难过来。
艾薇艰难地揉揉额角，在他怀中转过身，一把捧住他的脸。
她贴上去，给了他一个安抚而绵长的轻吻。
原本环在她腰间的手悄然摸上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压向他。
仿佛想将她揉进他身体里。
艾薇任由他吻着。
直到某一个时刻她终于吻去了他的难过和不安，她才终于抬眸，看着他的眼睛笑道：“后悔什么？你都不后悔，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郁鸣夜怔怔地看着她。
不后悔？
那什么要拒绝他？
“那为什么……？”他怔然眨了下眼。
艾薇看着他眼中忽然升起了期待与渴望，亮晶晶地等着她的回答。
她在他的凝视下，不自觉地眼神游移了半天，最终无奈地抱住他，靠在他耳畔，有点欲盖弥彰地咳了咳，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你知道的吧？一旦精神结合，很可能随时会出现那什么……”
说着，果然发觉郁鸣夜也跟着僵住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不可能不懂。
结合热。
只可能出现在精神结合的哨向之间。
在没有特殊外力的介入下，他们根本无法控制结合热在什么时候出现，在什么地点发生。
现下这个情况，的确不是个好时机。
艾薇有点尴尬地哄道：“所以吧……至少，等我们回去再说。好么？”
郁鸣夜：“……”
他真的没想到是因为这个理由拒绝他。
他无声地抱紧了她，将脸埋进她的肩窝里。
他忍不住闷笑起来。
“好，你说了算。”
作者有话说：
郁鸣夜：老婆答应了！指日可待！！！

第112章
大约是这里的大气层较为稀薄的缘故, 从绿荒漠上看星星，比首都星上清晰许多。
无数微弱而斑斓的星云之光, 跨越数万光年、数亿光年来到这里, 交织成一片璀璨星海。
艾薇靠在他肩上，抬头问：“漂亮吗？”
“我一直觉得，这世上没有比这片星海更美的景象了。”
“不管什么时候, 只要抬头看看这片星空，内心就会平静下来。”
郁鸣夜安静地听了一会儿。
他说：“我那时候, 也看过很多次星空。”
艾薇调侃地笑道：“也是为了寻求内心平静吗？”
他偏头看向她，轻眨了下眼, 慢慢说道：“不，是为了找你。”
那个时候, 他总是会想, 彼时彼刻, 她究竟是在那亿万星光中的哪一个地方。
说这话的时候, 他的声音低低的, 藏着些许的怅然。
晚间的微风一吹，他的声音便飘散在了风里。
艾薇抬眸凝视他的眼睛。
他黑色的瞳仁里清晰地倒映着她, 还有她身后的细碎星光。
某一个瞬间, 一些模糊而陌生的记忆忽然从她的脑海里冒出来。
只是一些非常细碎的记忆片段。
细碎到仅仅只是短短的几秒。
可她却清晰地意识到了那些都是什么样的画面。
……
某时某刻, “白塔”的人在追击的压力下紧急转移。
“她”靠在星舰窗边, 沉默地望着星舰飞离他们原来所在的星球。
心里想着：他大约已经到了那里, 只可惜, 他们连见上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某时某刻，“她”在陌生异乡的某处窗边抬起头。
心中想着“她”留下的那些线索, 不知道他会不会察觉到？
希望当他遇上那些人布置下的陷阱和派去的人时, 不要受伤。
某时某刻, 当“她”无数次被黑暗挤压得喘不过气，在星空下祈求能从中得到一丝内心平静时。
偶尔，“她”会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希望，希望……如果他也在这里就好了。
……
全部都是属于那个“艾薇”的记忆。
艾薇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关于“她”的梦了。
不同于之前的每一次梦境，以前她像是一个偶然间被塞进“艾薇”身体里的看客，总觉得在看一个陌生人的故事，这一次，她忽然就有了一些切身的体会。
那些突如其来的片段宛如一块块碎片，嵌进了她的记忆里。
如同一道暖流，流淌进了她的心里。
一时间，她甚至有些恍惚。
觉得自己真真切切地经历过那些事。
她轻轻一眨眼，那些景象如流云般消失，那个她曾许多次在夜深人静时想起的少年，正在她眼前，正认真地安静地看着她。
郁鸣夜看着她，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艾薇垂眸。
她抬起手掌轻轻碰触他的脸颊。
触感温热。
记忆里那无数次隔着星河的思绪，在这一刻终于凝实。
他们之间不再隔着遥远时空的距离，他就在她眼前，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她捧住他的脸，轻轻吻住他。
她的精神力无声地透过这一个吻流向他。
唇舌交缠，气息交错。
郁鸣夜抬手拥住她。
他正想着今天她的精神力似乎比平时更温柔些，下一秒，他的意识就被拉进了一片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片浩瀚璀璨的星海。
仿佛无数星光都被汇聚在此。
艾薇在旁拉住他的手，带着他往前走。
他们每踏出一步，仿佛都在踩着星光前行。
四面八方、头顶，甚至是脚下，都是无尽星光。
他怔道：“这里是……”
艾薇含笑回头看他一眼：“这还猜不出来吗？”
她的精神图景呗。
哨兵与向导的精神图景是他们心中最有安全感的地方。
一个在星海间流浪了二十几年的人，她最熟悉的地方，自然也是这片星海。
艾薇牵着他走走停停，时不时指着星海间的某些闪烁的星辰，聊起自己曾经到过那一颗星球，聊ʟᴇxɪ起那里的风土人情，聊起自己的见闻。
一字一句。
简简单单，轻轻松松地串联起他们失之交臂的那二十几年。
……
天方破晓时，艾哲成准时被生物钟叫醒了。
他一睁眼，就看见一米之外，郁鸣夜背靠着树枝闭眸睡着，艾薇与他并肩而眠，脑袋枕着他的肩膀睡着。
两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艾哲成安静地看了他们一会儿。
随后，他的视线慢慢下移，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如果真的找到了爱着的人，那他也会祝——祝——
啊————！
艾哲成抬手捂住眼睛，长叹了口气。
还是好！气！
他的宝贝妹妹啊啊啊！！
其他人陆陆续续跟着醒了。
等所有人收拾完毕，他们朝着划定的路线继续出发。
他们这支跟着周淳的小队，任务量相对最大，由他们负责探测的区域面积差不多是其他小队的两倍。
一夜不到六个小时的休整之后，天才刚蒙蒙亮，他们就必须要继续前进。
队里几个都是没毕业的军校生。
周淳原以为他们一天都坚持不下来，没想到第二天长达九个小时的行动里，他们依然稳稳地跟了上来，连一句需要休息的抱怨都没有。
特别是艾薇和郁鸣夜，这两个人似乎跟打了鸡血似的，速度比第一天还更快了一点。
周淳暗暗观察完，忍不住又加快了一点速度。
他就不信了！
他还能让两个小毛头比下去了！？
他们快，他就要比他们更快！！
于是，第二天日落时，周淳快累瘫了。
那跟在后面的第二梯队的三个人也快累晕过去了。
艾薇跟没事人似的，还有闲工夫去采蘑菇煮汤给他们补充体力。
倒也不是她体能惊人，而是行进到三分之二的路程时，郁鸣夜就主动表示要背着她走。
跟A级哨兵相比，S级哨兵的体力充沛到甚至可以用源源不断来形容。
其他人累得气喘吁吁，他看起来却像是刚热完身。
这么现成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艾薇绝对不是跟自己过不去的人，毫无心理障碍地接受了他的援手。
然后，一路上她心安理得地接受着前后夹击的视线洗礼。
前有周淳满眼“切，这么娇气！”的谴责眼神，后有肖致远一脸“真羡慕，人家也想要郁哥背背”的委屈表情。
到达临时落脚过夜的地点后，艾薇的体力也差不多完全恢复过来了。
她在落脚点周围寻摸了一圈。
今天这个地方周围的蘑菇很少。
放眼望去，几乎全是清一色的青苔。
以至于她往外围多转了两圈，才终于采回足够数量的可食用蘑菇。
煮汤的功夫，艾薇溜达到艾哲成那边。
他正在跟爸妈通讯。
这几天，他们这些探测队伍几乎毫无进展，好在考察队那边收获颇丰。
这里丰富的菌类植物样本激发了那些专家团队无限的热情。
艾哲成说：“爸妈他们一直在念叨，说他们这次过来只能逗留两个月，时间太短了，不知道能收集多少种菌类样本。”
艾薇笑笑。
绿荒漠被很多人称为是菌类天堂，曾经有不少菌类爱好者特地来到这里，只为了研究这里千奇百怪的菌类。
在她的记忆中，这颗星球上被人发现的菌类至少有十余万种，比首都星上的菌子种类还要多出好几倍。
难怪他们爸妈这么兴奋。
艾薇笑完，随口叮嘱了一句：“帮我转告他们，营地附近的菌类也有一些剧毒的类型，让他们采集的时候务必要小心一点。特别是那种一长就是一大片的菌子，最好别太靠近。”
艾哲成点点头表示知道。
方知夏和肖致远大概是真的累着了，两人喝完煮好的汤后，直接倒头就睡。
艾哲成例行跟父母通讯完毕，也躺下了。
周淳倒是又坚持了一会儿。
他作为这次净化行动的总指挥，需要时时注意其他队伍的进度，以防出现什么不测。
奇怪的是，其他队伍也一无所获。
包括他先前派出去的那些队伍。
之前崔上尉带着三十名预备军前往东大，周淳则带着另一队人马先行来到这里。
他们比艾薇他们早到了大半个月。
早早展开了工作。
半个多月的时间，他们五十多个人先后陆续发现了十几处出现了异常的区域，回收了三十几块吸收了无数宇宙射线能量的陨石。
可是，最近的这几天，他们完全是颗粒无收。
一丁点收获都没有。
那些异常能量仿佛像是从他们周围蒸发了一样，根本找不到了。
这就很奇怪了。
“莫非是探测机器的灵敏度下降了么？”周淳拧眉猜测道。
如果问题出在机器上，那真的麻烦了。
他们的探测任务几乎完全依赖于探测机器，没了它们，根本进展不下去。
艾薇在旁看了一会儿，想了想，忽然说道：“还有另一种可能性。”
周淳骤然抬眸：“什么？”
艾薇犹豫了一下。
她知道的那个可能性，其实是来自于二十几年后的经验。
以现在联盟人的知识储备，很可能并不知道这件事。
要把这件事说出来吗？
万一他们不相信，或者是因此对她产生怀疑，那怎么办？
可是……
如果真的是因为那个原因的话，那么他们现在的处境很可能会有点危险。
她犹豫着偏头朝郁鸣夜看了一眼。
沉思片刻，她看着周淳，说道：“你听说过紫藤樱吗？”
周淳茫然：“什么？花吗？”
艾薇说：“一种菌子，是鲜亮的淡紫色，菌丝上会开出一些紫色的花，有点像是紫藤，又有点像是樱花。它的孢子会像蒲公英一样随风迁徙。”
周淳：“这东西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艾薇顿了顿，点头道：“是有点问题。这东西有个副作用，会对周围的能量场造成一种近似于消磁的静默效果。”
周淳尽力去理解艾薇的话，听完，他问道：“你是说这周围有那什么紫藤樱，所以环境被‘消磁’了，所以探测仪器失灵了？”
艾薇点点头。
是这么个意思。
以绿荒漠上的风速，紫藤樱的孢子很可能几天前就被吹到了附近。
然后，生根、发芽，快速长大。
周淳觉得有点荒谬，但一时又找不出什么理由反驳。
他想了半天，盯着艾薇，一字一顿地问道：“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
艾薇沉默地回视他。
她无法回答他这个问题。
现如今联盟的资料库里，根本没有这个东西的任何资料。
可是，这个时候她不回答，反而更容易起疑。
她开口缓缓道：“这是因为……”
“因为我爸妈说过。”
艾哲成打断了艾薇的话，他语气自然地对周淳解释道：“我们爸妈是这方面的专家，这颗星球上不少菌类，他们在其他星球上也见过的。紫藤樱嘛，他们之前科考队去过的一颗星球上也有。他们还采集过类似的样本呢。”
周淳顿了顿，看着艾哲成泰然自若的表情，信了。
“原来是这样。”
艾薇直直地看向艾哲成。
而艾哲成面不改色说完，无声地递给她一个坚定的眼神。
周淳又问道：“那么关于这个紫藤樱，你们还记得什么别的特征吗？”
艾薇收回目光，镇定自若地耸耸肩：“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这东西不光是‘消磁’，还会干扰通讯。如果周围出现的话，必须尽快远离。”
作者有话说：
周淳：诈骗兄妹。。

第113章
谁都说不准眼下的异常究竟是出于巧合, 还是真的因为紫藤樱菌的存在。
周淳犹豫了许久。
如果仅仅因为这种毫无来由的猜测就中断他们的净化任务，未免有些小题大做。
甚至被认为是杯弓蛇影。
于是他向艾薇确认道：“真的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判断究竟是不是紫藤樱吗？或者, 如果真的是,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
艾薇摇摇头。
如果真的这么容易就能预判或是阻止的话，紫藤樱就不会在二十几年后被人认为是绿荒漠上的三大自然灾害之一了。
她表现出不甚了解的态度，表示：“我不清楚。”
周淳沉思着, 检查了一遍光脑。
目前他们跟其他队伍之间的通讯依然稳定。
也就是说，紫藤樱的可能性或许并没有那么大。
他看向艾哲成, 道：“你联系一下艾教授夫妇，确认一下有没有更多关于紫藤樱的资料。”
艾哲成镇定自若地点头应下。
打开光脑, 给爸妈发了消息。
他并没有直接提“紫藤樱”的名字，而是根据艾薇描述的特征复述了一遍, 问他们有没有在其他星球上见过类似的菌子。
艾家夫妇两人见多识广, 听完儿子的描述, 没多久发来了回复, 表示他们还真见过好几种类似的菌子, 有些长得像紫藤，有些在功效上相似, 只不过那种菌子干扰的范围顶多也就三五米, 干扰程度也很轻微, 并没有他描述的数千米范围内的完全静默。
最后, 艾哲成将爸妈提供的资料ʟᴇxɪ稍加整理, 发给了周淳。
资料上的内容跟艾薇所说的没有什么出入, 但也并没有更多的细节。
在艾哲成的巧妙修饰下，令它看起来反而更加完整精细。
圆上了艾薇之前所说的内容。
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做, 决定权在周淳这个长官身上。
周淳思索良久, 最终还是决定他们继续前进。
反正他们已经快到这次探测任务的范围边界了, 等到到达目标地点，就立即返回，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保险起见，他还是立刻将紫藤樱的事通知了其他所有的队伍，命令他们时刻保持警惕，一旦发现不对，立刻折返。
……
是夜。
夜风渐强。
队友们都睡下了。
艾薇半夜时罕见地醒了，她翻身坐起来，望着外头风声呼啸，想起傍晚时她与周淳的对话，忽然没了睡意。
想了想，她决定爬起来出去看看。
她一动，身侧的郁鸣夜便警惕地醒了。
他抬头轻声问：“怎么了？”
艾薇垂手在他肩上一按，说：“没事，我出去晃一圈就回来。”
她还是有点不放心，总觉得额角突突地跳。
有种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的不祥预感。
艾薇在外面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
返回的时候，在外面遇上了艾哲成。
艾哲成披着外套，半阖着眼靠在树下，似乎已经在那里等了许久。
听到响动，艾哲成睁开眼。
兄妹俩对视一眼。
一时间，他们没人先开口。
大约是谁都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艾薇想了想，主动问道：“聊聊吗？”
艾薇是个绝对不会逃避问题的人。
她想，艾哲成当时既然会主动帮她打圆场，想必也是猜到了什么吧？
……毕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爸妈不知道紫藤樱的事，更不可能告诉过她。
要跟哥哥坦白她的来历吗？
艾薇心想，倒也不是不行。
只不过，有些事情说来太长太长，她觉得眼下并不合适的时机。
两人并肩朝外走去。
走到确认周淳他们听不到的范围，她才偏头看向哥哥，斟酌地说道：“哥，你当时……”
“你不想说可以不用说的。”艾哲成停下脚步，抬手揉揉她的脑袋。
艾薇怔怔地看着他。
她有点想不通，他为什么能这么淡定。
妹妹身上有一个这么巨大的疑点，他真的能这么淡定吗？
“你真的一点都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艾哲成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反问道：“这不用猜都知道吧？只有白塔了啊。”
艾薇顿住：“……”
白塔。
她倒是忘了这一茬。
艾哲成说：“白塔是联盟生命科学院总部，肯定也会涉及到植物方面的研究。你在那边待了三年，知道些寻常人不知道的事，也不奇怪。”
艾薇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们爸妈都不知道的信息，白塔却知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艾哲成没什么表情地笑笑：“觉得奇怪又能怎么样呢？白塔本来就这样，一直神神秘秘的。仿佛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会主动说。”
艾薇打量着他唇边的笑。
这不是他平常的笑容。
艾哲成平常的笑总是温暖和煦，令人如沐春风。
很少见他会露出这样的……冷笑。
……看来他对白塔的印象并不好。
艾薇慢慢问道：“你不喜欢白塔？”
艾哲成不答反问：“那你呢？为什么突然离开白塔？”
艾薇噎了下。
这个问题……她真是无法回答啊。
她总不能告诉他，她当时纯粹是做了个下意识的决定。
当时她初来乍到，怕回到白塔被人看穿自己的身份，只能选一条最能给她安全感的道路。
不过，显然她这个决定落在其他人眼里，肯定不可能这么简单。
一时间，艾薇脑海中掠过很多种答案。
但她抬眸看着艾哲成的眼睛时，忽然又觉得，就像他刚才说的那样，其实她不必说。
不管理由是什么，他都会坚定站在她身侧。
兄妹俩无声地对视片刻，然后相视一笑。
有那么点心照不宣的意思。
……
夜寒露重。
寒风刺骨。
艾薇和艾哲成在外头站了几分钟，冻得实在不行了。
走心的兄妹对话也进行不下去了，只能草草结束，回去睡觉。
今晚睡觉的地方依然是个树枝圈成的天然树洞。
四周漏进来的风呜呜作响。
艾薇爬进睡袋，刚躺下，就发现艾哲成也靠了过来。
郁鸣夜和艾哲成两人一边一个，将她夹在了中间，既挡风又保暖。
艾哲成揉揉她脑袋，温声说：“快睡吧。”
没多久，他也跟着睡去了。
第二天清晨，艾薇被一声惊呼吵醒。
她睁开眼，看到周淳等人也被惊醒了，正起身往外走去。
而肖致远的声音从外头咋咋呼呼地传来：“——怎么回事？怎么睡了个觉起来就变天了？咱们这是穿越了么？”
穿越？
什么跟什么？
艾薇一脸茫然地坐起来，看向站在树洞口的艾哲成：“发生什么了？”
他拧着眉，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凝重。
他朝她一偏头，说：“你自己出来看看吧。”
艾薇起身走到树洞外。
一抬眼，整个视野里铺天盖地全是紫色。
无数的白色菌丝从每一条树干、树枝、树桥上垂落下来，每一条都足有一臂长。
细长的菌丝上开满了粉紫色的花，然后一串串地缀满了树梢枝头。
乍一眼望去，他们仿佛置身紫藤花的世界里。
一夜之间，紫藤樱悄无声息地全开了。
风一吹，飘荡的花藤沙沙作响。
周淳瞪大眼，难以置信地喃喃道：“这就是紫藤樱吗……”
两秒后，他飞快地打开自己的光脑，试图联络其他队员。
艾薇闭上眼。
来不及了。
这么大量的紫藤樱出现，说明这周围很大范围内早已经遍布它的孢子。
花一开，磁场、能量场必定受到干扰。
通讯必然已经中断了。
而此时他们面临的难题，远远不止这么一个。
因为——
成熟后的紫藤樱还会释放一种能令人肌肉神经紊乱的神经毒。
中毒之后，人会逐渐慢慢失去对身体的掌控。
在明明意识无比清醒的状态下，却无法移动，状如瘫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步步衰竭，一点点走向死亡。
艾薇骤然抬眸，厉声说：“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周淳回头询问道：“为什么？”
艾薇拧眉道：“来不及解释了，跟我走！”
说完，她不等其他人反应，立刻返回树洞，开始快速收拾行囊。
周淳一怔。
正诧异着她的言行，就见周围的其他人在听到她发出的指令后，也跟着立刻行动起来，丝毫没有任何的迟疑，转身开始收拾。
艾薇就如同他们这支小队的司令塔。
只要她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毫无犹疑地执行她的命令。
——即使现在队伍里的长官应该是他。
艾薇收拾行囊的同时，偏头朝周淳看去，表情肃然地说：“周少校，可能我接下来的话会有点逾矩，但我希望你能暂时将所有疑惑先放回肚子里，闭上嘴巴听我指挥。否则……你很可能会死在这里。”
那双剔透的蓝眼睛中透着平静与果决。
不知道为什么，周淳瞬间意识到她并不是在危言耸听。
他沉默两秒，随即也跟着收拾起自己的行囊。
几分钟后，一行六人快速离开了树洞。
……
通讯失效。
探测设备失灵。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没多久，他们便发现光脑的实时导航定位系统也跟着失灵。
他们完全失去了方向。
不知道此时此刻他们自己具体的位置，也不知道营地究竟在什么方位，近乎是全瞎全盲。
在意识到这些的时候，连身经百战的周淳都难免心头一凛。
之前他在别的沦陷区，也曾遇到过类似的危险情况。
可是，跟眼前的情况一比，他忽然觉得以前那些险境都不算什么了。
没有方向，没有补给，没有援军。
什么都没有。
想要活下去，就得凭他们自己的力量冲出去。
……
紫色遮天蔽日。
根本分辨不清方向。
之前他们还能根据光脑定位，现在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谁都不知道他们正在往哪个方向走。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走直线，还是在打圈。
所有人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只能默默看向走在队伍最前方的艾薇。
好在，她的表情始终是坚定的。
她没有闷头一直往前走，而是时不时地停下脚步，目光不断在四周梭巡，然后在一片菌群前蹲下来。
肖致远满心的好奇，又怕打扰她，只敢跟在她身后小小声地问：“艾薇，你在找什么呢？”
艾薇头也不回地答道：“指南菌。”
“简单来说就是一种菌类，它的菌伞不受环境、阳光、重力等因素的影响，始终朝着特定的方向生长。只要找到它，就能确定方向。”
周淳愕然：“这也是艾教授告诉你的？”
艾哲成接口：“没错。”
艾薇：“……对。”
周淳咂咂嘴，感慨地看着他们兄妹俩。
有些不解地问道：ʟᴇxɪ“你们既然对植物那么感兴趣，怎么就进了军校？”
艾薇确认完眼前这片指南菌生长的方向，直起身偏头看向他。
她似笑非笑地说：“感兴趣就得跟爸妈一样搞科研吗？喏，现在带着你们在这里活下去，一样算是学以致用。”
说完，她朝着大家姿态潇洒地一摆手：“走了！跟上！”
短短的四个字，简直安全感爆棚。
这一路上，他们丝毫不敢停留。
紧赶慢赶，不眠不休，走了一天一夜。
直到第二天的清晨，他们在破晓的晨曦中从一道树桥上陆续一跃而下。
队伍的最前方，艾薇落地的同时抬起眼。
眼前的景象终于不再只有紫色，周围只有稀稀疏疏的几片紫藤垂落下来。
紫藤樱越来越少，逐渐恢复成了巨树丛生的原貌。
他们终于走出了紫藤樱的世界。
周淳第一时间打开光脑。
通讯恢复，队友们的联络瞬间挤满了他的列表。
导航恢复，地图显示此时他们距离大本营还有差不多半日的距离。
他们这一路上极为艰难，状况频出。
紫藤樱释放的神经毒多少还是影响到了他们。
三名哨兵受到的影响最大，体内的精神黑斑成倍暴涨。
但没有办法，他们只能咬着牙前进。
因为稍有迟疑，他们就会中毒更深。
这一路，他们靠两名向导的疏导硬生生地扛了下来。
艾薇倒还好，方知夏要同时负责两个人，压力巨大。
后面的大半路程，都是艾哲成一路背着她，这才令他们最大限度地保障了行进速度。
出来的时候，简直恍如隔世。
肖致远有点脚软地扶着树干蹲下来，觉得自己眼泪都快出来了：“呜呜呜，艾薇！幸好有你在！要是没有你，我们可能真得死在这了！”
艾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并没有因此松懈下来。
她扭头看向周淳，有些凝重地说道：“接下来……可能更加麻烦了。”
周淳正在联络周围所有队员，闻言，他一言不发地看向她。
肖致远怔愣地问：“为什么？”
周淳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干涩说：“……有三支队伍失去了联络。”
众人神情一凛。
此刻，他们终于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颗星球为什么会被称之为荒漠。
稍有不慎，它就会无情地吞噬掉迷失其中的人。

第114章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有人问道。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艾薇。
而艾薇并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头看向周淳。
当时情况紧急，为了更快地带他们逃离危险, 她直接抢夺了周淳的指挥权。
现在他们成功脱险, 按理来说，她应该及时将指挥权交还周淳。
艾薇道：“周少校，你决定吧。”
周淳点了下头, 沉声说：“先回营地。”
指挥权在两人的一个眼神间，无声地传递了过去。
现在情况不明朗, 他们贸然行动只会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好在现在他们距离营地的距离并不远，大约全速再赶上大半天的路就到了。
此时他们已经一天多没睡觉了。
可是没有一个人开口提议休息, 更没有一个人喊累。
连平日里最爱哼哼唧唧抱怨的肖致远，也连半个“不”字都没说过。
一路上, 周淳相当忙碌。
他一心多用, 一边联络崔上尉, 一边联系另外一批早先派出去的队伍，同时还在联络停靠在最近的星际中转站的军部战舰。
所幸的是, 除了跟他们行进方向接近的三支队伍外, 其他队伍基本安全, 并且在收到周淳的指令之后, 都在飞快往营地的方向赶。
但, 安全也只是暂时的。
“这么大量的紫藤樱并不正常。”
艾薇冷静严肃的语气不断回荡在周淳的脑海中。
“紫藤樱的孢子会被风吹向四面八方, 在树木的枝叶上扎根之后，会在一夜之间生长出来。”
“以这片区域的风速来算, 营地的位置很可能也已经有紫藤樱的孢子扎根了。最多只要两天, 它们就会铺天盖地地长出来。”
——这么大量的紫藤樱并不正常。
艾薇也在不断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紫藤樱会突然这么疯长？
是自然的进化还是人为的干预？
若是自然进化, 为什么二十几年后的紫藤樱没有这种特征？
如果是人为干预，又会是谁？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思索之间，艾薇一个分心，一脚踩中一片滑腻的青苔，脚下一滑，顿时朝后跌去。
幸好郁鸣夜及时伸手拉了一把，托着她站稳。
她朝他点了下头：“谢了。”
郁鸣夜低头看她：“我背你吧？”
艾薇正想拒绝，想到刚才休息的时候她在附近探查情况，没来得及给他疏导。
她点点头：“好。”
郁鸣夜背起她，艾薇顺势环住他的脖子。
她抬起右手，轻轻地贴在他颈项的肌肤上，将精神力传递过去。
现如今，她为他疏导已经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上一次进他的精神图景，艾薇便察觉到他体内的那片黑海颜色越来越淡了。
要是没有特别去注意，可能还会以为那本来就是海水的颜色。
……
大半天的时间之后，他们一行人终于到达营地。
之前派出去的队伍基本都还在返回的路上，营地这边只有在附近活动的考察团和留下来保护他们的崔上尉。
崔上尉一见他们回来，立刻上前报告说：“我已经联系了军部，距离最近的战舰大概在一个半小时后到达这里。”
“来得倒挺快。”周淳松了口气，随即抬手打开光脑上的地图，说道，“那三支队伍联系上了吗？”
崔上尉摇了摇头。
“具体的救援方案是等军部的人过来一起商讨，还是……？”
周淳正色说：“我先制定计划，等战舰到达后直接行动。”
崔上尉点点头，看向周淳身后的几名学生，他们跟着周淳一路不眠不休跑了两天一夜，跑得几乎快虚脱了，一个个脸色苍白，眼看着都快站不住了。
他赶紧安抚地说道：“你们一路赶路累坏了吧？先去休息一下。一会儿战舰到达，你们跟着大部队一起撤离就好了。”
众人点头：“是！”
还没等他们转过身，周淳忽然从光脑光屏前抬起头，说道：“艾薇，你留一下。”
艾薇这一路上临危不乱的表现早已令周淳对她刮目相看。
面对危险她始终保持着沉着冷静的态度，有条不紊地带领他们脱离危险。
这样的素质实在难能可贵。
大多数人只有在经历过无数的锤炼与磨砺之后才能修炼到她这样的水平，而她如此年轻，才十八岁……
周淳心想，这个小姑娘将来怕是了不得。
崔上尉诧异地看看他。
看周淳这架势，他是想与艾薇一起商量救援计划吗？
那个一向觉得嫌弃预备军没历练太稚嫩的周淳，居然会征求一名军校生的建议？
其他人倒是见怪不怪。
迫不及待地找地方休息去了。
只有郁鸣夜并没有走，而是在他们周围的地方挑了个位置坐下来。
崔上尉看看他：“郁鸣夜，你不抓紧时间去休息吗？”
郁鸣夜说：“在这休息也一样。”
艾薇抬头对着周淳的光屏研究了半天。
他的地图上，显示了所有队伍的行进路线和实时位置。
果不其然，其他队伍都已经在返程的路上了，唯独最靠近他们路线的三支队伍失去了联络。
光屏的两侧，罗列着三支队伍的成员名单。
一支是周文洋所在的预备军队伍，另外两支则是学生队伍，姚栋和林盛也在其中。
周淳将他们之前走过的探测范围与那三支队伍的任务范围圈了出来。
这片区域内很可能已经被紫藤樱覆盖。
他看向艾薇，询问道：“艾薇，你怎么看？”
艾薇摩挲着下巴，盯着地图上被圈出来的区域沉思。
半晌，她答道：“紫藤樱的神经毒不会立刻致人死亡，顶多就是肌肉神经被麻痹后，无法移动。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能坚持到我们到达。”
“我认为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军部的战舰到达，我们从上空营救。上空风大，空气流通，相对受紫藤樱的影响较小。我们从上方用探测仪器寻找他们的方位，确认位置之后，再派人下去救援。”
她说话的时候，周淳默默点了几下头。
这的确是目前最有效的办法了。
“不过……”艾薇话锋一转。
周淳：“什么？”
艾薇转过头，看向坐在身旁的郁鸣夜。
两人无声地对视一眼。
周淳并不知晓内情，但他们两个却是心知肚明。
第二十一星球是“白塔”的据点之一。
如果说说紫藤樱大范围泛滥是由人为造成，那么“白塔”那些人就是最有可能的幕后黑手。
艾薇沉默地与郁鸣夜交换了一个眼神。
如果真的是那些人，那么这事可能就有点麻烦了。
周淳看看他们，疑惑道：“不过什么？”
艾薇回头，正要回答他，这时，她的光脑忽然轻微一震，进了一条消ʟᴇxɪ息。
她只对特定几个人设定了特别关注，只要这些人的消息就会提示。
艾薇低头看了一眼，是肖正海发的。
郁鸣夜的光脑几乎同时也收到了消息。
两人不约而同地打开光脑。
肖正海的消息弹出：
【肖正海：雷霆正在前往第二十一星球，近日将会到达。如有必要，你们可以联系雷霆队长霍重英。】
消息是几天之前发出来的。
首都星与德尔塔星系之间相隔数百光年，辗转几个跃迁点，消息终于到达。
郁鸣夜刚看完消息，忽然若有所觉地抬眸。
只见头顶之上传来模糊的声响。
他收起光脑，朝高处一跃而上，拨开遮蔽视野的枝叶，抬眸望去，只见高空之上一艘通体漆黑的战舰正在朝着他们的方向飞来。
军部的战舰一向有军部的标识，这种全黑的必然是黑塔的战舰。
果不其然，直到战舰逐渐降落，黑色战舰的尾部能清晰看到一块银色的闪电符号，这是雷霆的标志。
军部的战舰还没到，黑塔的战舰倒是先来了。
战舰悬停后运输板向下打开，霍重英带着雷霆的几个人直接从战舰上索降下来。
这几人一身全副武装的黑，清一色的气势惊人。
而霍重英是其中最为显眼的一个，将近两米的大高个，一身连衣服都遮不住的健硕肌肉。
落地之后，他径直朝艾薇他们走过来。
周淳诧异地看着他们：“雷霆的人怎么来了？”
艾薇偏头问道：“你认识他们？”
周淳拧眉，不自觉地露出几分不高兴来：“认识？呵，当然认识。”
霍重英走过来，先是跟距离最近的郁鸣夜打了个招呼，相当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摘下黑色面罩的同时，扭过头朝艾薇笑笑。
最后，他的目光才落在周淳身上。
霍重英抬手摘掉护目镜，挑眉道：“周淳？你怎么在这？”
周淳臭着一张脸，骂道：“关你屁事？你来这干嘛？”
两人一开口，就是剑拔弩张。
别看霍重英平时乐呵呵的，对上周淳，也不自觉地露出了尖锐的棱角。
他冷哼了一声：“这又关你屁事？”
周淳撇嘴：“切！”
一个人的眼刀丢过来，另一个人的眼刀丢过去。
霍重英的精神体是只孟加拉虎，周淳的精神体则是只猎豹。
两人的精神体各自站在主人身边，朝着对方龇牙咧嘴，嗷嗷咆哮。
艾薇：“……”
两人两兽电闪雷鸣的交锋之间，艾薇惨遭波及，吵得脑壳疼。
她默默叹了口气。
咋回事？
这俩一个是军部的少校，一个是黑塔雷霆的队长。
都是威名赫赫的大人物，怎么一碰面就跟两个小朋友一样，来来回回就只会用那么几句话互骂？
都是四十多岁的成年人了！
大哥们，你们幼稚不幼稚啊？
艾薇正想开口打断，光脑又是“嗡”的一声。
肖正海的第二条消息姗姗来迟。
仿佛是他过了老半天又想起了什么，赶紧补充了一句。
艾薇点开一看：
【肖正海：对了，听说军部那边的负责人是周淳少校？那记得一定别让霍重英和周淳见面。这俩结怨几十年了，一见面就得吵架。】
艾薇：“……”
这话早点说啊大叔！！

第115章
崔上尉叹了口气, 扶额道：“哎，又来了……”
艾薇往他身边靠了靠, 压低音量问：“怎么了？他们俩什么情况啊？”
崔上尉低声说：“具体我也不清楚, 是听其他人说的。好像是他们俩之前读书的时候就有过节。”
艾薇问：“因为什么啊？”
她摸摸下巴，有点好奇。
究竟是什么事，能令这两人互相看不顺眼对方几十年？
崔上尉：“听说是……周少校暗恋了好多年的女同学, 喜欢上了霍队长。”
艾薇：“……啊？”
崔上尉：“从那之后，周少校就经常去找霍队长的麻烦。他们两人当时都是东大的风云人物, 更是单兵系的尖子生，后来每次考试、比赛、演习, 他俩都会相互较劲，非要比个高低。”
艾薇：“…………“
这两个人, 果然好幼稚啊！
不过两人还算分得清轻重主次。
三支队伍的队友还危在旦夕, 个人恩怨只能先靠边。
眼下军部的战舰还没到达, 为了尽快救出队员, 他们必须要先借助黑塔的星舰行动。
周淳咳了咳, 稍微有点拉不下脸来，绷着个脸酝酿了半天：“那什么……霍队长……”
霍重英阴阳怪气地看他一眼：“你叫我什么？”
周淳额角暴出青筋：“……”
艾薇抬手按住周淳。
她叹了口气。
就他俩这关系, 别说毫无芥蒂地合作了, 恐怕连心平气和地沟通都费劲。
她知道周淳想说什么, 她朝霍重英身侧的郁鸣夜使了个眼色, 说：“霍队长, 具体的让郁鸣夜给你说吧。情况紧急, 时间紧迫，希望你能配合支援一下。”
霍重英扬了扬眉。
他们雷霆特勤队是追着“白塔”的人而来到第二十一星球, 在附近的时候收到了军部的联络, 让他们顺道过来支援。
他并不清楚具体是怎么个情况。
将霍重英交给郁鸣夜, 艾薇扭过头对周淳说：“周少校，我这边也有点事需要跟你商量一下。”
周淳正色点点头：“你说。”
艾薇说：“三支队伍消失在三个不同的地点，为了尽可能早点救援，按理来说，最好应该是同时派出多支队伍进行搜救。但是……紫藤樱的情况你也见识过了，那边的情况可能比想象中更为危险。我建议，让我和郁鸣夜两个人先去探查情况。”
周淳听着她的话，拧眉沉思了许久。
他明白艾薇的话很有道理。
目前来说，这所有人中的确只有她有能力应付得了紫藤樱。
而郁鸣夜作为S级哨兵，跟她一起行动，一来能够保护她，二来她也能作为他的后盾。
但是……
这种情况下，让他眼睁睁地看着两个还没毕业的孩子去冲锋陷阵，这种事他实在有点干不出来啊。
他想了想，说：“要不这样吧，我跟你们一起去。”
艾薇摇头：“不行。”
周淳：“为什么？”
艾薇说：“我没法为你做疏导，万一你出了什么情况，根本没人救得了你。”
周淳飞快地说：“那再带一个向导……”
艾薇坦然看着他：“你觉得，除了我，谁能跟得上？”
预备军中的向导基本都是后勤人员，他们东大的向导中，除了她，实力最强的无非就是方知夏和姚栋了。其他向导都有一定的短板，并不适合前往那么危险的区域。
姚栋现在下落不明，方知夏在之前的一路赶路下耗尽了体力和精神力。
眼下只有艾薇保存了体力。
艾薇冷静地陈述道：“没有合适的人选了。”
……
“——我的人可以跟你们一起去。”
霍重英听完郁鸣夜的话，表示可以让雷霆的人跟他俩一起下去。
“你们放心，雷霆都是万里挑一的精英，他们绝对不会拖后腿的。”
艾薇正要拒绝。
雷霆的人，跟周淳又有什么区别？
没有向导跟着，紫藤樱就是哨兵的禁地。
结果郁鸣夜听完，认真思索了两秒，说：“那我能指定两个人吗？”
霍重英：“哦？你要指名谁？”
郁鸣夜：“谢飞和谢扬。”
霍重英诧异地眨眨眼，随后点头道：“可以。”
艾薇疑惑地看向他，等到周淳和霍重英各自去布置行动，她借机问道：“他们俩是谁？”
郁鸣夜回答道：“他们是雷霆的精锐，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哥哥是哨兵，弟弟是向导。”
艾薇：“那为什么挑他们一起？”
郁鸣夜：“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能跟得上我们的行动。”
谢飞作为哨兵，能力自不用多说。
而谢扬跟哥哥同吃同住一同训练，各方面实力也不差，在向导中更是少有的拥有高战力值的佼佼者。
艾薇点点头。
她相信郁鸣夜的判断。
他之前跟她说过很多上辈子的事。
当时他在“她”的帮助下逃离“白塔”之后，没多久就进了雷霆。
随后的几年里，他对雷霆建立了很深的信任，特别是一些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看来，谢飞和谢扬就是那群兄弟之一。
艾薇忽然想起，郁鸣夜之前还提过，雷霆的队员是他为数不多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霍重英和雷霆的一些兄弟，在与“白塔”一次次的交锋中，牺牲了不少人。
艾薇：“他们俩之前，该不会也……”牺牲了吧？
郁鸣夜沉默地点了下头。
两人相对无言了半天。
艾薇只能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这回……很多事都已经不一样了。”
……
十几分钟后，事情都布置完毕。
崔上尉等人留在原地等其他队伍陆续前来汇合，然后等军部的战舰一到，直接转移离开。
而周淳则作为这次行动的临时指挥，跟着上了黑塔的战机。
战舰太过庞大，在低空航行远不如战机来得方便。
霍重英直接从ʟᴇxɪ战舰上派了一架可容纳十来人的小型战机。
战机飞到低空，降下两条绳索，正好两人一条。
霍重英和周淳两人同时抓住绳索，像是暗中较劲似的，两人不约而同像只猴子似的蹿了上去。
郁鸣夜随后跟上，艾薇抓住绳索正要往上爬。
忽然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呼喊：“薇薇！”
艾薇转过头，见艾哲成一路小跑着沿着树桥飞奔过来。
她惊讶地看着他跑近：“哥？怎么了？”
艾哲成跑向她，说道：“你是要跟着去救援吗？我跟你一起去吧？”
艾薇正想摇头，就见艾哲成连忙补充道：“我不是哨兵，我不需要向导给我做疏导，你放心，我不会拖后腿的。我不放心你，让我跟你一起行动吧，好吗？”
艾薇实在没想到艾哲成会说出这番话。
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心口忽然有种被塞了一团棉花似的，软软的，还有点暖烘烘的。
她顿了顿，不由自主地笑了。
“哥。”她弯起眼睛，笑着看向他，“你放心，我能保护好自己的。比起我，我更希望你能保护好咱爸妈和小家伙。他们几个就托付给你了。你们安心等我回来。”
艾哲成张了张口，看着艾薇那说一不二的坚定神情，只能败下阵来。
他叹了口气，仔细叮嘱道：“那你们千万小心。”
随后，他抬眸看向郁鸣夜，认真说道：“你，一定要保护好我妹妹，知道了吗？”
郁鸣夜无比慎重地点头道：“哥，你放心。”
艾哲成：“……”
……
四人爬上战机。
郁鸣夜点名的谢飞谢扬兄弟俩已经全副武装地待命了。
两方人马第一次见面，互相之间都有点拘束。
谢飞谢扬兄弟俩今年29岁，进雷霆才两年多。
在雷霆里，他们是资历最浅的队员，绝大部分行动他们都负责善后和收尾工作，跟着前辈们慢慢积累经验。
万万没想到，这次他们会被S级哨兵选中一起执行任务。
虽然这名S级哨兵比他们要年轻很多，在面对他时，两人还是下意识地绷直了身体，像在跟上级打报告似的，略显局促地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谢飞，是A级哨兵。”
“你好！我是谢扬，是A级向导。”
面对他俩，郁鸣夜难得收敛了几分冷淡的表情，朝他们淡笑颔首：“接下来就拜托两位前辈了。”
这声“前辈”仿佛给两人打了针鸡血。
两人瞪大眼睛愣了半天，随即大声道：“我们一定会尽力的！”
艾薇和郁鸣夜随后也穿上了黑塔提供的装备，从头到脚将自己武装起来。
这些装备在绿荒漠的环境下坚持不了多久。
但有总比没有好。
战机飞行速度极快，没多久便到达了那三支队伍消失的方位上空。
探测仪器打开到最大强度搜索了一圈，结果什么都没找到。
“难道是因为这里的磁场干扰？”
“热感应雷达也没有任何反应。”
艾薇抬眸说：“没办法了，只能由我们亲自下去看看了。”
霍重英点头道：“一旦有任何情况，不要犹豫，立刻撤离。”
四人点点头。
战机下降到索降的高度。
四个人先后顺着绳索降落到地面。
高空中风声呼啸。
绿浪起伏。
周淳和霍重英站在舱门两侧，注视着四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里。
两人安静了片刻。
气氛开始变得沉默而诡异了起来。
这两人一见面就吵，吵了几十年，从来没有过如此安静的时刻。
果不其然，没过几分钟，周淳已经浑身不自在。
他垂眸看着地面，口中嘲讽道：“你们雷霆的队员看着怎么跟俩愣头青似的？跟你以前一个衰样。”
霍重英默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直接反唇相讥：“总比你好，手下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还得靠我们黑塔出人出力。”
周淳一口老血：“…………”
转念一想，不对啊！艾薇和郁鸣夜现在是他的人啊！
于是周淳挺起胸膛道：“怎么没人了？艾薇郁鸣夜这俩孩子不就是我的人吗？”
“你的？”霍重英嗤笑一声，露出一副看破一切的轻蔑表情，“还不是你们从东大临时借调的？这俩孩子都还没毕业呢，算什么你的手下？”
“再说了。”霍重英好整以暇道，“人我早就看上了，他今后毕业了肯定会进雷霆，你想都不要想。”
闻言，周淳瞪眼道：“放屁！谁答应了？我看那孩子一心一意就想进远征军！以她的能力，进雷霆是屈才！远征军才是最适合她的地方！你别做梦了！”
果然，没几句话就能吵起来。
霍重英抱臂，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就算是他将来会进远征军，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人一个S级哨兵，还能屈就给你当小兵？对了，你之前不是一直在沦陷区吗？现在怎么被派到这种地方，带预备军了？”
“噢——”说着，霍重英故意拉长了尾音，“该不会是在前线犯了什么错，被上头赶到这里来反省的吧？”
周淳：“………………”
还真别说，这事被霍重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周淳这人实力很强，但唯有一点不好，就是脾气爆。
有时候跟人意见不合，连顶头长官也敢顶撞。
这回差不多也是这样的原因，被长官调来这里将功补过的。
周淳冷哼一声。
刚要开口骂回去，脑海中捋了一遍霍重英刚才的话，忽然反应过来。
“你说的是郁鸣夜？”
霍重英理所当然道：“不然呢？”
周淳眨巴眼，忽然对着他笑了一下。
霍重英嫌弃地“噫”道：“你干嘛笑得这么恶心！”
周淳说：“难得在这件事上咱们俩没什么冲突。你要的是郁鸣夜，我要的是艾薇。”
强大的战斗力算什么？
远征军中比比皆是。
就连S级哨兵也有好几个。
但是，像是艾薇这种临危不乱指挥若定的年轻人，那可是凤毛麟角的将才啊！
再说了……
之前那一路上，他将艾薇和郁鸣夜的相处点滴都看在眼里。
郁鸣夜那小子，完全就是艾薇的跟屁虫嘛。
她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有了艾薇，还怕郁鸣夜不跟着来吗？
周淳内心奸诈一笑，表面露出无害的笑容，说道：“你放心，我不跟你抢郁鸣夜。咱们说好了，到时候，你只管邀请郁鸣夜，我绝不对他下手。相对的，你也不许跟我抢艾薇。郁鸣夜归你，艾薇归我，咱们一方一个，很公平吧？”
霍重英狐疑地看着他：“你能这么好心！？”
作者有话说：
霍哥输就输在吃瓜吃得不够及时！

第116章
艾薇和郁鸣夜他们并不知道周淳此时心里的小九九。
更不知道他们将来注定要引发黑塔与军部之间的一场抢人大战。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此时他们一心只有一个目标——尽快找到失踪的三支队伍。
他们四人先后顺着绳索降下。
快靠近树冠的时候, 谢扬及时提醒道：“我们跟队长的通讯信号消失了。”
艾薇早已经知晓紫藤樱的威力。
这意味着他们脚下的这片茂密绿叶下，已经遍布了紫藤樱。
艾薇偏头对他们快速说道：“具体需要注意的事项我刚才已经跟你们说过了, 不要碰紫藤樱, 更不要摘下面罩。谢扬，你随时做好给谢飞疏导的准备。要是发现有什么不对，直接向上空发射信号枪。”
“是！”
谢家兄弟俩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丝毫不敢懈怠。
艾薇朝他们点点头：“那么——开始行动吧。”
话音落下，四人同时解开绳扣, 从绳索上跳到树桥上。
这里的环境与别处几乎没有任何不同，他们站在距离树根一百多米的高处。
向下望去, 无数纵横交错的树桥几乎完全被紫藤樱淹没了。
艾薇直接向外一跃而下，越过层层叠叠的紫藤樱, 直接落到了最接近地面的一根树桥上。
信号完全被屏蔽, 探测仪器也完全失效, 那么他们就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循着他们的脚步踪迹, 从源头找起。
几天已经过去了, 那些人走过的踪迹已经非常难以分辨，但好在有谢飞和谢扬。
他们俩是雷霆里痕迹追踪方面的好手。
这也是郁鸣夜选中他们的主要原因之一。
四个人同时开始寻找起那些人留下的痕迹。
这片区域是之前林盛和姚栋他们所在队伍负责的区域。
那支队伍都是学生, 并不会有意识地掩去行踪痕迹, 因此他们寻找起来并不困难。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 谢飞就找到了他们的脚印。
四人沿着他们的脚印一路深入。
顺着他们一路上留下的所有痕迹, 能够非常清晰地看出他们赶路、休息、睡觉。
直到某一刻, 谢飞停下脚步, 蹲下观察四周，严肃道：“就到这里为止了。这里就是他们五个人最后留下的一处痕迹。”
艾薇跟着在这个位置蹲下来。
树桥上的青苔和菌落清晰显现出, 他们的脚ʟᴇxɪ步在这里变得凌乱了起来。
深浅不一, 方向不一。
像是在来回打转。
谢飞谢扬蹲在这片脚步痕迹边上, 交头接耳。
“我看不太出来这是什么情况啊。飞，你觉得呢？”
谢飞也摇摇头。
“不过，这些痕迹看起来还算新鲜，应该不超过两个小时。”
两人的精神体也跟着在脚印周围低头嗅闻。
谢飞的精神体是只中等体型的黑背牧羊犬，谢扬的精神体则是只矮小的巴哥犬。
两只狗子低头在周围闻了半天，什么都没闻出来，着急得不行。
艾薇瞅它们来回打转的样子，淡定说：“这边紫藤樱的气味太浓了，精神体估计是闻不出来的。”
说完，她面无表情地环顾四周。
她确定这里就是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
那么那些人现在究竟在哪里？
总不可能凭空消失了吧？
这时候，郁鸣夜忽然碰了碰她的手臂。
艾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垂眸看去。
只见巨树丛林的最下面，被水泽覆盖的树根处，一块浅蓝色手帕正漂浮在绿油油的水面上。
艾薇认识这块手帕。
这是林盛经常带在身上的东西。
艾薇跃下树桥，沿着树干一路滑到手帕漂浮着的位置。
正要弯腰拾取水上的手帕，忽然指尖一顿。
手帕上有血。
看来情况比他们想象中更加的危急。
艾薇的目光穿过手帕，落在那片平静无波的水面上。
水面上飘浮着无数碧绿色的青苔，将水下染得如同一汪沉沉的墨色。
艾薇的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水面的边缘。
那里有两道五指奋力抓过的痕迹。
看那个痕迹的样子，很像是有人落了水，想要奋力从水下爬上来而抓住了树根。
但是……没能成功。
那里并没有人爬上来的痕迹。
艾薇抬眸看向随后跳下来的郁鸣夜。
隔着面罩上的护目镜，两人安静地对视了一眼。
看来有必要下去看看了。
艾薇问：“你带了多少氧气胶囊？”
郁鸣夜：“六小时的量。你呢？”
艾薇：“一样。”
“怎么样——？有发现吗——？”
头顶上方，传来谢飞的声音。
艾薇抬起头看到谢飞谢扬蹲着上头的树桥上探头探脑。
她抬起手，朝他们做了几个手势。
“我和他下去看看，你们先发3号信号弹联络霍队长和周少校，回战机上待命。”
……
“什么！？他们要下水！？”
战机上，周淳一收到谢飞谢扬两人的联络，顿时惊道：“这两个小屁孩是疯了吗？水下什么情况都不清楚，两眼一抹黑的，他们也敢下去！？”
光是一个紫藤樱就能把他们折腾得差点丢了半条命，水下万一遇上更危险的情况怎么办？
周淳登时就坐不住了。
他还叭叭跟死对头争半天，到头来这俩孩子人都没了，他们还争个屁争？
没等谢飞谢扬爬回战机上，周淳瞪着两人就怒道：“你们俩就由着他们胡闹吗？这么危险的事，你们也不拦着他们吗！？”
“可是……”兄弟俩委屈地偷偷看向霍重英，“可是，霍队长让我们听他们指挥的啊。”
周淳一噎。
这指令好像还是他跟霍重英一起下的。
他扭头看向霍重英。
发现这人居然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半点儿紧张都没有。
周淳只差冲上去一把揪住他衣领子了。
“霍重英，你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你看上的那个郁鸣夜可也跟着去了啊！你就一点儿不担心他们出事！？”
霍重英其实在刚一听闻消息的时候，也露出了瞬间的诧异，但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
当雷霆要前往第二十一星球时，肖正海便主动跟他联络过，并且给了他一份黑塔机密资料库中关于第二十一星球的资料。
这份资料刚更新不久，内容并不是非常全面详细。
但是资料中言简意赅地概括了第二十一星球上的情况，并且清晰罗列了几处“白塔”据点可能所在的位置。
很显然，这份资料很特殊。
它并不是来自于联盟或是军方。
而且没有任何实际证据能够证明它的真实性。
霍重英追问之下，肖正海才模棱两可地暗示了两句，说这份资料是郁鸣夜给他的。
当时霍重英诧异良久。
联盟关于第二十一星球的资料几乎是一片空白。
因为几百年前联盟在对第二十一星球进行探测之后，判定这颗星球上并没有什么的能源矿脉和稀有金属矿，完全没有大力开发、开采的价值。
后续的几百年里，除了军部每隔几年派人过来检测一下有没有沦陷的风险，除此之外，根本没有其他人踏足这里。
那么，郁鸣夜为什么会有关于第二十一星球的资料？
霍重英后来还特意查过郁鸣夜的资料。
今年之前，他根本没有离开过首都星，从出生起就是在首都星上长大的。
他的履历简直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
这个年轻人的身上仿佛充满了未知的谜团。
但是直觉又告诉霍重英，这个年轻人值得他信任。
霍重英是个非常相信直觉的人。
但这不是源自于毫无来由的盲目信任，而是出于一种对信息情报的敏锐洞察。
郁鸣夜之前提交过的资料并不是只有第二十一星球这一个地方。
他之前提交过至少五六处“白塔”据点的情报。
包括第十七星球的南十字星岛。
事实证明，郁鸣夜的资料并非是空穴来风的凭空杜撰，是有凭有据的真实资料。
有了南十字星岛的先例，霍重英才相信，郁鸣夜对第二十一星球必定也有着超乎寻常的了解。
所以……
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霍重英老神在在地说：“他们俩又不是莽撞的人，做这个决定肯定经过了深思熟虑，觉得可行才会行动。我对他们俩有信心。”
周淳：“……”
周淳被他这番话噎得有点心塞。
敢情是他周淳对他俩没信心呗？
周淳有些头疼地揉揉额角，在战机上来回踱步。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霍重英究竟是胆子大还是心大，竟然真的就由着他们去了。
那俩可都是大学还没毕业的年轻人啊！！
比眼前这俩只知道眨巴眼看着他们的愣头青双胞胎，更愣头青的存在啊！
……
水下的世界很冷，很暗。
两人打开了水下透视镜，拨开汇聚在水面处的浮萍和水藻，绕过盘根错节的水下树根，一路往下潜去。
艾薇咬碎了第一颗氧气胶囊。
随着他们下潜的深度增加，水中的杂质慢慢消失，水下视野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水温也跟着一点点下降。
两人在水下悄无声息地游出一段距离。
直到他们触及到了水底。
这里距离水面大约两百米出头。
两人游向水底。
探照灯在周围打出一圈光圈，清晰地映照出水底的样貌。
只见水底土壤上遍布各种奇奇怪怪的痕迹，有的看起来平平整整，有的看起来则像是被什么东西搅过。
所有的痕迹就像是在告诉他们……有什么类似于潜水艇之类的东西在这里停靠过。
两人对视一眼。
郁鸣夜比了个疑问的手势，问她接下来什么打算。
艾薇顿了顿，想起之前谢飞谢扬说的话。
他们说，树桥上发现的痕迹非常新鲜，应该不超过两个小时。
也就是说……
如果要追，或许能追得上。
艾薇坚定地朝郁鸣夜比了个手势。
“走。”

第117章
水面之上, 巨树遮天蔽日。
使得水下的视野晦暗无光。
无数的气泡在流动的水中随波升腾。
两道身影在水中悄然无声地飞快向前游动着。
黑塔的特勤制服是由特殊纳米材料制成，防水的同时还能维持身体的温度, 不会因为长时间潜入水中而造成身体失温。
两人在水中游出很长一段距离。
水底的土壤松软, 任凭多小的力道也能留下清晰的痕迹。
两人游出数千米，半个多小时候，终于看到了目标。
那是一艘小型潜艇。
此时这艘潜艇正停靠在水底。
潜水艇的顶部打开, 正有几个人朝着水面游去。
艾薇估算了一下他们此时的方位。
他们现在大约是在周文洋那支队伍失踪的位置正下方。
看来她先前的那些猜测都没有错。
紫藤樱是被人为地投放到了这片区域。
目的就是为了将这片区域内潜在的危险排除，让探测队伍不敢靠近这里。
寻常队伍在这里失踪, 其他救援队伍在进行几次尝试的援救，确认了这片区域的危险性后, 在没有稳妥手段的情况下，肯定不敢再靠近这里。
那些人大概千算万算怎么也不会想到, 探测队伍中竟会有艾薇和郁鸣夜这两个宛如bug一般的存在。
殊不知他们俩不仅有本事从这片区域里走出去, 还有胆子再回来。
艾薇心中笃定了几分。
趁着那些人离开潜水艇, 他们如同两条灵活的鱼, 悄无声息地贴到了潜水艇的边缘。
小型潜艇内空间并不大, 大约只有五六十平方大小。
在确认驾驶潜艇的三个人都离开后，ʟᴇxɪ艾薇和郁鸣夜从舱门潜入。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之前被抓到这里来的队员们。
一共十个人, 一支预备军队伍, 还有一支军校生队伍。林盛和姚栋也在其中。
他们无一例外都昏迷着, 被那群人缴了械, 绑住了手脚。
艾薇与郁鸣夜对视一眼。
眼下时间紧急, 他们根本没有足够时间将十个人全数救走。
艾薇镇定地对郁鸣夜说道：“按照计划行动吧。”
说完, 她不等他回应，就径直走向这十个人中的一名女生。
来之前, 她与郁鸣夜已经提前制定了计划。
计划的目标并非只是救回被带走的队员, 而是——找出那些人的大本营。
这里有“白塔”的据点。
早在很久之前, 郁鸣夜就把“白塔”的几处据点的坐标都告诉过她。
绿荒漠也是他们的据点之一。
只是，他当时是在几年后才到这里，因此他无法确定那个据点现在的确切位置。
“白塔”在绿荒漠的大本营是一座可以移动的水下堡垒。
他就算凭记忆找过去，那座堡垒现在也未必就在那个地方。
总不可能让雷霆将整个绿荒漠搜个底朝天。
耗费过多人力物力还是其次，万一打草惊蛇就不妙了。
因此他们只能将计就计，见招拆招，等着对方主动暴露位置。
紫藤樱，就是对方出的第一招。
而他们，成功将对方钓了出来。
在沿着水底的痕迹游过来的一路上，艾薇跟郁鸣夜商量过具体的计划。
——准确来说，是艾薇单方面决定好了计划。
当时艾薇根据水底的痕迹判断出移动的只是小型潜艇，大本营的位置大约就在附近，具体方位未知。
如果想要找机会潜进大本营，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
当即，艾薇就给郁鸣夜发了消息。
【艾薇：我有个计划。】
水底距离地面一百多米的距离，紫藤樱的干扰效果大打折扣。
两人的通讯没有受到影响。
【艾薇：我扮作队员跟他们去大本营，你找机会联络雷霆。】
【郁鸣夜：不行。我要跟着你。】
郁鸣夜几乎想都没想就否决了她的计划。
“白塔”太过危险了，谁都无法保证她只身潜入会遭遇什么。
万一对方想直接处理掉他们呢？
万一对方认出了她呢？
万一……
一时间，郁鸣夜脑海中冒出许多糟糕的假设，每一种都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光脑连通眼镜，郁鸣夜的话显示在镜片上的同时，也清晰映在了艾薇的眼前。
她回过头，视线透过透明的护目镜和流动的水波，平静地看向他。
【艾薇：你知道的，这是最有效率的安排。】
郁鸣夜很明白。
由一个人先行潜入，再由另一个人带着雷霆与之里应外合，这才是最佳的办法。
这两个角色，哪一个更适合他们，两人的心里也都很清楚。
艾薇在沦陷区里摸爬滚打了十几二十几年，对潜入、探查、甚至是伪装等，都已经是驾轻就熟。
而郁鸣夜对雷霆了若指掌，有他带领，必定能够将雷霆的力量发挥到最大。
霍重英固然厉害，但他与他们俩不同，他对“白塔”的了解必然远不如他们。
郁鸣夜理智上很明白，她只是冷静地做出了对情况最有利的安排。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口忽然冒出一丝没由来的心慌，总觉得有种不太妙的直觉。
这一刻仿佛跟记忆里的某一个片段重合了。
当时的“她”也是这般，平静地转过身，只身一人踏进了黑暗。
然后一次次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这种记忆并不美妙，他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
郁鸣夜握住她手腕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都说哨兵与向导结合刻印之后，双方的精神海会紧密相连甚至是融合。
两人互相之间会产生无法形容的亲密感与依赖感。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他们会无比畏惧并难以忍受彼此分离。
他知道对于艾薇来说，他们并没有结合过，更没有刻印。
可对他来说……上一世的精神结合真真切切地发生过。
就如同在他的灵魂上烙下了印。
只要他还记得她，精神结合对他来说就是真实存在的。
他望向她明亮坚定的双眼，半晌，慢慢放开了手。
【郁鸣夜：好，听你的。】
……
艾薇的目光在昏迷的十个人中梭巡一圈，挑中一名女生。
这名女生跟她身形差不多，最关键的是，她也是一名A级向导。
艾薇在这名女生面前蹲下，抬手摘下手套，摸出腰间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装备。
这枚戒指是雷霆特制的秘密装备。
它能够刻录人的指纹、虹膜，并且快速制作出足以以假乱真的隐形镜片和指纹膜。
艾薇花了三分钟，采集到了那名女生的指纹和虹膜，并将隐形镜片和指纹膜戴好。
同时，她还采集了一点女生的血液，装在特制的容器里。
然后她脱掉了外层的雷霆特勤制服，里面穿的是跟那名女生一模一样的预备军制服。
随后，她将那名女生从地上拉起来，对郁鸣夜说：“她就交给你了。”
隐形镜片遮掉了她蓝色的瞳仁，变成了与那名女生一样的棕褐色。
两人的发型本就相似，再统一了穿着之后，不熟悉的人乍一看根本分不出什么差别。
郁鸣夜张口欲言，话都到了嘴边，他忽然神情一变。
他始终留了三分注意力在外面，他察觉到那几个人快回来了。
“他们回来了。”他低声提醒道。
艾薇闻言，飞快将那名女生塞到他手上，说：“那行，你快走吧。别被发现了。”
郁鸣夜点了下头，抬手将那名女生抡到背上。
人都走到舱门边了，他扭头深深地看她一眼，说：“你小心点，等我。”
艾薇点点头。
“好。”
郁鸣夜一走，舱门悄然关上。
艾薇随即转身走到东倒西歪的队员们中间，在女生之前的位置上坐下来，她双手后折，将解开的绳索绑回原位。
一切恢复原状。
……
几分钟后，几人踏着沉重的步伐回到潜艇舱内。
艾薇低着头，视线只能透过垂落的发丝，看到那些人的脚步越来越近，然后几个同样昏迷的人被他们随意地丢在了地上。
其中一人低头抱怨了一句：“我靠，真是重死人了。真搞不懂为什么非得活的带回去，就地弄死了不就行了吗？”
另一人说：“行了别抱怨了，上头的说了，这些人都是预备军，都是百里挑一的哨兵精英，带回去有用的。”
“说的也是，这些人，不得比之前用的那些普通人更有用吗？”
闲聊间，一人在艾薇身前不远处蹲下来，将新来的五个人一一反绑。
……
郁鸣夜背着那名女生离开潜艇，还没来得及游远，那几个人就回来了。
于是他干脆就潜伏在周围水藻丛中。
等到潜艇悠然离去，他才终于拖着女生回到了水面上。
出水的同时，他直接摸出腰间信号枪，朝天空中发了一枪。
信号弹穿过被紫藤樱所干扰的区域，直直射向高空。
下一秒，战机上立刻捕获信息。
谢飞第一时间跳起来：“是R2号信号弹！”
雷霆的信号枪有近二十种不同的信号弹，每一种都代表着不同的信号。
特别是标注了R字的信号弹，表示情况紧急，需要立即行动。
见状，霍重英眸光微闪。
艾薇和郁鸣夜行动之前，以防万一，他只临时教过他们三种信号弹的组合方式。
包括1号遇险，2号增援，3号撤离，就这么三种。
没人教过他们怎么发R号弹。
无师自通歪打正着？
怎么可能。
霍重英顿了两秒，随即站直身体，镇定道：“准备行动。”
谢飞谢扬异口同声：“是！”
霍重英调整了一下手套，对战机驾驶员说：“通知其他队员待命，随时准备行动。”
驾驶员：“是！”
周淳看得愕然，他走到霍重英身边，费解地问：“这就行动了？你们不先去问问他们俩究竟准备干什么吗？行动之前不要先制定计划吗？什么都不知道，两眼一抹黑你就冲下去？”
霍重英一脸平静地反问道：“下去了不就知道了？”
周淳顿了顿。
霍重英走到舱门边，迎着舱外呼啸的风，转头好笑地看他一眼：“怎么的？关键时刻又不敢信任他们了？”
周淳回敬了个大大的白眼。
不信任吗？
要是换了其他的年轻人，他倒真的有点不信任。
新兵蛋子们没经历过事儿，容易咋咋呼呼大惊小怪，一丁点风吹草动就自乱阵脚。
他们这些有资历的前辈要是这么轻易被他们带乱节奏，他们还混不混了？
只是……
如果是艾薇和郁鸣夜……
周淳知道，谁乱，他们俩都不可能乱的。
这个信号，说明他们俩可能真的遇到了麻烦。
周淳摸了摸腰间的武器，表情肃然地说：“我跟你们一起下去。”

第118章
艾薇垂着脑袋, 悄无声息地融进这群昏迷的年轻人中间。
那群人毫无所觉，粗粗ʟᴇxɪ数了一遍人头, 便回头说：“一共十五个, 齐了。我们回去吧！”
潜艇启动，破开水底的水波，调转方向朝着大本营驶去。
艾薇趁着那三个人各自忙碌的功夫, 她悄然放出自己的精神体。
蝴蝶飞到舱内高处，隐匿起来。
而艾薇闭上眼, 不着痕迹地透过蝴蝶的视线，打量着这三个人。
听这三个人说话的口音, 并不是首都星人，大约来自于同一个地方。
各个星球之间的语言各有不同, 几百年间联盟一直大力推广联盟官方语, 其他星球的人基本也都会说, 但大多都带着点各自的腔调, 不太正宗。
他们看起来都是四五十岁上下, 年纪不算大。
大约不曾专业受过训练，警惕性并不高。
就这么毫无察觉地一路载着他们回到了大本营。
……
战机直接顺着信号枪发出的方位飞去。
随后, 霍重英带着谢飞谢扬顺着索降下到紫藤樱密布的区域中。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直观地看到紫藤樱的世界, 稍稍被这场面震撼了一下。
正当他环顾四周想寻找郁鸣夜的身影时, 一扭头, 一道黑影忽然从下方倏地跃起, 然后利落地落在了他们身边的树桥上。
众人一惊, 随即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竟是郁鸣夜。
只见他手臂上挂着一个女生, 如同扛麻袋似的将那人扛在肩上。
霍重英诧异地看向他们, 一瞬间还以为那人是艾薇, 却见下一秒郁鸣夜不算温柔地将那女生就近推到了谢扬的怀中。
谢扬顺势握住女生的双肩，对着脸打量了一眼。
不认识。
……谁啊？
倒是旁边随后赶到的周淳眯着眼打量一眼，勉强认出来了：“这不是东大的学生吗？艾薇人呢？什么情况？对了，你们之前不还在那边么？怎么一转眼就到这了？”
郁鸣夜并没有回答周淳一连串的问题，而是径直看向霍重英。
两个人无声地交换一个眼神。
霍重英：“是他们？“
郁鸣夜点点头。
“他们？谁们啊？”
周淳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看着他俩打哑谜。
“哎？不是。”他伸手打断两人，干脆直接走到他们中间，道，“你俩能不能别眉来眼去的了？到底什么情况？”
说着，他扭头瞪向霍重英：“姓霍的，我之前问你们雷霆干嘛来了，你不肯说，行，事关你们黑塔的机密，我可以不问。但是现在我手下的兵也被牵扯进这件事里了，这你不能再不让我知道了吧？我得对我手下的人负责！说！到底怎么回事！”
郁鸣夜没吭声，倒是霍重英叹了口气。
“的确，事到如今，的确想瞒也瞒不住了。”
周淳抱臂，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等着他解释的脸。
结果霍重英说到一半，话锋一转：“但事情牵涉太广，我现在也无法确认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这样吧，要不你们军方就别牵涉进来了——”
周淳听得跳脚：“放屁，你说不牵涉就能不牵涉？我手底下十几个人可都被卷进来了！你让我在边上干看着？”
霍重英颇为为难地揉揉额角，头疼道：“事情没你想象得那么简单，不仅仅是捣毁一座据点你明白么？”
周淳：“……”妈蛋！他不明白！
周淳：“那你倒是说啊！”
谢飞谢扬两个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万万没想到，临到头了，霍重英和周淳又吵起来了。
两人各有各的立场，冲突在所难免。
周淳努力调整呼吸，压下火气。
其实他的出发点只是为了能尽快救人。
想要将那些人安全救出，他必须要了解眼下究竟是什么情况。
可那个霍重英总是一副为了顾全大局而神神秘秘的样子，他一看就气不打一处来，总是令他回想起当年他们还在东大读书那会儿。
记得当年某次演习，他与霍重英各带领一支主力队伍，分头行动。
后来由于总指挥的战术安排失误，周淳所在的队伍被敌方大部队前后夹击，总指挥当即要求霍重英带队支援。
结果，当时霍重英并没有来支援他们，而是直接带领他的人马冲击对方大本营。
这个决定直接导致了周淳的队伍全军覆没，同时他的队伍攻击大本营时也损伤惨重。
即便后来他们最终赢了，也只是落了个惨胜。
当时周淳大为光火，赛后直接找霍重英理论。
他至今都记得霍重英当时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说：“我是为了顾全大局，牺牲一部分人能赢得最终的胜利，那为什么不呢？”
周淳至今都记得，说出那番话的霍重英，冷静得像是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
就如同一个站在棋盘外指点江山的棋手，谁都能成为他手里的棋子。
他也记得自己当时听完霍重英的话，直接指着他的鼻子骂了句：“真不知道将来有多少人会因为你所谓的‘大局观’而死在你手里！”
想到这里，周淳朝身边试图拉架的谢飞谢扬看去，皮肉不笑地说：“你们两个自己也注意点吧，小心哪天被你们队长卖了都不知道。”
谢飞谢扬微讶地看着他。
谢扬弱弱说：“周少校，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队长不是那样的人……”
周淳冷笑了一声，不说话了。
郁鸣夜抬眸看向他们。
若说霍重英是个什么样的人，或许他比其他人更有发言权。
在那些唯独只有他自己记得的未来里，他亲眼见过霍重英无数次为了大局亲自豁出命去。
危险面前，霍重英永远都是站在雷霆众人身前的那一个。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能从霍重英的身上，看到艾薇的影子。
郁鸣夜垂下眼，目光沉静地落在自己的掌心里。
想起自己与艾薇离别前的对话，心中又隐隐冒出一丝不安。
不行，他必须尽快找到她！
郁鸣夜抬眸看向大眼瞪小眼的两人，冷着音调说道：“都闭嘴吧，听我说。”
一股无形的气场自他身上铺展开来。
极具威慑力。
周淳：“……”
霍重英：“。”
两人四十多岁近五十岁的人一时间气势竟被郁鸣夜压了过去。
……
潜艇停下之后，舱内又进来一个人。
艾薇闭着眼，听他们有来有往地说了半天。
“人都在这里了？”
“对，一共十五个，都在这了。”
“确认过身份了吗？身上东西都搜过了？”
“都确认了，给，这是名单。”
“——行吧。不过保险起见，一会儿还得再对一遍身份。先带出去。”
“是。”
很快，便进来几个人，将这些昏迷的人一一拖了出去。
等到所有人离开，隐藏在舱壁上的蝴蝶轻轻振翅，然后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透过蝴蝶的视野，艾薇清晰地看到了一路上的每一个角落。
所谓大本营，看上去与普通研究基地无异。
长长的走廊上灯火通明，两边都是门。
玻璃门板后面能看到房间里几乎都是各种实验仪器，满满当当。
偶尔能看到一身白衣的人从走廊上走过。
他们被带进了一处房间。
房间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那些人放下他们就走了。
没多久，第二批人又进来了。
那些人走到他们面前，逐一用指纹确认他们的身份。
艾薇闭着眼，感觉到有人抓住她的手，指腹触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随后有人说道：“赵娜，22岁，东大学生，A级向导。”
说着，那人就要放下她的手。
这时候，只听另一人忽然迟疑道：“等等。”
“怎么了？”
“……总觉得，这个女生看起来有点眼熟。”
“啊？你认识？”
“说不上来。”
艾薇闭着眼，心头滑过一丝紧张。
既然是“白塔”的人，那的确有可能认识她。
怎么办？
“保险起见，还是再用虹膜确认一下吧。”
“好。”
艾薇悄然捏紧的手缓缓松开。
随即她感觉到有人扒开了她的眼皮，用仪器对着她的瞳仁一扫。
她用尽全力保持面无表情。
浅昏迷状态下，瞳孔会对光产生反应也算正常。
好在那些人并没有注意细节，扒开眼皮用机器扫描确认之后，就松开了手。
“确认了，的确是赵娜。”
“好嘞，下一个……”
这两个人很快移动到艾薇旁边，确认下一个人的身份。
艾薇悄无声息地睁开眼，看到一个人就蹲在她身边近在咫尺的地方。
他的身份卡被他揣在裤兜里，露出了小小的一角。
从艾薇这个角度，虽然勉强能碰到他的裤兜，但身份卡紧紧卡在那人的裤兜里，一动势必会惊动他。
她目光小范围地扫了一圈，看到脚边正放着他们刚从其他人身上摘下来的光脑手环。
她朝着那些东西极快地踢了一脚。
“咔哒哒”的一声，七八个摞在一起的手环中最上面的那一个被踢得滚落下来。
那两个人回头看了一眼，只当是自己没放稳。
蹲在艾薇眼前的那人顺势扭过身将掉落在地的手环捡了起来。
艾薇趁着这个时机，眼疾手快又不着痕迹地一抬ʟᴇxɪ手，摸走了那人放在兜里的身份卡。
“……五个人来自预备军，还有十个人来自东大的军校生。身份信息都没错。”
“先关着他们吧，上个月送过来的那批人还没用完，这几个过几天再说。”
“嗯。”
两个人没多久就离开了。
艾薇睁开眼。
她没有立刻轻举妄动，而是让精神体跟上了那两个人，看他们一路会走到哪里去。
透过蝴蝶的视野，她看到他们两个人往上走到了第二层。
这一层豁然开朗，无数透明的柜子上存放的全是一只只装着千奇百怪的菌子的容器。
正中间的实验台上，好几个身穿白大褂的人正围着一名光裸着上身的男人，一边注射着什么，一边低声交谈。
而角落一处，正有两个人靠墙站着。
一人穿着白大褂，另一人则是一身黑衣。
这两个人正在交谈。
白大褂说道：“……是，人都已经抓回来了。我们将紫藤樱放出去后，军方的人肯定会知难而退的，您放心吧。”
蝴蝶悄无声息地飞过去，停在了能听清两人对话的距离，然后悄然隐匿起来。
艾薇透过蝴蝶的视野，注视着那两个人。
她发现穿黑衣的男人有点眼熟。
似乎……就是之前在首都星南部，带着亚伯•诺曼逃跑的那个人。
之前听霍重英提过，他们雷霆追着亚伯•诺曼和“白塔”的人一路辗转过好几个地方，那些人一开始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雷霆跟上，只是习惯性地想遮掩逃离的痕迹，但是辗转换了几个地点之后，他们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蛛丝马迹，怕雷霆的人真的追着他们找到老窝去，干脆直接处理掉了亚伯•诺曼。
没了那个累赘，黑衣人简直如同滑不溜手的泥鳅，眨眼间就失去了踪迹。
好在雷霆手上还有郁鸣夜之前给他们提供的情报。
霍重英发现“泥鳅”消失的位置距离第二十一星球很近，如果要逃，极有可能直奔这里。
于是他跟肖正海报备过之后，带着雷霆直接赶到了这里。
“泥鳅”前脚刚到绿荒漠，雷霆的人后脚也到了。
那个人大概千算万算都算不到，他以为自己是在跟雷霆的人玩狡兔三窟的捉迷藏。
实际上对方连他有几个窟都一清二楚。
——他更加想不到的是，另一拨人早早就在他老窝门口蹲着了。
而他老窝里的手下竟然还好死不死地自作聪明，亲手将对方迎进了门。
闻言，那个黑衣的人顿时气急败坏地斥道：“蠢货！谁让你们自作主张把人带回来的！？”
白大褂一愣：“啊？可是……之前几年我们不都是这么做的吗？”
黑衣人正想再叱骂一句，扭过头的瞬间，忽然若有所觉地朝艾薇的蝴蝶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那人是个哨兵，天生对向导的精神力有着极为敏锐的感知力。
即使艾薇已经第一时间隐匿了蝴蝶，隐藏好了自己精神力的波动，但还是被对方察觉到了。
黑衣人盯着空无一物的墙壁半晌，忽然扭头对白大褂说道：“那几个人在哪？现在就带我过去！”

第119章
十几分钟前。
那几个人离开之后, 艾薇一边释放出了蝴蝶监视着周围的一举一动，同时另一边也没有闲着。
那些人在检测他们指纹时将反绑住所有人双手的绳索解开, 随后用更为精密的手铐将他们铐了起来。
只可惜, 这手铐在艾薇面前，也算不上什么。
那些人搜身搜得并不仔细，只是粗略用扫描仪器检查一遍他们身上有没有携带什么武器便过了。
艾薇屈起腿, 伸手从裤脚边随手摸出一根细细的类似别针的金属细针。
金属针极细，只有一个指节的长度, 非常容易被忽略。
艾薇五指灵活一转，金属针便调转了个方向。
在手铐上鼓捣了几下, 只需几秒，便听到“咔哒”一声, 手铐应声而开。
这东西, 她十几岁时闭着眼就会开了。
艾薇并没有片刻耽搁, 直接翻身坐起, 挪到身旁姚栋的身边。
她先是检查了一遍他们身上的伤势, 确定他们是被外力暂时击晕，而非被下了什么药。
不是药就好。
艾薇松了口气。
她抬手在指尖凝聚出一丝精神力, 然后摸向姚栋的颈间——
向导的精神力并非只对哨兵起作用。
向导与向导之间, 精神力很多时候也会产生相同的效果。
比如用精神力冲击对方的精神屏障, 也会令对方的精神海产生震荡。
只不过哨兵的精神更为敏锐乃至敏感, 而向导的精神则相对更为平静和缓。
因此相同力度的精神力冲击下, 对向导的杀伤力会更小一些。
艾薇算好了分寸, 将自己的精神力流向姚栋，然后朝他的精神屏障精准地一撞。
姚栋的身体下意识地跟着意识震了一下。
几秒之后, 他茫然地睁开眼。
双眼从失焦一点点对准艾薇。
看清她的瞬间, 姚栋几乎是瞬间脱口而出：“艾薇！不好了！”
艾薇不知道他这一刻的记忆究竟停在了什么时候, 大约是在遭遇紫藤樱和那批人的埋伏之后不久，她朝他安抚地一点头：“不用解释了，我都知道。你现在能动吗？”
姚栋之前在紫藤樱的范围内待了太久了。
神经毒已经侵入他的身体，影响到了他的肌肉活动。
但好在军校生的体质本就比寻常人要高出一些，他勉强动了动，艰难地坐起来。
艾薇看出他的吃力，只不过眼下并不是慢慢来的时候。
她飞快道：“没废就赶紧爬起来，没时间了！”
艾薇的声线压得低而平直。
以姚栋对她的了解，若不是真的遇到了麻烦，她很少会露出这种严肃的面孔。
他咬咬牙挺过了四肢最初的麻木，抬头问道：“我能帮你做什么？”
艾薇晃了晃指尖，让姚栋清晰看到她凝着一层淡淡蓝光的指尖：“用精神力叫醒他们。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姚栋眨了下眼，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明白。”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直接抓起身边林盛的手，学着艾薇的动作，朝哨兵体内倾注精神力。
几分钟后，剩下的十三个人都醒了。
艾薇逐一将他们手腕上的手铐解开。
周文洋压住还在淌血的额角，艰难地问道：“这究竟是什么情况？我们之前不还在……”
艾薇转过头，食指搭在唇上，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此时此刻，她的蝴蝶跟随着那几个人，正飞上第二层的实验室。
刚看到那名白大褂与黑衣人。
在看清那个人的脸的瞬间，艾薇的脑海中飞快地将自己现有的所有线索一一拼合。
这个人的出现其实完全在她的预料之内。
因此她只是顿了两秒，随即抬眸看向身后的十几个人。
一队预备军，两队军校生。
好在这两队军校生她都很熟悉，以前合作过很多次。
特别是林盛和姚栋两人。
一个是单兵系里能挤进前五的女哨兵，一个是指挥系无数次想挖墙脚的向导系第一。
有他俩在，艾薇的计划就算是成功了一半。
她转头对众人说：“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
众人也意识到了眼下的情况，纷纷安静下来注意听。
“我们现在敌人的基地里，就位于水下两百多米的位置。要想逃出去，说难不难，现在对方不知道我们都清醒了，最好是趁现在就行动。他们的仓库内停着至少两艘潜艇，还有一台海陆空三栖的战机，林盛！”
艾薇点了个名。
下一秒，林盛抬起头，肃然应声：“在！”
艾薇镇定地指挥道：“我知道你擅长机甲机械，那台战机就交给你。”
“是！”
“姚栋。”
“在！”
“郁鸣夜带着人就在外面，你们脱困之后立刻联络他们。通讯就交给你。”
“是！”
说着，艾薇将之前顺手牵羊的身份卡抛给林盛，说：“一会儿我的蝴蝶会给你们指路，不要停留，不要浪费时间，有人拦路就直接打晕、制服、随便怎么，总之，谁挡弄谁。”
姚栋从她的话中听出些许端倪，问道：“那你呢？”
那她呢？
听她刚才那番话，意思是她不准备跟他们一起离开吗？
艾薇平静地笑了一下，说：“我还有别的任务。”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耳中听到蝴蝶那一端传来的一声暴喝：“那几个人在哪？现在就带我过去！”
艾薇抬手在空气中一捏，掌心翻转过来摊开，原本还在他处的蝴蝶眨眼间出现在了她的掌心里。
蝴蝶振翅飞起，艾薇同时抬眸，冷静道：“走！”
……
关着他们的房门被林盛一脚踹开。
这暴力的一脚看得预备军那队人目瞪口呆。
出了门，他们就要分道扬镳。
艾薇给他们指了方向之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跑向了走廊的另一端。
剩下的十四个人跟着蝴蝶飞快奔跑着。
周文洋跑出几步，有点担忧地扭头朝艾薇的方向看了几眼。
她一个人究竟是要去干什ʟᴇxɪ么？
单枪匹马深入敌营，难道不是很危险吗？
他又看向其他军校生们。
为什么这些人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
姚栋就在周文洋斜后方跑着，抬头看到他回头的眼神，他立刻制止道：“别看了。”
周文洋顺势问出心中疑惑：“你们完全不担心她吗？”
姚栋平静地答道：“担心，但我们相信她。”
此时此刻，除了相信她，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一如之前的每一次。
而无数次的事实证明，相信她总是没有错的。
……
艾薇沿着之前蝴蝶跟着那些人飞过的路线，直奔二楼。
她就是奔着那名黑衣人去的。
她——
要拦住他。
当然，不是为了帮身后那群人断后，而是有着其他更重要的理由。
她对二十年后的绿荒漠很熟悉。
她在二十年后见过这座基地。
在被带到这里，看到这里布局结构的瞬间，她就意识到了什么。
在她的记忆里，当时这座已经荒废多年的基地——是被炸毁的。
郁鸣夜并没有提及此事，大约他并不知晓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但艾薇亲眼见过这里爆炸后的样子。
建在水底土壤中的一半建筑体勉强维持着基地的原貌，而露出在水中的部分则被炸得粉碎。
周围土壤和水底植物直接被爆炸摧毁，以基地为圆心，被炸出了一个个不同强度的冲击波的痕迹。
这意味着……
这座基地里很可能正藏着大当量的炸|药。
可能有，也可能没有。
但郁鸣夜就在外面，她哥她爸妈就在不远的地方。
还有更多她认识的、熟悉的人就在这附近。
她不能赌那个可能性。
所以她必须拦住他。
如果没拦住……
至少，这十四个人她已经送出去了。
艾薇在走廊上急速奔行。
很快就到了楼梯的位置。
她听到楼梯上方传来的脚步声。
对面有哨兵，她此时隐藏根本无济于事。
所以她干脆就不藏了。
她抽出靴子内的特制金属绳索，直接朝着楼梯高处发射，她身体跟着绳索向上弹起，如同蜘蛛人般矫健腾空。
她将时间卡得极精确，腾空的瞬间，楼梯上方黑衣人和白大褂先后出现，正要往楼下冲去。
下一秒，她的身体在空中翻转，右脚在楼梯一侧的墙面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笔直地从墙面弹向了那名白大褂。
即将撞上他的前一秒，她出手如闪电，直接利用身体重量砸在对方身上，使了点暗劲，直接将对方撞得晕了过去。
黑衣人原本是跑在白大褂前面的。
当时他只觉眼前一道黑影闪过，等他回过头，身后的白大褂便已经倒地了。
他的反应速度还算快，几乎是立刻拔枪，上膛瞄准的同时，艾薇已经欺身上前，直接一脚踢掉了他手中的枪。
论肉搏，她其实不输任何人。
尤其是在她先发制人而对方猝不及防的状态下。
那个黑衣人的实力也不弱。
在意识到对方身手很强之际，他也立刻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戒心，严阵以待。
两人僵持片刻。
艾薇眯起眼看他，似笑非笑地问道：“你们俩这么匆匆忙忙的这是要去哪？”
黑衣人一言不发地盯着她，似乎想将她这个人盯穿了。
艾薇表情上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正在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这人对她这张脸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既没有看到熟人的意外与诧异，也没有被背叛的惊慌与恐惧，可见，这人并不认识她。
艾薇想想觉得也正常。
记忆里的“艾薇”是在遇到郁鸣夜之后，才一步步走上那条布满荆棘的不归之路。
而这一次，因为她的选择，导致她在最初的岔路口，就走向了另外一条路。
……
黑衣人此时内心是慌乱的。
事情发展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他能理解的范围。
他真的不理解。
为什么眼前这个人明明看起来是个向导，却这么能打。
他更加不理解的是，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艾薇身上穿着东大军校生的制服，外面套着一件军部预备军的外套，脚上则蹬着一双来自黑塔雷霆的特制靴子。
看这小姑娘的长相，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应该还是个军校生无误。
但看这小姑娘的身手，也的确有军人那种凌厉果决的做派。
但再看她脸上那一抹如同猫捉老鼠般戏谑的笑，简直跟雷霆的那个霍重英一毛一样——
黑衣人内心抖了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之前被雷霆的人追着跑的日子。
之前他带着亚伯•诺曼逃跑，雷霆对他布下了天罗地网，逼得他不得不断尾求生，舍弃亚伯，一个人逃到这里来。
原以为第二十一星球怎么着也不可能被他们发现，结果，他前脚刚到，气还没喘匀呢，一扭头就发现雷霆的人已经出现在这里了。
还有比这更惊悚的事了吗？
敢情在这守株待兔蹲他呢！？
……幸好，他也并非全无准备。
黑衣人唇角露出一丝冷笑。
作者有话说：
黑衣人：你对我的底牌一无所知！
艾薇：不好意思，我好像全知道了啊。

第120章
两人僵持片刻。
艾薇的目光在他脸上抑制不住的得意神情上顿了两秒, 抬眸笑了笑：“怎么着？你看起来还挺开心？”
黑衣人干脆也不藏着掖着了，他露出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说道：“因为你们雷霆就算追到这里也没用, 一样什么都得不到。”
听着他的话，艾薇内心微微一惊。
不会真的有炸|药吧？
炸|药被藏在哪里了？
已经被他启动了吗！？
这人是想跟她同归于尽？
那她还有多少行动的时间？
一时间，很多惊急的念头闪过脑海。
但她面上没有一丝变化, 依然保持着戏谑调侃的笑容，镇定从容地一挑眉。
她不动声色地试探道：“怎么会没用呢？至少还能接收这一整座基地不是吗？”
“接收一座空壳子又有什么用？”黑衣人露出自以为全局在握的得意笑容, 见艾薇没有否定他之前试探性问出的“你们雷霆”，心中将她黑塔特勤的身份坐实了。
好奸诈的雷霆！
好奸诈的霍重英！
为了抓他, 还提前布局，特地派人到军部卧底！！
艾薇眯起眼。
内心快速分析起他这句话的言下之意来。
“空壳子也是有用的啊。”艾薇平静地笑笑, 想起之前通过蝴蝶看到的二楼的景象。
她慢条斯理地指了指楼上：“楼上那么多样本, 随随便便拿几样回去, 都是物证。”
她又踢了踢脚边昏厥的白大褂：“这座基地里这么多的人, 随随便便抓几个回去, 都是人证。”
“我们雷霆办事一向讲证据，你也知道不是么？”
黑衣人被她得意洋洋的语气激得有些恼火。
他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冷笑道：“这里的人根本不知道多少, 二楼那些东西也不过就是些基础的样本, 你们拿回去又能有什么用？”
说着, 他跟着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刚才已经将核心的资料全部向外传输了, 本地的所有备份也已经全部删除, 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艾薇眸光微动。
她已经试探出很多她想要的信息了。
如今只差最后一点点。
她露出比他更为张狂傲慢的表情，轻蔑一笑：“那不是还有你吗？你大概……还没体验过雷霆的刑讯手段吧？”
她缓缓抬眸, 眼中不加掩饰地露出嗜血般的杀气, 她盯着黑衣人的眼睛, 幽幽地说：“等从你口中榨出足够的情报，到时候你这条命活着还是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了。”
黑衣人被她眼中露出的寒冽凶光一刺，下意识感到毛骨悚然，一丝寒气从脚底板冒出来。
他脸色霎时一白。
苍白中还透着点绿。
艾薇见他果真被吓唬住了，便闭上嘴没再往下说。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他脸上所有细微的表情和反应，心中终于得出了判断——这人怕死得很，必然不可能用炸|药跟他们同归于尽。
想必他是以为雷霆即便抓住了他也不敢拿他怎么样，才敢这么大摇大摆地在这跟她对峙。
至于他说已经销毁了所有的备份资料——
艾薇算着时间，从他发现她的蝴蝶，到他们在楼梯上相遇，这中间的这一段时间，真的足够让他将这座基地内的所有资料都删除吗？
销毁大量的资料需要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内，这里的系统恐怕很难处理完那么大批量的工作量。
想到这里，艾薇稍稍一顿。
不，或许……这个人现在在这里还有另一个目的。
拖延时间！
只要他在这里绊住她，就来得及将所有资料全部销毁了！
艾薇深吸一口气。
缓缓抬眸。
黑衣人被她的眼神盯得有些像是惊弓之鸟，紧张道：“你想干什么？”
艾薇淡淡一笑，说：“没什么，只是在想怎么说服你配合我。”
“我”字还没落下，她突然暴起。
她根本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直接先发制ʟᴇxɪ人。
她的手中凝聚出精神力，直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半层楼梯，眨眼间便能到。
她脚下一蹬，借力跃起。
趁着对方大惊失色，以为她要用腿正面攻击，下意识抬臂格挡的瞬间，她直接用双腿就势绞住他的双臂。
那人也算反应快，意识到自己的双臂被缚，他立即下盘发力，想要稳住自己的身体。
他的反应完全是凭经验行动。
而他的经验告诉他，她是想利用刹那间爆发的强大惯性直接压制他。
这小姑娘看着柔柔弱弱，恐怕连一百斤都没有。
就这副小身板还想压制他！？
做梦呢！？
也不看看他们两人的体格差距有多大！
鄙夷归鄙夷，他还是恰如其分地做出了应对。
然而他的所有分析都基于一个错误的前提：
艾薇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想要凭力量压制他。
前提错了，随后的预判与应对自然也就错了。
他自顾自绷直身体，站得笔挺。
而艾薇顺势将整个上半身弹起，右手直接劈向他毫无防备的脑袋。
精神力悍然冲进对方的精神海。
艾薇这一下用了七成的力道。
精神力如暴风般席卷，猛烈地撞向他的精神屏障。
霎时间，就仿佛有无数刀剑同时劈砍向他的精神屏障。
这一下的威力足以瞬间令哨兵失去意识，直接休克。
那人只觉精神海一阵猛烈的地动天摇。
随即，他便整个人失去了意识，直挺挺地往后栽倒了下去。
艾薇抬腿踹开他反绞着自己的手臂，扭过头，没有任何停留，直接朝着二楼飞奔而去。
二楼是一个开放式的大实验室，另一边，则是一面铺了整面墙的光幕，连着一面操作台。
此时光幕上正清晰显示着一行字。
【删除程序执行中……88%】
这一行字的背后，系统内无数的文档正在飞速从列表中消失着。
进度正在极速推进。
几秒钟的耽搁，它便从88%跳到了89%。
实验室里的人似乎没有意识到基地内发生了什么，依然在忙碌着。
艾薇直接从外面走廊绕过实验室，直奔操作台。
从白大褂身上摸到的身份卡直接插入卡槽。
艾薇的目光在操作板上一扫而过，对基地内使用的系统型号有一个初步的判断之后，便直接开始在操作板上输入对应的中止代码，准备停止销毁程序。
同一时间，她在系统内开启一个通讯窗口，准备直接联络雷霆。
当时在潜入的时候她没有携带光脑，也没有带任何的联络工具，于是她直接公器私用，哦不，是敌器我用，借机给在附近的人发去了雷霆专用的联络代码。
没过几秒，雷霆那边果然立刻接通的通讯。
通讯另一头不是别人，正是霍重英本人。
艾薇言简意赅地说道：“基地内部危险基本排除，你们跟出去的十四个人接应上没有？可以带着他们直接反攻。”
霍重英问道：“那你呢？”
艾薇说：“基地的系统启动了自我清除程序，我正在尝试将它停下来。”
霍重英问道：“需要我派人过去帮忙吗？”
艾薇笑了一下。
如果连她也搞不定，那她估计他派来的人很可能也是搞不定的。
“不必。”
说话的功夫，她手上丝毫没停，同时在两块输入板上飞快输入代码。
她面前，正有无数的光屏弹出。
而最大的那面光幕上，进程还在继续推进着。
【删除程序执行中……94%】
只不过速度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
艾薇手上没停。
输入的代码不断地拦截着系统内的销毁指令，同时尝试着恢复已经被系统处理掉的内容。
只可惜，已经处理的资料已经被系统粉碎殆尽，根本没有任何恢复的余地。
艾薇只能尽力抢救剩下的资料。
直到某一个瞬间，她的目光扫过眼前的光屏，忽然顿了一下。
她抬手拨开层层叠叠的光屏，精确地选中其中一页。
只见上面是一段极为简短的三行代码。
第一行是一段向外界发送的文字信息，经过密钥重重加密。
艾薇花了点时间，尝试过几种解码方式之后，顺利将文字信息解析出来，只有简单的十来个字。
【P21已经被雷霆发现了】
第二行代码则是几秒之后外界回复过来的信息：
【那就全部清理掉吧。】
第三行代码同样是从外面发过来的，不是加密的文字信息，而是两段简单的指令代码。
下达的指令就是让系统将基地内部的资料全数打包发送，并将本地备份全部销毁。
前一项进程已经执行完毕，接下来只剩下删除的部分。
艾薇盯着这最后两段代码看了几秒，随即手上不断输入拦截代码的动作一停。
如果剩下的几十秒的时间她只能做一件事，是不断地跟系统的自毁程序做对抗，企图在短短几十秒内战胜系统的速度？还是趁着这一点点的时间，去抓住这段代码的发送者的小尾巴？
电光火石之间，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她双手离开输入板，直接隔空辟出了另一个输入板，重新键入了一段逆向追踪代码。
逆向追踪指令被包裹在通讯指令中，沿着这三段通讯，直达通讯另一端。
看似是在联络那人，实际上只是悄无声息地定位了对方被加密的身份ID。
艾薇使用的是那个白大褂的身份卡，他的权限根本无法查看那人确切的身份。
艾薇眼也不眨。
拿到那人的加密ID之后，手上飞快在输入板上键入指令，将那人的ID放进了系统的后台检索程序中，直接开始反向检索。
不消几秒，系统在本地残存不到5%的资料库中找到了对应的权限信息。
艾薇抬眸，看到面前正中的光屏上只剩下一个权限者的名字。
那个权限者的名字叫，诺亚。
艾薇：“……”
靠，一看就是个假身份。

第121章
艾薇暂且将这个一看就很假的名字记下来。
此时光幕上的进度条还在前进着, 艾薇赶紧继续输入撤销代码。
【删除程序执行中……97%】
【删除程序执行中……98%】
【……删除程序已被终止。】
不断推进的自我销毁进程终于在终点前被拦截了下来。
拦截代码起了作用。
已经被删除的资料短时间内无法恢复，但好在剩下的2%的资料还能打开。
艾薇立即打开那些资料。
即便只剩下2%, 这些资料依然非常的庞大繁杂。
由于没有经过系统的整理总结, 所有资料都以最原始的记录状态保存着，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一些复杂繁琐的实验数据，若非专业人士, 根本看不懂上面那些字符、数字所代表的的含义。
望着满屏密密麻麻的数据，艾薇艰难地叹了一口气。
此时此刻, 她第一次忍不住心想：她要是拥有“艾薇”全部的记忆就好了。
再不济，不用全部, 将“她”装知识的那部分记忆传给她也行啊。
不过，即使看不懂, 艾薇还是一页不落地将所有资料都翻了个遍。
她就像是个一脑袋空白却跨进了考场的考生, 明知道自己肯定答不对几题, 还是顽强地将试题从头到尾读了个遍。
内容看不明白, 她就只好看文档名称。
《P21-ETR7基因RNA干扰技术在哨兵体内的基因重建及遗传转化研究》
《真菌RNA病毒P21-921K作为哨兵基因工程载体系统的应用》
《新型R35基因筛选技术在哨兵基因进化工程领域中的应用》
《索兰基因造血干细胞67S移植后哨兵肌肉质量提升强度和恢复能力提升水平的临床分析》
艾薇：“……”看不懂。
但她从中筛到了几个关键词。
基因、哨兵、进化……
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这些研究分析报告里写了什么。
艾薇冷笑一声。
目光在扫过最后一行的时候, 稍微顿了一下。
索兰基因……
这里，该不会进行过有关索兰人的基因实验吧？
那……会不会有索兰人被关在这里？
想到这里, 艾薇立刻再给霍重英他们发了条消息, 让他们在搜索基地的时候, 注意寻找有没有索兰人。
消息才刚发出去, 艾薇忽然感觉到身后一阵风袭来。
刹那间, 不等她的意识反应过来, 身体本能已经下意识地对突如其来的未知危险做出了反应。
她身体猛地朝右侧一退。
下一瞬，一道拳风堪堪擦过她的耳畔, 直接砸向了她面前的光屏。
光屏是虚拟屏, 没有实体, 这一拳直接穿过了层层叠叠的光屏，砸在后面的操作台上。
轰然发出一声巨响。
艾薇躲开的瞬间，就地在地上一滚，翻身回来的同时，抽出腰间之前将黑衣人砸晕之后顺走的枪，直接打算瞄准。
然而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了。
根本不等她瞄准，对方再次攻了上来。
艾薇直接放弃开枪，在那人贴近的瞬间，食指勾住扳机，掌心顺势反握住枪管ʟᴇxɪ，用较为坚硬的枪把直接正面狠狠挥向他。那人退了一步，勉强躲开她的攻击，但立刻像一条疯狗似的再次攻了上来。
艾薇这个时候才看清这个人的脸。
竟然还是那名黑衣人！
怎么会这样？
艾薇脑海中闪过几分错愕。
她当时用了多少力她自己清楚，之前在东大的时候，跟哨兵同学和教官们都交过手。
对上同学，她只要使出三分的强度，几乎就已经是他们能承受的极限了。
一旦被正面击中，少说都得昏迷个三五小时。
对上教官们，强度差不多要提升到四到五成左右。
艾薇当时对黑衣人用了七分的力。
这要是在模拟系统内，她必定会收到系统的危险警告了。
说明这已经不是正常人能够承受的强度了。
而她刚才在楼梯间内跟他交手，到现在才过去不过十几分钟。
他居然这么快就醒了？
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
艾薇沉默地打量着他。
脑海中想起了很久之前，郁鸣夜遭到人造哨兵们的伏击，受伤大半夜闯进她宿舍那天，对她形容过人造哨兵的样子。
“他们拥有快速恢复的能力。”
“他们不会被精神黑斑困扰，不需要向导的疏导。”
“他们几乎没有普通哨兵常见的短板缺陷。”
“……他们就像是个永不疲倦的战士。”
几分钟不见，这人像是忽然变了个人。
浑身上下的气质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墨黑的瞳仁里隐约透出一抹嗜血的红光，看起来瘆人极了。
他仿佛像是褪去了身上作为“他自己”的特质，变成了机器人般没有思想没有生命的死士。
人造哨兵对精神力的抗性极高。
她赖以傍身的杀手锏居然对他起不了什么作用。
艾薇心中打了个突，心想今天怕是不太可能善了了。
这时候，不远处的通讯中传来霍重英略有点焦急的询问声：“怎么了？艾薇？发生什么事了？”
此时整个空间内极安静，以至于这一声询问非常的清晰。
艾薇双目盯着对面的黑衣人，隔空扬声问道：“霍队长，郁鸣夜呢？”
霍重英顿了顿，照实答道：“刚才他就冲出去了。应该是去找你的。”
艾薇心中缓缓呼出一口气。
那就好。
听到郁鸣夜正在赶来，她心中随之便生出了强烈的安全感。
这场面有些似曾相识。
记得之前校际联赛上，她和孔琳正面遭遇那名S级哨兵，郁鸣夜也是这般毫不犹豫地冲向她。
这次依然如此。
万事有他兜着呢。
想到这里，艾薇顿时心头大定。
有郁鸣夜在后头给她兜底，那她现在大可以放手一搏了。
她暗暗估算了一下郁鸣夜赶来需要的时间。
然后，她放松了一下双手，揉了揉发紧的后颈，然后朝黑衣人轻蔑地一勾手指头。
“来吧，抓紧时间。先让爸爸看看你小子的本事。”
对方大约是没料到艾薇居然会冷不丁甩出这么痞里痞气的一句。
怔愣两秒，随即便如她所愿地攻了过来。
两人在力量上相差悬殊。
实际上，人造哨兵在速度、灵活度、反应力等各方面都有显著的强化，比寻常哨兵还要强出不少。
但艾薇是何许人也？
即便是各方面都居于劣势的情况下，她也有本事拿出一副胜券在握、爸爸无敌的心态。
对方的目的清晰明了——他就是想要攻击她，压制她，破坏她。
在明确对方目的的前提下，避其锋芒，完全不难。
艾薇没有硬碰硬，而是选择灵活闪避，同时观察他各方面的素质。
她像是个马戏团里的驯兽师，一边观察他，一边对他品头论足。
“看你这爆发力，应该顶多也就是A级哨兵的水准啊。”
“这么说，改造前，你连A级都没有？”
“速度略慢了点，上年纪了？”
“努把力啊，你是不是不行？”
黑衣人：“………………”
对方的意识似乎还有些许残存，将艾薇挑衅的话语尽数听了进去。
他恼火不已，手上攻击的动作不免愈发的快且迅猛。
但艾薇灵活得像条鱼，根本不给他得逞的机会。
黑衣人越来越暴躁。
眼中的那一线赤红也越来越明显。
直到某一刻，他猛烈暴起，猛然一个飞扑。
瞬息之间，艾薇闪躲失误，直接被他一把抓住了脚踝。
剧烈的痛意瞬间从脚踝处沿着腿骨蔓延上来。
艾薇下意识“嘶”了一声。
这时候，远处突然一声枪响。
一颗子弹擦着她的肩膀，直直射入黑衣人的眉心。
郁鸣夜到了。
黑衣人双目暴瞪，顶着一张死不瞑目的脸，不甘心地瞪着艾薇，然后一点点倒了下去。
“呼……”艾薇闭了闭眼，然后身体顺势朝后一靠，扬起脑袋倒着看向郁鸣夜。
“你可算来了。”
郁鸣夜飞奔过来，一把将她从地上捞了起来。
“你没事吧！？”
他目光担忧地上下打量她。
刚才从霍重英与她的通讯中听到那猛烈的一声巨响，他觉得自己心口也像是被那声巨响炸开了似的。
艾薇不在他眼前、不知去向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无限的煎熬。
“唔……我没事。”艾薇应了一声。
郁鸣夜将她从地上拉起来的动作，力道大得有些惊人，扯得她手臂有点痛。
但他将她抱入怀中的动作又无比的轻柔，无比的小心翼翼。
这一瞬之间的力道变化，令艾薇觉出了他强自压抑的紧张心绪。
他似乎是真的害怕她出事。
她心中稍稍觉得有那么点不适应。
从来没人会这么紧张她，仿佛将她当成了易碎的瓷娃娃。
这实在是种非常新鲜的体验。
新鲜到……令她有些适应不良。
她清了清嗓子，拍拍他肩膀说：“没事，我遛着他玩呢。没有什么危险的。”
郁鸣夜明显不敢苟同，盯着她浑不在意的表情，不满道：“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抓住你脚踝了，这叫不危险吗？我那一枪要是慢上一秒，可能你的脚踝骨会被他捏碎！”
艾薇眨巴眼，理所当然地说：“……可是，你不是来了吗？”
郁鸣夜：“那我要是没来呢！？”
艾薇拍拍腰间的枪：“还有这个呢！”
郁鸣夜：“那你的脚踝呢？”
艾薇想了想：“……医疗舱应该可以搞定吧，骨折不算什么事。”
郁鸣夜不敢置信地瞪她。
这人是有多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啊？
啊！？
那他呢？
他之前那几个小时的提心吊胆和忧心忡忡又算什么！？
他慢慢放开她，沉默地看着她的眼睛，质问道：“你是不是根本没有想过，你受了伤，我会是什么心情？”
艾薇一怔：“……啊？”
怎么的？
这是在跟她闹脾气呢？
……为什么啊？
不对啊，她这不是没受伤吗？
作者有话说：
论坛：
（匿名）：媳妇莫名其妙发脾气了该怎么哄？在线等！急！！！

第122章
艾薇察觉到郁鸣夜有些不高兴了。
虽然一时间想不太明白他不高兴的点究竟是什么, 她还是解释道：“真的没什么的，我刚才只是为了试探那个人的能力。他也是个人造哨兵, 我们现在对于人造哨兵的了解几乎还是一片空白, 我想着正好——”
“这需要你用命去试吗？”
郁鸣夜打断她。
他的声音里压着一丝火。
这令艾薇心头愈发的茫然。
他究竟在气什么？
她想了想，还是尝试着解释道：“我有分寸，不会出事的。”
顶多就是受点伤, 死不了人的，有什么大不了的？
没成想, 郁鸣夜有些不依不饶。
听完她的话，他深吸一口气, 问道：“那万一呢？万一出事了，你要我怎么办？”
艾薇：“……”
这人怕不是在咒我。
艾薇无语地抹了把脸。
她内心其实知道他是担心她, 可是, 这种场面对她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
她抬眸看向他。
郁鸣夜便也面无表情地回视她。
他绷着脸的时候, 五官上自带的冷峻和锐利便凸显了出来。
这落在她眼中, 看起来就像是他依然摆着一副想跟她针尖对麦芒的臭脸。
怎么的？
没完没了是吧？
艾薇有点恼。
她都好言好语解释半天了，他还是一副想跟她吵架的样子。
她从来都不是好脾气的人。
在乱世里挣扎长大, 脾气软的早就被人弄死了。
她骨子里是长着硬刺的, 平时被她刻意收敛起来, 看似人畜无害, 亲切合群, 但一旦有人刺她, 她便会毫不留情地扎回去。
她冷着表情看着他，有些口不择言地恼道：“……你究竟在无理取闹什么啊？我就是冒个险而已, 你至于这么大反应吗？咱俩又没有结合, 我就算真的有个三长两短, 对你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这话一出，空气顿时凝滞了下来。
室温凉飕飕地往下降。
郁鸣夜眼神一黯，抿紧了薄唇。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他的声音透着沙哑和疲惫ʟᴇxɪ，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可是转瞬间又被他咽回了肚子里。
艾薇：“……”
其实她说完就后悔了。
她知道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
可是等她意识到的时候，话已经说出去了。
覆水难收。
她撇开眼，咬着下唇，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此时她的内心同样涌出了深深的疲惫感。
原来找对象是这么麻烦的事。
束手束脚，备受约束。
冒个险还得被质问。
难怪从前她总听老爹念叨什么智者不入爱河，千万别头脑发热跟人约定什么一辈子，免得将来两个人都后悔，害人害己。
老爹果然诚不欺她。
她抬眸看向郁鸣夜。
只见他脸上仿佛结了霜，垂着眼抿着唇一言不发。
气氛冷到不行。
艾薇心中暗叹了一声。
哄他吗？
可她自己也有点委屈。
不哄他吗？
可他看起来比她更委屈。
艾薇内心天人交战了片刻。
不等她做出决断，郁鸣夜已经先一步替她做了选择。
他退开半步，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出去。
艾薇：“……”
……
郁鸣夜一口气冲到了门外。
到了走廊上，他骤然停下脚步，握拳朝身侧墙壁上重重一砸。
企图将满肚子难以纾解的郁气通过这一拳全发泄出去。
艾薇刚才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不停地在他脑子里回荡着。
他知道她说得没有错。
她有分寸，她心中有数。
冒险对她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战斗受伤也完全稀松平常。
她是从战火中走过来的人，他不能用和平年代的标准去衡量她，去要求她。
一开始，他的确是在气她不爱惜自己。
可是后来他便逐渐意识到问题出在了哪里。
不在她，而是在他。
在于他关心则乱，以至于全然无法冷静思考。
他闭了闭眼。
精神图景内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化作锋利的罡风，在雪原上摧枯拉朽。
所过之处，霜雪飞乱，松林尽毁。
黑海涌动，使得整个空间都在震荡。
都在渴求着精神力的温柔安抚。
霜风大作中，每一片雪花都在叫嚣着想要她。
这种情况其实并非暴走，却比暴走更磨人，更令他难受。
郁鸣夜蹲下来，艰难地抹了把脸。
“说什么没结合对我没影响……”他闷闷地咕哝一声。
现在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什么都不记得，自然无关痛痒。
可对他来说，他们真真切切地精神结合过。
都说寻常的哨向之间，精神结合只是临时的结合手段，过个几个月就会自动解除消失。
他却不然。
大约是他们的情况太过特殊，他们的精神力早已经高度融合。
他们的精神结合对他来说早已经深刻骨髓，根本无法解开了。
他的精神意识早已经本能地将她视作他的一部分。
因此他本能地无法忍受他们的分离。
更是本能地无法忍受她会有半点危险。
根本不受他理智的控制。
如同内心时时刻刻烧着一团焦躁的无名之火。
郁鸣夜闭上眼，长长地叹了一声。
……
郁鸣夜一走，艾薇烦恼地挠了挠头。
正艰难思考着该怎么办，一扭过头，看到倒地不起的黑衣人，她的思绪顿时就被带跑偏了。
啊不好！
他要是死了，那就采集不到虹膜和指纹了！
她立刻朝他跑过去，掏出之前刻录指纹虹膜的机器，赶紧给他采集指纹虹膜。
好在死亡时间不久，尸体依然新鲜。
采集到之后，艾薇直接从他手上将他的光脑摘下来，用虹膜和指纹试了一遍。
没打开。
“算了。”艾薇将光脑放到一边，然后用他的指纹登陆基地的系统。
仅仅只余下2%的系统身残志坚地运行着。
艾薇用黑衣人的身份成功登入系统账户，搜索剩余的资料中看还有没有其他更为重要的加密文件。
结果，找了半天，连根毛都没有。
“唉……”
艾薇有点烦躁地叹了口气。
……诸事不顺。
……
好在这一趟她的运气没有糟糕到头。
十几分钟后，霍重英发来通讯，告诉艾薇一个有些意料之外，又不那么令她意外的好消息——
基地地下还有一层，关着不少被人从其他星球抓来的人。
大多都是一些来自于贫民窟的年轻人，有些是哨兵，更多的都是些普通人。
贫民窟治安混乱，秩序紊乱，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或许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五六个索兰人。
他们不知道已经在这里被不见天日地关了多久，一个个形销骨立，骨瘦如柴。
艾薇过去的时候，霍重英正抱臂站在外面。
他朝她低声提醒道：“他们的情况不太好，我们的人一靠近他们就面露惊恐。听说你会索兰语？能跟他们沟通吗？最好能问出什么情报来，实在不行，你先安抚他们也好。后续的解救工作雷霆会负责。”
艾薇点点头，随后刷卡开门进去。
大门“嗡”地一声向两侧滑开。
房间内的情况尽收眼底。
这是一座地下监牢，情况比艾薇在首都星南部那座地下拍卖场看到的监牢好不到哪里去。
一间间被铁丝封死的格子间里，五六名索兰男人被单独隔开关押着。
这些索兰人个个都拥有一头银亮的发色，湛蓝的眼瞳，看起来白得近乎透明。
即使瘦得脱了相，依然难掩他们刻在基因里的美貌。
艾薇缓缓踏进房间。
一见到陌生人，他们全部下意识地蜷缩起来，瑟瑟发抖。
艾薇顿了顿，停下脚步，慢慢地说道：“（别害怕，我们是来解救你们的。）”
熟悉的语言果然令他们下意识地抬眸看向她。
救援安抚对艾薇来说完全能信手拈来。
她用索兰语跟他们解释了当下的情况，耐心地疏导他们的情绪，建立信任。
不出十几分钟，果不其然那些人逐渐卸下了畏惧心和戒备心。
但他们并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询问，而是时不时地看向他们之中的一个人。
艾薇没有错过他们的眼神。
他大约就是他们之中的主心骨吧。
她的目光同时不着痕迹地望向那个人。
那人留着一头浅金色的长发，浑身上下全是血污，但依然漂亮得惊人。
特别是那双如同盛夏海水般的碧蓝眼眸，令艾薇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另一个人。
艾薇顿了顿，朝他走过去，在他身前两米外蹲下来。
从近处看，更觉他身上的伤势极重，已经极度虚弱。
衣服上血迹斑斑，有的甚至红得发黑。
他露在外面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布满了黑红的洞眼——应该是反复被针扎抽血的痕迹。
不知已经被折磨了多久。
那人缓慢地抬起眼来，形容枯槁的脸上透着隐约的死气，眼神更是没什么焦距。
整个人写着四个大字：命不久矣。
艾薇愣了愣，忽然迫切道：“（我找人给你疗伤好吗？）”
那人闭上了眼，不知是已经没有力气回应她，还是根本不打算回应她。
他似乎已经打定主意就这么死了算了。
直到某一个瞬间——
“（乔然是你儿子吗？）”
他无声地睁开眼。
枯瘦的脸上闪过几分错愕，紧接着便是焦急。
他定定地看着艾薇。
半晌，他动了动唇，却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艾薇大约是意识到了什么，他可能说不了话。
于是她便自顾自地说道：“（你能听懂我的话吧？乔然，他是你的儿子吗？是的话，你点点头。）”
艾薇看过乔然的资料。
他的父亲是索兰人，母亲是联盟人。
两人自他父亲归化入联盟后通过学习联盟语时相识相恋，没多久便结婚生子。
索兰男人大多没有姓氏，乔然是随母姓。
那个男人缓慢地点了下头。
艾薇确认了一遍：“你叫基里尔？”
那人又缓缓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艾薇松了口气。
这还真是个出乎意料的好消息。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乔然的爸爸。
她对基里尔说道：“（乔然就在这附近，等你接受治疗之后，我带他来见你，好吗？）”
基里尔靠在铁栏杆上，闭着眼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他艰难地点了下头。
这一下，似乎就已经用掉了他身上的所有力气。
艾薇跟周围的人又抚慰地交代了两句，随后便离开了房间。
霍重英依然守在门口，见她出来，问道：“有问出什么情报吗？”
艾薇没答，而是看着他反问道：“你看过里面的情况吗？”
霍重英一顿：“什么？”
艾薇说：“他们的身体状况和情绪状态都不适宜立刻接受问询。麻烦尽快带他们出去进行治疗吧。”
霍重英意识到自己的话听起来有点过于不近人情了，自认理亏地摸了摸鼻子。
破案再怎么需要争分夺秒，也有比它更重要的事情。
……
没多久，包括六名索兰人在内的所有人质都被救了出去。
雷霆排除了整座基地内的隐患之后，便将之封锁了起来，打算尽快安排技术专家过来进行采证以及修复工作。
雷霆的战舰上医疗舱数量不够，六名索兰人ʟᴇxɪ便被转移到了军部的战舰上。
相较其他人而言，他们六个人伤势极重。
几乎每一个都能搞得战舰随行的军医焦头烂额。
也正是因此，艾薇肉眼可见地忙碌了起来。
她肩负起了帮助他们跟军医沟通交流的工作，同时每天还会带着乔然过来。
基里尔的情况并不乐观，自从将他从基地里救出来之后，他便陷入了沉睡，始终没有醒过。
以至于小家伙每天过来，都只能蹲在爸爸的医疗舱边上，眼泪汪汪地哭唧唧。
也不出声，就在那安安静静地掉眼泪。
看着别提多让人心疼了。
“放心吧，听说联盟那边派了医疗专家过来，明后天就到了。”
周淳收到联盟消息的时候，特意跑了一趟医务室，将消息转告艾薇。
艾薇听完，疑惑道：“我们不直接返航吗？”
周淳说：“看这几个索兰人的伤势，估计也经不起多次跃迁的折腾。再说了，我们这边的任务也还没结束。至少得将净化任务搞定才能回去。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归队？”
艾薇眨眨眼，有些心虚地撇开眼。
这几天她几乎都窝在医务室里，别人有事找她也都是来这里。
这些天，艾哲成每天都来，她爸妈也来过一趟，其他队友也时不时会过来。
只除了一个人。
郁鸣夜，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
那天他们吵过一架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唉……
……都怪老爹！
光教她什么智者不入爱河，有个屁用，也不知道教点有用的。
现在好了。
她就快在爱河里淹死了。
唉………………
作者有话说：
老爹：这也能赖我？

第123章
几天之后, 之前周淳说过的军部派来的医疗专家团队即将到达。
出乎艾薇意料的是，还来了几位“老朋友”。
这批人到达之前, 周淳先行一步拿到了名单。
当时艾薇正好在边上, 看到名单的时候，愣了一下。
周淳发觉她面露意外，问道：“怎么了？你认识？”
艾薇点了下头。
医疗专家的名单上, 一共六个人，排在最末的那个人名叫白颂恩。
好巧不巧, 艾薇也认识那么个叫作白颂恩的人。
就是之前有过两面之缘的白师哥。
是他吗？
还是只是另一个恰好同名同姓的人？
艾薇一时有点想不明白，白师哥明明是白塔的人, 怎么这次会被军部派过来？
……应该不是他吧。
除了医疗专家团队的名单之外，还有另外一个补充名单。
军部另外又派了一支队伍过来。
周淳详细上报了第二十一星球的情况之后, 经过军部和联盟的讨论, 考虑到这次的净化任务比之前预估更为繁重, 决定向这里加派人手。
派来的基本都是之前驻扎在其他星球的预备军。
只是艾薇在这批名单中又看到了个眼熟的名字——孔琳。
如果说白颂恩可能是她认错了, 那么她也绝不可能认错孔琳。
因为名单上她的名字后面清晰标注着“S级向导”几个大字。
除非联盟里还有另一位姓孔名琳的S级向导。
没想到她也来了。
艾薇盯着名单, 摸摸下巴。
她倒是不难猜到孔琳为什么会来这里。
孔琳本来就已经是大四生了，军校生到了大四, 一般就会开始着手准备申请进入预备军。
孔琳的级别摆在那里, 不管到哪都会被人抢着要。
S级向导是比S级哨兵更为稀缺的存在。
军部估计正是估摸着第二十一星球这边正好非常需要向导, 另一方面危险性也不高, 正好就派她过来历练历练。
“你认识最好。”周淳收起光脑, 对她说道, “他们应该快到了，你跟我一起过去接一趟吧。”
艾薇心说, 平时这种待人接物的杂事儿, 他不都是直接丢给崔上尉去处理的吗？
连之前去东大选人, 他也直接丢给崔上尉和其他预备军，让他们自己挑。
艾薇：“崔上尉呢？”
周淳：“去保护勘探队了呗。”
艾薇爸妈他们所在的专家团队也没有撤离。
既然军部的人还留在这里，他们也顺势留下，继续进行样本采集的工作。
周淳失去了崔上尉这位得力的左右手，只好将主意打到艾薇身上。
艾薇这人，细心，妥帖，还聪明！
还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了吗？
没有！
艾薇有点不情不愿地应下了。
当即就被周淳拖着往外走。
军部的战舰上，两人沿着走廊朝着接驳通道走去。
走廊一侧是一整面透明的玻璃窗，能看到战舰之下云层翻滚，上面是漫天星光。
艾薇偏头朝窗外看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最近几天的星光都没以前那么好看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走着走着，周淳悄悄放慢了脚步，走到与艾薇并排的位置。
他朝她看去。
之前事情太多，艾薇天天窝在医务室里，他也忙得脚不沾地，现在好不容易稍微清闲下来一点，他终于想起了最重要的事——他还没找到机会开口，说服艾薇申请进入远征军。
眼下倒是个不错的时机。
霍重英那家伙正在水下的基地里忙着搜集证物，根本不可能来这跟他抢人。
“艾薇啊……”周淳清了清嗓子，打算开启话题。
艾薇抬眸：“什么？”
周淳斟酌了一下用词，迂回地问道：“那什么……你有没有考虑过将来的发展？”
艾薇：“……啊？”
周淳缓下脚步，说：“就是那什么……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毕业了去哪里？想不想进远征军？”
艾薇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刚要回答，周淳便絮絮叨叨地补充道：“我是说，你要是想进远征军，我可以帮你介绍，你有想去的队伍吗？远征第三军和第七军都挺不错的，福利待遇好，条件也相对比较优越。当然了，我个人觉得还是第七军最好，我个人也隶属于第七军，你要是想申请进第七军的话，我这边也方便照应你，晋升什么的肯定比别处更快……”
艾薇听了个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她对远征军的第几军没有概念，也没有什么兴趣。
她进远征军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寻找老爹。
鉴于老爹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浪，她其实去哪都无所谓。
她想了想，以老爹的尿性，只怕太安全的地方他也待不住。
哪里危险就爱往哪里跑。
最近这几年，联盟最危险的地方在哪里？
艾薇摸着下巴思索了半天，忽而抬眸问道：“现在驻扎在迷雾之都的是第几军？”
“迷雾之都？”周淳一愣，随即脸上闪过几分不太自然的异色。
迷雾之都，联盟星球编号四十七。
五十多年前刚正式归入联盟管辖。
在那之前，它一直是星际海盗和流民的大本营。
第四十七星球上的政体十分混乱，联盟在过去的数十年里多次派遣官员前往协助治理那里的政务，结果都收效甚微。
那里的民众基本不服从联盟的管辖，时时发生□□。
按理来说，只要不是沦陷区，就不需要远征军前往驻扎。
但迷雾之都是个例外。
因为迷雾之都里存在着一块比较特殊的区域，那片区域中蕴藏着巨量的外星能量。
联盟多次派出远征军前往清缴，可惜每次都无功而返。
甚至还有几次直接全军覆没，折损巨大。
后来联盟便下达了命令，即使无法将那块区域彻底净化，也必须将损失控制到最小，于是派出了一支远征军守在那块区域的外围，一方面防止内部能量外溢，一方面阻止其他人误入。
相当于就是个看门的苦差事。
平日里几乎没什么事干，时不时还得被拎去帮当地警察维持治安，做点寻找走失宠物、扶老奶奶过马路之类的工作。
半点远征军的威严都没有了。
因此远征军中根本没人愿意去。
像是第三军、第七军这种远征军中的佼佼者，更是不可能会去那种地方。
基本都是远征军中混得比较惨的两支部队轮流过去驻扎。
万万没想到艾薇居然提及了迷雾之都。
周淳试探地问道：“你该不会是想去迷雾之都吧？那边有什么你认识的人吗？”
艾薇眨巴眼，模棱两可道：“没有，随便问问。”
周淳：“……”
艾薇笑笑。
她哪里看不出周淳的意思？
其实她也不一定非得去迷雾之都不可。
现下除了找老爹，“白塔”的事也在她的待办行程上。
或许，论紧要程度，它还排在老爹前面。
“再看吧，也不一定。”
艾薇打了个哈哈。
不过话又说回来，提及老爹，她倒是想起自己忘了件事。
从前她曾经在老爹身边见过一个跟周淳长得很像的人。
那个人长得跟周淳大约有六七分相似。
胡子拉碴，还瞎了一只眼睛。
浑身上下邋里邋遢，仿佛在沦陷区里讨了二十年的饭。
约莫……好像就是在迷雾之都的时候见到他的。
“对了……我跟你打听个人？”艾薇一边思索着，一边说道。
周淳：“你说。”
艾薇抿了下唇。
之前ʟᴇxɪ她本来打算迂回地套周淳的话，但是经过这几天的相处，艾薇对他的性格倒是摸了个七八分。
周淳是个直脾气，有什么说什么，而且待她挺真诚的。
于是她也懒得绕弯子了，直接问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郑司明的人？”
“郑司明？”周淳茫然地重复了一遍，非常笃定地摇摇头，“应该不认识。怎么了？”
艾薇有些不死心，追问道：“你确定不认识吗？他是个A级哨兵，现在大约六十岁上下，感觉他可能是个军人……”
“如果是军部登记在册的军人，想必你通过其他渠道也能搜索到。既然找不到，那他很可能是个假身份。”周淳眼含深意地看着她，“那人跟你是什么关系？你说要去迷雾之都，就是因为他吗？”
周淳知道艾薇与黑塔的关系。
黑塔管理着全联盟所有登记在册的哨兵与向导。
如果黑塔都不知道的人，那很可能只有两种可能性。
要么，郑司明是个假身份。
要么，他是个黑户。
要真是个黑户，那查起来就很麻烦了。
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但如果是假身份，那势必在联盟的系统里，就存在着他的真实身份。
周淳说：“如果常规的办法都没有用的话，或许……你可以尝试用别的方法搜索。”
闻言，艾薇慢慢抬眸，希冀地看向他。
“什么方法？”
周淳说：“远征军在沦陷区里的时候，时常会遇到各种情况。在缺乏条件的情况下，我们在确认目标身份的时候，偶尔会用一个土办法——核对精神体。”
古人常说，这世上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树叶。
这世上也没有两只长得一模一样的精神体。
即使精神体的品种相同，在外貌、体型、性情等各方面也各有不同。
艾薇明白了周淳的意思。
只不过……
她苦笑一声。
她根本不知道老爹的精神体是什么。
老爹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主动显露过自己的精神体。
艾薇小时候没觉醒，自然看不到。
记得后来觉醒之后她也顺口问过一次。
老爹的回答吊儿郎当，理直气壮：“别问，问就是没有。”
当时她没多想。
只是想着老爹身为哨兵居然连精神体都没有，简直就是天生残疾。
老爹不容易啊！身残志坚！
后来大了，更是没再问过。
她觉得这等难言之隐，她怎么好意思再去戳老爹的痛处。
现在想想，艾薇忽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敢情……他怕不是怕被人认出来？
哇啊……
好奸诈的老爹啊！
作者有话说：
郁鸣夜：？
郁鸣夜：能不能先把我哄好再去找爹？

第124章
周淳被勾出了好奇心, 忍不住问道：“所以，你要找的人是你的……？”
艾薇停下脚步, 递给他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
她：“周少校, 你都混到这个级别了，应该知道一个道理。”
周淳：“什么？”
艾薇：“有时候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周淳：“。”
调侃人的功夫, 他们已经穿过了长廊。
他们到时，两艘战舰正好刚完成对接。
接驳口是个宽敞的小空间。
派遣来的专家团队沿着接驳通道走过来, 浩浩荡荡来了数十个人。
艾薇跟在周淳身后，目光扫过人群。
专家团队站在一边, 预备军站在另一边。
艾薇的目光先是落在预备军的那一边。
这群人看起来比周文洋他们更年轻一些，似乎刚踏出校园不久, 一个个目光清亮, 满脸写着期待好奇。
艾薇一眼就看到了孔琳。
孔大美人不管到哪都是最显眼的那个, 即使穿着清一色的预备军制服, 也依然显得出挑又亮眼。
她被几名哨兵殷勤包围在中间, 前呼后拥，很受欢迎。
孔琳也依然就看到了艾薇, 她抬手拨开人群, 朝艾薇快步走过来道：“嗨！好久不见！”
艾薇朝她一挑眉, 打招呼道：“你怎么过来了？”
不出她所料, 孔琳过来也算是个巧合。
诺曼家族出事之后, 拔出萝卜带出泥, 连带着整个南部都被搅得一团糟，孔家也沉寂了一段时间。
绝大多数人并不知晓孔琳在那件事情里扮演的角色, 只当她是受到了无妄之灾。
孔琳自己也懒得解释太多, 后来正巧遇到军部到南大提前招收预备军, 她就报了个名，打算顺势暂离南部，远离是非舆论。
在过来这里之前，她其实并不知晓艾薇也在这。
来的路上听人说起东大来了一批学生，她才猜到艾薇肯定在这里。
孔琳跟艾薇短暂地叙了会儿旧。
随后她抬眸看了看四周，挑眉问：“怎么没见你家那个跟屁虫？”
艾薇：“啊？”
孔琳瞄她：“就是那个郁鸣夜啊。他不是你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艾薇沉默了。
这是这几天来，她第N次被人问到这个问题。
次数多到她都有点恍惚，这些人是不是背着她悄悄商量好了，统一口径必须要用这句话跟她打招呼。
孔琳看出她的惆怅，调侃地笑道：“怎么了？吵架了？该不会是分手了吧？”
艾薇叹了口气，说来话长，还不如随便找个话题敷衍过去。
“那什么……你累不？我带你去休息？”
结果孔琳根本不吃她这套顾左右而言他，干脆凑过去八卦地朝艾薇眨眨眼：“说出来姐帮你分析分析？”
若论战斗实力，孔琳或许只有艾薇的零头。
但在恋爱方面，孔琳的阅历相当丰富。
再说还有无数八点档肥皂剧的经验加持，孔琳在这方面可谓是一骑绝尘。
奈何艾薇现在实在没这个心情。
她无语地横她一眼：“再说吧。”
说完，她朝不远处扫了一眼。
那个方向，总有人在有意无意地看她。
艾薇顺势抬眸看去，定睛一看，发现果然有个“老朋友”。
医疗专家的名单上那个“白颂恩”，真的是他本人。
白师哥显然也发现了她，见她目光望过去，他赶紧隔空朝她打了个招呼。
同时拉起身边另一名看着挺年轻的男人，朝她们这边走过来。
“艾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白师哥满脸写着高兴，语速极快地说道：“刚才裴师哥说看到你了，我还说不可能呢。没成想真的是你！你不是在特战学院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白师哥还是一如从前，一激动，讲话就跟连珠炮似的，根本不给对方回答的时间空隙。
“噢，我知道了，该不会是因为那谁吧？你是被迫跟着来的对吧？肯定是！哼，太过分了！他人呢？”
得，又来一个。
艾薇无语。
怎么？
她现在是在脑门上刻着“郁鸣夜的人”这五个字了吗？
为什么逢人就问她郁鸣夜在哪？
“……别问我，我不知道。”
艾薇被问乏了，干脆撇开眼。
一转头，不期然对上另一个人的视线。
那人站在白师哥的身侧，比他高出大半个头。
这人与白师哥一样，都有着浓郁书卷气，文质彬彬的。
只不过，这份气质在白师哥身上被放大成了钝钝的书呆子气；在这人身上，则成了玉树临风的文雅气质——一看就透着聪明劲儿。
那人正目光平和地望着她，见她望过去，他温和一笑：“小师妹，别来无恙。”
艾薇一顿，心中慢半拍地开始警铃大作。
差点忘了，眼前这人很可能认识之前的“她”。
她要是不提高警惕，容易被他看出什么破绽。
她内心如临大敌，脸上十分自然地微笑道：“好久不见了，裴师哥。”
一边笑，她一边在脑海中快速搜索起记忆中所有跟白塔有关的姓裴的人物。
想了半天，一个也没想起来。
说实在的，自艾薇有记忆的时候起，联盟早已经危如累卵，名存实亡。
十几岁的时候，联盟便彻底坍塌成了废墟，不复存在。
战火纷飞的时代里，生存都很艰难，很少有人会特意去深究追查联盟倾覆的深层原因。
艾薇也不例外。
她根本不记得卷入那场巨大旋涡中的人究竟都有些谁。
之所以记得“艾薇”，只是因为这人与她同名同姓，偶尔有人聊天提及，告诉她历史上曾有过“艾薇”这么一个人。
这个人与她不同，“她”恶名昭著，“她”冷血残酷。
艾薇并不记得这位裴师哥。
她回忆了一遍刚才从周淳处看过的名单，医疗专家团队中，的确有个姓裴的。
好像叫，裴鹤书。
她不动声色地思索着。
既然白师哥也在这，那么这位裴鹤书，也是白塔的人？
白塔的人，怎么会来这里？
这人有掺和进当年一系列的事件中吗？
如果有，那他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身份？是敌是友？
艾薇并没有来得及深思太多，因为这位裴师哥表现得与艾薇相当熟稔。
他朝着艾薇微微一笑，眼角一颗泪痣显得温柔又多情。
“早知道你在这里，我们也不用这么着急了。老师以前总说，你是我们师兄弟几个中最有天分的，有你在这里镇着，估计ʟᴇxɪ也没我们什么事了。”
艾薇内心快速斟酌起来。
因为从这一刻起，她说话必须非常小心，以免露出破绽。
于是，她没有正面回应裴鹤书的话，而是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道：“说起来，怎么是你们被派过来了？”
一旁的白话唠大约是忍受不了被忽视，一抓到插话的时机，立刻不甘寂寞地接口道：“嗐，还不是因为联盟的要求么？我们原本正在第十九星球那边参与一个联合实验，刚结束就被拉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艾薇点点头。
目光悄然再次落在了裴鹤书身上。
现如今，“艾薇”身边的人都是他们高度怀疑的对象。
比如老师，比如师兄弟。
都有可能是那个“白塔”势力的成员之一，甚至是主要人物。
之前艾薇就跟郁鸣夜提及过，只不过考虑到怕打草惊蛇，就搁置了下来。
眼下，岂不是一个试探他们的好机会？
艾薇朝他们微微一笑。
内心飞快开始盘算起来。
……
医疗专家团与第二批预备军搭伙过来，但目标不同。
专家们的目的是医治那几位伤势颇重的索兰人，孔琳所在的预备军们则是汇入了前一批预备军，加入了他们的净化工作。
周淳负责安排人手。
现如今净化任务比较吃重，他安排了一拨人继续进行原先的净化任务，另一拨人则深入紫藤樱疯涨的区域，进行“除草”工作。
艾薇几天前临时调配出了特制的溶液。
溶液对人体无害，但对紫藤樱有针对性的抑制和灭生的效果，喷洒之后，会在两三天内令紫藤樱渐渐枯死。
为了防止紫藤樱春风吹又生，周淳只好安排了几支专门除草的队伍。
紫藤樱死而不僵，即便枯死了，仍然具有一定的毒性。
周淳便派了一些实力比较强的队员。
艾哲成和郁鸣夜他们这支队伍也在其列，只不过艾薇这些天因为忙索兰人的事，并没有过来。
周淳盯着新报到的名单，手指随意那么一划，说道：“S级向导？正好，郁鸣夜那支队伍只有一名向导，估计压力不小，孔琳你去他们队吧。”
闻言，肖致远和方知夏不约而同地抬起头，露出一脸茫然。
他们队里疏导的压力……大吗？
先前他们行动的时候，艾薇负责郁鸣夜，方知夏同时负责肖致远和周淳，那时候压力是有点大。
可是现在，周淳不在队里，郁鸣夜又不用她疏导，艾哲成更不需要，从头到尾方知夏就只需要负责肖致远一个人而已。
这也能叫压力大？
不过……
行吧，长官说什么是什么。
艾哲成的目光落在周淳的脸上，忽然觉得这人有点不怀好意。
忽然往S级哨兵所在的队伍里安排一名S级向导，要说周淳没有任何别的意思，谁信？
艾哲成探究的目光落在孔琳的脸上，若有所思。
……
周淳这一手司马昭之心，玩得路人皆知。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别有用心。
几支“除草”小队刚出发，霍重英冷不丁冒出来，靠在树边意味深长地盯着周淳：“将孔琳安排给郁鸣夜搭档？你怎么想的？”
周淳一看是他，一张脸拉得老长，没好气道：“关你屁事。”
两个冤家又碰头了。
一场口水战在所难免。
霍重英其实也懒得跟他吵，奈何好奇心作祟，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该不会是觉得，艾薇不在，正好可以将郁鸣夜跟孔琳凑一对试试吧？”
周淳一僵。
被霍重英说中了。
他这么安排，的确有他自己的小心思。
他希望艾薇加入远征军，霍重英希望郁鸣夜能加入雷霆。
而艾薇与郁鸣夜的关系又摆在那里。
一场抢人大战在所难免。
周淳想着，他也实在是跟霍重英斗累了。
与其花费精力跟霍重英抢人，还不如在艾薇和郁鸣夜身上使使劲。
这几天功夫下来，他估摸着艾薇与郁鸣夜之间有点不大对劲，兴许是吵架了，兴许是发生了别的什么事。
不管如何，他觉得这是个机会。
周淳梗着脖子，拒不承认自己的小九九：“就是顺手这么安排一下而已，你想这么多有的没的干什么？”
霍重英挑挑眉，笑了。
周淳：“你笑什么？”
霍重英抱臂说：“我笑你怎么一丁点有的没的都不多想想？脑子不用会锈的。”
周淳一怔：“什么意思？”
霍重英从容不迫道：“S级哨兵自然跟S级向导最合适，谁都知道的事，联盟能不知道？黑塔能不知道？他们几个自己能不知道？既然如此，为什么还默认艾薇成为郁鸣夜的向导，你就没想过其中的内情？”
周淳常年驻外，只知晓郁鸣夜先前觉醒不完全，无法接受任何向导的疏导。
见这次郁鸣夜被派出来，他便理所当然地以为他的病已经被治好了，已经可以接受向导们的疏导了。
他一怔：“内情？能有什么内情？不就是因为他们两个是一对，因此匹配度相对比较高么？他们俩要是分手了，再给他分配一个S级向导，不是更好？”
霍重英这下真的笑了。
“就你这丁点大的情报网，还好意思跟我抢人？”
周淳：“？”
霍重英笑笑，道：“我好心告诉你吧，免得你到时候真被自己笨死。”
周淳被他一副装神弄鬼的表情笑得分外闹心，白了他一眼：“你爱说不说！”
霍重英靠过去，道：“我就告诉你一件事。艾薇跟郁鸣夜的匹配度，有96%。”
周淳：“？”
周淳：“……”
周淳：“！！！”
短短几秒内，周淳的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从目瞪口呆，到恍然大悟，再到目瞪口呆。
循环往复，精彩极了。
“所以……”霍重英悠然道，“你就死了那条心吧，这俩人根本不可能分开的。”
周淳半天才回过神，狐疑地盯着他半晌。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你之前不是连他们俩是一对都不知道吗？”
霍重英闻言，咳了咳。
之前他的确是不知道。
当时艾薇只身犯险，郁鸣夜全程都是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他才意识到了哪里不太对。
后来，他通过跟艾薇的通讯听到他们两个人的争吵，他这才知道他俩的关系。
为此他还特意跟那群军校生们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番。
不打听不知道，一番打听下来，他被热情的军校生们摁着吃了一吨的瓜。
什么决战紫禁之巅，什么不打不相识，什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什么命中注定天作之合，总之杂七杂八的八卦故事听了一大堆。
听完之后，霍重英只有一个想法：
就这，他们还吵架分手？
怎么可能分得了？
这辈子都不可能分的。
周淳还妄想跟他一人分一个？
想得美。
他们雷霆两个都要！
作者有话说：
霍重英：吃瓜吃得快有啥用？有我吃得全乎吗？

第125章
“除草”小队在郁鸣夜的带领下, 进展迅速。
孔琳在这支队伍里，跟谁都不熟悉, 总觉得格格不入。
她何尝不明白周淳的意思。
这种事她经历过很多次, 之前在南部的时候，就有不少人打过她的主意。
后来诺曼家那个路泽维尔二次觉醒成了S级哨兵之后，更有人直接提出让他们俩凑一对。
根本不管她跟路泽关系如何, 也不考虑她本人的意愿。
仿佛在所有人眼里，她是谁根本不重要, 唯有那个“S”，组成了她全身上下最大的价值。
而她只有跟S级哨兵在一起, 才能实现她的最大价值。
之前在南部是这样，现在到了军队里还是这样。
孔琳厌倦地叹了口气。
从前她还不觉得, 直到认识了艾薇和郁鸣夜, 她才恍然意识到这样并不对。
她最大的价值是她自己。
是不是S级向导, 她都能选择自己要走、想走的道路。
S级应该成为她向前走的台阶, 而不应该成为她面前唯一的一根独木桥。
在这一点上, 郁鸣夜比她透彻，也比她幸运。
所以。
她更加无法理解艾薇和郁鸣夜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他那恨不得把艾薇捧在心尖上的小样儿, 还能跟艾薇吵架？还能冷战？
他疯了吧？
孔琳实在好奇, 实在想立刻抓个人过来好好问问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环顾四周, 她跟方知夏和肖致远不熟, 除了郁鸣夜就只剩下个艾哲成了。
“哎哎。”孔琳凑到艾哲成身边, 悄摸拱了拱他的手臂。
艾哲成正拎着工具清除枯萎的紫藤樱。
除草工作比较简单粗暴, 工具类似于加长版的镰刀，顶端具有自动采摘功能, 将紫藤樱连根拔起之后, 一串串的“枯花”便会落入下方的囊袋之中直接被粉碎, 然后进行无害化处理。
艾哲成分神看她一眼：“怎么了？”
孔琳神神秘秘地向远处郁鸣夜的背影递去一个眼神，说：“他们俩，究竟怎么了？”
艾哲成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你问这个干什么？”
孔琳听出他语气里的怀疑，赶紧摆摆手说ʟᴇxɪ：“你别误会，我对他没意思。”
艾哲成挑眉：“既然没意思你问他干什么？”
孔琳想了想，道：“应该算是对你妹妹比较有意思。”
艾哲成：“？”
艾哲成脸上露出一丝茫然，他疑惑地打量孔琳一眼，然后露出一脸更为不解的迷茫。
意思？
哪方面的意思？
想了半天，艾哲成斟酌地说道：“我妹她……应该是不好你这口。”
孔琳：“……”
她无语地横他一眼。
“我知道！”
她压低声音说：“我就是想帮他们和好嘛，你是艾薇她哥，应该也希望他们俩好好的吧？”
闻言，艾哲成嗤笑道：“这你就猜错了。就是因为身为哥哥，所以我看任何接近我妹妹的臭小子都不顺眼，包括郁鸣夜。让我帮他们和好？我吃饱了撑的吗？”
这话一出，孔琳愣住了。
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不是友军？！
她喃喃道：“没想到这俩人条件这么艰苦，周围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想拆散他们？”
艾哲成被她的话呛了一下，总觉得自己被她说成了个棒打鸳鸯的反派。
他清清嗓子，有点欲盖弥彰地解释道：“……拆散倒也不至于。我反正是站在我妹妹这边的，他们俩要怎么相处都是他们的事，我不插手。”
孔琳抬头问道：“要是他俩真的分了，艾薇跟别人在一起了你也不插手？”
“当然不。”艾哲成说完，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抬眸道，“你问这个干什么？那个别人是谁？”
孔琳说：“噢，就是跟我们一起过来的专家团，好像是白塔的专家吧？里面有个叫裴什么的，我看他好像对艾薇挺上心的。”
孔琳回忆了一番。
当时他们碰面的时候，那人并没表现得如何热情，跟身边那个姓白的话唠一比，更是文静内敛，风度翩翩。
但她多有经验？
一看他那看艾薇的眼神，眉目含春，暗送秋波的，简直恨不得整个人黏在她身边了。
艾薇对他是什么意思她不清楚，但孔琳敢打包票，这人对艾薇绝对是有那个意思的。
艾哲成一顿，飞快确认道：“裴鹤书？”
孔琳点点头：“哎对，是叫这个名字。你认识？”
艾哲成眉毛皱成了川字，头疼地咕哝了一句：“他怎么来了。”
孔琳好奇问道：“他怎么了？你不喜欢他？”
艾哲成顿了顿。
他的确不喜欢裴鹤书。
如果将从小到大围绕在他妹妹身边的狂蜂浪蝶分个三六九等的话，裴鹤书绝对是他最讨厌的那一个。
记得艾薇刚进白塔那会儿，他常常会去白塔找她。
结果十次里至少有九次会被裴鹤书以“艾薇正忙不能打扰”的理由拦下来。
从那时候起，艾哲成就看裴鹤书格外不顺眼。
艾哲成瞥她一眼，将她写满了八卦的大脸推开。
“你问这么多干嘛？”
说着，他将手里的工具往孔琳手里一塞，没好气地说：“游来荡去的干什么呢？还不赶紧干活？”
孔琳“嘤”了一声，瘪嘴道：“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
艾哲成板着严肃脸道：“得了吧，想让人怜香惜玉你来什么军队？少废话麻利干活去！”
他三言两语将孔琳打发走了。
过了一会儿，他头顶上探出两颗脑袋。
肖致远和方知夏探头探脑地看向他。
肖致远欲言又止：“哲成学长……”
肖致远很有自知之明。
他知道艾哲成对郁鸣夜态度一直不冷不热，而自己又是郁鸣夜的好兄弟，只怕是从艾哲成这里也问不出什么。
但他又觉得实在有必要替郁鸣夜问上一嘴。
万一艾薇要是真被人撬走了……
他觉得他兄弟必然得孤独终老了。
那也太惨了。
不行！
说什么他也得为好兄弟争取一把！
结果艾哲成只是淡淡看了看他，又不着痕迹地朝远处扫了一眼，忽然稍稍提了点音量，说道：“你想问裴鹤书？”
肖致远一怔。
没等他开口问，艾哲成又继续维持着较高的音量说道：“我认识啊，他跟我妹妹认识好多年了。”
说完，艾哲成看向肖致远，表情淡然，但那眼神仿佛在暗示什么。
肖致远一时没能领会到他的精神思想，直到被身旁方知夏踢了一脚。
他“嗷”了一声，扭头看到方知夏，她指了指自己手腕，示意他看光脑。
【方知夏：你继续问。】
【肖致远：……为啥？】
【方知夏：哲成学长是说给郁鸣夜听的。你不问他怎么说？】
【肖致远：！】
【肖致远：原来如此。】
肖致远总算跟上了聪明人的节奏。
他清了清嗓子，也跟着提起音量问道：“那……那他这一趟该不会就是为了她来的吧？”
艾哲成心说你这问的什么蠢问题。
但他还是接话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说着，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提示道：“不管是不是吧，总之今后几天，他们大概都得出双入对，朝夕相处了吧。”
方知夏叹了口恨铁不成钢的气，给肖致远发信息，手把手教。
【方知夏：问他是谁，是做什么的。】
【肖致远：噢噢噢】
肖致远大声问：“这人到底是谁啊？怎么还能跟艾薇朝夕相对了？”
艾哲成说：“他是我妹妹的师哥，之前师从同一位老师。这次应该就是过来协助治疗索兰人的专家之一。艾薇她这几天得负责帮助他们跟索兰人交流沟通，不就得天天见面么？”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听说他一直很喜欢我妹妹，这次估计会借机做点什么吧。”
说完，艾哲成朝远处又瞥了一眼。
隐约能看到郁鸣夜正一言不发地埋头除草，无动于衷，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这回肖致远不用方知夏提醒了，他无师自通地问道：“他？他是哨兵么？”
“不是，怎么了？”艾哲成勾唇道，“是不是哨兵无所谓吧，反正我看艾薇也不是在意这些的人。”
说完，他摆摆手：“行了，干你的活去吧。”
工具人肖致远讪讪“噢”了一声，将脑袋缩了回去。
方知夏蹲着没动，给艾哲成发了条信息。
【方知夏：就这么几句你确定能动摇他？】
【方知夏：我看他没什么反应。该不会没听到吧？】
艾哲成看着消息，勾起唇角。
【艾哲成：究竟有没有听到，一会儿就知道了。】
……
两个小时后，小队例行休整。
按照计划，他们除草队每一趟任务也就是半天的工作量。
经过灭生的紫藤樱依然威力不可小觑。
因此周淳规定每支队伍工作四五个小时最好返回战舰上休整。
然而他们这支队伍是个例外。
这几天里，在郁鸣夜有意无意的坚持下，他们经常是在这里一呆就是一两天，晚了就直接在外面露宿了。
仿佛生怕回去会遇见谁似的。
艾哲成他们三个怕他一个人留在这出什么事，于是也跟着留下了。
按照郁鸣夜前几天不管不顾闷头苦干的尿性，他们今天原本又得在外面过夜。
只不过——
艾哲成看了一眼时间。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时间点差不多会有战机按惯例过来接他们回去。
接下来就是检验他刚才那番话究竟有没有效果的时刻了。
一分钟后，队聊中军部战机驾驶员的声音冒出来：“哲成，你们今天也露宿外面？”
艾哲成悠然答道：“那就看小郁的意思了。”
队里没几个人敢管郁鸣夜喊小郁。
每次有人这么喊，郁鸣夜总是会递去一个冷冷的眼神。
除了周淳那厚脸皮的货倚老卖老之外，连崔上尉都没这么喊过。
只有艾哲成，每次他这么喊，郁鸣夜才不会发眼刀。
队聊内通讯安静了两秒，随后听到郁鸣夜略微有些低哑的声音响起。
“不露宿了，我们回去。”
话音落下，艾哲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响指。
肖致远和方知夏远远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果然不愧是哲成学长，完美拿捏。
……
这段时间，所有人都住到了战舰上。
军部和雷霆的战舰依然维持着对接的状态，肩并肩手拉手地漂浮在外太空。
所有预备军和雷霆队员每天入夜之前都会从地面返回战舰休息。
拜此所赐，大家的伙食和住宿条件也跟着显著提升。
每到傍晚，军部食堂便人满为患。
艾薇牵着乔然的小手，被专家团与军医们包围着，大家有说有笑地走进食堂里。
不少熟人都已经到了。
见艾薇过来，有些人抬手跟她打招呼，示意她过去坐。
艾薇目光扫过，意外看到几乎从不出现在食堂的肖致远他们也到了。
他们四个人坐了一桌。
方知夏肖致远，还有郁鸣夜和……
艾薇的视线顿了一下，发现孔琳坐在郁鸣夜身边。
孔琳笑眯眯地远远跟她打了个招呼。
艾薇平静地冲她点头回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郁鸣夜脸上飘。
几天不见，他看起来憔悴了一点。
冷着一张脸，垂眸安静吃饭。
他仿佛是察觉到了她ʟᴇxɪ的目光，慢慢地自下抬起眼皮，目光一瞬不瞬地望过来。
深潭无波的眼眸依然在对上她视线的那一刻，缓缓翻腾起粼粼的波光。
他专注看着她的眼神总是特别动人。
令她心不自觉地漏跳了一拍。
不自觉地想朝他走过去。
“小师妹？”
身侧，裴鹤书温声询问道：“你打算吃点什么？”
艾薇顿时回神，朝他笑了一下：“我先想想。”
说着，她弯下腰，对乔然指了指远处，艾哲成和他们爸妈正坐在那里。
“小家伙，过去跟哥哥还有叔叔阿姨一起吃好吗？”
乔然乖巧懂事地点点头，迈着小碎步“吧嗒吧嗒”跑走了。
好的，现在小家伙已经送走了。
艾薇直起身，看向裴鹤书的侧脸，眸中酝酿着算计的精光。
终于能跟他好好的套一次话了。
先前在医务室里，艾薇并不是没有机会跟他单独相处。
只不过，裴鹤书兴许以为她还是当年那个一心一意扑在科研工作上的小师妹，张口闭口就是跟她谈论科研方面的内容，要么就是问她最近感兴趣的项目，要么就是跟她分享他自己的研究方向，聊得艾薇一个头两个大，苦不堪言。
她怕在那些太深入的话题上露馅，因此没敢跟裴鹤书聊太多。
她好不容易等到吃饭，终于能松口气了。
食堂这么个烟火气十足的地方，她总能光明正大地跟他聊聊她想知道的内容了吧？
两人找了张空桌子坐下。
在光脑上点了餐，等着送餐机器人送达。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她一向快速运转的脑袋里怎么都想不出该问些什么。
郁鸣夜那张憔悴沉默的脸总是冒出来，打断她的思路。
“小师妹，你之前说的那个——”
“不好意思裴师哥。”艾薇抬眸，朝裴鹤书道了声抱歉，飞快道，“我忽然想起有点事——”
说着，她正要起身，一抬眸，就看到之前还坐在不远处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面前。
郁鸣夜单手抵着她面前的桌面，半弯下腰看着她，说：“艾薇，我有话想跟你说。”
艾薇偏头抬眸朝他看去。
郁鸣夜眼神定定地看着她。
沉静深邃的眸光里浮光点点，如同藏着千言万语。
别人总说他的眸光冷冷的，如刀锋般锐利。
但她知道，他看向她的眼波中总是写满了被他不自觉压抑着的情绪。
那些情绪艾薇有时能看明白，有时不太能懂，只能连蒙带猜。
不过这个时候，她倒是能读得清清楚楚。
他十有八九是吃上醋了。
闷了好几天，终于是忍不住来了。
想到这，她不自觉勾了一下唇角。
她抬手按在他的手背上，顺势握住他的手，起身道：“正好，我也有话跟你说。”
作者有话说：
连唯粉粉头艾哲成也不自觉从唯粉转cp粉了嘎嘎嘎。
本文又名：《论唯粉转cp粉的心路历程》

第126章
几分钟之前。
郁鸣夜的队伍也就比艾薇他们早进食堂几分钟。
五个人中艾哲成摆摆手潇洒去找爸妈去了, 留下四个人挑了张桌子坐下点菜。
食堂里人满为患。
即便大部分人都自觉保持低声说话，但整个西图澜娅餐厅内所有人声交织在一起的音量, 还是令郁鸣夜疲倦地捏紧鼻梁。
在场的绝大多数都是A级哨兵, 这音量对他们来说刚刚好在他们能承受的范围内。
S级哨兵的感官实在太灵敏了，很多时候就算他没有刻意去听，一些声音也会不自觉地飞进他的耳朵里, 不管他愿不愿意。
平日里还没什么。
只是此刻郁鸣夜精神身体都格外疲倦，这噪音在他的精神海内被数倍数十倍地放大, 哪怕是小水花也能轻易扩散成惊涛骇浪。
“郁鸣夜，你还好吧？”
孔琳扭头问道。
她就坐在他身侧, 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精神力波动有点不太平静。
S级向导对精神力的感知比其他人更为敏锐。
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郁鸣夜身上的精神力波动其实并不大。
奈何基数太大，他体内的精神力总量堪称浩瀚, 因此任何一点小小的波动, 都会显得异常明显。
孔琳不清楚他精神海内的情况, 只当他情绪不稳。
于是职业病发作, 她习惯性询问道：“你没事吧？”
她问：“你多久没接受疏导了？我帮你临时疏导一下？”
说着, 她的手伸过去，刚要触碰到他的手背, 就被郁鸣夜快速抽走了手, 躲开了。
郁鸣夜语气冷冷淡淡的, 无比的疏离：“不用了。”
他们对面, 肖致远抬头见缝插针地对孔琳说道：“你就别操这个心了。郁哥他不可能接受除了艾薇之外其他任何向导的疏导的。”
孔琳拧眉担忧道：“但是他这个状态真的不太对。”
她倒不是担心郁鸣夜这个人, 主要是怕他出什么事没法善后。
S级哨兵的战斗力, 万一暴走了，艾薇要是没在, 谁拦得住？
闻言, 肖致远瞄了一眼郁鸣夜。
其实郁鸣夜这个状态他太熟悉了。
在遇到艾薇之前, 好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他体内装着寻常哨兵根本无法估量的精神黑斑，长年累月的积累下，早已经不知道积累了多少。
他时时刻刻濒临暴走，多年来常常凶险得命悬一线。
肖正海无数次担忧过，谁都不知道郁鸣夜会在哪一刻彻底扛不住了。
但，也不知幸运，还是郁鸣夜真的还能熬了，在肖致远的记忆里，他每一次都咬牙撑了下来。
即使已经无数次被推到鬼门关前，他也能硬撑着一步步走回来。
肖致远说：“那是因为你没见过他状态更差的时候。放心吧，他扛得住。”
再说了，自从郁鸣夜遇到艾薇，连肖致远也能感觉到郁鸣夜的状态好了很多。
就像是一根紧绷了多年的弦，终于慢慢开始松了下来。
当年都没事，现在这点小波动又算得了什么？
还能比当年更惊险了吗？
肖致远相当乐观。
郁鸣夜缄默地看他一眼。
觉得这人盲目乐观得如同一个憨憨。
真的没事吗？
他自己其实也没有底。
过去他的确遭遇过无数比现在更为凶险的状况，也都有惊无险地撑了过来。
但现在与当初不同了。
他就像是个诞生在黑暗中的人，如果没有见过阳光，或许他还能忍受黑暗。
可一旦接触过光，感受过被光芒照拂的温暖，他又怎么甘心重新回到黑暗里？
渴久了的人，一旦尝过泉水的甘甜，又怎么愿意轻易放手？
必然食髓知味，必然贪得无厌。
无法轻易满足。
这些天他刻意不去见艾薇，就是为了让自己不受控制的躁动的心绪冷静下来。
结果，越是不见，越是控制不住地会想起她。
发了疯似的想她。
……郁鸣夜闭了闭眼，深吸气。
片刻后，他若有所觉地睁眼抬眸，视线穿过一整个人来人往的食堂，定定地看向大门的方向。
艾薇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食堂的自动感应门朝两侧滑开。
艾薇进来的瞬间，孔琳和肖致远几个仿佛瞬间便感觉到郁鸣夜的眼神亮了一下。
随即，艾薇身后，某个高大文雅的男人寸步不离紧随其后，跟她有说有笑地走进来。
不用猜也知道，那就是艾哲成口中的裴鹤书了。
桌上几人默默朝郁鸣夜瞄去。
果不其然，郁鸣夜的脸瞬间冷了下去，连眼中的光都跟着黯淡了。
嘶。
太令人心疼了。
眼看着艾薇跟裴鹤书坐到另一侧的桌上去了，几个人安静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肖致远求救的眼神递给方知夏：怎么办？咱们该怎么办？
方知夏冷淡回应：不知道，凉拌。
肖致远又看看孔琳。
结果孔琳比他更茫然。
她也不知道啊！
从头到尾也没人跟她说过，这俩究竟发生了什么了啊！
郁鸣夜在孔琳身侧无声地散发着低气压。
凉得瘆人。
孔琳忍不住往外又挪了一点，搓了搓手臂上被冻出来的鸡皮疙瘩。
直到某一刻，郁鸣夜“嘭”地一声放下手里的水杯。
一言不发，直接起身朝艾薇那边走去。
孔琳伏在桌面上，紧张地朝肖致远问道：“他这该不会是要去打架吧？”
肖致远：“怎么可能？”
孔琳：“怎么不可能！我感觉那个帅哥怕不是要挨揍！”
肖致远无语道：“你把郁哥想成什么了？他是那种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人吗？”
孔琳：“……他不是吗？”
肖致远：“他是吗！？”
两人一时争执不下，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方知夏。
两人异口同声道：“你说！”
方知夏：“……”
正好他们点的餐到了。
机械臂遥遥拎着他们的餐盘飘过来，递到他们面前。
方知夏淡然取了餐，开始吃饭，漫不经心地答道：“事关艾薇，谁知道呢？”
……也是。
郁鸣夜这人只要遇上艾薇，总是会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事情来。
孔琳和肖致远两人密切关注着远处的情况。
一边心惊胆战地怕郁鸣夜真ʟᴇxɪ的干出众目睽睽之下手撕情敌的事，一边做好准备随时上去拉架。
结果就见郁鸣夜走到桌边，看都没看情敌一眼，只是低头跟艾薇说了句什么。
艾薇听完，笑着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背，也说了句什么。
距离有点远，孔琳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内容。
只是，那一个瞬间，即使隔着半个食堂的距离，她依然能清晰察觉到——
萦绕在郁鸣夜身上多时的沉郁戾气瞬间便散了大半。
根本不需要艾薇做什么说什么，她只需要微笑着握住他的手，他就心甘情愿地收敛起一身的锋利和暴躁。
乖得不行。
只差当着大家的面表演一个狗狗摇尾巴了。
然后，他们就看着艾薇轻轻松松将一脸乖巧的郁鸣夜牵出了食堂。
“……天呐。”孔琳揉了揉双眼，不敢置信道，“我居然觉得他一脸乖巧。”
肖致远：“……难得我也这么觉得。”
……
艾薇将他带出了食堂。
原想找个没什么人的角落。
奈何正是最热闹的饭点，吃完离开的、急匆匆赶回来的，各种队伍来来往往，附近根本没找到任何可以安静谈话的地方。
艾薇找了一圈，没找到地方。
最后还是郁鸣夜主动拉住她，将她带出了走廊，转而沿着楼梯上了战舰顶层。
这一层比较安静，前面一片区域是指挥中心所在的舰桥，后面则是一部分宿舍区。
周淳等级别比较高的都住在这里，艾薇爸妈他们所在的探勘队也在这一层。
房间是崔上尉分配的，他想着这一片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让艾薇和艾哲成也住到这边来，方便照看乔然小朋友。
最后他想了想，又给郁鸣夜也拨了一间房间。
郁鸣夜一直没来住过。
但这一刻他想起了这么一间房，几乎没多想，直接拉着艾薇进了房间。
房门“啪嗒”一声打开，又合上。
房间内的生活辅助系统感应到有人进入，将房间内的灯逐一打开。
空气循环系统运作起来。
小客厅的窗帘无声拉开，露出了落地窗外一片灿烂恬静的星空。
艾薇被郁鸣夜按到墙上。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氤氲着满满的沉甸甸的情绪。
垂眸的一瞬间，那些情绪便透过纤长的睫毛，从他的眼神里毫不掩饰地涌向她。
如同一簇燃烧的火焰，就那么顺着他的眼神烧过来。
艾薇被他这骤然间不再掩饰的浓烈情绪惊了一下。
他从来都是冷静沉稳的人，很少有这么情绪激烈的时刻。
她看着他直直地望着自己，缓缓低下头。
就在她以为他是要吻过来的时候，鼻尖微微一凉，他的鼻尖缓缓抵住了她的。
一时间，两人呼吸交错。
他轻哑着嗓音，低低地问道：“……你想跟我说什么？”
艾薇眨了下眼，努力回神。
这场景，这姿势……她脑子真的有点转不动了。
她之前想跟他说什么来着？
哦，对！
她移开眼，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我想着差不多有一周时间没给你做疏导了。第二十一星球的情况比较特殊，我听人说你最近一直在外面奔波，都没怎么休息，估计精神力消耗挺大的。”
她说完，整个房间便安静了下来。
郁鸣夜并没有立刻回答。
艾薇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到他依然维持着将她贴在墙上的姿势，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良久，她终于听到他低低回应道：“行，那你疏导吧。”
“噢，好。”艾薇应了一声，低头正要去找他的手。
郁鸣夜却抬起了手，将她的下巴轻捧着抬起来。
温热交缠的鼻息跟着落在她的唇缝间。
温热一扫而过，紧接着他的吻便落在了她的双唇上。
这个吻起初是有些重的。
他吻得有些蛮横，像是想要将这几天积累的郁气和委屈都在这吻里发泄出来。
牙齿碰在她柔软的唇舌上。
一开始似乎是想狠狠咬上去的，想就这么咬一口这个没良心的女人。
可感受到她精神力就这么温柔地从他们相贴的唇齿间流淌过来的时候，郁鸣夜郁结多日的情绪就仿佛瞬间被抹平了。
如同一阵温热的风，吹进了他的精神海里。
一点点熨平了他内心汹涌到快不受控制的波澜，就仿佛连情绪都被净化了。
这一吻便不由自主地变得温柔亲昵了起来。
不知吻了多久。
直到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终于分开了些。
可郁鸣夜依然没有退开，依然将她箍在墙边。
艾薇试着推了一把没推开，只好抬手抹了下湿润的下唇，抬眸问道：“那你呢？是想跟我说什么？”
郁鸣夜垂眸沉默了几秒。
眸光扫过她的唇瓣，然后一点点上移望向她的眼睛。
他原本只想问她一句，问她是不是后悔了。
可这一刻，他觉得不管她的答案是什么，不管她是否有过一丝丝的后悔，都不重要了。
“我想说……”他低下头，抵着她的额头。
嗓音低低哑哑的，却又无比认真地说：
“我知道你一个人自由随性惯了，不喜欢受约束，也不喜欢行动时瞻前顾后，更不喜欢畏畏缩缩躲在别人后面。我都知道。”
“但即便是这样，即便你今后也是这样，就一直当这样坚定无畏的艾薇，我也不可能放手。”
“我不可能去找别的向导，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别的哨兵，不，是别的任何人抢走你身边那个位置。就算你不乐意，我也绝对不会放手。”
“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位。”
艾薇：“……”
他的话里带着一股似是咬牙切齿的狠劲。
有点凶。
那种委委屈屈跟她发脾气的凶。
就仿佛他的狗子在她面前龇牙咧嘴，想挠她一爪子，扭过头却发现它其实一直一边凶巴巴一边摇尾巴。
其实，不用他说。
在她的精神力传递到他身体里的瞬间，他一直压抑着的所有难平的心绪便都朝她涌了过来。
毫无遮掩，清清楚楚。
她感受到他体内有一股浓烈的爱意，如同烈火般在他精神海里越烧越烈，烈火烹油，一发不可收拾。
艾薇一时有些怔然。
她真的没想到他平静的表面下，竟藏着这么多这么多的情绪。
“你……”
艾薇看着他那双隐隐有些发红的眼睛，忽然忍不住笑起来，口中揶揄着：“……你告白就告白，为什么非得说得跟在威胁我一样啊？”
郁鸣夜：“……”
他顿了一下，脑中将刚才的话回忆了一遍。
威胁……可能是吧。
但他的确就是这么想的，所以这么说了。
即使只有单方面的精神结合，对他来说，依然有着十足的威力。
出于本能，也出于他自己的心，他对她敞开了自己的心，毫无保留。
他：“我只是……”
艾薇抬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蹭过他的唇瓣，她低声说了句：“我知道。”
她仰头主动地吻上去，于是她的声音便化在了他们的吻里。
“我都知道。”

第127章
房间里的温度始终维持在一个凉爽宜人的区间内。
可艾薇还是觉得真个房间都渐渐燥热起来。
她的后背不再抵着墙面, 而是被郁鸣夜的双臂揽着，整个身体贴向他。
吻着吻着, 她便感觉到郁鸣夜双臂往下, 双手挪到她大腿上将她整个抱了起来。
眨眼间，两人成了她高出大半个头的姿势。
她低下头，捧着他的脸继续吻下去。
在亲吻这件事上, 两人都没什么经验，为数不多的几次都来自于彼此。
好在他俩学习能力都很强, 无师自通，一点就透。
没多久就能融会贯通了。
艾薇的精神力源源不断涌向他。
舒缓的风带着沁人心脾的温度, 吹过辽阔雪原上的每一片角落。
汹涌的黑海在精神力的抚慰下终于逐渐平静下来。
也令郁鸣夜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疏导得差不多了。
艾薇在他湿润的唇上又啄了一下，这才抬起头, 拉开一点距离。
可郁鸣夜犹不满足, 不依不饶地仰头追了上来, 不愿意就这么中止这个缠绵的吻。
艾薇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她还是顺从地任由他吻着。
温柔地回应他的索吻。
以前她总是不太明白, 为什么两个人要用交换唾液来表达爱意。
卫不卫生且两说, 主要是她认为这种行为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
原来情到浓时，这便是最直接最热烈的表达方式。
吻着吻着, 两人便到了落地窗前的沙发上。
郁鸣夜将她抱到身前, 并没有再做什么, 只是安静地将脑袋埋在她的肩窝里, 深深地嗅了一口气。
鼻息间, 满是熟悉的属于她的气息, 还有若有似无的医务室的味道。
单纯的拥抱下是无声的想念。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相拥着。
说是有话要对彼此说，实际上他们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无声地对话着。
她能感知他的情绪, 他也能感知到她的。
郁鸣夜透过她传递来的精神力, 感受到她的柔软, 她的平和，甚至还有点不加掩饰的宠ʟᴇxɪ溺。
同时，他也能感受到她内心藏着其他的情绪。
像是正在被其他事情所困扰着，有些许担忧和焦虑。
“……为什么？”他吻了吻她的脖颈，轻声问道。
艾薇有些不解：“什么？”
她一时有些不明白他在问什么
郁鸣夜：“你在担心什么事吗？”
他只是下意识地感知到了她的情绪，但并不知道这些情绪究竟从何而来。
难道是在忧虑他吗？
他回想了下，应该不是。
她对他的情绪都已经顺着精神力涌向了他，被他全身心地彻底感受了个遍。
余下的那部分，应该与他无关。
“噢。”艾薇反应过来，并不打算隐瞒他。
她贴着他的脑袋，顺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他。
她想了想，答道：“最近是有两件事比较费心思。一个是裴鹤书……”
郁鸣夜略一抬眸。
这是他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艾哲成说过，他们认识很多年。
说裴鹤书喜欢艾薇很久了。
说今后他们要朝夕相处，形影不离。
艾薇顿了一下，看他一眼。
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显而易见的醋意来。
见他这样，艾薇悄然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转而调侃地故作不解道：“怎么了？一提他的名字你就不高兴了？”
郁鸣夜：“……”
他闷闷不乐地埋头在她肩窝里，顺势啃了她脖子一口。
艾薇“嘶”了一声。
随即立刻便感觉到脖子上的力道瞬间就松开了。
郁鸣夜弥补似的在浅浅的齿痕上亲了一下。
艾薇轻笑了一声。
“我想说的是，这人有点麻烦。我对他没什么记忆，他们过来的这大半天，我只打听到一些琐碎的信息，比如我进白塔后跟他师从于同一位老师，就是人类基因工程方面的科研泰斗齐复礼老师。他，白颂恩，还有我，我们三个算是齐老师晚年收的最后三个学生。他偏临床，我和白师哥偏理论研究。”
艾薇平静缓慢地叙述着：“裴鹤书这人的性格有点不太容易琢磨。他表面看着彬彬有礼，亲切温和，但我总觉得他没那么简单。今天我跟他打了几回太极，没套出什么来。一方面考虑到他跟白塔的关系，还得提防他发现我有什么不对，我装了大半天的傻，一分一秒都不敢松懈，累死我了。”
艾薇并不是夸大其词。
今天这大半天里她一直小心地戒备着他们。
裴鹤书以联盟特派的医疗专家的身份过来为索兰人治疗，但艾薇根本不敢完全放手让他去单独负责基里尔他们。
所以她一直在盯着他们。
索兰人的治疗方案必须经过专家团与军医的联合会诊。用药也必须经由军医复核再实行。
随后艾薇再给白师哥检查一遍。
根本不给裴鹤书任何的可乘之机。
当然，她也并非不怀疑白颂恩。
只是白师哥这人实在没什么心眼，什么想法心思都摆在脸上，表里如一，非常好懂。
艾薇明里暗里试过他很多次，初步断定，这人就是标准的IQ奇高EQ奇低。
“还有另一件事，关于乔然的爸爸，基里尔。”艾薇叹了口气，说，“他的情况并不好。”
基地的人不光将他视作索兰基因的供体，更在他身上做过不少实验。
以目前军部战舰上的实验室的设备，几乎无法将他体内的问题全部查明。
他们只能像是个检漏的水管工一样，哪里漏了再去哪里修补，非常被动。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基里尔的情况时好时坏，却无能为力。
艾薇无奈地叹了口气。
郁鸣夜抱紧了她。
原来她在忧虑这些。
艾薇将一只手臂环过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戳了戳他的脸颊，揶揄地笑道：“还吃醋么？”
郁鸣夜：“……不了。”
他现在想想，也觉得自己这醋吃得有点多余了。
裴鹤书对现在的艾薇来说算什么？
只不过是个路人甲而已。
还是个有嫌疑的路人甲。
她不算计裴鹤书就不错了，又怎么可能着了他的道，被他哄骗走？
艾薇又问：“那我们现在算和好了么？”
郁鸣夜额头抵着她的耳畔，闷闷地“嗯”了一声。
其实这几天他仔仔细细地反复想过。
他们俩之间其实根本没什么解不开的矛盾。
无非就是他受单方面精神结合的影响，对她生出了非比寻常的浓烈占有欲。
一切不受他的控制。
“那天……是我不好。对不起，我应该相信你的。”郁鸣夜轻轻地说道。
温热的气息随着他的话音，一下一下地拂过她的锁骨。
艾薇单手托起他的下巴。
她语气认真地说道：“我也该说对不起的。我那天说得太过分了。对不起。”
她不该说什么他俩没结合，她冒险对他又没影响。
其实当时她说完就后悔了。
两个人认认真真地给彼此道完歉，四目相对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
沙发侧对着落地窗。
战舰跟着第二十一星球自转的速度，正好转到了行星的方向。
深紫色的行星在银河的映衬下，交映成辉。
分外灿烂。
星光透过透明的窗户折射进来，落进郁鸣夜的眼睛里。
艾薇一垂眸，便能看清他眼睛里的她和无数的星光。
她凝视着这方小天地里的碎光，忍不住微微一笑。
她低下头，温柔地吻上了他的眼睛。
……
……
艾薇被郁鸣夜带走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裴鹤书坐到临近食堂关门。
他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安安静静将面前的饭吃完，然后收拾掉艾薇那份冷掉的饭菜，将餐盘一并交给收餐机械臂带走。
刚想起身，就见对面坐下了一个人。
裴鹤书微讶地抬眸，不期然看到了艾哲成的脸。
他怔了怔：“是你。”
艾哲成皮肉不笑地睨他一眼。
他随性地翘脚坐着，朝裴鹤书装模作样道：“没想到你会到这里来。咱们两个好歹也算是老熟人了，你们过来这么久了，我现在才有机会跟你打招呼，真是不好意思。”
艾哲成将“老熟人”三个字咬得分外重，甚至有那么点咬牙切齿的意思。
想到过去几年里，裴鹤书屡屡以各种理由拒绝他跟艾薇见面，艾哲成就恨得牙痒痒。
更过分的是，裴鹤书这人在他妹妹面前又是另一套说辞，满脸无辜又不着痕迹地将责任推回到了艾哲成的头上。
比如时间不凑巧，她在实验室里正忙，哥哥又没时间和耐心等她出来。
仿佛在明里暗里地使绊子，企图将艾薇和她的爸妈哥哥割裂开来。
作为哥哥他从不干涉艾薇喜欢谁，或是跟谁在一起，但唯独裴鹤书这个千年老绿茶不行。
这些天，一想到那个裴绿茶又有机会黏上他家艾薇，艾哲成就心口堵得慌。
一番对比之下，艾哲成看郁鸣夜倒是分外顺眼了起来。
别的不说，至少郁鸣夜救过他们爸妈，在海啸来之前大费周章地带他们安全撤离。
光凭这一点，就比裴绿茶强了太多太多。
裴鹤书目光温润地望着艾哲成，微笑道：“我们的任务没有什么交集，不见面也很正常。”
他的语气清清淡淡的，仿佛根本没听出艾哲成的夹枪带棒。
艾哲成淡淡说：“希望接下来也别有什么交集才好。”
裴鹤书顿了一下，浅笑道：“我也这么希望。我觉得这应该不难，像当年一样就好。”
两个人话里都藏着机锋，你来我往。
艾哲成自然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
像当年一样，见不到艾薇是么？
艾哲成内心冷笑一声。
他面上岿然不动，放下脚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裴鹤书，说道：“‘艾薇已经选了她想走的路，希望你别来打扰。’这句话，我今天原封不动，还给你。”
裴鹤书平静道：“她还年轻，只是还没想好自己究竟适合走哪条路而已。在正式决定之前，多试试也没什么不好。”
当时艾薇离开白塔走得非常突然。
一开始裴鹤书还以为是艾哲成做了什么，后来才听说了郁鸣夜的事。
一个前途无量的科研学者，去给一名半觉醒的S级哨兵当向导。
这与让一个天才去给残废当保姆有什么区别？
这是对艾薇天赋和能力的亵渎与浪费。
艾哲成张口便想反唇相讥。
话到嘴边，忽然想起这段时间来艾薇的种种表现。
她忽然在单兵作战实力上表现出了过人的天赋，在调兵遣将上展现出了卓越的能力，在向导精神力的向上突破上发挥出了惊人的作用……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靠她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坚定走出来的。
她比任何人都相信她踏出的每一步。
艾薇没想好走什么样的路？
想到这里，艾哲成忽然就淡定了。
切，连这些都不知道，还想跟他抢人？
先过他……先过郁鸣夜那关再说。
作者有话说：
艾哲成：cp粉是什么？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第128章
两人世界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过了一会儿, 艾哲成就敲响了他们的房门。
他拎着两ʟᴇxɪ份食堂打包的餐食过来。
站在门口看到郁鸣夜开了门，全身上下衣着整齐, 除了头发乱了一点, 嘴唇红润了一点，几乎没有别的变化。
在门打开之前，艾哲成设想过无数种情况。
想着一开门可能会看见郁鸣夜顶着半边脸的巴掌印出来, 也可能会看到他一脸恼怒委屈愤愤不平，又或者是直接被艾薇气哭, 反而得他妹过来开门。
再不然，也有可能看见某人衣衫凌乱。
没想到……
这两人比他想象得……咳咳……冷静多了。
他向这位准妹夫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赞许眼神。
将餐盒往郁鸣夜手里一塞, 直接越过人进了门。
艾薇正半靠在沙发上看窗外，扭头见哥哥进来, 她歪头问道：“怎么了？”
艾哲成拎过旁边餐桌的椅子, 拎到沙发前面, 坐下后翘起脚, 一副准备长聊的架势。
“你今天跟裴鹤书一起待着, 有什么收获么？”
艾薇半边手肘撑在沙发靠背上，支着脑袋回想道：“不多。他比我想象中更谨慎一点。”
裴鹤书他们刚来时, 艾哲成并不知晓艾薇早就对他们有所提防, 他从孔琳口中得知后, 一扭头便联系了艾薇, 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千万别被裴鹤书哄骗了。
然后详详细细地将他们俩过去之间的过节说了一遍, 让她一定要看清裴绿茶的本质。
那些叮嘱多少也算是歪打正着。
当时艾薇已经跟裴鹤书相处了几个小时, 她也正隐隐疑惑这人说话怎么有点茶里茶气的。
说话温温柔柔的，轻声细语, 总是对着她未语先笑。
动不动就说她帮了他多大的忙, 幸好有她在。
艾薇全程都是懵逼的心情。
天知地知她自己知道。
她根本啥都不明白, 就是掩饰性地随口敷衍了两句而已。
艾薇本就不信任裴鹤书。
艾哲成提醒她之后，她便顺势将自己的态度向他透露了一部分。
白塔出了问题。
这事根本瞒不住艾哲成。
事情详细解释起来太复杂，艾薇便长话短说地将自己对白塔中一部分人的怀疑告诉了他。
如果说，现如今她身边的人里，除了郁鸣夜和肖正海，她最信任的人必然就是艾哲成了。
“……我估计从他身上也问不出什么决定性的线索。”艾薇将自己观察到的情况一五一十照实说了。
艾哲成听完，朝不远处目光灼灼的郁鸣夜瞥了一眼，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于是他笑笑，顺口替郁鸣夜问道：“那你接下来几天也准备跟裴鹤书一起？”
艾薇心说这话说得怎么怪怪的？
她是为了跟裴鹤书一起，才在医务室里泡着的吗？
她：“没办法。这几天军部的军医们跟索兰人相处融洽，语言方面他们比手画脚差不多也能交流。但是，裴鹤书他们过来了，我怕他在医疗方案上动手脚，所以还是得在那盯着。”
话音落下，艾哲成便看到郁鸣夜那一脸写满了希冀的脑袋顿时垂了下去。
默默吃饭。
他闷笑了一声。
以前怎么没发觉这小子居然是这样的？
他两手揣兜，露出一个好整以暇的闲适姿态，淡淡说道：“如果只是怕他们动手脚，那还是我去吧。对外你就说是周淳催你归队。”
“你？”艾薇略微一怔，“你去合适吗？”
他过去的话，岂不是明晃晃地露出了监视的意味了吗？
艾哲成：“怎么不合适？我就说要带乔然过去见爸爸。另一方面也是配合雷霆那边的工作，那些索兰人的安全现在由雷霆负责，大不了我过去的时候再带上雷霆的人。”
霍重英是只老狐狸。
意识到郁鸣夜和艾薇根本不可能解绑之后，就想了许多拉拢的办法。
所谓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许之以利。
理，不必多说。
利，大约他们也心中有数。
至于情，要说谁能影响到艾薇的想法，霍重英考察了一圈，判断艾哲成肯定算一个。
于是他找上艾哲成。
双方谈了十分钟，初步达成共识。
霍重英要求也不过分，就是希望艾哲成今后有意无意多帮雷霆说说好话。
相对的，今后如果有什么需要雷霆提供帮助的，也可以尽管说。
末了，还拍了一通马屁。
什么艾薇常常在别人面前提起哥哥；什么兄妹俩真像，一样的聪明睿智有勇有谋；什么艾薇最信任的人肯定是哥哥。拍得艾哲成通体舒畅。
“行了，那就这样吧。”艾哲成朝餐桌努努嘴，“你们俩先吃。吃完好好休息，明天咱们俩换班，你归队继续进行净化任务，我代替你去医务室看着。”
艾薇应了一声，从沙发爬起来，到餐桌前坐下吃饭。
艾哲成没有久留，站起来道：“那我先走了。”
他走到门边，脚步顿了顿，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们，说：“你们……晚上好好休息，早点睡。”
艾薇从餐盒前抬起头：“……”
她从他的语气中莫名听出了点警告的意味，哭笑不得地朝哥哥横了一眼。
当着郁鸣夜的面她不太好意思直接吐槽，于是悄悄给艾哲成发了信息：
【艾薇：至于吗？还特意提醒一遍？】
房门“啪嗒”一声合上。
过了几秒，艾哲成义正辞严地回复道：
【艾哲成：休息好了明天才有精神干活啊。你想哪去了？】
【艾薇：……】
……
两人相对而坐，吃完又聊了一会儿“白塔”的事。
郁鸣夜之前对白塔的了解并不多，但是就他所知，白塔之中还有很大一部分人在当时的战乱中起了很多很重要的作用。
“白塔作为联盟的生命科学院，实际上分布很广。你的父母实际上应该也算是曾在白塔下属的地质环境科学院挂过名。”郁鸣夜回忆道，“当时战争大面积爆发之后，也曾有人成立过很多支医疗救援队，自发地深入战区，对联盟公民进行医疗救助。”
艾薇：“这么说来，如果继续用‘白塔势力’去称呼那帮战争犯，倒有点将白塔污名化了。”
也是。
就像武器一样，它们本身并没有正邪之分，是使用它们的人赋予了他们价值、意义和立场。
白塔在创建之初，联盟和创立者们必定也曾赋予了它正向的、光明的意义。
它不该因为后继者的行差踏错，而被彻底否定它的价值。
白塔二字，对于许多人来说，或许是他们甘愿为之奋斗一生的理想。
她相信“她”最初选择进入白塔，也一定是为了她心目中的理想。
“那该怎么称呼那群藏在阴影里的人呢？”
艾薇想着想着，忽然想起了之前在基地里，被她在千钧一发之际拦截下来的那个名字。
诺亚。
她抬眸，刚要开口，就见郁鸣夜几乎与她异口同声地说道：“诺亚。”
艾薇一怔：“什么？”
用“诺亚”去称呼他们？
艾薇想起遥远的古地球时代，曾有过一本流传极广、受无数人信仰的宗教巨著。
那本典籍中曾写到：神想要将自己创造的一切都毁掉，只从中选出一部分听话的、干净的人和动物，为他们创立一个理想的世界。在罪孽深重的人群中，神选中了一名叫作诺亚的人，教会他该如何躲过这场毁天灭地的灾难，并授意他去选择一部分他认为值得活下去的生物作为种子，带着它们一起创造新世界。
郁鸣夜点点头，回忆道：“没错。我记得那些人自称‘诺亚’。”
当时他跟那些人有过很多的交集，也曾听他们这么称呼自己。
他们骄傲地自称神的使徒，将指引着人类未来发展的方向。
那些人就像是藏在黑暗中的棋手，对着银河联盟这盘大棋，将人类视作棋子信手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么说起来……”艾薇恍然道，“二十几年三十年后，我倒是的确模糊听过‘诺亚’的名字，有人曾以这个名字，试图建立新的社会秩序。”
两人对视着，一时无言。
……
郁鸣夜看了下时间。
算算绿荒漠上的时间，差不多已经是深夜。
他收拾掉餐盒丢进回收桶里，垂眸对艾薇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睡吧。”
语气听着一板一眼的，仿佛真的打算执行艾哲成离开前的“命令”。
他这么“懂事”反倒令艾薇觉得好笑。
“之前是谁迫不及待把我往房里带的？现在怎么还想把我赶出去？”
说着，也不等郁鸣夜解释，她就自觉地站了起来。
嘴上调侃归调侃，其实她也的确没有留下来过夜的意思。
她摆摆手潇洒道：“行啦，那我走了。”
她转身走到门边，刚要开门，身侧忽然伸出一只手，轻轻按住了门板。
另一只手将她的身子扳过来。
艾薇一抬头，郁鸣夜的吻便落了下来。
温热的双唇温温柔柔地将她唇瓣上贴了贴，然后啄了一下，浅尝辄止地一触即退。
他低头抵着她的额头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我怕你要是真的留下来，咱们一个晚上都别想休息好了。”ʟᴇxɪ
艾薇：“……”
郁鸣夜抬手用拇指在她湿润的唇瓣上轻轻蹭刮了一下，低笑道：“有些事要是开了头，今后再想刹车就不容易了。你说是吧？”
只要尝过一次甘甜清冽的泉水，谁还会愿意继续忍着渴？
在精神疏导上是这样，在其他方面也是这样。
他又不傻。
好好的为什么故意去折磨自己？
他抬手给她开了门，弯着眸子轻笑道：“晚安。”
作者有话说：
桃：到嘴的鸭子也能飞了，你还说不傻。

第129章
隔天一早, 艾薇重归“除草”小队。
艾薇与郁鸣夜打了快几周的冷战，结果一转眼, 两人便和好如初。
前一天郁鸣夜还一副快死了的憔悴相, 今天一脸的神清气爽，要多精神有多精神，走路都显得虎虎生风。
周淳原想着让孔琳搅搅浑水, 结果这姑娘果真威力惊人。
一出手，便害得他刚计划好的馊主意眨眼间胎死腹中。
不服不行。
艾薇归队后, 队里的成员配置成了三名向导两名哨兵。
难免有些资源浪费。
周淳便把孔琳调走了，让她该干嘛干嘛去。
几架战机小型战机同时出发, 将各个队伍送往目标地点。
有了新加入的一批预备军，他们净化工作进展速度大幅提升。
按照计划, 大约还需要二十天, 就能够将整个第二十一星球彻底净化完毕。
但这个效率在艾薇眼中还不够快。
临行前, 她找到周淳, 提出了一个新的行动计划。
她计划由她来带队, 主动去寻找异化能量的位置。
在她的记忆中，十几年后绿荒漠上有七处高度异化的区域。
当时有人评估过, 这三处的异化基本都是在十几年前——也就是差不多现在这前后几年里出现在绿荒漠上的。
艾薇记得这七处地方的确切位置。
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由她带队直接去净化这几个地方。
“行是行, 但是你怎么能确定它们的位置？”
周淳听完艾薇的计划, 疑惑地问道。
艾薇自然不可能照实说。
她淡定地说道：“向导的精神力对异化能量有一定的感知力。”
周淳：“向导居然连异化都能感知到？我从前怎么没听说过这种事？”
“别的向导我不清楚, 反正我自己可以做到。”
艾薇忽悠道：“东大向导系之前不是一直致力于精神力应用方面的开发吗？感知能力也算是其中一个课题之一。具体的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总之这事我有一定的把握, 你大可以放心。”
周淳的确是被她忽悠住了。
听完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
他最后再确认了一遍“你确定你们四个人就够了？”，得到艾薇肯定的答复之后, 他便摆摆手放他们去了。
……
登上战机, 艾薇立刻就进入了状态。
她象征性地画出一条巡航路线交给驾驶员, 示意他按照这条路线飞行。
随后，她回到机舱，直接对队内三个人说道：“我昨晚考虑了一下，一点点搜索太浪费时间了，我有办法缩短时间，直接找到异化的位置。我们一会儿会直奔异化的地点，你们做好准备，一下去就要开始打硬仗了。”
其他三人没有异议。
郁鸣夜自然是一副艾薇说了算、他无条件跟从的架势。
方知夏平日里很冷静很有主见，但只要是跟艾薇一起行动，也总是一副艾薇说什么是什么，她不带脑子跟着走的态度。
两个腿部挂件一个比一个敬业。
肖致远大笑道：“艾薇，我真是爱死了你这种速战速决的范儿。不过话说回来，你是怎么知道异化地点的确切位置的？”
艾薇朝他高深莫测地微微一笑。
肖致远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实在太熟悉她这个笑容了。
从前他一看见她这么笑，没过多久准会被她大坑一把。
他夹紧了尾巴，灰溜溜摆摆手说：“算了算了，我不问了。我跟着你们走就是了。”
艾薇笑了一声，打了个响指道：“行了，清点装备吧。”
肖致远问：“需要带什么？”
方知夏问：“要带枪吗？”
艾薇想了想，说：“枪就不用了。另外最好也别带任何武器。”
异化能量最浓郁的地方，对哨兵的影响也是最大的。
艾薇的目光落在地图上。
战机正在沿着她之前画出的路线飞向军部划出的K区域，目标地点在K102的位置。
K102区域的异化源头来自于一块未能燃烧殆尽的陨石。
这块陨石被人命名为贝安纳斯陨石。
第二十一星球稀薄的大气层仅仅只是磨掉了这块天外之物的表层，中间的幔层和中心的核心部分依然保留完整。在撞击地面的瞬间，贝安纳斯陨石被撞碎成了无数的小碎片，遍布于K102区的各个角落。
陨石碎片中所含的异化能量逐渐被绿荒漠上的各种菌类植物分解吸收后，令周围的菌类变异出了一个全新的品种——贝安纳斯彩虹菌。
这种彩虹菌能够分泌出强大的致幻性的毒素，令人产生幻觉，无论哨兵还是向导。
这种毒素无孔不入，不管是带上面罩，还是穿上全副武装的防护服，都没有任何的作用。
只能凭意志力硬扛。
十几年的时间内，贝安纳斯彩虹菌便从K102区蔓延到了整个K区，乃至相邻的好几个区域，甚至还逐渐演化出了多种子菌种。
对整个绿荒漠的生态造成了难以逆转的影响。
净化这片区域的方法其实说难不难。
贝安纳斯陨石的幔层基本就是一些石铁、碳化物和陨尖晶石的混合物质，只含有少量的异化能量。
而核心才是异化能量源源不断的源头。
这片异化区域一旦失去了异化能量的源头，贝安纳斯彩虹菌就会逐渐枯萎。
要说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十几年后的这个地方，就是被老爹净化掉的。
他们父女俩曾经来过这里。
当时这里的情况远比现在要危险得多。
别说哨兵了，连寻常人都不太敢靠近这里。
要说他们为什么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那时候老爹给的理由也非常简单——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贝安纳斯核心在黑市上被卖出了数十亿星币的天价，引得星际间很多人趋之若鹜。
于是乎，老爹便带着她来到了这里。
……
驾驶员的声音透过队聊对他们四人说道：“接下来即将到达K102区域。”
艾薇说道：“准备降落。”
战机舱门打开，外头狂卷的风立刻挤进舱内。
风声呼啸间，艾薇戴好护目镜，低头俯视地面。
从上往下望去，这里似乎与别处没有什么不同。
一样的绿浪滚滚，无边无际。
这片区域的风似乎都受到了贝安纳斯彩虹菌的影响。
扑面一吹，就吹得艾薇有点晕乎乎的。
仿佛一口气灌了半斤陈年烈酒。
艾薇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郁鸣夜总说她性子里带着点疯。
如今想想。
老爹何尝不疯呢？
不，老爹简直疯得没边儿了。
当年那地方极度危险，对于哨兵来说，更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
这绿浪滚滚的表面之下，水底不知道沉了多少白骨。
老爹作为一个哨兵，敢带着个十几岁的孩子深入这里，不是疯是什么？
艾薇觉得，自己骨子里的疯，就是从小被老爹手把手培养出来的。
不能怪她，要怪就去怪老爹。
四人站在舱门边。
不同于以往，这次他们两两一起行动。
两人共用一个伞包。
“你们注意两点。”艾薇与郁鸣夜前后相贴地站着，她十指交叉地握住他的左手，说道，“第一，全程不要停止疏导。底下那片区域对精神的影响非常大，一踏入那里就会出现幻觉。你们记住，不管看到什么，不要停止疏导。要是不放心，你们直接在手上绑根绳儿，绝对不能撒手。”
方知夏和肖致远点点头。
方知夏也跟着握住了肖致远的手腕。
“第二，幻觉会勾出你们内心最恐惧的事情。想要对抗它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艾薇顿了顿，说，“能扛就扛吧。据说有的人只要想点好笑的开心的事就能走出去了。”
肖致远听完，露出一副苦瓜脸问道：“那要是想开心的事不管用呢？”
艾薇平静地耸耸肩：“可能吓着吓着也就习惯了，没准适应了那种恐怖的氛围，也能走出去。”
肖致远：“……”
方知夏歪歪脑袋：“那如同没什么恐惧的事呢？”
艾薇笑了一下：“那恭喜你，你在这个鬼地方会很安全。”
“行了，下去吧。”
艾薇一声令下，两支小队先后一跃而下。
落地的瞬间，郁鸣夜抱住她稳稳地落在树桥上。
而艾薇则第一时间拿出一副手铐，将自己跟他的手铐在了一起，并将精神力渡了过去。
她不担心自己。
上一次到这里来，她就像方知夏说的那样。
她天不怕地不怕，根本没受到任何影响。
她担心的是郁鸣夜。
哨兵精神都比较脆弱，郁鸣ʟᴇxɪ夜体内的黑海更是如同定时炸|弹，没人知道他究竟积累了多少负面情绪。
在这个容易勾出人心里最脆弱一面的地方，她有点担心他会看到什么。
结果，精神力刚渡过去不久，两人正准备朝着艾薇标出的目标地点前进，她忽然眼前一黑。
她感觉到周围一阵天旋地转。
无数的人在她耳边呼喊着她的名字。
“艾薇？”
“艾薇——”
“艾薇！你清醒一点！你想想我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基因的进化是生物发展的必然选择。物竞天择，优胜劣汰，不是吗？人类已经走至穷途末路，不破不立。”
“人类生来就是自私的。生物的个体和群体只是基因的临时承载体，只有基因才是永恒的。（注）我们就像是手握手术刀的艺术家，剔除掉糟糕的坏掉的部分，修补上优秀的卓越的部分，让人类的基因趋于完美。这才是真正的美学——”
“艾薇！你将会是我们之中最有天赋的艺术家——”
一时间，无数的声音涌进她的脑海里。
吵闹着，喧嚣着，甚至是尖叫着。
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仿佛每一声都直抵她的脑海深处。
艾薇下意识抬手想要捂住耳朵。
她没有听过这些话。
但一瞬间她便明白过来，这是“艾薇”曾经听过的声音。
这每一句话就如同紧箍咒，不断地环绕在她的脑海里，萦绕不去。
疏导瞬间便断了。
在她意识到的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郁鸣夜紧紧地抱住了。
他贴着她的耳朵轻唤了一声：“艾薇！”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奇妙的镇静的作用。
艾薇深吸了一口气，眼前发黑的状况逐渐褪去，视野里，逐渐能清晰看到郁鸣夜担忧的脸。
“怎么样了？”
艾薇吞咽了一下，抓住他的手腕。
她想她应该是走出来了。
没想到这里十几年前就有这么大的威力了。
更没想到的是，“艾薇”的记忆会对她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她抬眸问道：“你呢？受影响了吗？”
她都这样了，想必郁鸣夜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郁鸣夜拧眉回忆道：“刚降落的时候，一瞬间我感觉到眼前一阵晕眩发黑。”
艾薇点点头，她刚才也是这样。
“然后呢？”
郁鸣夜说：“……然后，我内心不知怎么涌出一种恐惧，感觉好像从此再也找不到你了。结果，下一秒你抓着我的手一下子收紧了。一想到你正在我身边抓着我的手，我忽然就从那种状态里挣脱出来了。”
艾薇怔然。
没想到这也行。
行吧，也算是有惊无险。
艾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抬手指了一下他们接下来要前进的方向，同时随口道：“不知道肖致远那边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肖致远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艾薇你别过来啊！！！”
艾薇：“…………”
好的，这下根本不需要问他在幻觉里看到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肖致远：QAQ这辈子最大的坎儿就是遇见了艾薇。
注：“人类生来就是自私的……基因才是永恒的。”摘自道金斯《自私的基因》。

第130章
艾薇无比庆幸, 他们来得足够早。
贝安纳斯彩虹菌的毒素还没异化到令人迷失的地步。
在短暂的意识游离之后，几个人都很快调整好了状态。
他们从一层又一层的树桥不断向周边探索。
正如艾薇记忆中的那般, 这里长出了一簇一簇的彩虹菌。
彩虹菌的规模远没有紫藤樱那么多, 它只是一团一团地长着。
贝安纳斯陨石散落的幔层碎石落在树枝上，改变了周围枝条的性质。
站在近处观察，便能一眼看出那些碎石与树枝融合在了一起, 然后逐渐将木质岩石化。
树枝的表面生成了细碎晶体般的凹凸不平，成为贝安纳斯彩虹菌的养分来源。
贝安纳斯彩虹菌的颜值颇高。
它们基本都是呈伞状, 大小不一，菌帽上会不规则地分布着彩虹般的七八种颜色。
看起来极为美丽诱人。
探测仪器的功率开到最大。
雷达不断地朝着四周一圈一圈地详细探测。
有上辈子的记忆加持, 艾薇原以为寻找的过程并不会太复杂。
然而她忘了一点。
这绿荒漠里巨树如海，哪哪儿都差不多。
上下左右, 怎么看都一个样儿。
这谁进来能不迷糊？
谁又能不迷路？
总之中间花了点时间, 总算找到记忆中的位置。
刚一靠近这个位置一百米范围, 探测仪器便“嘀嘀嘀”地开始狂叫。
陨石核心被镶嵌在一棵巨树的树干正中。
也许是位置实在挑得太精准, 找对地方之后, 他们一眼就发现了它。
核心大约只有拳头大小。
黑得如同上好的黑曜石，但走近后却能看到它体内隐隐散发着五彩斑斓的幽光。
再走得近些, 又觉得这颗核心仿佛有了生命力。
它就像是一颗扎根在巨树上的黑色心脏, 吸足了血液。
平息静听, 那无机质的表面下, 仿佛还能听到“砰砰、砰砰”的心跳声。
肖致远凑上去听了半晌, 面色古怪地回头：“真的！真的能听到心跳声。妈呀, 怪吓人的。”
艾薇淡淡一哂。
宇宙浩瀚无垠，谁也不知道藏着多少超出人类理解范围的存在。
很多人穷其一生都在尝试为人类所知的极限拓宽出更大的边界。
遗憾的是, 连艾薇也不知道这颗贝安纳斯之心有什么特殊的效用。
不过既然未来的黑市里能为它开出数亿星币的天价, 足以说明它的珍贵性。
艾薇从装备包中掏出采集容器, 正准备走过去，半道上被郁鸣夜拦了一下。
“我去吧。”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想让她远离任何未知的危险。
艾薇抬手握住他的手：“我来吧。”
这要换了是别处，她可能就顺势让他去了。
只是这颗贝安纳斯核心有点不一样，它对哨兵的影响力几乎是绝对的。
要是靠得太过近，容易被它的毒素影响。
当初若非如此，恐怕老爹也不会特意带上她。
采集的过程也不难。
她带上特制手套，一手拎着军刀，直接猛地扎进树皮里。
她在核心周围切割出一块菱形的区域，然后用军刀一挖一挑，核心松动落下来，直接“咔哒”一声掉进了艾薇准备好的容器里。
黑色的金属容器关闭之后立刻在里面释放出隔离的起泡性物质。
肖致远凑过来不放心地打量道：“这就结束了？”
艾薇好笑地看看他：“怎么的？还嫌刚才不够鸡飞狗跳？”
他们四个人中，艾薇和郁鸣夜都很快冲破了幻觉，方知夏跟当初的艾薇一样，几乎没收到什么影响。唯独只有肖致远，被幻觉里的艾薇吓得哭爹喊娘的。
彩虹菌造成的幻觉大多都是基于现实记忆里的恐惧心进一步放大，加工成了各种更为恐怖的画面。
肖致远在幻觉中被他自己想象出来的大魔王艾薇折磨了大半个小时，才终于苏醒过来。
醒过来之后一眼看到面前的艾薇，差点又厥过去。
肖致远心虚地摸摸鼻子，转移话题：“那周围需不需要找个人过来‘除除草’？”
艾薇：“核心消失之后，这周围的彩虹菌会逐渐因为失去异化能量的养分枯萎。放着不用管也没事。”
再说这边异化的程度并不深，完全不需要担心。
第一处异化算是处理完了。
临走之前，艾薇将附近的贝安纳斯彩虹菌也采集了几份，打包一起带走。
郁鸣夜在她身边蹲下来，拄着下巴好奇问：“为什么要采集这个？”
艾薇道：“一半给爸妈当科研样本，一半给黑塔坐标本存档，这算……伴手礼？”
……
有了艾薇这个外挂般的存在，净化效率果然开始突飞猛进。
不出几天的功夫，几个比较严重的异化区域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第二十一星球上的异化能量值下顺利降到了一个非常安全的数值。
剩下的部分会被绿荒漠的自然环境一点点代谢掉。
绿荒漠这座菌类天堂里，数十万种菌种千奇百怪、争奇斗艳。
有的擅长助纣为虐，一点点的异化能量就能掀起一场人间炼狱般的风暴。
有的则兢兢业业，全尽全力对抗、清除入侵家园的敌人。
在相生相克中，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任务结束，所有人终于打道回府。
军校生们和雷霆要回首都星，预备军们则在中途与他们分道扬镳，直接前往另一颗星球。
在途中的太空港口补充燃料的时候，双方就要在此别过。
大家赶紧趁机依依惜别。
周淳悄悄将艾薇拉到一边，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你真的不考虑进第七军吗？相信你也很清楚，第七军基本活跃在最前线，是最能够发挥你实力的地方。你在第七军晋升肯定是最快的。”
艾薇也没把话说死，只是模凌两可地点头道：“行，我会好好考虑的。”
周淳明显觉ʟᴇxɪ得她在敷衍，补充道：“你可别考虑完扭头就进雷霆了啊！我跟你说！你要是真想去迷雾之都，最好就进远征军。那边可不是雷霆的势力范围。”
艾薇笑笑。
这俩人果然是死对头，连拉拢人的套路都一模一样。
记得不久之前霍重英来跑来说，她要是想去迷雾之都，进雷霆是最直接的办法。“诺亚”的线索涉及到迷雾之都，他们的据点之一就在那里。雷霆今后势必会前往那里。周淳所在的第七军又不可能跑去迷雾之都看大门，她去了也是白去。
“再说吧。我才大三，不管是进远征军还是进雷霆，都得等我先毕业再说。”
按照联盟对军校生的规定，大四生可以提前进入预备军，以练代学。
用实战来积累更多的经验。
周淳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以你的实力，比寻常预备军都不知高出多少。你们学校的教官们要是足够了解你，你要是提出申请，他们肯定会同意让你提前毕业。”
艾薇轻笑。
其实，她也是这么想的。
这时候，光脑轻微一震。
系统消息提示他们雷霆的战舰将在十分钟后离港，提醒她尽快回到舰舱。
艾薇抱臂朝周淳笑着一抬眉，平静地道别：“后会有期吧。有机会的话，希望将来能跟你并肩作战。”
……
……
雷霆的战舰载着一众军校生们返回首都星。
当双足踏上首都星的地面，所有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明明他们不过才离开了两个多月，却有种已经走了大半年的感觉。
这种感觉在他们回到学校，被那些没能争取到实习机会的同学们簇拥着问东问西的时候，格外明显。
不过这种备受关注的好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东大上半学年的期末考试近在眼前。
这批人缺席快三个月，课程进度大幅落后。
风光了没几天，他们便默默加入了焦头烂额准备期末考的大部队。
“什么！？你准备提前毕业？”
院长室里，老院长和几位系主任听说了艾薇的来意，纷纷露出吃惊的表情。
艾薇偏头看了看郁鸣夜，对老师们笑道：“准确来说，是我们两个都准备提前毕业。”
其实这在东大特战学院也并非没有先例。
只不过想要提前毕业，校方的条件卡得比较紧。
一方面，学生本身的素质必须达到优秀的水平；另一方面，只有得到军部或者黑塔这两者之一的邀请，才可以提出申请。
老师们面面相觑。
第一点自不用多说，他们两个人的能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他们东大前后几十年估计都找不出比他们俩更强的一对组合了。
第二点，那就更不用说了。
两人才回来几天，黑塔和军部就多次明里暗里地来试探这两人的意向。
肖主任关切地问道：“那你们考虑好了准备进雷霆，还是去远征军？”
其他毕业生挤破头都不一定进得去的两个地方，艾薇和郁鸣夜却能随便挑。
说出去不知能羡慕死多少人。
艾薇顿了顿，说：“还没想好。目前来看的话，我们比较倾向于去雷霆。”
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来说，他们与雷霆的目标是一致的。
闻言，肖主任松了口气。
结果下一秒，单兵系的傅主任便笑道：“这么着急决定干什么？没想好就先慢慢想就是了。”
肖主任在黑塔任职。
而单兵系的傅主任和指挥系的胡主任，这两位都是军部出身。
恍惚间，艾薇仿佛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抢人大战即将开打的味道。
艾薇：“……”
还有完没完了！
最终还是院长拍板道：“不管去哪里，该有的程序不能少。这样吧，实操方面可以直接算你们优秀，只要理论课能合格，学校就让你们提前毕业。怎么样？”
这话在情在理。
艾薇觉得没问题。
……
远方。
远征军第七军驻扎地。
时隔几个月，周淳少校安安分分接受完惩罚，在第二十一星球上老老实实完成净化任务，终于得以归队。
周淳脾气爆归爆，幸而人缘很好。
刚一回去，便受到了队友们的热烈欢迎。
彼时第七军的指挥官正忙得脚不沾地，见自己的手下们正凑在一起，他招招手道：“你们来的正好，我这儿有事需要一个人帮我去参加一个会议。”
一听这话，原本围绕在周淳身边的几个好战友立刻露出苦瓜脸。
“糟糕，好像就是那个两年一度的扯皮大会。”
“嘶，你说是讨论谁去迷雾之都看大门的那个会议？”
“关我们第七军啥事？轮到谁都不可能轮到我们第七军吧？这还用我们特意去开会？”
“凑凑场面嘛，至少开会的时候得去露个脸。你去么？我不想去，一听他们扯皮就头疼。”
“我去啊！我去！”周淳听完，积极主动地举起手道，“我来我来！”
兄弟们惊讶地看看他：“哟呵？这是吹的哪门子风？从前你听到这种会议不是溜得最快的吗？”
“看不出来啊，觉悟挺高啊！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周淳面露微笑。
作者有话说：
战友们：周淳你没有心！

第131章
校方给了艾薇和郁鸣夜一周的时间备考。
一周后, 其他同学准备期末考，他们俩准备毕业。
“他们拿了毕业证是准备直接进远征军？领先一步也就算了, 你们这是直接三级跳了吧？”
其他同学纷纷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都说人比人气死人。
碰上他们两个, 恐怕连死人都能气活了。
人人艳羡的背后，艾薇与郁鸣夜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为难的苦笑。
殊不知, 他们俩在实操上所向披靡，理论上却相对薄弱。
艾薇过去二十几年野蛮生长, 所有的经验阅历都是通过实战获得，根本没有正经学过什么冗长繁杂的理论。
郁鸣夜上辈子大三就被送进了白塔, 后面的课程更是完全没接触过。
两人对着课本里陌生的内容都是两眼一抹黑。
没办法，只好从头学起。
好在他们学习能力不差。
艾薇有那么点过目不忘的本事, 只要刻意去记, 文字、图片、声音, 甚至影像, 都会存进脑海里, 过多久都不会忘。
郁鸣夜正经接受过多年的军事教育，很多知识点早在很多年前便已经填鸭似的被塞进他的脑袋里, 轻轻松松就能融会贯通。
一周时间里, 两人跟其他同学一样, 起早贪黑, 一有时间就去泡学校图书馆。
趁着最后这一点时光, 感受一把校园生活的余味。
某次傅主任和罗教官偶然路过。
看到这两人坐在二楼窗边。
两人并肩坐着, 各自看着自己面前的光屏，时不时交头接耳, 有说有笑。
罗教官不由自主停下脚步。
他不禁发出一声感叹：“总觉得当初看艾薇一人迎战五十个人的追击本还是昨天的事, 怎么一转眼这俩孩子就要毕业了呢？”
罗教官在东大执教十几年, 教过的学生不知道有多少。
其中优秀的学生也有很多。
艾薇是他教过时间最短的一名学生，但也是最令他印象深刻的学生。
从第一次见她到现在，她这一路飞跃的跨度之大、速度之快，都不可谓不惊人。
但令罗教官至今都想不通的是，他一直没从她眼中看出她有多大的野心。
她的目光始终清澈干净。
她走出的每一步，都好像是在随心而为，根本没想太多。
这很奇妙。
这与她过去表现出的老练、锐利等种种特质非常不符。
就好像是一个经历过霜风雪雨的人，一转身，却依然能露出媲美春光的明媚笑容。
傅主任沉思片刻，忽然笑道：“你有没有觉得……她有点像一个人？”
罗教官偏头：“谁？”
傅主任：“还记得我们刚入伍那会儿，带我们的那位上校吗？”
罗教官“啊”了一声，显然一下就想起来了。
他摸着下巴回忆着，点点头：“还真有点像。”
艾薇就像那个人给人的印象，永远洒脱不羁，永远明亮耀眼。
不管他做出多么不可思议的决定，都永远令追随者们对他生出一种强大的信任感。
但是他们俩并没有再往下深谈。
那人的音容笑貌在两人脑海里转过一圈，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默默叹息一声。
罗教官淡淡地感慨了一句：“可惜了，英年早逝。”
如果他能活到现在，没准会是军部历史上最年轻的一位将官了吧。
……
期末考持续了整整半个月。
其他学生们要先后经历理论、实操的双重检阅。
艾薇和郁鸣夜则相对简单很多。
他们只要在一周之内考完五门理论就行。
紧锣密鼓地考了三天，他们总算将五门考试全部搞定。
不需要漫长的等待出分的时间。
等到最后一门考完，系统直接批改打分，直接将五门考试的分数全出了。
东大的课程按照百分比打分制。
也就是不管卷面有多少题目，满分是多少，最终成绩一律按照百分比显ʟᴇxɪ示考试分数。
艾薇的五门成绩拿到了两门100%，两门97%和一门92%，平均分97.2%，直接高空飞过。
郁鸣夜的成绩也不低，一门100%，三门95%和一门90%，平均分95%。
分数出来的时候，各位院长盯着两人这成绩愣了半天。
这比往年一些优秀毕业生的分数都要高出不少了。
胡主任看看这个成绩，忍不住打趣道：“可以啊艾薇，你这是打算跟你哥争毕业生代表了？”
特战学院每年优秀毕业生可以有好几个名额，但毕业生代表只有一个。
很多人心照不宣，认为今年的毕业生代表肯定是艾哲成。
决定这个毕业生代表不光是看成绩，也要看在校的表现、课题论文的研究，以及校外实习的表现等。
要说课题，艾薇对向导系提供了无数重要的研究素材，甚至还参与了一部分新课程的研究和制定，身为学生连老师的活都能干。
至于校外实习，那就更不用说了，等他们进了雷霆或者远征军，随随便便一点经历，都比其他学生高出一大截。
艾薇摆摆手：“我就算了。”
据说每年特战学院的毕业生代表都得拍一张照片，挂在特战学院的一面照片墙上。
历届毕业生代表……的照片，整整齐齐码在墙上，那场面，院长们觉得是荣誉，在艾薇看来却挺瘆人的。
老爹以前说过，在他的常识里，死人才把大头照挂在墙上。
也许是带了点不太好的寓意，据说自从是上了这面墙的人，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下场都不太好。
早死的早死，失踪的失踪。
有人说是怪力乱神。
军人这个职业本来就行走于明暗之间，危险在所难免。
从考场离开的时候，艾薇和郁鸣夜恰好要经过那面墙。
东大特战学院建立数百年，这面墙上的照片也整齐划一地挂了数百幅。
每一幅照片下面，都标注着这个人的姓名、身份，生卒年。
最初艾薇也曾抱过飘渺的希望，觉得说不定能从中找到老爹。
结果来来回回找了几遍都没人对得上号。
这堵墙随着年份的增加越建越长，走到头，空白的墙面上刻着他们特战学院的院训：“道固远，笃行可至；事虽巨，坚为必成。（注）”
艾薇在这几行字面前站了许久。
啊，她喜欢这句话。
她想。
……
难得回归平和的校园生活，再加上考试的压力一卸，他们两个人只觉神清气爽。
迎着满校园仍然挣扎在期末考海洋里的同学们，两人懒散悠闲地在校园林荫道上散步，不一会儿就吸引了不少又好奇又羡慕的眼神。
郁鸣夜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艾薇疑惑地看去，发现他朝她伸出手来，手心向上，一副等着她将手放在他掌心的姿态。
他说：“趁着最后几天，该体验的事情总得体验一下。”
艾薇略微一怔，随即笑开了。
之前从绿荒漠返程的路上，两人闲着没事，畅聊过很多事。
郁鸣夜说他有很多想跟她一起去的地方，也有很多想跟她一起做的事。
远了不说，近一点的，比如说，他很想牵着她的手，漫无目的地走在校园、大街小巷。
现下和平宁静的日子对他们来说弥足珍贵。
过去他们没能在春光明媚的日子里相识相知，那就趁现在一一补上。
艾薇失笑一声，顺从地将手放进他的掌心里。
温热的掌心温度立时透过皮肤熨上她的手心。
于是两人手牵着手继续往前走。
一时间，路上艳羡的目光更多了。
郁鸣夜脸上看着一派镇定自若，但眼角眉梢间，满是掩饰不住的柔色。
落在艾薇眼里，那就是明晃晃的春风得意。
“对了。”他问道，“你准备今天就离校么？”
艾薇点头：“嗯。”
他：“有什么行李需要搬吗？”
艾薇想了想：“没什么了吧，总共也没在学校住几天，顶多就是几套校服。方知夏说回头她帮我打包了让我哥顺便带回去。”
郁鸣夜顿了顿，忽然凑过来一点，垂眸问：“那这么说，你接下来没事了？”
艾薇眨眨眼，发现他眼睛忽地就亮了起来。
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连她都听见了。
他简直把心思都写在脸上了：那么之前答应的事，是不是也能提上日程了？
少年啊，你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一天问一遍是吧？
艾薇似笑非笑地回复道：“应该是吧。怎么？”
然后就见郁鸣夜一脸认真地问道：“明天我妈过生日，会邀请一些人。你要不要……顺便也过去坐坐？我妈她说想见见你。”
艾薇：“。”
原来是想说这个吗？
艾薇面色不变，内心却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返程的路上天天被他缠着问什么时候刻印？什么时候精神结合？
听得她耳朵快长茧子，现在几乎快变成条件反射了。
唉。
习惯真要命。
艾薇眨眨眼，落落大方地一点头。
“行啊。”
从前她就觉得，郁鸣夜本质上其实是个挺柔软温暖的人。
可以想象，他必然是在一个温暖和谐的家庭氛围里长大的。
听说郁鸣夜的爸爸很早就过世了，他的舅舅宋笛便承担起了“父亲”的角色，他妈妈和舅舅同样给了他一个健全的家庭。
艾薇对风趣健谈的宋笛印象很好。
不免对未曾谋面的宋筝也产生了好奇和期待。
郁鸣夜刚想趁热打铁，将这事彻底敲定，艾薇的光脑忽然震了一下。
艾薇抬手示意他等等，打开光脑，看到是肖正海联系她。
她接通问道：“肖主任？怎么了？”
肖主任在通讯那头飞快道：“基里尔清醒了。你方便来一趟吗？”
他们救出来的六名索兰人中，只有基里尔的联盟官方语稍微好一点，虽然不太会说，但至少听懂一些日常的交流沟通没什么问题。
为了能够顺利跟他们沟通，黑塔考虑过是否从其他星球调一名懂索兰语的翻译过来。
可惜，会索兰语的翻译实在太过稀少，再加上基里尔他们的身份涉及重大案件机密，黑塔和联盟方面考虑再三，最终决定还是由艾薇负责。
艾薇立马应道：“好，我马上过去。”
……
基里尔他们几个都住在黑塔里。
其他几人的伤势较轻，基本上已经能下床了。
唯独基里尔，回来的这些天里绝大多数时候都在沉睡着，偶尔会意识不清地短暂醒来一会儿，又很快睡着。连乔然在旁都没什么反应。
直到今天下午，基里尔才彻底清醒了。
能辨人，也能对别人的话语做出反应。
但大多数时候，他只是一脸疲倦地闭着眼睛。
特别是在黑塔的人试图针对关键性的线索提问的时候，他就一声不吭地不做任何反应。
直到艾薇领着乔然到来。
肖正海松了口气，仿佛见到了救星：“你总算来了。”
艾薇走到他身边，隔着隔离病房的玻璃，看向病床上靠坐着假寐的人。
几天不见，基里尔依然非常憔悴苍白。
不过比起初见时他那一副随时感觉要厥过去的干瘦样，现在已经恢复很多了。
隔着玻璃，乔然看见爸爸醒着，迫不及待地喊了一句：“（爸爸）”！
病床上，基里尔像是能感应到一般，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
黯淡的目光在看见儿子的瞬间，骤然明亮了起来。
艾薇偏头问：“现在方便让孩子进去吗？”
肖正海赶紧点头：“可以可以。”
他抬手刷卡打开了病房的门。
门一开，小家伙立刻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小短腿踩着小碎步，“啪叽”就往病床上扑。
基里尔一时间也顾不上自己身体虚不虚弱，挣扎着坐起来也想抱住儿子。
艾薇没有第一时间立刻进去。
她站在门口顿了顿，回头问道：“主任，你之前说基里尔的身体情况有点问题，具体是什么？”
肖主任叹了口气。
“基里尔的身体估计也被一定程度上改造过。那些人似乎试图将他也改造成哨兵。只不过索兰人的基因和体质特殊，相同的基因改造技术对他们的身体反而会造成极大的破坏。”
“我怀疑基里尔不是唯一一个经历过改造的索兰人，不过，他应该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
说着，肖主任的目光穿过玻璃，落在那对相拥而泣的父子身上。
有孩子的父亲果然看不得这种画面。
肖正海一时间也有点情绪上头，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他喃喃道：“没准就是这孩子的存在，令基里尔努力坚持下来的吧。”
过了好一会儿。
艾薇等父子俩的情绪稍微平复下来，她才终于走进病房。
基里尔瞬间抬眸望过来。
他眼底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眼中湿漉漉的，血丝密布。
艾薇迎着基里尔打量的目光，平静地拉开椅子在床边坐下。
之前在地牢中他们有过一面之缘。
可惜当时基里尔极度虚弱，眼睛也受了伤，根本看不清她的样子。
此时面对面坐着，ʟᴇxɪ他才终于发现这个女人有着一头乌亮的黑发，还有一双蓝天般的眼睛。
跟他的妻子很像。
不过他并没有错认。
她们两人的长相不太相同，他的妻子长着一张温和的带着点婴儿肥的圆脸，而眼前这个小姑娘看起来很年轻，但整个人纤细中带着干练，目光坚定明亮，刚才走进来的每一步步伐都非常稳。他感觉得出来，她应该不是普通人。
艾薇坐下后并没有立刻开口。
打量基里尔几眼之后，她垂眸看向哭得开始吹鼻涕泡泡的小家伙。
这可怜兮兮的小模样。
艾薇被他这副大花猫似的脸蛋逗笑了，抽过旁边的纸巾，非常自然地替他抹了把脸。
这动作她之前在第二十一星球的时候都做习惯了。
当时小家伙天天去医务室看爸爸，次次都哭。
艾薇就只好天天给他擦眼泪擦鼻涕。
乔然擦完脸，非常自觉地接过纸巾揉成一团，自己跳下床去扔。
回来的时候，吭哧吭哧地巴着床尾往上爬。
基里尔行动不便，手上够不着。
艾薇一个顺手就将小家伙拎到原位坐好。
乔然转过头，拉过她的手，仰起脸示意她低下头。
艾薇：“嗯？”
她疑惑地低下头去，随即就被乔然捧住脸蛋，“吧唧”在脸上亲了一口。
乔然顶着两只湿漉漉的小鹿眼，认认真真地说：“姐姐！谢谢你救回我爸爸。”
这小家伙。
艾薇失笑，抬手揉揉他的小脑袋。
刚想坐回去，终于听到基里尔用沙哑的嗓音缓缓道：“（你想知道什么？）”
艾薇回眸。
基里尔目光平静地说道：“（我都可以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注：“道固远，笃行可至；事虽巨，坚为必成。”摘自《人民日报》，化自《荀子•修身》：“道虽迩，不行不至；事虽小，不为不成。”

第132章
艾薇想了想。
其实她有很多话想问。
她想问他在这之前经历过什么。
她想问他是否知道那些人想干什么。
她想让他尽可能地提供所有的情报。
话到嘴边, 她看向乔然。
小家伙正一脸安心地靠在爸爸怀里，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幸福和安定。
过去一段时间, 小家伙天天跟着她爸妈, 每一个看到他的人都会夸他懂事乖巧，但大人们都能看出来，小家伙并不开心, 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的。
直到这一刻，他才露出了真正开心的笑。
艾薇将话咽回去, 问道：“要不要先让乔然出去玩会儿？”
有些话，似乎不太适合在小孩子面前提及。
不想基里尔听完, 只是垂眸轻柔地摸了摸儿子的后脑勺，淡淡道：“让他听吧。”
“有些事, 他迟早要知道的。早点知道才能早点学会保护自己。”
索兰人已经被盯上了, 只要那些人存在一日, 笼罩在所有索兰人头顶的阴云就一日不会散去。
艾薇听完沉默良久。
同情、悲哀、愤慨等许多情绪混杂在一起, 塞得心头酸酸涩涩的。
是啊。
何止是索兰人。
如果战争注定爆发, 那么将来面临灾难的人，又何止是索兰人, 又何止是一个小乔然。
千千万万的人会被卷进这场洪流里, 男女老少, 谁都无法幸免于难。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其中一人？
但即使如此, 即使战火近在眼前, 如危楼累卵, 注定倾覆。
只要有那么一丝希望，所有人还是愿意去阻止它, 去对抗它。
她是如此, 基里尔也是如此。
艾薇深吸一口气, 郑重道：“好吧。”
……
十分钟之后，艾薇便走出了病房。
基里尔所知并不多，但说了一些关键的信息。
当时某一个实验导致他鼓膜受损，暂时失去了听力。
那些人以为他再也听不见了。
后来他听力稍微恢复了一点，偶然间听到他们的对话，说是基地里不少经过改造的实验体，都会被送去一个地方。
艾薇踏出病房，与抱臂靠墙站在外面的郁鸣夜对视一眼。
艾薇问：“你都听见了吧？”
郁鸣夜沉静地点点头：“嗯。”
第四十七星球。
迷雾之都所在的星球。
他说：“战争最初，就是从那里开始爆发的。”
这与艾薇的记忆不谋而合。
老爹也曾说过，战火最初就是在迷雾之都烧起来的，驻守在那边的远征军第九军全军覆没。
随后战火便以燎原之势，眨眼间烧遍整个银河联盟。
等到联盟反应过来想要应对打击时，一切已经太晚了。
艾薇点点头，沉声道：“看来必须去一趟了。”
幸而这本来就在他们计划之中。
霍重英之前提过，雷霆回来之后会跟黑塔以及联盟高层召开联合会议，综合他们这段时间以来收集的所有资料，讨论他们下一步乃至下下一步的计划。
霍重英表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几天后，他会带队前往迷雾之都。
——这也就是艾薇和郁鸣夜为什么会着急申请提前毕业的原因。
根据星际法原则，联盟附属星球公民来往于其他星球需要办理星际签证。
而第四十七星球作为一个游离于联盟约束力边缘的灰色地带，联盟通常不会给普通公民签发前往第四十七星球的签证。
因此，他们需要一个正规合法的手段前往迷雾之都，只有通过雷霆或者是远征军。
——“除此之外，我们雷霆还可以最大限度地保障你们行动上的自由。光凭这一点，雷霆就比远征军好上太多了，你说是吧？军队里纪律严苛，成为军人的第一条铁律就是服从命令听指挥。周淳那小子，自己都是听命令行事的份，你们过去得多不自在？”
霍重英苦口婆心地劝了一通。
老狐狸看准艾薇是个不喜欢受约束的性格，立刻决定对症下药。
开玩笑，郁鸣夜都管不住她，周淳那货何德何能？
于是，听完老狐狸一席话，艾薇在这两者之间考虑了零点零一秒，快速做出了决定。
……
距离前往迷雾之都，还剩下两天半。
艾薇决定趁着这几天，将该办的事情办一办。
比如见见郁鸣夜的妈妈。
见家长。
艾薇艾队长杀伐果断了十几年，继哄人之后又面临了一个全新的挑战。
她不知道第一次见男朋友的家长该做些什么。
老油条老爹说过，如果跟上位者初次单独会晤，最好给对方带一份见面礼。
这会显得自己有诚意又懂礼貌。
同时，万一对方对自己有什么偏见，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大礼都送上了，对方肯定也抹不开脸面将场面弄得太难看。
艾薇想着，虽然目前也不清楚宋筝对她是个什么态度，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将礼数做到位了，宋阿姨应该不至于不给面子。
于是艾薇先是跑去她们宿舍的群里问了一嘴。
【艾薇：明天要去见郁鸣夜的妈妈，你们说我带什么见面礼比较合适？】
过了三秒，群里几乎炸了，沅沅连珠炮似的发了一堆。
【温沅沅：什么！你们这么快就要见家长了！？】
【温沅沅：你们这进度是不是也太快了点啊！】
【温沅沅：郁鸣夜的行动力也太恐怖了吧！】
【温沅沅：啧啧啧，该不会明天你们就要去领证了吧？】
【温沅沅：我好羡慕啊！！！】
【时莺：好羡慕+1】
【方知夏：恭喜。】
艾薇：“……”
根本没人关注她提的问题内容究竟是什么。
于是艾薇转而又点开自家老哥的通讯。
这回她学聪明了，不再单刀直入，而是选了个迂回的方式问道：
【艾薇：哥，要是你明天准备去见一个很重要的长官，你觉得要不要带什么见面礼？】
“长官”二字一出，艾哲成果然被带偏了。
他思索片刻答道：
【艾哲成：这得看情况吧。】
【艾哲成：凡事讲究个礼尚往来。对方对你来说能给你提供什么好处，那么你给出相对应价值的东西就可以了吧。】
艾薇望着这几行字默默思索。
宋筝给她提供过什么好处？
……郁鸣夜吗？给她生了个好大儿？
不不不，这好像哪里不太对啊。
艾薇甩甩脑袋。
差点自己把自己绕晕在逻辑里。
【艾薇：……那如果到目前为止，长官还没给我带来什么实际的价值呢？】
艾哲成望着妹妹发来的这段文字，同样开始思索。
他心想，她该不会是指雷霆的长官吧？霍重英不就是雷霆的直属领导了吗？
莫非她说的是黑塔的高层？
艾哲成试探性地答道：
【艾哲成：那就看你跟那位长官是什么关系了。比如是通过谁认识的，有没有中间人之类的。】
艾薇精神了一下，觉得艾哲成踩到了重点。
通过谁？通过郁鸣夜啊。
有没有中间人？有啊！
果然还是她哥最靠谱！
艾哲成继续说：
【艾哲成：那就看这个对你来说是什么情分关系。或者这个中间人对你有过什么助益、恩惠之类的。】
艾薇摸着下巴思索。
先不谈郁鸣夜对她有过什么助益，要说恩惠，那最关键的就是ʟᴇxɪ他救过她，救过她哥，也救过她爸妈。
救她的事暂且不论，那她……总不可能也去救他妈妈他舅舅一次吧？
这种事……可遇不可求啊。
啊不对，呸呸呸。
跟艾哲成聊了半天，艾薇觉得自己迂回迂了个寂寞。
“唉……”艾薇躺在自家床上，将通讯列表从上到下看了一遍，觉得没别的人可问了。
算了，再说吧。
艾薇闷头躺了会儿，睡不着，只好起身去倒杯水。
路过客厅的时候，恰好看到爸妈正在书房。
艾清让夫妇俩都是容易沉迷科研、废寝忘食的性子。
这回从第二十一星球回来，两人便投入了样本的整理、研究和建档工作。
连续忙了好多天，最近这几天才算忙到了尾声。
艾薇捧着水杯经过，想了想，又倒回去倚在书房房门边问道：“爸，妈，我能不能咨询你们个事儿？”
夫妇俩不约而同地从各自的光脑前抬起头。
两人目光中流露出意外。
这还是艾薇第一次主动找他们咨询问题。
艾妈妈微笑道：“可以啊，你问就是了。”
艾爸爸也关掉了光屏，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艾薇开口，同时脑子里飞快地在直接和迂回之间思考了零点零一秒，脱口而出的瞬间才做好了决定。
她决定据实以告，免得被爸妈也绕得脑壳疼。
“郁鸣夜说让我明天去见见他妈妈。你们说我需不需要带点什么见面礼？带什么比较好？”
这话一出，夫妇俩眨巴眼，彼此对视一眼。
艾薇见他们这样，心头“咯噔”一声，心道坏了，他们俩该不会不同意吧？
都到这份上了，她爸妈要是再说什么不同意，那也太狗血了点吧？
然后她就听到艾妈妈迟疑道：“这……我们也没啥经验啊。”
仔细想想，平时他们同事之间也不会聊这些家长里短，没有交流过这方面的知识。
艾哲成也从没往家里带过什么姑娘，这方面他们也没经验。
再不然就是他们自己……
艾妈妈扭头问道：“老公，你还记得你第一次上我家见我爸妈时，带了什么吗？”
艾爸爸挠挠头，难为情道：“我当时……我当时认识你之前，早就认识你爸妈了啊。”
艾妈妈：“对哦。”
艾薇她姥姥姥爷是科研圈的大拿，姥爷更是艾爸爸曾经的导师之一。
有了这层关系，才有了后来他们俩的相识。
“这么说起来。”艾妈妈回忆道，“我好像记得我第一次见你奶奶时，送了一串定制的项链，用的是你爸爸从外星球带回来的新型宝石。女人嘛，不管是什么年龄，大多都喜欢宝石首饰之类的，送这个准没错。”
艾薇原本都已经不抱希望了，结果听到这么个建议，眼前一亮，她觉得这提议挺靠谱。
闪闪亮亮的漂亮东西，谁不喜欢呢？
……
隔天下午，艾薇一个人跑到市中心的奢侈品中心逛了逛。
来之前她信心满满，觉得挑个首饰能有什么难的？
要给她足够的时间、材料和工具，她自己也能做出来。
结果跨进商城里刚逛了几家店，她就差点挑花眼了。
首饰款式之多，宝石品种之全，别说是首都星上出产的宝石，连其他星球上的宝石也应有尽有。
“嘶……太难了。”艾薇站在橱窗前，忍不住倒吸了好几口冷气。
她在商城里转了一圈，最终进了一家名叫“银河”的品牌。
这家店的橱窗外并没有展示任何珠宝，而是挂着一幅星夜与冰原的巨幅海报。
这是他们品牌主打的最新系列“冰雪星光”的海报。
说不上来为什么，艾薇觉得这海报颇合她的眼缘。
她没犹豫，直接进了这家店。
店员小姐挂着得体的微笑迎上来：“您好，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艾薇在店员的引领下在店内沙发上坐下，说道：“我想挑一件珠宝送长辈，你们店外头那个‘冰雪星光’，可以给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您稍等。”
过了一会儿，店员去而复返，捧着五六个丝绒布制成的灰色盒子过来，将盒子一一摆在艾薇面前，熟练地询问道：“整个系列都在这里了，您要先上手试试吗？”
艾薇直起身，目光逐一扫过。
摆在她面前的大多都是镶嵌着小克拉的宝石戒指、耳环。
远一点的则是项链、手链。
她看了看，视线很快落在了一条冰蓝色的项链上。
项链是由一串雕琢成雪花状的冰蓝色宝石制成，雪花从小到大首尾相连，中间垂着一颗足有50克拉的深蓝色宝石。
艾薇指了指项链：“这条不错，多少钱？”
店员轻声细语地回答：“这条要十八万星币。”
艾薇看了一眼自己账户。
之前她和郁鸣夜打擂台赛赢的三万多积分，她都没怎么用过。
一点积分折算十星币，也就是一万八的积分。
她眼也不眨地点头：“行，给我包起来吧。”
店员愣了愣，没想到艾薇年纪轻轻，穿得也朴素简单，没想到出手这么阔绰，这么干脆，直接就买下了这个系列里最贵的一条珠宝项链。
先前看艾薇走进来，她原以为这个小姑娘就是看看，不可能买的。
店员想归想，并没有在脸上表露什么，她依然端着职业性的微笑，点头道：“好的，您稍等。”
等候店员结算的功夫，又有一人进了店内。
另一名店员迎了上去。
“您好，欢迎光临——”
来的是个大约四十多岁出头的女人，或许实际年龄更大一些，但她的打扮显得她既年轻又优雅。
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进店内，环顾四周，随后走到艾薇身边。
她偏头看了看摆在艾薇面前的首饰盒子，朝她微笑道：“不介意我看看你前面这些首饰吧？我有点赶时间。”
艾薇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你随意。”
于是女人直接在艾薇对面坐下来，拿起艾薇面前的戒指盒子仔细看起来。
另一名店员小姐在她身侧蹲下来，礼貌问道：“需要我来帮您一起挑选吗？”
女人微笑道：“好啊。正好，要给儿子的小女朋友送见面礼，你跟我介绍介绍，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什么款式的？”
对面，艾薇有些诧异地挑挑眉。
四十多岁就有儿子，而且儿子还能往家带女朋友了啊！
这年头的人结婚都这么早？
店员想了想，说：“如果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生的话，不如选这几款细项链吧？这几条您看看？”
女人明显有些想买戒指，捧着戒指盒子，依依不舍地认真问道：“真的不能送戒指吗？我比较想买对戒。”
店员有些哭笑不得：“能是能，不过对戒通常带有一定的特殊含义，比如结婚戒指。考虑到初次见面的话，这是不是有点容易被误会……？”
女人眨巴眼说：“误会？有什么误会？我就是那个意思呀！”
艾薇在对面“噗嗤”一笑。
她对上女人望过来的视线，笑道：“看来您对那位未曾谋面的未来儿媳妇很中意？”
女人不由自主也跟着笑起来。
她笑眯眯说：“我儿子中意就行啦。他喜欢的人，肯定没错的。”
女人目光在戒指盒子里看了一圈，最终挑中了一对非常素雅大方又不失灵动的对戒。
这对戒指通体都是由第七星特产的雪钻制成，在室外自然光线下并不显眼，但是到了室内光线汇集的地方，就会显得特别明亮璀璨。
就仿佛真的将如冰雪般剔透的星辰安放在了指间。
女人速战速决，说：“就它了！”
店员道：“好的，一对一共二十万星币。”
女人同样眼也不眨：“买单！”
一会儿的功夫，两人各自拎着战利品走出店门。
萍水相逢的两人相视一笑，分道扬镳。
她们显然都是为了买礼物特意跑的这一趟。
离开之后，两人一前一后，不约而同直奔商城大门。
从三楼经过一段开阔的室内天桥，艾薇顺手打开光脑，看到郁鸣夜给自己发了几条信息，问她在哪。
她正要回复，忽然听到不远处骤然传来一声玻璃爆裂的轰响。
艾薇扭头看去，看到一台飞行器如同失控一般撞进了商业中心的玻璃幕墙。
但这显然不仅仅是一次飞行器失控的意外事故，因为飞行器闯进来的瞬间，就直冲向她所在的位置。
一人从飞行器的顶端天窗探出头，提着一把步|枪就朝她瞄准了过来。
这变故骤生的一瞬间，周围响起无数的尖叫声。
艾薇瞳孔紧缩。
电光火石之间，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骤然扭头，朝自己面前三五步开外，僵着身体的女人冲去，二话不说将她腰身一捞，然后抱着她就近往前方的掩体冲去。
女人吓懵了，就这么被艾薇抱到了商城的某间店铺门口。
艾薇将她往店内一塞，匆忙交代了一句：“躲好！”
然后她立刻转身离开。
那些人的目标是她，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ʟᴇxɪ
而这个时候，郁鸣夜仿佛心有灵犀，发了个语音通讯过来。
艾薇匆忙间接起，接通的瞬间立刻飞快道：“郁鸣夜！我在市中心A商区的三楼。有一群疑似是人造哨兵的人正在朝我开枪。”
通讯另一头，郁鸣夜听完“噌”地一声坐起来。
“给我五分钟，我马上到。”
女人从商铺大门悄悄探出头，望着艾薇矫健奔离的身影，诧异喃喃：“……郁鸣夜？”
小姑娘离开得太快了，她只来得及听到这三个字。
看来不需要儿子介绍，她已经先一步认识未来儿媳妇了。
她捧着脸轻叹道：“好帅的小姑娘啊……”
作者有话说：
艾薇：这不巧了么这不是？

第133章
这群不速之客目标明确, 就是冲着艾薇来的。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艾薇内心暗道一声糟糕。
商区人流量大, 除非她能在短时间内移动到偏僻的地方, 否则很难保障其他路人的安全。
那些人对无辜路人可不一定会手下留情。
因此她没有直接躲到人群聚集的店铺区。
店铺区掩体众多，且四通八达，实际上非常有利于她闪躲和逃离。
可同时也意味着容易伤及无辜。
因此艾薇只能停留在两座大型商区中间的室内天桥上。
巨大的玻璃幕墙覆盖了整个商贸中心的天幕。
下午的光线清晰明亮地照射下来, 落在商区内的每一个角落。
令艾薇几乎无可遁形。
天桥上零零散散的路人都已经被枪声吓跑了。
此时天桥上空无一人。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艾薇双目紧盯着越来越近的飞行器，脑海中快速重建构筑这整座商区的立体地形图。
幸好, 二十几年来培养出的战斗本能让她每到一个全新的地方，都会下意识地寻找周围的地图, 第一时间掌握附近的地形状况。
这次也不例外。
进商城的时候，她第一个动作不是找有哪些珠宝品牌, 而是对着一楼大厅的商区地图打量了几眼。
第一眼看出了八种最高效的逃生路径。
第二眼找出了七个适合藏匿人质的地点。
第三眼选定了六个最佳的狙击位置。
第四眼规划好了如果她要攻击这个地方, 首要需要控制的五个点位。
总而言之, 这一刻, 她脑海中快速生成了一张只有她能看懂的地图。
是立刻逃出商城, 还是暂时先留在这里？
艾薇脑海中飞快做出了判断——不能走！
商区外面全部都是繁华地段，人流量或许比这里更大。
而这里在刚才的几下枪声示警之后, 路人已经全跑光了, 相当于是清了场。
这里比外面更适合玩捉迷藏, 还不用太担心会误伤无辜。
这一通思考, 实际上不过眨眼间的光景。
她将女人放下之后, 立即折返天桥。
飞行器正准备停靠在同一楼层的另一座天桥上, 飞行器上的人显然没想到艾薇居然会去而复返，已经放下的枪口瞬间又端了起来。
但艾薇没有给他们重新瞄准的机会。
她直接单手扶住另一侧的天桥围栏, 双臂撑着身体直接翻越栏杆。
周围藏在各处悄悄围观的人群顿时发出惊呼。
“她这是要干什么？从三楼直接跳下来吗！？”
“会死的吧！！”
商区的楼层高度比别处高出许多, 一层至少有六米以上, 三楼那就是十几米的高度，普通人跳下去不死也残。
到时候要是摔伤了，可能就更跑不掉了。
她究竟想干什么？
下一秒，艾薇就给了他们答案。
艾薇直接顺着翻越栏杆的惯性，单脚在栏杆上重重一踢，整个人顺势跃向空中。
枪声如影随形。
子弹破空从她身后划过的同时，艾薇直接一个弹跳从空中跃向了商城中空层悬挂着的广告吊饰。
吊饰是数十条从天花板垂挂下来的广告布条，以非常艺术非常精美的形式交织在一起，但又并不完全相连，视觉上看去就像是一棵漂亮灵动的雪松树。
商城中的自然风一吹，吊饰外围的布条便会随风摇摆，宛若树叶晃动。
艾薇直接跳进了吊饰之中。
透过层层飘动的“树叶”，人们能隐约看见她的身影若隐若现地飞速沿着布条往下滑去。
眨眼间的功夫，那些人已经来到了天桥边。
不等艾薇到达底部，那些人便持枪朝着她“嘭嘭嘭”连开了数十枪。
这枪弹的密集程度，任何人都不可能躲开。
吊饰的确可以勉强藏起身形，但绝对无法抵御子弹。
很多人看到，那些子弹极速穿过吊饰布条，然后射中了藏身其中的黑影。
那道黑影落在地上，再也不动弹了。
围观群众有人甚至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谁都没想到，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居然会发生枪战，甚至真的出了命案。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小姑娘死在了他们眼前！！
宋筝透过商铺靠中空层的橱窗，完完整整地看到了艾薇从起跳到被射中再到掉落的全过程。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手掌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怎么办？
她能做什么？
她忍不住从蹲着的姿势扶着玻璃艰难站起来，扭头就想往外跑。
店铺的店员小姐赶紧拉住她：“女士！您要去哪里？外面太危险了！您千万别出去啊！”
宋筝用力甩开店员的手：“我认识那个孩子！我要去救她！”
两名店员抓住她挣扎的手臂，劝说道：“现在真的不能过去！太危险了！那几个恐|怖分子还在那里！您去了又能做什么？”
恐怕连她也得送命！
可是宋筝已经顾不上那些了。
她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快速思考自己还能做什么。
那些店员说得没错，她只身一人过去根本帮不上忙。
她打开光脑快速在自己的通讯里搜索了一圈，找出十几个黑塔和军部的熟人的联络方式。
正打算从中挑几个出来寻求救援，就听到一名店员忽然大声道：“你们看上面！”
宋筝飞快回头，顺着那名店员的视线望去，发现艾薇不知何时竟然顺着吊饰爬到了四楼。
这一层正好有两段绳索固定着吊饰的中段，上面还垂挂着广告横幅。
此时艾薇正整个人挂在横幅上，从吊饰往四楼天桥爬去。
与此同时，已经到达一楼的恐|怖分子也掀开了吊饰底部的布条。
那之前被所有人认成艾薇的黑影竟然只是她在匆忙间脱下的风衣外套。
风衣外套的袖子被她绑在吊饰上伪装成她的样子，一路顺着布条掉下去，竟真的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些人发现被骗，立刻查看四周。
其中一人朝上望去，发现了艾薇的身影。
那人立刻举枪瞄准，开枪的瞬间，艾薇正好爬到了绳索的尽头，一个翻身，直接跳到了四楼天桥之上。
那几枪刚好射空，打得围栏的玻璃尽数碎裂。
眨眼间的功夫，艾薇起死回生，又逃出生天。
宋筝看得一愣一愣的。
周围甚至还有人下意识喊了声好。
她放下光脑，拨开依然拉着自己的店员，转身走回到玻璃窗前，趴在玻璃上仰着脑袋看四楼的情况。
那个小姑娘……艾薇，艾薇她怎么样了？
顺着四楼的天桥躲到安全的地方了吗？
这个念头闪过的同时，宋筝就意识到艾薇不可能这么做。
就像是之前她将自己塞进店铺，而她自己却义无返顾回到天桥上一样。
她是想用自己吸引那些人的火力，好让商区内的其他人逃过这一劫。
宋筝趴在玻璃上喃喃道：“儿砸，你可千万得救下她啊。”
……
然而这一系列的状况与反转发生之后，时间也不过只是过去了区区三分钟。
那些人察觉艾薇上了四楼，一楼的人一边朝通讯里大声说着什么，一边朝楼上跃去。
停靠在三楼的飞行器启动起来，刚要往上飞，四楼之上艾薇忽然从栏杆又翻了出来。
直接从四楼栏杆外一跃而下，直直地跳到了飞行器顶上。
飞行器的天窗正开着。
艾薇的动作堪称迅雷不及掩耳，落到车顶之后一个跨步，如泥鳅似的直接滑进了飞行器内。
驾驶员猝不及防，刚想反击，艾薇将风衣腰带从驾驶座背后直接套在那人的脖子上，骤然发力，重重往后一勒。五秒的功夫，驾驶员直接被勒晕过去。
飞行器刚启动到一半便失去了驾驶员，顿时也失去了重心，眼前就要往天桥一侧坠落下去。
艾薇赶紧将昏厥的驾驶员推到车门的方向，自己则抬手召出操作慢板飞快输入几行代码。
输入的同时，她看到那几名哨兵已经回到了三楼，正朝飞行器飞奔而来。
艾薇冷静地输入了最后一行代码，飞行器在代码的运作下再次启动起来，引擎在一秒之间被提到最高功率，发出了仿佛濒临极限的“嗡嗡”轰鸣。
在那群人冲过来的瞬间，飞行器朝着那些人悍然冲去。
带着力拔千钧的气势，调转过车头方向，轰然撞向他们。
同一时间，艾薇打开副驾驶的ʟᴇxɪ舱门，身体丝滑地一跃而出。
飞行器带起了极大的惯性，直接将艾薇甩了出去，从天桥的这一头，甩到了另一头。
而另一头恰恰正是之前那些人打穿的栏杆玻璃。
满地面洒满了碎裂的玻璃不说，围栏更是只剩下了光秃秃的几根杆子。
艾薇的身体瞬间便甩出了天桥。
千钧一发之际，艾薇猛然反手握住了栏杆的金属杆，将身体挂在了上面。
与此同时，天桥的另一边，那群人被骤然发动的飞行器直接拦腰撞上。
飞行器维持着调转车头的角度，直接车头顶着这几个人，从一开始侧靠着天桥的角度方向，直接转了将近270度，随后顶着这几个人，车头朝下，重重砸在了地面上。
轰然一声巨响。
无数路人忍不住伸长了脑袋朝下望去。
而宋筝此时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她的视线紧紧地盯着仍然挂在天桥边缘的艾薇。
艾薇面朝外，一只手反手握住金属杆，另一只手有点不自然地向下垂着。
刚才那短短的一瞬间，她逃离的时候，飞行器车门重重地砸在了她的右手肘上。
右手骨头碎没碎不知道，反正艾薇觉得肯定得骨裂了。
宋筝扭头就往外跑。
不行！她得将那孩子救上来。
结果她才跑上天桥，枪声又起。
艾薇愕然朝下望去，发现被飞行器压在下面的那群人造哨兵居然还清醒着，其中一人握着手|枪，正朝她瞄准射击。
“靠，这些是打不死的小强吗？”
艾薇忍着手臂上的剧痛和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她咬咬牙，试图使力翻身上去。
下一秒，之前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冒着枪声跑过来，跑到艾薇身边蹲下来，紧张地问道：“艾薇！我拉你上来！手给我——”
艾薇扬起脑袋，对上宋筝的双眼。
艾薇蹙眉飞快道：“这里太危险了，你快走。”
宋筝哪里不晓得这里有多危险。
可是，她知道这一刻艾薇正暴露在那些人的枪口下，比她更危险。
她坚持道：“我——”
艾薇骤然喝道：“回去！”
与此同时，下方枪响的瞬间，艾薇在千钧一发之际倏地松手。
顿时，她整个人笔直地朝下方坠落而去。
宋筝吓得脑袋一片空白。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艾薇往下掉。
“不要啊！！”
下一秒，远处一台飞行器风驰电掣般擦着商城的地面飞来。
在靠近追上艾薇的瞬间骤然减速。
飞行器的车顶天窗猛地冲出一人，无比惊险又无比及时地一把紧紧抱住了艾薇。
郁鸣夜终于赶到了！
他抱紧艾薇，平稳着陆。
而他之前驾驶着的飞行器在失去驾驶员之后，沿着惯性往前开，却正好撞上了之前那一辆跌落的飞行器，被那飞行器的后车盖一勾，整台飞行器跟着重重摔落下来。
叠罗汉似的，一台叠着一台。
被压在最底下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吐出满口的血，这下彻底不能动弹了。
艾薇脱力地靠在郁鸣夜的怀里，听着他因为紧张而呼吸急促，心跳加速。
隔着衣服，她都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声。
不知怎么，她忽然就整个人松懈了下来。
甚至莫名还有了点开玩笑的兴致。
她瞄了一眼光脑，笑道：“够准时的啊，说五分钟，还真就在五分钟内赶到了。”
郁鸣夜似乎还有点后怕，一言不发地看她一眼，默默将她抱紧了。
艾薇“嘶”了一声：“疼疼疼。”
郁鸣夜赶紧松开点力道，紧张地问道：“哪里受伤了？严重吗？”
艾薇抿嘴笑笑，趴在他肩上，随即想起什么，默默地抬头往上望去。
宋筝此时已经站起来了，从完好的栏杆边探出一颗脑袋也往下望。
两人隔空对视了一眼。
艾薇忽然笑起来。
“郁鸣夜。”
郁鸣夜偏头：“嗯？”
艾薇说：“你妈妈长得真好看诶。”
郁鸣夜：“……？”
……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是小夜的妈妈的？”
艾薇半边上半身被包裹进医疗舱内，正在接受微创的修复手术。
麻醉效果下，艾薇整条右臂都失去了知觉，但人是清醒的。
闲着也是闲着，艾薇就跟宋筝聊了起来。
听到宋筝这么问，艾薇笑笑：“差不多是您当时在我面前坐下之后不久就发现了吧。”
“这么早？”宋筝好奇地眨巴眼，“你怎么知道的？”
艾薇瞥了郁鸣夜一眼，又看向宋筝，笑道：“你们母子俩长得很像啊。没人这么说过吗？特别是他的眼睛，跟您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宋筝一听，忍不住弯起眼睛笑。
这一弯，就更像了。
艾薇托腮含笑与她对视。
宋筝这时候忽然一拍脑袋，转头指了指一旁的购物袋，说：“对了，你买的东西之前落在店门口了，我就一并带过来了。”
艾薇没动，温和笑道：“本来就是买给您的，您直接拿去吧，祝您生日快乐。”
宋筝微讶地眨巴眼。
没想到艾薇今天来这里是为了给她买礼物。
更没想到的是，她们俩竟然这么巧都进了同一家店。
宋筝笑得更开心了，看艾薇愈发的喜欢。
“看来咱们眼光很像嘛！”
艾薇嘿嘿笑了。
偏头看了看身边的郁鸣夜，他一脸状况外的表情，显然不太能跟上她们俩之间打的哑谜。
艾薇转回脸，朝宋筝坦然一伸手：“那您给我的礼物呢？我现在也收下吧。”
宋筝本来也是准备送出去的，原想等着艾薇右手的伤处理好了再说，结果艾薇主动提了，她干脆点头道：“好呀！”
说着就扭头拎起装着对戒的盒子，递到艾薇面前。
刚想递出去，忽然想起之前自己心里的小九九。
她当时没认出艾薇，自己的那点盘算直接就当着艾薇的面全说了。
惊喜也没了，心意也泄露了。
宋筝和含笑的艾薇对视几秒，她忽然将手上的盒子往儿子手上一塞，说：“儿砸！给你吧，你来送。”
郁鸣夜茫然地捧着盒子：“？”
艾薇直接“噗嗤”一声笑出来。
于是艾薇翻过手，掌心朝下，悠然将手往郁鸣夜面前一伸：“来吧？”
郁鸣夜明显有点没跟上两人的节奏，懵懵地对着盒子看了看，又对着艾薇的手看了看。
随后才在宋筝的催促下后知后觉地打开了盒子。
两枚对戒安静地躺在深蓝色的碎光丝绒布上。
闪耀的宝石光芒顿时打了郁鸣夜一个措手不及：“…………”
艾薇手心朝下在他面前晃了晃中指，笑着催促道：“发什么愣呢？宋阿姨特意送的对戒诶！你不想给我戴上吗？”
郁鸣夜捏起那枚女戒，眨眨眼的功夫，终于回过神了。
他盯着女戒看了看，又抬眸看看一脸揶揄的艾薇，忽然也露出了几分耐人寻味的表情。
他冲着艾薇一挑眉，淡淡反问道：“我怎么不想了？天天在想呢，不就是你一直模棱两可敷衍我，不肯给个痛快吗？”
当着宋筝的面，郁鸣夜故意说得含糊又爆点十足。
宋筝睁大眼，扭头看向艾薇。
脸上冒出一个问号。
艾薇：“……”
怎么还学会反咬一口了？
“哪有敷衍你……我都说了得慢慢来嘛……”艾薇越说声越小，面露心虚。
天知地知他们两人心知肚明，他们之前说的根本不是这回事。
他们身份特殊，而且马上要投入新的行动，于是艾薇便想着将刻印的事再往后推一推。
结果郁鸣夜就有点闹起了小情绪。
郁鸣夜小声说：“那就拿出不敷衍的态度来啊。”
艾薇：“……好。”
唉。
这能赖她吗？
不等她想出合理合情的说辞，郁鸣夜抬手握住她的手心。
艾薇便将中指抬了抬。
结果郁鸣夜眼也不眨地就将她的中指推到一边，捏着戒指直接就往无名指上戴去。
这一瞬，郁鸣夜手速惊人。
快得艾薇根本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眼睛一眨，再睁开，就发现自己无名指上多了枚戒指。
直接往无名指上戴啊……？
艾薇愣神的功夫，郁鸣夜对着她露出满意的微笑。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能反悔。”
宋筝在旁满意地猛点头。
“这才对嘛！真不愧是我的好大儿！”
作者有话说：
郁：四舍五入就是结婚了！

第134章
霍重英从黑塔医务室门口探进一颗脑袋。
“艾薇, 治疗结束了吗？”他说，“有一个人活下来了, 你之前说要参与审讯？”
艾薇扭头看了一下自己手臂上医疗舱的治疗进程。
治疗差不多已经到了尾声, 正在进行最后的缝合包扎。
艾薇等了两秒，等缝合完毕，直接点了退出进程, 左手直接拿起机械臂上已经准备好的膏药贴布，“啪”地自行往胳膊上一贴, 飞快起身道：“结束了，我现在立马过去。”
说着, 她偏头朝宋筝颔首道：“我先走了。阿姨，晚上的生日宴我可能去不了了, 先跟您说句不好意思。”
时间已经不早了, 艾薇不知道审讯得拖到几点。
但她又实在不想错过从那ʟᴇxɪ人口中获取情报的机会。
宋筝理解地点点头：“知道了, 安心去吧。礼物和祝福我都收到了。谢谢你了。”
郁鸣夜也跟着站起来：“妈, 那我……”
宋筝无声地点点头, 比了个“去吧”的手势。
于是霍重英带着两人匆匆离去。
宋筝跟在他们身后从医务室走出来，站在门口, 无声地望着走廊上他们一路远去的背影。
一直看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视野里。
这一幕似曾相识。
又或者说她太熟悉了。
过去她曾无数次望着自己丈夫离去的背影, 目送他离开首都星, 前往沦陷区前线执行任务。
直到某一天, 他再也没能回来。
自从儿子告诉她, 他想进特战学院的时候, 她曾无数次担忧过会不会将来有一天，他会像他父亲一样, 再也回不来了。
但人总有自己能走、想走, 并且该走的路。
她不会干预儿子的选择, 就像她当年也从未想过改变丈夫的想法。
只是，这一刻她忽然很高兴，儿子选择的这条路上，今后有人陪他一起走了。
……
艾薇走进黑塔刑讯室旁边的监察室。
隔着单向玻璃，他们能清晰看到刑讯室里那名人造哨兵的一举一动。
此时只有他一人坐在刑讯室的正中的医疗舱内。
医疗舱半扣住他的上半身，令他动弹不得的同时，勉强维持着他的身体机能。
艾薇低声问：“他说了多少？”
霍重英抱臂说：“什么都没说。”
艾薇又问：“吐真剂用了吗？”
霍重英扫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按照联盟法律，除非已经经过联盟法院审判定罪的罪犯，按规矩来说，黑塔不能对普通嫌疑人用吐真剂。”
艾薇看都没看他，听完这一番大尾巴狼似的发言，她平静道：“得了吧。当时现场几百个人都盯着，你管他叫普通嫌疑人？你当我三岁小姑娘呢？恐怖分子不适用这条法律。我现在就算弄死他，也没人能拿我怎么样。”
“所以，你到底用没用吐真剂？”
霍重英无奈地瞥她一眼，只能老实回答。
他压低声音说：“用了。”
艾薇：“然后呢？”
霍重英：“然后发现吐真剂中的一部分成分，比如硫喷妥钠和东莨菪碱等都对他不起作用。”
艾薇舒展了一下四肢和双手十指，说：“那我去吧。”
霍重英诧异地看着她，下意识瞥了一眼室内监控的方向，脱口道：“刑讯逼供可比吐真剂更严重。被查到会很麻烦的。”
艾薇摆摆手：“放心，不会留下把柄的。”
见她这么笃定，霍重英只好由她去了。
他和郁鸣夜继续留在监察室，注视着艾薇打开刑讯室门，走向那名哨兵。
霍重英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又缓缓地吸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说不上来的紧张感。
这种感觉在他第一次见到艾薇的时候他便若有似无地察觉到了。
他从艾薇身上嗅到了山雨欲来的紧迫感。
他偏头看向身侧的郁鸣夜。
这小子小时候他也见过几次，活泼天真，十分好懂。
这次见面，总觉得这孩子也变了许多。
霍重英一时说不上来郁鸣夜身上究竟是有了什么特别的变化，只是觉得，他现在跟艾薇有点像。
真是奇了怪了。
这两人明明都是在首都星这种温室里长大的孩子，为什么总给他一种淡淡的亡命徒般的印象？
特别是艾薇。
据说她家父母都是文质彬彬的科研大佬，怎么偏偏她一身强烈的女流氓头子气质呢？
霍重英拉回思绪，视线在郁鸣夜平直的嘴唇线条上定了定。
郁鸣夜此时的表情很严肃。
霍重英半开玩笑地问道：“怎么了？该不会担心艾薇吧？你放心，那个人已经没有反抗的能力了。不会出意外的。”
郁鸣夜目光一瞬不瞬地穿过玻璃落在艾薇身后，半晌，他慢慢地说道：“我忽然有种预感。”
霍重英：“什么？”
郁鸣夜说：“我们很可能需要提前前往迷雾之都了。霍队长，你最好立刻通知你的队员们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
霍重英：“啊……？”
……
艾薇进门的时候，那名人造哨兵警惕地看向她，抿紧嘴唇，负隅顽抗道：“哼……别在我身上下功夫了，你们根本不可能从我这里问出什么情报。就算刑讯逼供也没用！我不怕疼，更不怕死！”
“我当然知道你不怕死。”艾薇冷淡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垂眸望着他，“因为你们被制作出来的唯一用途，就是死。等那些人的目的达成，你们就再也没有用了。”
三十年后的世界，人造哨兵数量稀少。
一方面是他们的寿命本就不长，另一方面，则是他们的制造者已经不再需要他们，停止了继续制造更多的人造哨兵。
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他们就像是被人洒落在历史长河里的几滴水。
转瞬之间就被洪流吞没，一点痕迹也没能留下来。
那人一愣，下意识觉得艾薇在诈他，他磨了磨后槽牙，骂了句：“你放屁！你说的一个字我都不会信。”
艾薇没什么耐心。
无言地收回了审视的视线。
她今天本来也没打算套他的话。
因为正如她所说的那般，这人就是个死士。
跟其他几名死掉的人一样，不过就是几枚棋子罢了。
死就死了，弃就弃了。
谁会让一枚弃子知道过多的情报呢？
不可能的。
所以，艾薇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任何常规的审讯方法去对付他。
她抬手张开自己的左手。
掌心里浮起一抹浅蓝色的光团。
碎光闪烁之间，一只银蓝色的蝴蝶振翅而起。
这只蝴蝶看起来似乎比之前要大了一圈。
艾薇能清晰看到翅膀上银色叶脉状的银色纹路，和叶脉之间泛着蓝的透明鳞片。
翅膀一扇，如同在眼前绽开了一朵宝石花。
美不胜收。
足够美，也足够有迷惑性。
正如艾薇给人的第一印象。
艾薇朝着那人微微一笑，趁着那人愣神的功夫，蝴蝶悄然飞到了那人的头顶。
盘旋之间，银色的鳞粉悄然洒下。
艾薇看着那个人的目光逐渐失焦，眼底缓缓浮现出一抹银蓝色。
迷幻的力量悄然启动。
蝴蝶的鳞粉瞬间为这人制造了一场强烈的幻觉。
她能让他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也能让他看到她想让他看到的画面。
可惜她的精神力并不足以支撑太久，所以她决定速战速决。
艾薇抱臂站着，脑海中快速思索起最佳最快的解决方案。
这些人为什么要攻击她？
……不对。
霍重英说过，那群人使用的弹|药并非是杀伤性的子弹，而是麻醉弹。
所以对方的目的是为了抓住并带走她，而不是杀死她。
他们想让她去哪里？
是认为她能为那些人提供什么价值？
虽然这个思路迷雾重重，但艾薇的直觉告诉她，顺着这个思路下去不会错。
艾薇闭上眼。
蝴蝶再次扇动翅膀。
幻觉中，她悄然抹去了他行动失败的记忆。
时光仿佛倒转，骤然将他拉回了A商区的下午。
玻璃幕墙碎裂的漫天脆响震耳欲聋，飞行器悍然冲入室内商城。
他从飞行器中端着步|枪钻出天窗，朝着目标人物飞快瞄准。
周围所有的人和物都瞬间从他的视野里消失。
他的眼中只剩下一个人——只身一人站在天桥上的艾薇。
他面无表情扣动扳机。
“嘭”——
天桥上的艾薇应声倒地。
麻醉弹直接射中了她的前胸，立时发挥了药效。
在周围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飞行器精准地靠着三楼天桥停下，两名人造哨兵从飞行器上推门而出，直接扛起目标。
飞行器随即掉头，顺着来时的路线折返。
一切仿佛就发生在眨眼之间。
事情的发展自这个地方便彻底脱离了原本的轨道。
但是，对于他来说，这却是完全按照他之前的计划进行。
艾薇的目的便是这个。
她不需要知道他来自哪里。
她只需要知道他将要去往哪里。
只要顺着这一路的发展，她一样也可以找到站在他背后的那位“诺亚”。
……
五分钟后，艾薇离开了刑讯室。
回到监察室内，她对上郁鸣夜和霍重英的目光。
霍重英立刻问道：“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吗？”
艾薇偏头看向玻璃墙另一侧。
幻觉消失之后，那人的目光逐渐恢复清明。
但幻觉和现实交缠在了一起，令他产生了瞬间的迷乱。
他茫然无措地打量周围。
幻觉之中，他明明已经成功带走了艾薇。负责接应他们的人一路带着他们离开了首都星。为了防止被人查到身份和踪迹，他们无法通过官方的跃迁点，只能沿着联盟边境线的外围一些民用的或者是黑市使用的跃迁点航行。
辗转十多天，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所有证据都指向了迷雾之都。
艾薇抬眸看向霍重英，正色道：“霍队长，建议你让雷霆尽快做好准备，我们可能要ʟᴇxɪ提前行动了。”
她随即将自己刚才获取情报的手段说了一遍。
霍重英听得目瞪口呆。
“你有这本事怎么不早说？”
他疑惑道：“我怎么记得你们向导系新课程里没这个？”
自然不可能有这个。
这东西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只有她的精神体能做到。
艾薇淡定答道：“没试过，第一次用。”
其实也不是第一次。
艾薇上辈子用过几次。
这种方式很大概率会对哨兵的精神海造成不可逆转的破坏。
因此她即便能用，也不会轻易使用。
霍重英摇摇头：“算了，这些先放在一边。那你的打算是？”
闻言，艾薇抬眸看向郁鸣夜。
两人甚至没交流，只是眼神这么轻轻一碰。
郁鸣夜沉思两秒，问道：“将计就计怎么样？”
这话显然与艾薇的想法不谋而合。
艾薇勾唇一笑。
她觉得现在他们俩的默契是越来越高了。
她点头道：“对，我就是这么想的。现在时间上还没过去多久。商区还被封锁着，当时所有的目击群众都已经妥善善后了，也就是说，现在外面的人只知道A商区两个小时前发生了重大‘意外事故’，却并不清楚现场究竟发生了什么。包括接应他们的人。”
霍重英跟上了她的思路，立刻明白过来。
他意外地看着这两个年轻人：“所以你打算假装真的被绑架？……那你呢？”
说后半句话的时候，霍重英看向郁鸣夜。
艾薇说：“最佳的方案是由他假扮成那群人之一，直接带着我通过他们提前布置好的撤退路径，跟他们前往迷雾之都，直捣黄龙。根据我刚才看到的画面，他们跟接应的人似乎并不相识，完全是凭着暗号接头。”说着，艾薇露出狡猾的微笑，“这么大的破绽，咱们不利用一下实在说不过去啊。”
“然后，霍队长你就带着雷霆沿途跟上，随机应变。只不过……郁鸣夜他毕竟是S级哨兵，就算能瞒过前两个关卡，后续只怕也瞒不住。”
霍重英摩挲着下巴沉思片刻，抬眸道：“这个问题我倒是可以帮你们解决。”
几分钟后。
一支大约只有一根手指长短的浅黄色针管递到了他们的面前。
肖正海拿着这东西，笑道：“黑塔科研2室最新出品，强效哨兵精神力抑制剂。1型抑制剂能令B级及B级以下的哨兵在短时间内伪装成普通人；2型是加强版，效果较强，能令A级哨兵伪装成普通人。目前只有这两种，联盟的S级哨兵太少，根本没有多少临床试验的机会，因此，目前还没有针对S级哨兵的抑制剂。按照系统的反复模拟估算，这个2型抑制剂对小夜也能发挥一定的作用，差不多能够将他伪装成普通的A级或者B级哨兵。”
这反而合了艾薇的意。
艾薇点头说：“这样更好。我们本来就是想将他伪装成A级哨兵。对了，您说的效果维持一段时间，这个时限大概是多久？”
肖正海说：“针对A级哨兵，差不多能维持三到四个月。如果是他的话，时间可能会稍微短一点，但应该至少可以维持一个月以上。”
艾薇点点头。
一个月，足够了。
她扫了一眼时间，距离“事故”发生，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零十分钟。
既然计划已经定了，那么他们就该立刻行动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依然是为帅气的女鹅尖叫的一天~

第135章
按照艾薇的计划, 她打算将计就计。
让郁鸣夜假扮成那名哨兵，掳走艾薇之后, 按照那些人原定的计划, 前往迷雾之都。
只要到了那里，他们就可以通过“诺亚”安排好的人，直达他们的老巢。
因此, 他们必须争分夺秒。
霍重英花了十分钟时间给他们准备好了所需的东西，肖正海则将一路上可能会用到的资料情报全数发给了他们。
霍重英说：“除了抑制剂之外, 还有另外一些帮助你们伪装的东西。清单和使用说明都发给你了，到时候你们在路上确认一遍, 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们。另外，我们会不着痕迹地安排好, 在他们不会发现的前提下, 帮你们在五天之内到达迷雾之都。到那边之后, 我们再找机会联系你们。”
艾薇点点头。
使劲紧迫, 这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最周密的安排了。
又过了几分钟, 艾薇与郁鸣夜搭上了黑塔安排的民用飞行器，伪装成他们从路上劫持的过往车辆, 司机则是雷霆的队员谢飞。
车子一路朝着艾薇标注的地点行驶着。
艾薇和郁鸣夜则趁机清点和确认他们拿到的东西。
伪装的第一步, 要骗过对方的视觉。
只要在视觉上营造出足够的信息, 对方在观察到那些关键信息之后, 就会自动代入并判断他们的身份。
有时候甚至不必他们自证身份去解释前因后果, 对方自己在潜意识中就会帮他们自圆其说。
艾薇给自己和郁鸣夜的脸上身上弄出了不少假伤口和脏污。
乍一眼望上去, 极为逼真。
一看就知道他们经历过一场恶战。
谢飞从后视镜里拿眼瞄他们，忍不住说：“这也太真了吧, 艾薇你连特效妆都会？”
艾薇勾勾唇：“这算什么特效？”
受的伤多了就知道真正的伤口是什么样了。
伪装得差不多了, 最后艾薇抬起手, 看看无名指上的戒指，然后抬眸揶揄地看向郁鸣夜。
郁鸣夜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明白艾薇的意思。
既然要伪装，那么手上的戒指肯定得拿掉。
不然……绑匪和人质居然戴着同款对戒，这说出去谁敢信？
反正艾薇自己是不敢的。
就是觉得有点对不起郁鸣夜。
这戒指才戴上手不到一个小时就得摘下来。
他的快乐如此短暂。
连艾薇都能感受到他内心的忧桑。
“这样吧。”艾薇想了想，从雷霆提供的工具箱里翻了翻，抽出一根特种纤维制成的透明绳索。
她用小刀将绳子截下来一段。
绳索原本由无数条纤维束成，一断便散了开来。
艾薇从中抽出十几根纤维，熟练而又快速地扎成一股透明的细绳，然后伸手抓过郁鸣夜的手，将他中指上的戒指摘下来，串到了绳子上。
戒指穿过绳子“咕噜噜”落下来，眨眼间从戒指变成了吊坠。
艾薇将绳子举到郁鸣夜面前：“先这样凑合着戴吧，怎么样？”
郁鸣夜目光落在项链上。
还怪好看的。
艾薇歪头看看他：“我给你戴上？”
郁鸣夜：“好。”
于是艾薇挺身向前，双手环过他的肩膀绕到他后颈，手指灵巧地打了个坚固的活结。
刚松开手想要退回去，她一偏头，发现郁鸣夜也正偏过脸，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怎么了？”她眨眨眼。
郁鸣夜没答，只是目光顺着她眼睛一路往下，在她双唇上顿了顿。
下一秒，他便抬起下巴，在她嘴巴上亲了一下。
这个就当是补偿了吧，他想。
等艾薇坐回去，他扫了一眼她的手指，问道：“那你的呢？”
“我也摘呀。”艾薇说着，人已经转过去又抽了十几根纤维。
郁鸣夜探过手，将她手里的纤维接了过去：“我来吧。”
他的记性很好，记住了艾薇刚才的动作，他学着她的样式，稍显生疏地也扎好了一根细绳。
“给。”艾薇主动将自己的戒指递过去。
郁鸣夜觉得她有点主动过头了。
但看她一脸坦坦荡荡地写着“我配合不？”，不光是将戒指递过来，也跟着将脖子也凑过来了。
艾薇原本头发的长度刚到脖子，这段时间没来得及修剪，已经长到了能披在肩上的位置。
她抬手一撩后颈的头发，露出脖子后一段雪白的皮肤。
他垂眸接过戒指，同样往绳子上一串，然后俯身系在她脖子上。
然后趁她不注意，偷偷系了个死结。
……
十几分钟后，飞行器到达目的地。
车舱内，已经准备完毕的两人朝着车外看去。
此时他们正在一片堆满了集装箱物流中心，旁边就是民用星舰起落场。
整片物流中心占地很广，他们的目标在C6区。
天色逐渐暗下来。
飞行器一路沿着通道拐进C区，放眼望去，整个C区似乎没什么人。
直到靠近C6，郁鸣夜察觉到了几个人的视线。
两个仓库卸货员打扮的男人正站在C6区的一个集装箱前，一边抽烟一边聊天。
随着飞行器的出现，这两人警惕地望过来，其中一人甚至掐灭了烟，起身准备过来。
郁鸣夜与艾薇对视一眼。
“准备行动吧。”
……
集装箱前，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那辆飞行器。
两人低声说道：
“之前看新闻怎么说A商区的骚乱已经被黑塔镇压下去了？”
“这该不会是黑塔那边的人伪装了派来抓我们的吧？”
“抓我们这些小喽啰？有那个必要？”
“不管有没有必要吧，咱们的小命要紧啊。”ʟᴇxɪ
“那我去看看。”
“行，哥你小心点。”
说着，其中一人猛嘬了一口烟，将烟屁股往地上一扔，径直朝着停下的飞行器走去。
“什么人？”
走到二十多米距离的位置，那人警惕地停下脚步，扬声问了一句。
下一秒，停下来的飞行器上后车门轰然被人踹开。
车门被踹得重重撞在飞行器的外壳上，车门上藕断丝连的连接处发出一声行将就木的“嘎吱”声。
一个男人从车上走下来，随后转身弯腰，将另一个人扛麻袋似的扛在肩上。
转过身的同时，只见那人利落地从腰间抽出手|枪，连一丝停顿犹豫都没有，直接朝着驾驶座上的人开了一枪。
“嘭——”
那名前来查看的男人倏地瞪大了眼，脚不自觉地软了一下。
驾驶座上，谢飞踩着枪声响起的节奏，流畅地朝操作板倒了下去。
他进雷霆以来最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
为了骗过那个人，他还特意将脸朝着那人的方向，露出了事先画好的血淋淋的血洞。
双目暴瞪，一脸死不瞑目的样子。
伪装的第二步，先下手为强地给对方施加预期之外的心理压力。
艾薇被郁鸣夜扛在肩上，趁着他转身的角度眯着眼睛朝谢飞看了一眼。
嘶……干得漂亮。
挺有视觉冲击力的。
这一下显然也唬住了对方。
那人明显虎躯一震，不敢置信地盯着谢飞看了半天。
奈何距离过远，天色又暗下来，根本看不清细节。
那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郁鸣夜越走越近。
走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三五米的时候，那人顺势也看清了郁鸣夜脸上狰狞的伤口和身上鲜血淋漓的创口。
一时间，他的脑海中闪过刚才看到的中心商区的新闻报道。
听说那里发生了一场恶战，此时再看这人的惨状，几乎不用确认这人的身份，他就信了一半。
再看他肩上扛着的人质，他差不多又信了几分。
郁鸣夜一步一步慢慢走向他。
连帽衫遮挡了他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带着狠厉的眼神。
郁鸣夜冷冽地看向他，漠然说道：“愣着干什么？走吧。”
那人对上他视线的瞬间，下意识后退半步。
随即想起自己的任务，他咬咬牙上前一步拦下郁鸣夜，说：“先确认暗号再说。”
说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出暗号的前半句：“物竞天择？”
郁鸣夜冷漠地看着他。
一秒后，他跟着吐出四个字：“基因不朽。”
物竞天择，基因不朽。
这是艾薇利用幻觉从那名人造哨兵口中得到的接头暗号。
那人听完，明显露出松了一口气的反应，算是彻底卸下了戒备心。
他朝郁鸣夜一招手，转身道：“走吧，跟我来。”
这两人将他们塞进了一只已经装满了货物的集装箱角落里。
这个角落四周被贴满了特制的材料板，能够躲过系统扫描，令系统检测不出任何的活物反应。
两人趁着下一班运输舰船起飞之际，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们所在的集装箱塞了进去。
临出发前，先前跟郁鸣夜说过话的男人特意叮嘱道：“到达下一个接驳港口之前，你们绝对不能从集装箱里出来，至少得先忍十个小时。下一段我会帮你们找一个客舱的位置。”
这对艾薇和郁鸣夜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两人靠在角落里，感受到集装箱在运输过程中的所有轻微震荡。
直到感受到片刻的失重的瞬间，艾薇极有经验地判断道：“起飞了。”
接下来，真的是长达十个小时完全枯燥的航行了。
艾薇朝郁鸣夜伸出手。
“来吧，闲着也是闲着，再给你做一次疏导。”
两人肩并肩靠着，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精神力流过去的同时，艾薇闭眸跨进了他的精神图景里。
来得次数太多，她现在来这里熟悉得宛如在进自家后花园。
她落在雪原尽头的悬崖上，负手看着面前黑海滚滚。
只看一眼，艾薇便愣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怎么觉得，这片黑海比上一次她为他疏导时，更浓了一点？
“怎么了？”
郁鸣夜从身后抱过来，下巴搭在她的肩上，低声问道。
艾薇指了指面前的黑海，疑惑地问道：“你最近压力很大吗？为什么精神黑斑感觉比起之前变得更多了？”
郁鸣夜垂下眼，敛去眼中时时刻刻在翻涌的渴望情绪。
压力大吗？
应该是吧。
哨兵对属于自己的向导的渴求本能一直在折磨他。
但他也很清楚，刻印必须双方自愿。
一旦其中一方有一丝一毫的不情愿，在刻印的时候也容易遭到反噬。
这也是他第一时间排除掉再次单方面强行精神结合的原因。
当初这么做是为了救回她。
而现在他如果再这么做，那就是在伤害她。
天知道他最不愿意做的事，就是伤害她。
还能怎么办呢？
憋着吧。
他磨了磨半边犬牙，深吸了一口气。
“不晓得。反正你把它们净化掉就是了。”
这片精神图景已经完全适应了艾薇的疏导。
最初疏导时，还是温温柔柔的连绵细雨。
随着艾薇体内精神力的增加，现在疏导的强度和效率也跟着增加。
天边云层连绵飘来，很快便在翻涌的黑海上下起了瓢泼大雨。
这大雨下得很有气势，温和强大地笼罩过来，却并不给人以压抑、激烈的压力。
雨点连续不断地落进黑海里，激荡起无数朵雨花。
精神黑斑在雨水的冲刷下不断地褪色着。
过了半个多小时，海水中的黑色便被洗掉了不少。
这一次疏导的效率令艾薇非常满意。
她转过头亲了一下郁鸣夜。
抱住他的同时，双臂绕过他的肩膀。
“其实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么多精神黑斑。”
她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安抚地说着：“刻印的事拖了又拖，是我不好。不过……你其实也明白的吧？精神结合之后，结合热随时会来。我们现下这个情况，还有很多事情必须要尽快去做，我真的不能将我们置于险地，你说是吗？等这一趟从迷雾之都回来好不好？等事情该解决的解决了，然后管他什么诺亚还是老爹的，都丢一边自己凉快去。到时候你说什么时候刻印就什么时候刻印，你说去哪刻咱们就去哪刻，想咋刻咋刻，都你说了算，我全听你的，行不？”
郁鸣夜闷不吭声地听着。
艾薇说话总是带有极强的迷惑性。
他努力想要分辨艾薇这些话究竟是在敷衍，还是认认真真在许诺。
听到最后，他已经顾不上分辨了，忍不住被她的话逗笑了，闷闷地埋在她肩窝里笑出了一声。
“不止是刻印。”他抱紧了她，低声说。
艾薇：“嗯？”
郁鸣夜：“回来还得跟我领证去。”
艾薇满口答应下来：“行，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郁：总觉得老婆立了一堆flag……

第136章
近十个小时后。
集装箱内的两人再次察觉到星舰重力的轻微变化。
艾薇睁开眼, 脑袋从郁鸣夜肩上抬起来，轻声说：“到了。”
郁鸣夜也跟着说道：“有人过来了。”
艾薇“嗯”了一声, 嘱咐道：“”
两人快速分开, 郁鸣夜坐到集装箱里唯一的椅子上，艾薇则蜷缩成一团靠在角落，假装依然昏迷着。
几分钟后, 集装箱的大门传来“吱吖”一声低响。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步步走到两人所在的角落。
角落里, 集装箱的墙面上贴着一枚圆饼大小的磁吸灯，亮着一团昏暗的光。
那个男人走过来, 抬手将磁吸灯的光调亮了一级。
郁鸣夜抬眸。
这人就是之前领着他们过来的那个人。
矮几边摆着两张简易折叠椅, 郁鸣夜坐了一张, 他就抽过另一张坐下。
他似乎有点聊天的兴致, 也不管郁鸣夜回不回应他，他坐下继续唠嗑道：“这次你们也算是运气好, 往年这个月份, 每次都至少要盘查个一两天, 这次直接放我们过去了。这么一来, 你们估计七八天就能到。”
郁鸣夜没说话, 只是冷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其实不用说他们也知道。
艾薇在幻觉中看到他们差不多用了十多天的时间, 但这回有黑塔有意无意在暗中给他们大开绿灯，别说七八天, 大概五天内就能到达。
那人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咽了咽口水, 继续说道：“你别这么看我，我们现在好歹也是坐在同一艘船上的人了，怎么也算是自己人。哎——”
他凑过来点，说：“小哥你怎么称呼？我姓毛，别人都喊我老毛哥。跟我一起来的那个比我年纪小点，姓方，喊他小方就好。”
郁鸣夜还是没理他。
艾薇闭着眼，脑中开始快速盘算起来。
这个时候，不管开不开口都有点难办。
现在他们并不清楚这个老毛究竟知道多少。
多说多错，保持沉默才最安全。
但是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说，这反而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艾薇想ʟᴇxɪ了想，抬脚用鞋底在地面上一磨，适时发出了点声响。
在郁鸣夜和老毛同时望过来的瞬间，她假装自己刚醒，低哼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目光一点点聚焦在两个男人身上，看清的同时，她的脸上浮现几分惊恐，她诧异地环顾四周，最终视线落在郁鸣夜身上，不敢置信地倒吸了一口气，顺带畏惧地往后缩了缩。
一整套动作，她做得如行云流水。
将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人质演绎得淋漓尽致。
老毛并不清楚艾薇的底细。
只不过身为哨兵，天生对向导有着一定的感知力，知道艾薇应该是个向导无疑。
他上下打量艾薇一番，奇怪道：“这小姑娘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啊，为什么要花这么大功夫将她带去那边？”
郁鸣夜拿起来，朝艾薇走过去。
老毛从郁鸣夜身后探出头，说：“喝吧，没下毒。”
艾薇警惕地看他一眼，没动。
老毛耸耸肩，又坐了回去，提高一点音量说：“不用担心，这东西是我刚才从星舰乘务员那边拿来的，你自己看，包装都没拆呢。”
这番话像是说给艾薇听的，实际上也是说给郁鸣夜听的。
在他看来，郁鸣夜刚才让艾薇先喝的举动，看起来像是在照顾她，实际上是在拿她试毒。
也是，像是他们这种来路不明的“黑户”，不这么警惕才不正常。
这一下，老毛心里对这俩人最后的那一点点疑心也散去了。
“唉，我看你们俩挺年轻的，第一次走‘黑路’吧？”老毛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推心置腹道，“不用怕我会害你们。我们这些‘纤夫’都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我比你们更希望事情能办得顺顺利利的。我们这行的规矩就是定金先收一半，等把东西送到了才能钱货两清。你在我手上要是出了事，对我有什么好处？”
艾薇自然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只不过面上不太好表现得太老练太淡定，于是依然维持着惊恐与紧张的表情。
老毛又絮絮叨叨地跟他们聊了一会儿，没一会儿，另一个人一路小跑着过来。
人未到，声先至。
“老毛哥老毛哥！”
连喊了好几声，人才终于跑到跟前。
老毛扭过头，朝他骂了一声：“喊什么喊？生怕别人听不到是吧？”
来的人就是老毛之前提到的小方。
艾薇抬眸看去，这个小方年纪很小，估计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个头不高，比艾薇高不了多少，剃着板寸头，整个人看着细瘦伶仃的，像根豆芽菜。
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他全身。
嗯……没有精神力波动。
除非这人是个像她一样隐藏精神力的高手，不然就是个普通人。
小方吐吐舌头，搔搔后脑勺，憨憨笑道：“我这不是忘了嘛。哥你放心，我来的时候检查过了，这附近没人。”
老毛哼了哼，问道：“啥事儿？”
小方赶紧说：“时间差不多了。哥你不是说趁着进港很多人要转乘，星舰上流动性大，这个时间行动最不容易引人注意吗？”
比起老毛的老练，小方看起来就像是刚入这一行不久，一切都很生涩。
老毛“嗯”了一声，起身对郁鸣夜询问道：“那我们就走吧。这小姑娘醒了怎么办，再弄晕吗？一会儿人多了，她要是乱说话就不好了。”
艾薇顿了一下，朝郁鸣夜看了一眼。
郁鸣夜平静道：“没事，她说不了话。”
艾薇立刻懂了他的意思。
装哑巴，简单。
但她还是装作刚发现的样子，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喉咙。
张开嘴想要发声，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能慌张地睁大眼。
老毛放下心来：“行吧，那就走吧。”
说完，他率先往前走。
不想，小方站在原地，看着艾薇突然双目大睁。
这莫名的反应令艾薇心头“咯噔”一声。
这人谁？
他该不会认识她吧？
要说她的知名度，其实也没那么大。
来来去去认识她这张脸的，也就四大军校里那么一帮人。
伊甸上的玩家虽然有不少人听说过她的名字，但伊甸上对人脸有一定程度的微调，跟现实中的长相并不完全相似。
她就不信了，她长得那么有辨识度吗？
艾薇面上茫然无辜地回视小方，心中冷静缜密地盘算着各种情况的应对方案。
结果，这位小方同志只是愣愣地看着她半晌。
然后，在磁吸灯昏暗光线的映照下，她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呆愣愣地喃喃道：“好好看的妹子啊……”
艾薇：“……”
郁鸣夜：“……”
万万没想到。
小方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看见活生生的这么好看的女孩子。
一时间眼睛都看直了。
直到走在前头的老毛催促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朝艾薇走了几步。
艾薇赶紧装出一副受惊的样子，往后退了一步，缩了缩身体。
小方赶紧说：“哎，妹子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艾薇心说，她当然知道他不会伤害她。
她现在倒是有点怕她身边那个人伤害他。
郁鸣夜沉默地盯着小方，适时往前站了两步，将艾薇挡在自己身后。
可惜，这个小方是个没什么眼力见的。
郁鸣夜挡开他，他就干脆上前几步，绕过郁鸣夜，主动走到艾薇的另一侧，认真说：“真的呀，你别害怕。我叫方诚，老毛哥都叫我小方。”
艾薇：“……”
小方又说：“行了，一会儿时间来不及了，你先跟我走吧。”
说着，他就准备伸手去抓艾薇的手臂。
结果手指还没碰到艾薇，小方忽地“啊”了一声。
郁鸣夜眨眼间伸手，他的食指与中指夹住小方两根手指的指根，拇指顶在指尖上，拇指往前一压，直接将小方的手指摁着往后掰。
小方顿时疼得叫起来。
郁鸣夜冷冷看着他：“不要碰我的人…质。”
小方疼得快哭了，猛吸气道：“好好好，不碰就不碰，你快放手啊疼疼疼。”
郁鸣夜这才松开手。
经过这一下，小方总算学乖了不少。
他不敢再往艾薇那边凑，捂着受了外伤的手指和受了内伤的小心脏，哭唧唧地小跑着跟上了老毛。
“呼……”艾薇呼出一口气，哭笑不得地往郁鸣夜那边递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郁鸣夜倒是没什么表情，抿直了嘴角，直接握住她的手腕，扯着她往前走。
看似握得极重，但实际上却丝毫没用力。
艾薇撇过脸，偷偷轻笑了一声。
……
老毛带着他们走出了货舱。
趁着星舰在港口有不少乘客换乘，还有不少队伍在卸货，他们顺利混进了底下比较乱的客舱。
民用的星舰大多分很多种，有的是纯客运的星舰，大多票价比较高，很多人买不起客运的航票。
因此，客货混运的服务便应运而生，这种星舰的客舱大多比较简陋，是由原本的货舱改建而成。很多人为了能在航票上少花点钱，宁愿忍受混运客舱的脏乱、空气不流通等缺陷。
一般来说，这种混运的客舱经常还会伴随着超载等安全问题。
所以联盟为了防止出现这类问题，经常会在货舰进港之后安排定期查验。
查验属于是临时抽检的性质，但久而久之，经常跑这个路线的人也慢慢摸索出了一定的规律。
按照规律，最近一段时间正是核查最严格的一段时间。
老毛原本也打算好了会在这里耽搁一两天，没想到上头直接放行。
于是星舰进港补充完能源之后，很快便继续开始了航行。
客舱基本被隔成了无数个格子间。
老毛的这个格子间还算不错，是个靠窗的小隔间，两边装了两张软座长榻，中间安了张桌子。
软座长度能容三个人并排坐，也可以让一个成年人稍微缩手缩脚地躺着。
郁鸣夜让艾薇坐到里面靠窗的位置，自己则坐在靠隔间门口的位置，好随时能随机应变。
老毛在他对面坐下。
老毛看看郁鸣夜，又看看小方，欲言又止。
按照往常，都是小方跟他一起坐在靠门边的位置。
他原想把小方叫过来跟人换个位置。
一抬头，看到郁鸣夜那冷冽的脸和一身单薄衣服也遮不住的健硕肌肉线条，默默将话咽回去大半。
一扭头，看到自家小跟班那一双眼睛只差要粘到对面小姑娘连上去了，这下彻底没话说了。
那什么……算了算了。
小方坐在艾薇对面，视线不住地往她身上飘。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他的小心脏就忍不住地小鹿乱跳。
怎么有这么好看的女孩子啊！
就算一身的伤，脸上也灰扑扑的，可是那蓝汪汪的大眼睛，那奶白色的巴掌脸，怎么看怎么楚楚可怜，怎么看怎么我见犹怜。
令他忍不住生出了无限的保护欲。
小方跟着老毛在这条线上跑过很多年，拉过货也带过人，见过的人少说也得好几万了。
他从没见过她这么漂亮的人。
漂亮得像是一朵纯洁ʟᴇxɪ无瑕的百合花，又美丽又脆弱。
小方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了半天，颇有种“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憨憨之气，一见郁鸣夜坐得比较远，他往艾薇面前凑了凑，忍不住跟她套近乎。
“哎，妹子。接下来咱们还得朝夕相处好几天呢，咱们互相认识下呗？我看我应该比你大几岁，你就喊我小方哥就好了。”
小隔间里就那么巴掌大的地方，这一说话，谁听不见？
郁鸣夜凉飕飕地看过去，无形地散发着A级哨兵的压迫感。
小方此时有老毛在中间坐着，凡事有大哥挡着，他便大着胆子就当没看见，一心一意撩妹。
老毛叼着没点燃的烟卷无语望天。
弟啊，你要是撩得太嚣张，哥恐怕也护不住你。
艾薇无语地看着小方。
他刚才说啥？
喊他小方哥？
她即便不看郁鸣夜的表情，也知道此时此刻他心情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没准已经将小方的名字记在小本本上了。
她面无表情在心中一叹气。
傻孩子，活腻了你就直说，干嘛非要作死呢？
半晌，她默默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小方反应过来，赶紧说：“哦对对，你说不了话，没事没事。你在心里喊就行了。”
艾薇：“……”
喊你爸爸。
作者有话说：
郁鸣夜：已经记本上了，就排在裴绿茶后面。

第137章
于是接下来的一整段航程, 小方都在当着郁鸣夜的面朝艾薇献殷勤。
一会儿问她渴不渴饿不饿，一会儿问她会不会不舒服, 要不要睡觉。
殷勤得令艾薇简直想掐住他的脖子, 让他赶紧闭嘴。
他要是再说下去，别说他要被郁鸣夜记在本上，搞不好连她也要受波及。
直到某一个时刻, 郁鸣夜终于忍无可忍。
掏出之前“干掉”谢飞的那只枪，面无表情往桌上一拍, 拍得桌上一堆小方掏出来献宝的零食饮料都跟着颤了颤。
这下小方才总算老实了。
小隔间内安静下来，一时就只剩下了呼吸声。
艾薇也跟着闭上了眼。
闲着也是闲着, 她开始复盘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的所有信息。
目前，她和郁鸣夜所知道的绝大部分情报, 都来自于他们曾经的亲身经历和记忆。
她对三十年前的细枝末节并不了解, 所以详细信息都源自于郁鸣夜的记忆。
他当初加入雷霆, 以黑塔的身份追缉“诺亚”, 并因此获得了相应的线索, 比如“诺亚”的五个主要基地，以及战争爆发的初始点——迷雾之都。
当年他们失败了。
因为他们发现得太晚, 介入得太迟。
即便已经拼尽了全力, 依然无法挽回依然倾颓的劣势。
为此, 郁鸣夜特意跟她一起复盘过当时的状况。
他们之所以会失败, 主要原因大致能归结于三点。
第一, 外患。
早在他们发觉之前, “诺亚”早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联盟中活跃了数十年，在联盟各处埋下了无数的钉子。
钉子的数量太多, 以至于仅仅只是拔除那五个基地也完全无济于事。
第二, 内忧。
联盟内部的蛀虫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多。
万里长城之下, 早已经筑满了无数蚁穴。
腐败的联盟就像是一座内部浇满了汽油和酒精的房子，一丁点的火星就能瞬间引燃熊熊烈火。
第三，无可用之兵。
第四十七星球上的战争爆发之后，联盟先后向迷雾之都派出了好几批援军。
一开始，驻守在那边的第九军全军覆没，联盟就将驻扎在临近星球的第一军第二军第四军分批派往那里。
结果同样片甲不留，无一生还。
这个时候，联盟才真正引起了重视，赶紧将身在其他沦陷区的主力军第三军和第七军派到了那里。
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第三军和第七军居然也同样有去无回。
——“因为迷雾之都这个地方很特别。”
沦陷区里的很多地方都超出了人类现有知识体系下能理解的范畴。
而迷雾之都这个不是沦陷区却胜似沦陷区的地方，更是如此。
从数据上看，迷雾之都的危险值与混乱值都远超寻常沦陷区。
原因就在于迷雾之都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异化能量场。
那是一个体量巨大的、能够混淆时间与空间的无数多维空间的聚合体。
有人前脚刚跨进其中，后脚就踏进了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
这些世界里千奇百怪，包罗万象，有的支离破碎，有的危机四伏，有的荒诞恐怖，有的光怪陆离。
很多人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包括联盟先前派去的那几支远征军。
那地方就像是只吃人不吐骨头的巨兽。
随着吞噬的人越多，它就越膨胀壮大。
它吞噬了驻守在那边的第九军，又吞噬了联盟派去的第一军第二军第四军。
最终，连远征军中最强的第三军与第七军也没能逃过此劫。
……所有的信息如走马灯般从艾薇眼前飘过。
对于联盟来说，迷雾之都可谓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转折点。
艾薇相信，对于“诺亚”来说，恐怕也是。
那么——
问题来了。
艾薇睁开眼睛。
视线扫向窗外，看着太空中熠熠闪烁的群星，沉思想着：
“诺亚”在迷雾之都究竟做了什么？
可惜，直到四天多后，他们一行四人快要到达第四十七星球，艾薇也没能想出答案。
……
整个星舰客舱内响起一声系统提示音。
偏机械质感的女音在广播中平稳地播报着：“亲爱的旅客朋友们，我们的星舰即将到达目的地第47星球，正在进入下降阶段，为了您和他人的安全，请坐回座位，等待星舰平稳降落——”
广播声唤醒了一整个客舱的旅客。
嘈杂的声音逐渐淹没了播报声。
艾薇从窗边睁开眼，看着窗外那颗被暗色大气层包裹着的星球。
随着星舰缓慢穿过大气层，地面上的浮光掠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这颗星球上只有一片大陆。
从高空往下望，唯一的这片大陆宛如一枚巨大的圆环，被海水包围的同时，中间又包着一片海。
这座内陆海并不与外圈的海洋连通，自成一脉。
海上常年氤氲着浓黑的雾气。
那里，就是迷雾之城的中心。
艾薇出神地看着那里。
这地方她也挺熟的，跟着老爹住过一段时间。
时隔二十几年，故地重游，看着还怪陌生的。
原来二十几年前的迷雾之长这样，看着比将来要繁华不少。
星舰在空中略微盘旋一阵，正要继续下降，这时候，广播中忽然传来一阵模糊的“唦唦”声。
像是受到了什么东西的电磁干扰。
这个声音出现得略显突兀。
其他人或许还没什么感觉，像是艾薇这种经常在太空中跑来跑去的人，下意识就会警惕起来。
她倏地扭过头，发现原本正靠着隔板门假寐的老毛也惊醒了。
他警惕地站起来说：“我出去看看，你们坐着别动。”
说着，他转身踹了身旁睡得正香的小方一脚，低声骂道：“还睡！起来了！给我警醒点！”
小方被踹了个一激灵，醒了。
他睡眼惺忪地坐直了，点点头，睡意朦胧地应道：“嗯……知道了老毛哥。”
说着，他揉揉眼睛，再用力拍了拍脸颊。
第四十七星球这边属于三不管地带，联盟在这边没什么威望，更没有什么管理权。
久而久之，治安也跟着变得一塌糊涂。
社会治安秩序的崩塌，直接导致了往来的星舰经常会被一些非法的组织骚扰拦截。
用通俗的话说，就是被拦着要过路费。
这种情况……艾薇其实也挺熟的。
那些人只要钱不要货更不要命，只要安安分分交了买路钱，他们就会乖乖让路。
艾薇贴在玻璃上朝外面看去。
浓黑的夜色中，一艘小型改装舰正明晃晃地亮着它的近程炮挡住了星舰的航线。
只消一眼，艾薇就知道来打劫的估计是伙老手。
第一步，拦路；第二步，亮出武器；第三步，利用电磁干扰入侵星舰的通讯系统。
只三个步骤，就将拦路打劫演绎得明明白白。
艾薇自己是不怎么担心的。
敢跑第四十七星球的星舰必然也是熟手，肯定对这种情况得心应手。
老老实实交了钱就行了。
那枚近程炮估计就是那艘改装舰上唯一能用的武器了。
说不定只有个壳子，吓唬人用的。
这么想完，艾薇就眼睁睁地看着窗外不远处的那枚近程炮的炮筒骤然发起亮来。
炮筒口调转过来，正对着他们。
艾薇一愣：“？”
这是要发射啊？真的假的？
搞这么逼真？
这些人知不知道什么叫开弓没有回头箭？
这近程炮预热过载是会炸膛的，这都不知道吗？
“怎么回事？”她诧异地咕哝一声，回过头看到郁鸣夜也正皱眉望着窗外，下一秒，就见他表情倏地一变，猛然伸手将她往他怀里一拉。
紧接着，整个星舰骤然剧烈地晃荡了起来。
艾薇惊愕道：“他们居然真攻击了？”
小方同样惊愕地ʟᴇxɪ看着她：“你居然会说话！”
艾薇：“……”
不过此时她已经顾不上他了。
她飞快从郁鸣夜怀中抬头，说道：“找机会去驾驶舱，那玩意儿不知道击中哪里了，要是破坏了关键部位就麻烦了。走！”
郁鸣夜点点头。
两人刚要往外头冲，小方愕然回神，终于想起老毛离开之前交代他的话：“等等，你们别乱跑呀！老毛哥说了——”
说着就要伸手拦人。
结果刚抬手就被郁鸣夜挥开了。
艾薇推开了门。
格子间的门一开，外头刺耳的尖叫声顿时冲了进来：“我们被击中了！”
“完了！星舰是不是要炸了！”
“天啊！！我们会死吗？”
喧嚣之中，艾薇回过头冷冷看了小方，凶巴巴地警告道：“不想死就闭嘴跟上。”
先前被她刻意收敛起来的霸道匪气此时毫无掩饰地显露出来。
眼神中流露出了强烈的锐利之色。
这在小方看来，简直像是眨眼间变了个人。
小白花转瞬间变成了霸王花，大嘴巴一张满口是整整两排尖牙，随时能吃人的那种。
小方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闭嘴照做。
客舱内已经彻底乱了。
所有人疯狂地想往出口的方向挤，数百个人瞬间挤在了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可是，他们此时身在空中，就算挤到了出口，又能如何呢？
开了舱门会摔死，开不了舱门也会被挤死。
一样的下场。
艾薇和郁鸣夜站在隔间门口，扫视全场，随即两人对视一眼。
艾薇飞快说：“我们直接去驾驶舱，你帮我开路。”
郁鸣夜一点头。
星舰被击中了后半段的动力系统。
不幸的是，他们所在的下层客舱也位于这后半段。
星舰开始不受控制地下坠。
警报声响成了一串。
重力系统失效了一瞬，整个客舱内的人都跟着失重悬浮起来，然后跟着往下坠。
一时间，整个客舱就像是个滚筒洗衣机，无数的人在里头翻滚。
很多时候，一个撞上一个，便抱团开始翻滚。
惊慌的尖叫声更大了。
艾薇与郁鸣夜敏捷穿行于其间。
他们沉着淡定的身姿与周围人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小方跟在他们身后，颤颤巍巍地巴着舱板匍匐前进。
他扭头看着这混乱的现场，内心一度也非常慌。
他跟着老毛跑了这么多趟的“黑路”，还是第一次碰上这种事，心里简直慌得不行。
他看看自己，又看看前头的两个人，内心慌乱之余，又难免疑惑。
——到底他是专业的，还是他俩是专业的？
这俩人怎么比他和他老毛哥还熟练！？
所有人都在翻滚，只有这两人如入无人之境，不断地越过无数漂浮的人体。
小方艰难跟在他们身后，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远。
幸而快要到门口处的时候，艾薇扭头看了一眼，手中不知何时变出了一根绳索，挥了两圈利落地朝他的方向甩过来。
“抓住。”
与此同时，前头开路的郁鸣夜也正好碰上了刚才出来探看情况的老毛。
老毛正被抱在一团人群中，跟着大部队转得头晕脑胀的。
郁鸣夜顺手捞了一把，将老毛也顺便捞了出来。
转瞬间，他们几个便到了客舱门口处。
系统失灵，门控打不开，郁鸣夜直接一脚踹开，四个人在天旋地转中艰难地挪了进去。
劫后余生，勉强捡回一条命。
老毛松了一口气，有点意外又有点感动地看着眼前这俩人。
谁能想到，关键时刻，这俩素昧平生的人还能想着顺手救他们一把？
太感动了。
结果下一秒，本该身为人质的艾薇转过身，将一路上一直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铐“吧嗒”一声，一边一个，铐在了老毛和小方的手上，将他们俩铐在了一起。
小方：“。”
老毛：“！？”
“抱歉，情况紧急，我们一会儿可能顾不上你们，但又怕你们跑了，所以只好先限制一下你们的人身自由。”
说这番话的时候，艾薇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在说“抱歉今晚没东西吃只好先让你们饿一顿肚子”那般稀松平常。
老毛惊愕地看看她：“咋回事？这年头当人质都这么嚣张的吗？”
他又看看前头没什么反应的郁鸣夜：“小哥，你的人质造反了你不管管吗！？”
闻言，艾薇没说话，只是目光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先前已经被警告过一轮的小方赶紧伸出另一边手紧紧捂住老毛的嘴巴，转述艾薇之前的警告：“哥！嘘！不想死你就别出声。”
老毛：“唔？唔唔唔？？”
艾薇呼出一口气。
留着这两个人，纯粹是为了跟迷雾之都这边接头的人联系。
老毛身为中间人，只有他知道到了地方后，下一步该怎么走。
她飞快地丢下一句：“跟上。”
过了客舱的这道大门，再通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往上走一层，便能直达驾驶舱。
此时星舰的动力系统还能勉强运作，但坠机几乎是无法避免的了。
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立刻到驾驶舱，试试有没有办法力挽狂澜。
……
迷雾之都。
这里的夜晚极长。
入了夜之后，城市华灯初上。
满大街都是喧嚣的霓虹闪烁，灯红酒绿。
迷雾之都是个神奇的地方。
这里毫无城市规划，每一栋建筑都长成了独一无二的样子。
别说每一栋，连每一层的风格都独树一帜。
所有的建筑歪歪斜斜的向上，楼栋与楼栋之间的间距极短，从这一家的阳台往外一跃，就能跳进另一家的厨房。
这里也毫无治安秩序。
楼底下酒吧、迪厅、拳馆、游戏厅、餐馆……各种喧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时不时还能听到楼上居民骂骂咧咧吵吵嚷嚷的声音。
一切仿佛都被挤在了一起，包括人和建筑，生活空间密度极高。
迷雾之都到处都是这样的地方。
除了哨塔。
联盟在迷雾之都中间的内陆海周围建造了无数的哨塔，并派遣远征军驻扎在这里。
数百上千的哨塔拉起一条长城般的封锁网，将内陆海围在其中，将海与迷雾之都隔绝开来。
哨塔和封锁网隔绝了两个世界。
一边热闹喧嚣，空间拥挤；一边黑雾弥漫，惊涛翻涌。
远征军驻扎在此的目的，就是防止有人跨过封锁网，踏进另一边的危险海域。
“哈啊——嘶……”
3号哨塔塔顶。
周淳打了一声哈欠，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哨塔玻璃窗面上的反光，清晰地映照出了他鼻青脸肿的脸。
舒舒服服的哈欠才打到一半，扯动脸上的伤口，周淳下意识“嘶”地倒吸一口气。
坐在他旁边的队友看他这样，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将手边的药膏递过去，说：“疼是吧？疼就对了！你说你到底怎么想的？好好的把我们第七军弄到这种鬼地方干什么？”
上次远征军开扯皮大会。
往年这种会议，他们最强的第三军和第七军基本就是过去坐坐，喝个茶，露个脸。
大家心知肚明，像是来迷雾之都看大门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怎么轮都轮不到最好的两支部队头上。
但是千算万算没没算到，这第七军里居然出了个叛徒。
当时周淳到了会上，代表第七军直接满口答应接下来的两年归他们第七军了。
义不容辞地将这口陈年大锅背了下来。
等到第七军的长官们听说周淳的丰功伟绩，想反悔已经迟了。
于是乎，接受不了现状的同僚们只好轮番去问候始作俑者。
几天的功夫，大家排着队来找周淳“交流感情”。
“交流”得周淳鼻青脸肿，一张俊脸相当精彩。
周淳搔搔头，又靠回椅子上。
视线穿过玻璃，望向那群“狰狞”的建筑群，感觉眼睛和心灵都受到了荼毒。
长官和同僚们问过他很多次，问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老实说，他答不上来。
其实并不单纯是为了艾薇。
他又不是第七军的指挥官，再怎么求贤若渴，也不至于亲自出面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他只是在经过绿荒漠上跟雷霆他们的这一场合作，敏锐地嗅到了某些暗潮涌动。
意识到远征军可能有必要来这一趟。
可惜，全队上下没人理解他。
周淳忧伤地叹了一口气：“你不懂。我现在是忍辱负重。”
队友：“……我看你是皮痒了，怀念爸爸我的毒打。”
周淳正想反唇相讥，话到嘴边了，忽然视野中一道光芒倏地闪过。
只见他们头顶的黑沉夜幕中，那道光芒轰然撞上了什么。
两人斗嘴斗到一半，不约而同地闭上嘴，皱眉凝眸远眺。
队友：“你看清了吗？刚才那是什么东西？烟花？”
周淳：“你家烟花长得这么像轨道炮？我看那怎么像是在开火啊？”
队友：“你想什么呢？哪有民间势力敢这么嚣张？”
周淳默默看他：“你想什么呢？这里是迷雾之都！”
队友：“……也对。那我们过去看看？”
周淳想了想：“先上报吧。”
周淳刚想上报这一情况，ʟᴇxɪ只见第七军的指挥官的联络同时到达整个哨塔巡逻部队的值班频道：
【七军指挥官：收到黑塔雷霆方面的紧急联络，坐标181&#176;E，77&#176;N位置高空，一艘武装改装舰袭击了过往的民用星舰，星舰上有重要目标人物，请周边区域的巡逻部队立刻派人救援。】
作者有话说：
这个是昨天补的~今晚的份继续码~（也有可能码不完，勿等哈）

第138章
第七军指挥官连发几条指令, 到最后，说道：
【七军指挥官：周淳, 现场你来负责。】
一看见这一条, 周淳整个人跟着精神了起来。
自从到了迷雾之都，他就被下放到哨塔上面壁思过，自我反省。
哨塔守卫的工作枯燥无聊, 啥事儿没有，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盯着城市与迷雾之海中间的这条警戒线, 防止有人偷渡。
队友在旁啧啧称奇道：“看指挥官这意思，是打算把你放出去啦？”
周淳：“这不明摆着的呢？指挥官肯定是明白我的用心良苦, 你还真以为指挥官舍得让我在这哨塔上蹲两年？这不是暴殄天物么？”
“就你？还天物？”
周淳摆摆手：“行了，你找人过来接班, 咱们俩现在立刻到现场去看情况去。”
队友说：“已经通知了。只不过……现场在哪啊？”
他茫然地抬头望着天空, “那架星舰不是还没掉下来吗？”
周淳：“等它掉下来再处理就晚了。让老徐立刻计算星舰可能的落点, 制定当地居民的撤离计划。另外, 让老张的战机队做好空中拦截的准备。”
队友摸摸下巴, 为难道：“空中拦截？咱们拦截网能承载的重力，以及战机队的规模, 估计是拦不下这么一艘中型星舰啊。再说你看这距离, 根本没有足够的距离缓冲。”
回答他的是周淳冲出哨塔的背影：“事在人为, 尽力吧！”
……
此时星舰的确摇摇欲坠, 正在不断下降。
星舰上的动力系统被破坏了一半, 艰难地
苟延残喘着。
艾薇他们几人找到驾驶舱, 舱门紧闭根本打不开。
舱门上的显示屏不断地闪烁着系统警报：
【系统：警告！本舰已经进入一级安全警戒模式，无关人员请勿靠近驾驶舱！无关人员请勿靠近驾驶舱！】
艾薇调出操作面板, 试图黑进后台程序解锁。
然而此时星舰摇摇晃晃, 天旋地转, 别说是解锁了，她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刚输入几个字母就被舱内巨大的惯性给抡到了墙上。
“让开，我来。”郁鸣夜将她稳在墙上，侧身越过她，脚下一个垫步蓄力，侧抬腿重重地踹在了门上。
轰地一声，原本堪称刀枪不入的舱门瞬间被踹出了一道歪曲的缝隙。
再一脚，门彻底开了。
老毛和小方看得目瞪口呆。
小方：“……这就是哨兵的力量吗？”
老毛：“……这就是A级哨兵的力量吗？”
艾薇直接进了驾驶舱，发现舱内飓风呼啸。
驾驶舱前面的特殊双层玻璃破了一个大洞，高空的疾风正从这个大洞中吹进来，搅得整个驾驶舱一团乱。
原本三名驾驶员，其中两人正晕在驾驶座上，额角、脑后都有不同程度的创伤，血迹斑斑。
唯一清醒的驾驶员也受了伤，正一个人勉力在操作台前坚持着，见有人进来，他赶紧说：“快！！快过来一个人帮我！”
艾薇二话不说越过一地的狼藉，跑到那名驾驶员身侧，飞快道：“我来驾驶！给我移交驾驶权！”
那名年轻的驾驶员抽空看了她一眼，被这突然冒出来的比他更年轻的妹子震了一下：“你？你确定你会驾驶吗？”
不等驾驶权移交过来，艾薇已经在操作板前开始熟练地稳定住动力系统，她头也没抬地回道：“放心，二十年驾龄老司机，之前大半辈子就是在星舰上过的。”
驾驶员听得半信半疑。
就她这二十岁都不一定有的长相，二十年驾龄？？
但艾薇的动作实在是太熟练了，再加上眼下的情况已经容不得再耽搁。
驾驶员念叨了一句“死马当活马医吧！”，随即眼一闭心一横将主驾驶权移交了过去。
艾薇坐上了主驾驶位。
驾驶舱内被兜头冲进来的风挤压得呜呜作响。
艾薇的刘海也被吹得飞乱，挡住了视线。
她此时却连伸手拨开刘海的功夫也没有，她偏头快速问：“附近有没有合适的降落点？”
驾驶员咽了咽口水。
“老实说，我们现在已经偏离航道太远了。现在的动力系统根本不可能坚持到让我们平安降落。我看过了，这附近一片区域全是住宅区。迷雾之都你知道的，人口密度是全联盟最高的地方，这砸下去，不知道得死几万人……”
说着，他绝望地闭了闭眼：“无解的啊！”
“倒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艾薇忽然说道。
年轻的驾驶员一怔，脸上先是浮现出强烈的不敢置信，随后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问道：“什么办法！？”
艾薇调出操作台上这附近的地图。
她伸手点在光屏上，指了指一百多公里外的海面。
驾驶员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动作：“那里是……迷雾之海？那个地方从来都是有去无回，这跟直接送死有什么区别？……不，不对，还是有好处的，如果去那里的话，至少可以不用死几万人了。”
这位驾驶员说着说着就把自己给说服了。
他没有再去思考自己将会是什么下场，而是认真地思考着该怎么将损失降到最低。
既然这一整艘星舰上的人都无法逃脱死亡的结局，至少他们该在这最后一刻尽力避免造成更大的伤亡。
想到这里，这名驾驶员便松了一口气。
但他随即又想到了什么，打起精神看向艾薇：“你确定以你的技术能将星舰开到迷雾之海上空吗？我之前检查过星舰的燃料库，那伙人的近程炮刚好击中了二号燃料库，刚才那会儿功夫，库里的燃料基本已经全漏光了。”
艾薇扫了一眼光屏上显示的数据。
星舰上一共两个燃料库，一般都是两个燃料库同时启用，兼顾两侧动力系统。
刚才的突袭导致二号燃料库破损，右侧动力系统损坏60%以上。
好在左侧的动力系统还能继续维持正常运行，一号燃料库中剩余的燃料虽然不多，但勉强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只不过，想要坚持到一百公里外的迷雾之海，怕是有点难。
【系统：剩余燃料可供航行距离：36公里。】
【系统：请尽快降落。】
年轻驾驶员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抱住脑袋无奈道：“果然是这样，我已经用系统试过很多种方法了，如果进入低消耗模式，就无法维持住航行速度，右侧动力系统支撑不了多久了，万一真的完全报废了，那就真的完了。”
艾薇平静地看他一眼，的确是无解。
但也并非真的没有丝毫办法。
她的目光扫向通讯频道。
几秒之后，她毫不犹豫地向地面的军用通讯频道发去了通讯请求。
对方显然也正在尝试联络他们。
通讯接通的瞬间，对方立马自我介绍道：“这里是远征军救援指挥中心，我是负责人周淳——”
艾薇眉峰一挑。
这么巧？
她飞快道：“我是艾薇。”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一秒，随即传来周淳略微紧张的声音：“真的是你。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艾薇镇定答道：“勉强算是在可控范围内，只不过可能需要你们的帮助。”
周淳立刻答：“你说，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艾薇飞快道：“五分钟内，我需要你们至少派出六架能够携带三张中型拦截网的战机。”
周淳：“可以。”
说着，周淳同时联络队友：“老张！！你的战机队准备得怎么样了？”
张中校的声音很快在通讯中响起：“已经跟上了星舰，随时可以行动。不过话说回来，即便打开三张拦截网，也基本不可能将整艘星舰安全拦下。她打算干什么？”
周淳一时间也回答不上来。
但凭着他对艾薇的了解，毫无疑问，他决定相信她。
周淳转而问艾薇：“然后呢？你们打算降落在哪里，我现在派人去疏散群众。”
“不必了。”艾薇平静地答道，“我会将星舰直接开进迷雾之海。”
这话一出，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周淳一时间差点跳起来。
他的第一反应是想骂一句：艾薇你疯啦！？
但是下一秒，他又明白过来，这的确是唯一能将伤亡控制在最小的方案。
“可是落进迷雾之海，谁也无法保证你们还能不能活着出来。”
艾薇冷静地说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
左右都是死路一条，区别只是在于，从这里栽下去是直接摔得粉粉碎，而进了迷雾之海，没准还能从绝处中趟出一条逢生的路来。
半分钟后，艾薇说道：“让拦截网准备。”
与此ʟᴇxɪ同时，她的手中毫不犹豫地输入一大段代码。
系统随即跳出警告：
【系统：正在启动二号货舱卸载程序，请确认是否执行该指令？】
艾薇：“确认。”
【系统：正在启动一号客舱卸载程序，请确认是否执行该指令？】
艾薇再次回答：“确认。”
【系统：正在启动二号客舱卸载程序，请确认是否执行该指令？】
“确认。”
星舰上质量最重、载人数最多的三个舱体被她直接卸载。
【系统：卸载程序执行完毕，舱体正在脱离主舰。警告，舱体正在脱离主舰。】
舱体彻底脱离的瞬间，整艘星舰像跟着摇晃了一下。
坐在驾驶位上的艾薇和那名驾驶员的感觉是最明显的，不止是摇晃，更是一种解脱般的轻松。
苟延残喘的动力系统像是甩开了沉重无比的担子，速度跟着提上来一大截。
艾薇对通讯里的周淳语气轻松道：“那三个舱体交给你们捕获了，里面大约有三千多的乘客，你们注意别给弄死了。”
与此同时，艾薇手中飞快向星舰系统输入指令：全速前进。
【系统：正在重新计算燃料预算。】
【系统：剩余燃料预计可供航行距离：89公里。】
艾薇扫了一眼地图，勾唇道：“行吧，勉强够用。”
全速前进之后，星舰加足了马力向前冲刺。
高空的风兜头盖脸地劈过来，一时间将氧气压缩得极为稀薄。
主座上的艾薇首当其冲，被呛了好几下。
这个时候，一副隔离面罩快速从后面罩在了她的脸上。
艾薇偏头看去，正对上郁鸣夜的眼睛。
他低头在她耳边大声说道：“你专心驾驶，其他的交给我。”
风实在太大了，声音一出口，便被撞得支离破碎。
艾薇从郁鸣夜的表情和眼神中看出了他想表达的意思，无声地点点头。
星舰一路御风而行，被艾薇开出了惊人的气势。
老毛和小方颤颤巍巍地抱团缩在角落里，吐得昏天黑地。
连那名经验丰富的驾驶员都忍不住捂住嘴，生怕一个不小心也跟着吐了。
直到几分钟后，系统宣告燃料告急。
【系统：警告，燃料即将耗尽。】
【系统：警告，燃料已经耗尽。】
【系统：警告，星舰动力系统已停用。】
在无数跳出的系统警告声中，艾薇眼也不眨地继续驾驶星舰。
动力系统失效，她就改为手动继续操作，利用星舰在高空中的惯性继续往前。
地面上，星星点点的居民区逐渐被他们甩在了身后。
在越过无数哨塔拉起的警戒网的界线时，迷雾之海上的浓黑迷雾扑面而来。
周淳单手握住战机舱门把手，在高空探出大半个身姿，目送着星舰一头扎进黑雾之中，彻底失去了踪影。
战机驾驶员随即报告道：“周少校！我们失去了目标的信号！”
迷雾之海屏蔽所有的通讯信号，堪称与世隔绝。
他沉沉地吸进一口稀薄的空气，冰冷的凉气刺得他胸口阵阵发疼。
耳边传来通讯连通的声音，终于连上了雷霆的通讯。
向来沉稳的霍重英这一次难得露出了惊慌的语气，气急败坏骂道：“周淳！你他妈能不能有点作用！你居然让他们直接冲进迷雾之海！？你是想让他们死吗？你不知道他们对联盟有多重要吗！？”
周淳沉默地抹了一把脸。
救下了三千多人，却眼睁睁地放弃了最应该要保住的那两个人。
“你放心。”周淳平静地说，“我就算是死，也会进去将他们救出来。”
作者有话说：
周淳：等着我去救你们！
霍重英：还有我！
谢飞：还有我！
谢扬：还有我！
艾薇：……
艾薇：葫芦娃救爷爷吗？倒也不必。爷自己能出去。

第139章
三个舱体一卸, 整艘星舰的航行速度“噌”地就上去了。
风驰电掣地在黑雾中穿行。
此时艾薇面前的光屏上几乎是一片雪花。
什么信号都没有了。
连视野也没有。
黑雾直接从前方的破洞灌进来，横扫整个驾驶舱。
黑雾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凝聚成无数条浓黑的触手, 朝所有人席卷而来。
后头的老毛和小方刚昏天黑地地吐完，人还没来得及缓过来，一抬头, 就看到那些张牙舞爪的黑雾如同群魔乱舞，差点双眼一黑, 又晕过去。
他们之中，艾薇所在的位置首当其冲, 三条巨蟒般的触手率先冲向了她。
艾薇的左手还握在操作手把上，一旦松手, 星舰立刻就会失去控制。
她在飓风裹挟中艰难地伏低身体, 尽量将自己平摊在操作台上, 减小受力面积和能被黑雾攻击的范围。
在黑雾即将碰上她的瞬间, 郁鸣夜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一根长棍。
棍子的一端被类似布条的东西缠绕包裹着, 火一点，半根长棍都燃烧了起来。
郁鸣夜挥着带火的长棍直接扫向黑雾。
扫到之处, 那些黑雾竟像是被吓退了一般。
其中几条触手撤退不及, 直接被火棍斩成了两截, 然后飞快消散开去。
黑雾似乎真的惧怕火焰, 一时间, 竟真的没有再去攻击艾薇。
但同时, 黑雾仿佛因此被激怒了一般，张牙舞爪的触手们同时一顿, 像是骤然向两侧而去。
眨眼间, 数十根触手同时按在驾驶舱两侧的舱板上。
明明是没什么实体的黑雾, 触手在甩到舱板上的瞬间，接二连三地发出“啪啪啪啪”的脆响。
下一秒——
那些触手同时使力。
艾薇瞬间感觉到左手上的操作手把上猛然传来了强大的力道，突然就脱离了她的控制。
整艘星舰在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的压制下，猛地被向下一掼，整个被拉了下去。
【系统：警告，星舰受到不明外力干扰，手动操作系统已失灵。】
【系统：警告，手动操作系统已损坏30%。】
【系统：警告，星舰坠毁概率67%，坠毁倒计时预计3分21秒，请尽快离舰。】
【系统：警告，星舰坠毁概率78%，坠毁倒计时预计1分10秒，请尽快离舰。】
坠毁风险在几秒的时间能猛然加剧攀升，坠毁的倒计时也跟着不断地飞快缩减。
直到系统警告声开始倒数读秒。
【系统：警告，星舰将在10秒后坠毁……】
【系统：9秒……】
【系统：8秒……】
坠落的同时，整个驾驶舱的重力再次失衡。
所有人的身体的不受控制地悬浮起来。
艾薇环顾四周，飞快喊道：“抓住周围牢固的结构，找好掩体！快！！”
她的声音才刚出口，就瞬间被风刮得支离破碎。
同一时间，艾薇按下操作板上的应急按键。
【系统：防撞减震缓冲设置已启动。安全液态气囊已开启。】
艾薇那些断续破碎的声音才刚到达其他几个人的耳膜，下一秒，他们前方便骤然传来轰响。
星舰头部向下像是撞上了什么巨大的坚硬的东西，从外层的壳子开始，短短几秒内一层层被撞得粉碎。
强大的冲击力下，无数的碎片被黑雾裹挟着冲进驾驶舱内，跟舱壁上瞬间弹出的减震液态气囊冲撞在了一起。
艾薇被郁鸣夜一把捞过去，牢牢地护在怀中。
人类的□□在这仿佛能碾碎一切的重压前，完全不堪一击。
如果没有掩体的缓冲，和液态气囊的保护，他们会在碎片的冲击下顷刻间被扎成刺猬。
……
冲击过去之后，周围骤然安静下来。
液态气囊的瞬间撑到了极致，然后在冲撞后的一分钟内迅速瘪了下去。
艾薇缩在郁鸣夜怀里等了二十多秒，确认星舰真的已经撞上了地面，停了下来，她才终于探出了头。
周围舱体斑驳破碎，减震气囊内的液体撒了一地。
艾薇飞快扭头上下扫了郁鸣夜几眼：“没事吧？有受伤吗？”
郁鸣夜摇摇头。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朝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名年轻驾驶员走去。
这名驾驶员安全意识十足，在意识到撞击即将发生的前一刻，已经早早为自己找好了掩体，在液态气囊的重重保护下，他也安然无恙地从掩体下爬了出来。
艾薇见他也没事，转而走向老毛和小方。
这两个人是她带进驾驶舱的，她多多少少也得对他们的人身安全付那么点责任。
一开始将他们带过来的初衷，是怕他们跑了，带在身边至少能看住他们。
后来到了驾驶舱内发现情况比她预估得还要更加恶劣，稍一个不注意就是机毁人亡。
当时再叫他们回客舱已然来不及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万幸的是，这两个人似乎也很命大。
两人抱着驾驶舱后排备用驾驶员的座位，那里正处于一个安全的夹角位置，前后左右都有液态气囊的保护，安全得不得了。
艾薇走过去时，这两人正好手脚并用地从那个角落里爬出来，脚软得站都站不住了，只能颤颤巍巍地互相扶持着。
小方哭得脸上泪涕纵横：“这到底是什么事儿啊！我们ʟᴇxɪ这什么运气啊！也太背了吧！！”
老毛也是一副劫后余生的苍白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艾薇呼出一口气，调侃道：“得了吧，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从上万米的高空掉下来还能活着，你们这还叫运气不好？回头有机会去买张星际彩票吧，没准直接就脱贫致富了。”
说着，她拍拍小方的肩膀，说：“还能走吗？能走就赶紧跟上，这星舰快炸了，不想死就跟上。”
不想死就跟上。
又是这句。
小方对这句话简直都要有心理阴影了。
本来他跟上来的确就是为了不想死，结果呢？进入驾驶舱之后的短短十来分钟内，他觉得自己无数次地在跟死神赛跑，好几次都差点跑不过了。
他抬头望着艾薇那依然漂亮得令人发指的脸。
此时他脑袋里哪还有什么楚楚可怜、小鸟依人，满心都是——死神也不过如此了吧TAT。
艾薇交代完便准备离开。
经过之前那名年轻驾驶员的时候，发现他正蹲在另外两名驾驶员的身边，正在检查他们的生命体征。
郁鸣夜抬手在那些人的颈侧探了探，朝那年轻驾驶员摇了摇头。
这两个人都被绑在驾驶座上，正面承受了撞击时全部的冲击力。
虽然这两个人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实际上内里骨骼早已经被冲击力撞得粉碎了。
救肯定是救不回来了。
艾薇拍拍他肩膀，说道：“节哀顺变，快走吧。”
他们五个人顺着之前玻璃上的那个巨大破洞爬出去。
黑雾在不知不觉间散尽了。
星舰不知道撞上了哪里，他们爬出驾驶舱玻璃之后，发现周围竟是一条长长的黑石甬道。
甬道四四方方，长度和宽度都在三米多将近四米的样子。
郁鸣夜点起照明灯，看着光线在黑色甬道中不断先前延伸，然后被黑暗吞噬。
黑暗的甬道尽头传来一阵呜呜作响的寒风。
吹得小方和驾驶员不约而同地抖了抖。
那个年轻驾驶员带着哭腔道：“这是什么鬼地方啊？”
哭腔被甬道内的寒风渲染得寒气四溢，小方差点听哭了：“别说了别说了，什么鬼地方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他们刚才可是眼睁睁地看着星舰一头扎进迷雾之海的啊！
迷雾之海啊！！
有去无回的人类坟场啊！！
艾薇扭头吊儿郎当地冲他们摆摆手：“行了，来都来了，你俩能不能淡定点？对了，驾驶员小哥，你怎么称呼？”
那个年轻驾驶员诺诺道：“……我叫袁平安。”
这名字起得……
也算是有那么点福大命大的buff了。
艾薇：“噢……那就叫你小圆吧。一个小方一个小圆，正好凑一对了。”
袁平安：“？”
小方：“？”
这时候，整个甬道忽然震颤了一下。
郁鸣夜的照明灯倏地转向刚才他们爬出来的地方。
星舰的舰头位置原本刚好嵌在甬道里面，此时一片巨石的震颤声中，只见星舰的残骸忽然就从甬道中掉了下去，露出一大块黝黑的巨大缺口。
众人一顿，艾薇下意识地想往那个缺口走两步确认一下情况，下一秒，她就被郁鸣夜拉住了手臂。
星舰残骸摔落之际，爆炸跟着发生。
冲天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甬道口。
目光所及之处，只见甬道的黑石地板居然也在跟着一块块地剥落坍塌，眼看着就要蔓延到他们所在的位置。
艾薇反应极快，当即就喝道：“快跑！”
随即她拉了郁鸣夜一把，扭头就跑。
“别回头！快跑！这掉下去就真的没命了！！”
其他人就算反应再慢，被她这么提醒也明白过来了。
一个个立刻回过神，跟着艾薇的身影往前跑。
甬道在他们身后不断地塌陷。
爆炸的轰响震得他们头脑阵阵晕眩，但他们一刻也不敢停下来。
直到某一刻，脚下的地面突然翻转过来，原本平直的地面猛地向前翻转了一个九十度的夹角。
他们这群人向前狂奔到一半，突然只觉面前延伸的甬道忽然一点点向前倾斜，角度飞快变大，越来越斜，直到几秒后，横向的甬道骤然变成了一条向下的通道。
此时刹车也已经全然来不及了。
光滑的甬道四壁根本没有什么可以抓住的地方。
“救~命~啊~~~！！”
在小方和小圆不约而同扯起嗓子发出的一声悠扬尖叫中，五个人脚下一空，瞬间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又是一月一度被大姨妈碾压的日子。
等我明后天复活！！！

第140章
黑暗之中, 唯有郁鸣夜身上的照明灯是唯一的光源。
光线扫过甬道的石壁，看到斜下方的墙壁上有一块突出大约十公分的石块。
郁鸣夜眼疾手快, 立刻在下落的同时伸手抓住了它。
他另一只手飞快抓住了一臂开外的艾薇的腰, 将她捞进了怀里。
艾薇也没闲着，手中的绳子被她一甩一抛，直接勾住了老毛的大腿。而老毛一手一个, 刚好抓住了两个小的。
五个人都堪堪止住了落势。
艾薇的绳子上一下子挂了三个人，她咬着牙将绳索在手臂上粗粗缠了好几圈, 她朝底下喊道：“再坚持一下。”
说完，她抬眸看向郁鸣夜巴住石壁的那只手。
这只手上现在扛着五个人的体重, 再加上石壁上不容易着力，实际上这五个人的体重就全压在他的四根手指上。
她紧张问道：“怎么样？能坚持吗？”
郁鸣夜抿着嘴无声地点了下头, 将她又往上提了一点, 手臂绕过她的后腰, 手抓过她手臂上的绳索, 将绳索上大半的力道也接了过来。
艾薇也不跟他客气, 单手抱住他的脖子，低头覆在他耳边说：“你听我说, 我认识这个地方。我知道从这里出去的办法。”
艾薇真的认识这里。
当然, 她没进过这里, 只是从老爹那里听说过。
迷雾之都存在着一个地下黑市, 那里时常会有人在那里发布高价的赏金任务。
任务的内容千奇百怪, 什么都有, 有稀松平常的货品买卖，也有不能见光的人头交易。
其中被所有人默认为最高难度也是最有价值的赏金任务, 毫无疑问就是进迷雾之海寻找核心。
众所周知, 迷雾之海是一个异常能量爆表的多维空间聚合体, 里面蕴藏的域外能量多到甚至比很多沦陷区一整个星球上所有异化能量加起来的总和还要更多。
大量的异化能量也就意味着迷雾之海里存在着大量的核心。
核心这东西，价值连城。
连能量较弱的贝安纳斯核心都能挂出数十亿星币的高价，更别提那些高能量的核心能值多少赏钱了。
高达数百亿星币的赏金任务，毫无疑问便会吸引到无数甘冒风险的逐利者。
而一个地方一旦探索的冒险者多了，时日长久，慢慢地也会被摸索总结出一些规律来。
就比如，迷雾之海里无数的多维空间，它们按照一定的规律存在、排列。
只有当前一个空间中的核心被带走或是销毁，空间被关闭，下一个空间才会打开。
也就是说，当在相同的时间节点下，不管人们从迷雾之海的哪一个地方进入，都会被带进同一个空间里。
直到这个空间被人为地破解、关闭。
艾薇记得很清楚，老爹提过，目前人类破解的空间数量大概有二十个，每一个存在的年限至少都在十年以上。
而眼下这个时期，迷雾之海中的空间，叫作——反转迷宫。
艾薇没进过那地方，只是听老爹说过，反转迷宫至少存在了三十多年，吞噬了无数人。
在人类所知的二十个空间中，反转迷宫算是其中难度最大也最危险的几个空间之一。
算算时间，这个空间大约是在一年多之后被人破解的。
破解反转迷宫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家老爹。
也正因如此，老爹酒后没少吹嘘过这段神奇又惊险的经历。
艾薇从小到大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也拜此所赐，她对反转迷宫里面的各种情形也有着清晰的了解和认知。
在来第四十七星球之前，艾薇就已经打定了主意。
既然别的地方找不到老爹，那么她不妨就直接从反转迷宫下手。
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不等她自己想办法进去，之前发生的一连串变故直接推着她就进了这里。
艾薇伏在郁鸣夜耳边，将自己所知道的反转迷宫的情况稍稍说了一遍。
“这里大概每隔一天，整个迷宫就会反转一次。反转的方向遵循着一定的规律，一时间我也说不清楚，总而言之，一次持续的时间大概在五分钟左右，只要坚持住，这里很快会出现新的路口，就是你抓住的这个凸起的地方。”
郁鸣夜点了一下头。
下头的三个人似乎也摸到了一个相似的凸起。
艾薇将绳子往下松开了几公分，好让小方和小圆他们俩能垫着脚够到那一小块石板。
果不其然，差不多过去了五分钟，整个甬道忽ʟᴇxɪ然轻微的震颤起来。
郁鸣夜抓着的那一小块凸起开始朝外缓缓平行移动。
而这块石板的斜对面，一整个三米乘三米长宽的墙面也跟着朝里缩去。
郁鸣夜见状，示意艾薇往上爬。
艾薇点点头，借着他的力量握住石板的边缘，然后双臂使力整个人爬上去。
然后她飞快转过身，将郁鸣夜也拉了上来。
短短一分钟时间，石板已经移动过半。
在石板彻底闭合之前，他们需要将下面三个人也拉上来。
艾薇和郁鸣夜同时拽住绳索，用力一点点将三人拉了上来。
率先上来的是老毛。
他从头到尾一直维持着头朝下的姿势，此时爬上来，一张脸给倒冲的血给瘪得通红。
艾薇问道：“没事吧？”
老毛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了，一边艰难喘气一边摇头。
小方和小圆也先后爬了上来。
比起老毛，这两个小的显然心理素质差远了，脸色一个比一个苍白，魂都飞了大半。
艾薇看他们这样，有点发愁。
这就不行了？
那接下来可怎么办？
她在他们面前蹲下来，认真说道：“你们两个放心，只要有我在，你们不会出事的。真的，这次只是意外状况，你们接下来只要牢牢跟住我和郁鸣夜，我保证，你们一定能活着平平安安地走出去。好吗？”
小圆对艾薇还是非常信任的。
之前在星舰上艾薇秀的那一手操作，足以说服他全心全意信任她。
至于小方则困难一点。
毕竟艾薇的身份在短短半个小时内实在变得太快了。
一开始她还是个可怜巴巴的人质，一转眼就成了个凶巴巴的女土匪，一路上跟原该是绑匪的郁鸣夜合作默契不说，甚至还有点亲密无间的意思。
结果现在不仅领着他们闯进地狱，还信誓旦旦地说地狱她熟，跟她走就行了。
这能信？
这谁敢信？？？
小方苍白着一张脸，扶着脑袋说：“你等等……等等，让我先缓缓。”
艾薇也不勉强他，换了是谁遇上这种事，估计都得错乱一阵子。
她说：“行吧，你慢慢缓。”
石板平移了三分之二，很快就要到达洞口的位置。
新向内延伸出的隧道依然是黑洞洞的，看不清尽头。
一阵凉飕飕的寒风从洞口刮了出来，刮得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眼看着洞口和石板之间的距离还剩不到四米，艾薇助跑一段距离，然后朝前一跃，落在了洞口的位置。
落地的瞬间，艾薇的脚下蔓生出无数条亮金色的光线。
金色的线条向前延伸的同时不断地分叉，像是一根树干上长出了无数条枝丫。
不过金光只是一闪而逝。
像是一层光泽泛起，又消散。
艾薇眼疾手快地用光脑将所有光线的走向都记了下来。
按照老爹告诉她的说法，反转迷宫中至少分为二十七块区域，每一块区域都是一座独立的迷宫。
在踏进每一座迷宫的第一刻，地面上都会显示出这座迷宫的大部分布局走向。
也就是迷宫的大致地图。
地图转瞬即逝。
绝大部分第一次跨进这座迷宫的人，都不会想到这繁复美丽的金色花纹就是地图本身。
等到他们意识到的时候，早已经失去了唯一的机会。
好在，艾薇并没有忘记这点，第一时间将地图记录了下来。
她呼出一口气，刚要回头招呼所有人跟上，石板与洞口之间的三米宽的裂缝间忽然冲出两条浓黑雾气凝聚成的触手直接奔着石板上的几人而去。
两条触手精准地缠上了地上脚软蹲着的小方和小圆的脚踝。
见状，艾薇飞快道：“快过来！”同时朝他伸出手。
小圆毫不犹豫也将手伸向了艾薇。
然而他们两个人的手臂距离加在一起也不够这三米宽。
这时候，老毛似乎终于缓过来了。
他一看这情况，直接从后面抱起小圆，用力将小圆往艾薇的方向抛过去。
老毛是个力气大的。
抛得又快又准。
奈何那条触手的力气同样不小，小圆腾空的瞬间，缠住他脚踝的触手也跟着用力，猛地将他向下一拽。
千钧一发之际，艾薇伸手直接抓住他的双臂，将他往回拽的同时，从靴子里抽出一支细长的匕首，直接朝那条黑雾腾腾的触手斩去。
锋利的刀刃几乎是毫无阻碍地将触手一分为二。
断掉的触手顶端瞬间散成一团薄雾，另一头则快速缩进了下方的黑暗中。
艾薇向下望去，只见那黑暗中黑雾涌动，仿佛时刻准备反扑。
她抬头大声道：“快，快过来。”
老毛下一个也跳了过来。
随即他转过身，朝小方伸出手：“小方，来。”
小方脚踝上还缠着另一条触手。
他急得满头大汗，怎么都无法将脚从中抽出来。
触手越缠越紧，越缠越用力，眼看着就要将他拖到石板边缘。
郁鸣夜抓住小方的手臂，同样抽出靴子里暗藏的匕首，将触手整个狠狠斩断。
“走。”他低声说了一句，拉起小方就朝前方洞口跃去。
然而这一瞬，底下蓄势待发的黑雾仿佛也看准了这个时机，在两人纵身一跃的瞬间，倏地扑了上来。
黑雾宛如从海里跃出的一条巨鲨，张开了一张血盆大口，猛地同时咬住了两人的腿。
然后用力将他们向下一扯。
好在郁鸣夜眼疾手快，先一步抓住了洞口地面的边缘。
他咬着牙，将左手上的小方用力向上一甩。
小方上半身被甩上了洞口。
老毛和小圆赶紧抓住他往上拉。
艾薇则扑过去抓住郁鸣夜的手。
却扑了个空。
小方解困的同时，黑雾咬住的力道就全转移到了郁鸣夜的身上。
一瞬间，他感觉到腿上传来一股几乎要被咬断般的剧痛。
痛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手上控制不住地一松，整个人就要往下掉。
“快抓住！！”
艾薇几乎破音地喊出这一句，她拼尽全力甩出绳索，想要缠住郁鸣夜。
可此时此刻他身上不光是自由落体的速度，更叠加了那只触手拽住他的力量，下落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她抛出绳索的速度几乎快要追不上了。
千钧一发之际，郁鸣夜也回过神，拼了全力伸出手，抓住那根绳索。
可那触手的力道实在太大了。
绳索绷直的瞬间，艾薇整个人也被猛然往外扯。
刹那的功夫，她整个上半身就被扯出了洞口。
说时迟那时快，老毛和小方小圆几个飞快扑上来抓住艾薇的腿，将她往上拉。
双方像是在拔河，一时僵持不下。
然而这个时候，平移的石板已经快要到达终点了。
只剩下不到半米的距离。
再过一两分钟，石板就会彻底合拢。
双方如果再继续僵持下去，艾薇就会直接被石板压成两截。
小圆急得满头大汗，扭头问道：“怎么办？”
小方也扭头看老毛：“怎么办？”
老毛咬咬牙，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还能怎么办！用力啊！！”
但是那团黑雾像是存了心不肯这么放过这块几乎已经到了嘴边的肥肉，说什么都不肯松开力道。
郁鸣夜挥动匕首想要切掉腿上的黑雾，然而切开一条，很快又有更多的触手再次缠上来，更加用力地将他往下拉。
他抿紧唇角，抬眸看向高处的艾薇。
石板愈发逼近了她。
但艾薇看都没看一眼，依然直勾勾地望着郁鸣夜。
两人四目相对一瞬。
“艾薇……”
艾薇暴喝道：“郁鸣夜，不许松手！”
她哪里看不出郁鸣夜在想什么，他嘴巴一动，她就明白他想说什么。
艾薇：“不行，绝对不行——！”
郁鸣夜开口：“艾薇。”
郁鸣夜直直地望着她，望着她身后近在咫尺的石板。
他的视线随即落回到她的脸上，坚定地看着她说：“你等我去找你。相信我。”
最后一个字出口的瞬间，他非常干脆地松开了手。
整个人顷刻便被淹没在了黑暗里。
艾薇身后的几人赶紧趁机将她往上拉。
不过十几秒钟的功夫，石板就轰然一声彻底合拢了。
艾薇维持着紧握绳索的姿势，目光怔怔地落在绳索上。
原本绷直的绳索此时失去了另一头的重量，正蜿蜒无力地垂落在地面上。
一路蜿蜒到了石板缝隙之间。
三人将艾薇拉上来之后，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偷偷看看沉着脸一言不发的艾薇。
刚才那一刻，不管怎么做，其实都是两难。
松手吧，郁鸣夜估计要死。
不松手吧，艾薇肯定会死。
怎么选都不太对。
怎么选都得死一个。
三人痛苦地面面相觑。
不知道接下来，他们是不是还得再次面临这样的抉择。
小圆苍白着脸小声问道：“现在咱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安慰安慰她？”
小方苦着脸面露茫然，他也不知道。
老毛叹了口气，朝他们摇摇头。此时此刻，任何的安慰都显得太过多余了。
然而下一刻，艾薇的声音便冷静地响了起来：“走吧。”
三人愕然抬眸，就见艾薇不知何时已经从地上站起来ʟᴇxɪ了。
她面色沉静地站着，丝毫看不出她内心的情绪。
小圆有些迟疑地问：“你……不担心他吗？”
不管换了是谁遇上这种状况，都得崩溃吧？
怎么……她看起来依然这么冷静？
艾薇不着痕迹地吸了一口气。
语气依然平静地说：“担心有什么用？没事的，我相信他。他说会来找我。我信他。”
恐怕她自己都没发现，一句“我信他”，她前后说了两遍。
艾薇扭过头，深呼吸，然后说道：“行了，我们先走吧。这里的石板闭合之后短时间内就不会再打开，就算要找他，也必须找到别的路。”
事已至此，她就接受现实。
与其崩溃伤心，不如抓紧时间寻找别的方法。
她蹙眉沉思。
看来老爹之前喝酒吹牛的时候，忽略了不少细节。
看来想要通关反转迷宫，光有地图还远远不够。
接下来，她必须更加小心谨慎才行。
艾薇扭头望向黝黑甬道的尽头。
不知何时，尽头忽然亮起了一抹光。
仿佛在冥冥中指引着他们的方向。
艾薇略微一怔。
反倒是小方几人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大声道：“那边是出口吧？快去看看。”
于是四人沿着长长的通道朝那抹光快步而去。
越接近，那抹光亮就越清晰。
光亮是从一个正方形的洞口照过来的。
“果然是出口！”
他们赶紧加快了速度。
直到冲到洞口的瞬间，光亮所在的空间终于尽收眼底。
这是一个巨大的房间，四四方方，足有三四十米高。
墙面上绘制着许多粗细不一的线条，每一条线都连接着一个与他们所在相同的正方形洞口。
线条在墙上延伸、交叉、重叠、分散。
整齐中带着凌乱。
艾薇环顾四周，没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小方和小圆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这什么东西啊？”
艾薇没答，抿唇刚想要打开光脑对照一下刚才看到的地图，突然，她手上一顿，若有所觉地抬眸看去。
只见他们的斜上方，一人坐姿慵懒地靠在另一个洞口，懒洋洋地垂眸望着他们，似笑非笑道：“哟，这是哪来的愣头青，连这鬼门关也敢随便闯进来？”
作者有话说：
划重点式剧透，这是本文男二号。

第141章
听到声音的一瞬间, 艾薇就知道这人是谁了。
这吊儿郎当的语气。
这骚气满满的坐姿。
这陌生的经过伪装的脸上，一双看似无辜, 实则却闪烁着狡黠弧光的眼睛。
不是她那个不靠谱的冤种老爹还能是谁？
他此时的五官长相与艾薇记忆中不太相像。
印象中的老爹不太打理形象, 总是蓄着络腮胡和一头鸡窝发，一脸深沉沧桑的大叔样。
不过即便如此，再邋遢也掩不去他强烈的个人气质。
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个人魅力, 英朗从容，潇洒不羁。
而他现在, 胡子没了，头发也打理得清爽干净。
脸上似乎经过特殊的伪装, 将棱角分明的深邃五官伪装得平凡普通，丢进人堆里, 怕是拿着放大镜找都找不出来。
要不是艾薇实在太过熟悉他那双眼睛和声线, 只怕也要被他这副其貌不扬的伪装给骗过去了。
……
她在原地顿了两秒, 随即快速回神。
她抬眸望着老爹。
自从她回到三十年前至今, 她想象过无数次自己跟老爹重逢的画面。
她设想着如果将来他们父女重逢, 她该跟老爹说些什么，能说什么。
不用想也知道, 他此刻肯定什么都不知道。
不认识她, 不记得他们父女俩相依为命的点点滴滴。
现在的他们俩纯粹就是陌生人。
艾薇慢慢地眨了下眼, 心想：
不认识正好。
从来只有老爹耍得别人团团转。
他估计怎么都想不到, 有朝一日会掉进自己挖的坑里吧？
现在他在明, 她在暗。
她倒要看看, 闻名迷雾之都黑市的顶级骗术大师，遇上自己手把手教出来的关门弟子, 究竟是谁更厉害点。
嘿嘿。
……
“老爹”的目光扫过这素昧平生的四个人。
看似只是轻轻地随意一扫, 实则细细观察了每一个人。
只消几秒的功夫, 他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
三个年轻人，一个中年人。
中年人是个哨兵，年轻小姑娘是向导，剩下的两个都是普通人。
这样的组合，怎么会进迷雾之海？
他们看起来就像是误入迷宫的路人，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看什么都是一片傻傻的迷茫。
啊，挺好的。
他想，这样的人最好骗了。
想到这里，他扶着膝盖站起身，从上层洞口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他们面前。
离得近了，众人才发现他长得很高。
比老毛还高出大半个头，大约跟郁鸣夜差不多了。
全身上下看似精瘦，但从他半挽起的衣袖下露出的一截小臂的肌肉线条足以看出，他只是看起来瘦而已。
他端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老实人面孔，惊讶地看着他们：“你们看起来不像是职业的冒险者啊，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艾薇没回答。
她往老毛和小方他们身后靠了靠，假装自己就是个平凡、普通、可怜、无助的小姑娘。
老爹当年教会她的骗术的第一要点，就是学会让对方对自己降低防备。
正如，他现在所做的一样。
伪装成一个好心的、对这里很熟悉的路人，一脸和善亲切，乐于助人的样子。
小圆没什么戒心，据实以告。
“我们乘坐的星舰在降落之前意外遭到了袭击，我们这才掉进了迷雾之海里。”
小圆三言两语将事情经过全说了。
“老爹”听着，点头道：“难怪了。不过你们也算命大，寻常人估计连外层的机关都躲不过去。”
他们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之前那条又深又黑，还会反转的甬道，以及那仿佛能吃人的黑雾触手，一个个纷纷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后怕表情。
“老爹”一看他们这样，心中更是笃定了几分，他笑道：“俗话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们能遇到我也算是你们运气好，我这儿有地图，只要顺着地图所指的方向走，肯定能走出去的。”
这话一说，安抚的效果极佳。
小方和小圆这两个涉世不深的小年轻顿时觉得心定了不少。
两人不由自主地跟着松了一大口气。
艾薇在旁暗暗摇头。
就他们俩这点心眼，要是没人罩着，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反转迷宫里，估计连骨头渣渣都剩不下来。
她又瞄了老毛一眼。
老毛看着显然稳重多了，他脸上并没有露出过多的表情，依然用探究的视线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然而下一秒，老毛就悄悄瞥了一眼艾薇。
仿佛想从艾薇那里，获得一点接下来他们该怎么做的具体指示。
艾薇：“。”
老毛这出于下意识的举动并没有逃过“老爹”的眼睛。
人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最容易暴露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特别是他们这种两眼一抹黑的状态下，好不容易遇到了选择的机会，肯定下意识会看向他们之中的主心骨。
“老爹”果然顿了一下，悄无声息地偏头看向艾薇。
他本来还以为老毛才是他们四个人中的领头。
但老毛那下意识的一个动作，他立刻敏锐地意识到，不对劲，或许他们之中的头头另有其人。
他无声地投去一道探究的视线。
小姑娘站在三人的后方，安安静静的，柔柔弱弱的，满脸写着无辜。
完全符合他对她第一眼的判断。
难道是他的直觉出错了？
“老爹”的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或许，那个中年人看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看了看她？
算了，还是先弄清楚这几个人的底细吧。
“对了，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郑乾，是个淘金商人。你们呢？”
“淘金商人？”小方和小圆同时露出了一脸没什么见识的表情，问道，“淘金商人是什么啊？”
淘金商人，顾名思义，就是在迷雾之海中淘金，并以此获利的人。
众所周知，迷雾之海是个危险与机遇并存的地方。
迷雾之海中存在很多超出人类常识的东西，如果能从中随随便便带回一两样东西，也能拍出惊人的天价。
就比如将来标价数十亿星币的贝安纳斯核心，它的伴生植物，贝安纳斯彩虹菌，也经常能拍出高价。
往往一株完整的彩虹菌就价值数千乃至上万星币。
高风险往往意味着高回报。
有利益，便有逐利者。
黑市里的赏金猎人大多是冲着核心的赏金去的。
而淘金商人则正相反，核心并非他们的主要目的，迷雾之海中其他的宝藏才是他们的目标。
小方和小圆恍然大悟。
两人紧接着也开始自我介绍。
艾薇没什么表情地听着，满脑子都在回想他刚才说的话。
他说他叫郑乾。
挣钱。
艾薇：“。”
不用猜，十有八九是个假名字。
她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心想，看来“郑司明”八成也是个假的。
小ʟᴇxɪ圆是个没心眼的，三言两语间，将自己的情况交代了个明明白白。
小方相对好些，毕竟“纤夫”的职业并不光彩，也并不能直接摆在明面上，他说到最后，看了眼老毛，含含糊糊地说自己就是跟着老毛哥在星际间跑商的。
郑乾听着，心中“噢”了一声，对他和老毛的来历大约猜到了七八分。
他面上不动声色，笑了笑：“原来是这样。”
然后，他非常自然地将视线落在了艾薇身上，亲切地问道：“你呢？小姑娘，你怎么称呼？”
艾薇闻言，慢慢抬眸。
真是个好问题。
此时此刻，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被她刻意忽略了很久的事。
在她记忆中的二十多年里，她一直有着一个清晰的认知。
她记得自己的这个名字，是老爹给她起的。
她本来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记忆。
遇到老爹之后，才有了名字，有了家人，有了未来。
曾经，她多次被人调侃怎么跟历史上那个女战犯同名同姓，老爹起名字也太随心所欲，太不着调了。
一直以来，她也都以为是巧合。
可只要仔细想想就能明白，世上哪有这么巧的巧合。
她就是“她”，所以她叫艾薇。
艾薇平静地深吸一口气。
老爹究竟隐瞒了多少秘密？
她抬眸，望向郑乾平凡又老实的五官。
她微微一笑，说：“这么巧，看来我们几千年前是同宗呢。”
郑乾一愣，随即也热络笑道：“原来你也姓郑？”
艾薇笑眯眯地点点头，淡定地说道：“嗯，我叫郑司明。”
郑乾：“……”
郑乾：“………………”
郑乾……的表情裂了。
艾薇微笑。
老爹教过她，迷雾之海这地方，敢进来的人没有一个是善茬，人均八百个心眼子。
想要在这里活下去，必须遵守两条生存法则。
生存法则第一条：别人长八百个心眼子，那你就得长八百零一个。
永远比别人多想一步，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生存法则第二条：走别人的路，让别人迷路到怀疑人生。
坚定信念，才能在这个秩序和规则都破碎的世界里笑到最后。
此时此刻，郑乾的确是有点怀疑人生了。
他眼中暗带狐疑地打量眼前这个小姑娘。
这名字……
跟他用过的八百个假身份的其中一个完全一样。
是巧合吗？
空气凝固了两秒。
老毛和小方也跟着愣住了。
他们明明记得……她好像是叫艾薇吧？
郑司明……？
是啥？
唯有认识艾薇全程还不到一个小时的小圆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咕哝一声：“噢，原来她叫这个名字。”
艾薇：“……”
别说八百个心眼子了，小圆和小方这俩人的心眼加起来估计是负的吧？
郑乾回神，故作自然地笑道：“名字不错。”
随后他再次将注意力移回到小方和小圆两个人身上。
很显然，他也看明白了，比起艾薇和老毛，这俩才是最好糊弄，也最容易被套话的人。
这两人安下心来，便忍不住拉着郑乾开始问东问西，问这地方究竟是什么情况。
于是，郑乾化身迷宫导游，细致耐心地讲解起来。
“……总而言之，这里的情况比较复杂，没有地图瞎走，容易遇上危险。”
小圆眨巴眼，天真地说：“那，郑大哥，你有地图吗？”
总算是说到重点了。
“这个嘛——”郑乾故作犹疑地拖长了尾音，犹豫地摸摸下巴，“有是有。不过，你们也知道，地图这东西，是我出生入死，冒了无数的风险，一点点摸索出来的。你们直接拿走，这……不合适吧？”
他说得迂回又婉转，搭配着他为难的表情，简直将他内心的挣扎与矛盾展现了个淋漓尽致。
艾薇悄然换了个姿势，静静深呼吸：“……”
行吧，你接着演。
而那两个缺心眼的也果然上钩了。
两人认真地思索片刻，赞同道：“郑大哥你说得也有道理。这样吧，我们拿东西跟你换吧？”
郑乾挑挑眉，故作勉为其难地点点头：“也行吧。你们能拿什么换？”
小圆摸摸口袋。
他现在全身上下，除了一件工作服和一只没了信号的光脑，什么都没有。
小方也摸摸口袋。
基本也是空空如也，最后还是在口袋夹缝里摸出了几百块现金。
见状，郑乾一本正经地说：“在迷雾之海里，钱是最没用的东西了。”
更何况只是几百块。
小方和小圆不约而同耷拉下来。
这可怎么办？
那什么东西才有用？
“那这个呢？”艾薇的声音响起来。
众人扭头朝她看去。
食物和水源，才是生存与否的关键。
在沦陷区是如此，想来，在迷雾之海也是如此。
由于成本很高，市面上一直没怎么流通，即便有，售价也非常高昂。
几乎没什么犹豫，他痛快点头道：“行，成交。”
郑乾给了他们一张实体的地图，画在一张羊皮纸上。
“我在地图上标出了好几个地点，蓝色线条表示是安全的线路，红色表示危险。你们注意一下，千万别走错了。”
小方和小圆接过图，扭头朝郑乾感激道：“郑大哥！真的谢谢你了！”
郑乾朝他们点点头，温和地含笑道：“不客气。”
老毛将地图展开来。
艾薇偏头扫了一眼，这张地图跟她之前看到的地图大致吻合。
只不过……
她明明记得，老爹之前跟她说过。
反转迷宫并不单纯只是一个平面。
它是一个巨大的魔方，由二十七块迷宫拼接而成。
每隔一段时间，外层的迷宫就会近乎无规则地变换角度。
二十七座迷宫之中，只有一处藏着唯一的核心。
艾薇扫了一眼就知道，郑乾给的地图只有一个平面。
也就是说，只有二十七分之一。
看似倾囊相授，实际上，他对他们保留了很多重要情报。
艾薇合起地图，交给老毛。
一手交图，一手交货。
图货两清。
老毛不动声色地看看艾薇。
而艾薇朝郑乾意味深长地递去一眼。
郑乾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毛毛的。
心中再次升起一股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眼光特别毒辣的人，不管是任何人，看一眼基本就能判断出个三六九。
可是他却在这个小姑娘身上屡屡受挫。
他看不穿她。
她明明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可是那神情举止，给他一种她非常不简单的感觉。
特别是她看他的眼神，总给他一种自己被她看透了的错觉。
还有那个名字。
巧得太离奇了。
老毛清了清嗓子，说：“行吧，既然已经拿到了地图，那我们赶紧出发吧。这地方，待久了不安全。”
小圆扭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没动的郑乾，问道：“郑大哥，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我是淘金商人啊，你忘了？哪里危险就代表哪里有宝藏。”郑乾双手插兜，语气轻松地笑道，“我的目的是淘金，而你们的目的是在这里活下去，咱们道不同就不一起走了。对了，这里的人可不止我一个，其他人就没我这么好说话了，小心点。”
小方和小圆感动又不舍地看着他，真情实感道：“郑大哥！你也保重！！”
艾薇糟心地看他们一眼。
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真不知道他们俩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她扭头就走。
四个人先后一路沿着墙壁上凸出的一条半米宽的楼梯一路向下。
郑乾靠在洞口，目送着他们离去。
他的目光久久落在艾薇的身上，若有所思。
给他们的图是对的。
90%以上是对的。
他没告诉他们的一点是，蓝色线条的尽头，只不过代表着其他迷宫的入口。
也就是说，光有这张图没有用。
如果真的顺着这张图画的路线走到尽头，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更多未知的危险。
艾薇的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再次从他面前闪过。
“郑司明……”他嘟囔一声。
他在原地犹豫片刻。
过了一会儿，直到四人的背影快要走到另一个洞口，即将消失在他的视野中，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等等！！”
作者有话说：
艾薇和老爹加起来，大约是八万个心眼子=0=

第142章
四个人刚踏入洞口。
通道内的阴影刚刚没过几人的脚跟, 艾薇便停了下来。
走在艾薇身侧的小圆疑惑地停下脚步。
刚想问她怎么了，就见艾薇抬起一根手指搭在了唇边, 示意他安静。
艾薇背靠着墙壁, 整个人站在洞口的光投下的阴影里。
一……
二……
三……
只数了三个数，她就如愿以偿听到了老爹的声音。
“等等！”
听到声音的瞬间，艾薇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果然, 老爹还是老爹。
不过时间过去多久，他的性格总是不会变的。
老爹这人, 被迷雾之都磨出了无数的心眼。
只要她主动露出一个破绽，只要他起了一丁点的疑心, 就不会轻易放过。
郑司明，就是艾薇主动抛出的钩子。
所幸她对老爹的了解足够深。ʟᴇxɪ
她一抛出去, 果然他就上钩了。
曾经艾薇设想过, 再见到老爹, 该怎么面对他。
她和郁鸣夜不一样。
郁鸣夜身边的人, 不管是他妈妈他舅舅, 还是肖正海肖致远，他们原本跟郁鸣夜就有着各自的关系和身份。
他只需要做他自己, 就可以恰如其分地走到他们中间去。
老爹跟霍重英谢飞谢扬他们也不一样。
霍重英身为雷霆的队长, 吸纳优秀的队员天经地义, 他接纳和信任郁鸣夜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一切完全水到渠成。
而对于老爹来说, 现在的她不过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她与老爹没有前缘, 也没有其他顺理成章的途径。
即使贸然接近，他也根本不可能轻易信任她。
正常的渠道根本无法获取他的信任。
所以……
她打算反其道而行之。
与其在他面前展示她的无害、亲切、友善, 倒不如从一开始就抛开那些。
剖开那些虚伪的表面, 直接暴露出她最真实的一面。
老爹从不需要萍水相逢的朋友。
他需要的是一个利害一致的盟友。
……
外面传来他快步而来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很快就来到了近处。
艾薇这才好整以暇地站直了，朝阴影外面跨出几步。
她收起唇畔似笑非笑的弧度，面露疑惑地看向郑乾，故作不解地问：“郑哥？怎么了吗？”
郑乾放慢脚步，一边思索一边走过去。
这短短的几秒钟内，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念头。
最强烈的一个想法，自然就是：郑司明。
警惕鸡贼如他，怎么都不可能相信自己真有这么奇怪的运气，能在反转迷宫这么个鬼地方碰上一个跟自己同名同姓的人，还是个小姑娘。
直觉告诉他，郑司明这个名字，同样是她的假身份。
那就有趣了。
她为什么要在他面前用这个假身份？
她是认识他？知道他也叫郑司明？
还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她是冲着迷雾之都黑市里他人头的悬赏来的？
还是别有企图？
不管是哪一个，他都不可能就这么放她走。
与其让他们在这险象环生的迷宫里到处乱跑，倒不如把她放在身边看着，找机会试探一下她的底细。
几秒后，走到艾薇面前时，他已经端出了另一副面孔。
他装作才刚想起来，一拍脑袋，说道：“我忽然想起来，有件很重要的事刚才忘记说了。”
小方凑上来问：“什么事儿啊？”
郑乾顿了顿，说：“本来呢……这个地图是没问题的，只要按照我画的路线走到尽头，肯定能找到核心，也就是出口。但是吧，你们刚才进来的时候肯定也经历过，就是这个地方，每隔三天会转动一次。”
小方和小圆面露茫然：“转动一次？什么意思？”
郑乾朝艾薇看了看，见她也面露惊讶，他稍稍安了点心。
他清了清嗓子，解释道：“这地方吧，不是个平面。非要说的话，更像是个巨大的魔方。魔方你们明白吧？四四方方，每个面都能转，每个面都至少九个小格子。咱们现在这地方，就是其中一个格子的内部。”
小方和小圆听得云里雾里，一头雾水。
好在郑乾本来也不是说给他们听的，他看了一眼艾薇，看到她拿出了自己之前给她的地图，他继续说道：“类似这样的地方，这整个反转迷宫里总共有二十六处。也就是魔方最外面的那些格子。而最中间的那一个格子，就是核心的所在。我想说的就是这个，你们刚才进来之前那一次转动，恰好将出口跟核心之间的通道转到别的地方去了。”
小圆勉强跟上了郑乾的节奏。
他搔搔脑袋，慢慢地说：“也就是说……这个出口，现在已经不能算是真正的出口了？”
郑乾重重点头。
“对，就是这个意思。”
他面露歉意，道：“不好意思啊，我把这事忘了，你们走了我才想起来。”
说着，他非常有诚意地提议道：“这样吧，现在也不知道出口那边究竟转到哪里去了。以防万一，接下来你们要不要先跟我一起行动？”
小方几人下意识地望向艾薇。
郑乾也看向她。
艾薇笑了一下。
心说，小样儿。
一句忘了就想一笔带过？
没想到三十年前的老爹，演技如此拙劣。
行吧。
那她也陪他一起拙劣一把。
艾薇为难地皱眉说：“这……恐怕不行。”
郑乾：“为什么？”
艾薇答：“我们还有个队友，之前走散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
郑乾眨了下眼，满脸真诚地说：“这没问题，我可以帮你们一起找。这里我毕竟比你们更熟，找起人来肯定也更方便，你说是吧？”
艾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偏头扫了一眼小方他们。
果不其然，那两个缺心眼的听完，纷纷露出了感动的表情。
满脸写着：
郑大哥！
好人呐！
艾薇叹了口气。
你们俩！
傻缺呐！
艾薇故作犹豫地说：“可是郑哥你不是还要去淘金吗？这不会耽误你吧？”
郑乾憨厚地笑笑：“我这不着急。”
两人四目相对。
艾薇眨眨眼，面露感激，微笑道：“那就谢谢你了郑哥。”
郑乾也眨眨眼，满脸良善，微笑道：“不客气不客气，助人为乐嘛！”
两人各怀鬼胎，各飙演技。
演得一个比一个真。
“哦对了。”艾薇这时候也露出了一副忽然想起了什么的表情，她一拍脑门，说，“我也突然想起来了！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了！”
郑乾：“什么事儿？”
郑乾脸上的笑意一僵。
“特制……？”
这说辞，跟他之前那套一模一样。
简直就是直接照搬。
再看艾薇那一脸诚意满满的歉意表情。
眼神中却写着“你不仁我不义，咱们彼此彼此”。
郑乾：“…………”
郑乾的表情又裂了。
……
郑乾深吸了一口气。
闷不吭声地咽下喉间一口老血。
特、制、压、缩、营、养、液。
要不是他叫住他们，将之前隐瞒的危险告知。
他满脸微笑给他们挖了个坑，小姑娘面带微笑反手给他也挖了一个。
他对她留了一手，她对他也同样如此。
……真是绝了。
生平第一次，他险些在一个小姑娘身上翻了车。
不，不对。
他默默抬眸，看向眸中闪动着熟悉光芒的小姑娘。
不是险些。
他已经翻车了。
这一刻，他非常确信，那种被看穿的感觉并不是他的错觉。
这个小姑娘是真的掌握了他的一部分真实信息。
那么，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她究竟是谁？
无数的问题从脑海滚到他的嘴边，又被他习惯性地咽了回去。
如果一个人戴上了面具，那么说出口的话自然也会戴着面具。
语言不可信。
言谈举止，表情神色，都不可信。
问是问不出来的。
看也是看不出来的。
只能试。
而现如今，他们这第一轮交锋下来，他试出了一点心得体会——
这小姑娘，心眼子比他只多不少。
足够警惕，足够鸡贼。
也足够阴险。
最重要的是……
郑乾内心忍不住冒出一丝疑惑。
这小姑娘警惕得这么有理有据，鸡贼得这么恰如其分，又阴险得这么似曾相识。
令他倍感亲切，深感熟悉。
就仿佛是师出同门的两个人华山论剑，出的每一招都是一样的。
真是奇了怪了。
这人究竟是哪儿来的啊？
所有的想法不过转瞬之间。
郑乾脸上裂开的表情只裂了那么零点零一秒，就快速收了回去。
他朝艾薇微微一笑。
艾薇也朝他微微一笑。
这一刻，他也悄然撕开了自己老实虚伪的假面具。
郑乾垂眸笑了一声。
再抬眸时，眼中敛去了老实人的憨厚之色，露出了锐利真实的一面。
他看着艾薇说：“小姑娘，咱们借一步说话？”
艾薇轻笑：“求之不得。”
……
两人走到远处另一个洞口。
他们一边一个，抱臂倚在洞口的石墙上。
两人连习惯性的动作都几乎如出一辙。
郑乾意识到这点，悄然换了一个姿势，抬手摸着下巴。
一双眼无声地打量艾薇。
半晌，他终于开口了。
“我猜，郑司明不是你的名字。”
艾薇眨眨眼，学着他的语气说道：
“我猜，郑乾也不是你的名字。”
两人对视片刻。
郑乾又问：“你为什么会进这里来？”
艾薇飞快回答：“误入。你呢？”
郑乾也快速答道：“淘金。”
一来一往，随即两人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
显然，这一个回合，他们都问了个寂寞。
郑乾笑起来：“小姑娘，这就没意思了，你说是吧？”
艾薇也笑笑：“大叔，照实说而已，我这人跟你一样，从来不撒谎的。你说是吧？”
郑乾：“……”
是就有鬼了。
艾薇舒舒服服地背靠着墙壁，两腿交叠。
她说：“这样吧，我来问一个。”
郑乾抬手，作了个“请”的手势。
艾薇问：“你对这个反转迷宫还知道多少？”
郑乾想了想，说：“不算多，也不算少。至少如果你们想ʟᴇxɪ找人，我可以稍稍给你们指个路。”
艾薇歪头，平静地问：“我怎么相信你指的就是对的？”
他们两个人彼此都很清楚。
他们之间根本不存在任何的信任。
在毫无信任的前提下，不管做什么样的交易，都难免显得有些虚无脆弱。
郑乾顿了一下，忽然右手上一翻，不知从哪里摸出几颗小药丸。
“迷雾之都黑市特产。吐真胶囊，时效五分钟。吃下去之后，只要是说出口的话，必定都是真话。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说。”
他率先啃下一颗，朝艾薇挑了挑眉：“试试？”
作者有话说：
八万个心眼子打架啦！！

第143章
艾薇的视线落在他的手心里。
那是几颗透明的胶囊, 里面装着白色与蓝色相间的细粉末。
这东西。
她还真认识。
对于他们这种整天满嘴跑火车、信用为负数的人来说，这东西存在的意义显然有那么点意味深长。
有时候拿来自证清白。
有时候用来增加信誉。
记得她小时候, 就因为这东西, 在老爹手底下吃过不少亏。
老爹下“毒”的手法无所不用其极，一不小心就着了他的道，以至于她从小到大在老爹面前暴露过不少小秘密。
没想到, 此时此刻老爹居然会掏出这个。
她想，他大概也想不到, 她不仅认识这东西，还熟悉得很。
吐真胶囊, 迷雾之都黑市特产。
它实际上是一种作用于神经的药物，能够麻醉人的意识, 令人在半清醒的状态下对听到的所有话题做出反应。
时效五分钟。
五分钟内无法撒谎。
只要是说出口的话, 必定都是真话。
要是不想说, 也可以选择闭嘴不说。
老爹没骗她。
但他没说的是, 闭嘴对他来说没有用。
有些人, 光是观察他人的表情，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在这一点上, 称呼他一声测谎大师也不为过。
艾薇内心“啧啧”两声。
没想到啊。
刚才挖坑被她见招拆招、将计就计地反坑了一手, 他依然贼心不死, 还企图卷土重来, 再给她挖坑。
就不怕……她再坑回去吗？
艾薇勾唇轻笑。
吐真胶囊而已。
小意思。
经过与老爹十几年的斗智斗勇, 她早就知道该怎么反制他了。
他有张良计, 她也有过墙梯。
他再聪明也不可能猜得到他们之间真正的关系。
只要将问题往这件事情上带，这里面诡异的逻辑关系, 绕也能把他绕晕。
艾薇从他手里捏起一粒, 看也没看, 直接吞下。
郑乾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忍不住夸赞道：“爽快！”
他本以为她至少会犹豫一下。
或者是质疑一下这药的成分或者是询问点别的什么注意事项。
结果她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什么意思？
这是足够了解他，还是……她疯了？
经过之前第一回 合的交手，她肯定知道他这个人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敦厚老实。
即使知道他可能会坑她，她也依然毫不迟疑地吃下这颗药？
他跟着笑了一下。
这小姑娘，有点意思。
“五分钟……”艾薇看了一眼光脑上的时间，抬头说，“既然时间有限，那我们直接开始吧。你先问还是我先问？”
郑乾挑眉，略一沉思。
为表诚意，他还是朝她比了个“请”的手势。
没想到艾薇非常干脆地说：“要不还是你先问吧。”
郑乾：“怎么？”
艾薇抱臂淡定地说：“你不先问一个，我怎么测试你这个吐真胶囊的药效？”
郑乾：“说的也是。那么……”
他简单地提问道：“那么，请问这位大概率不是本家的小姑娘，你的真实姓名是？”
药力发作。
熟悉的模糊的迷离感如同一层若有似无的薄雾，润物无声般地浸润她的意识。
郑乾提问的声音不断地回荡在脑海里，于此同时，她的脑海中也跟着不由自主地给出了答案。
艾薇抬眸，看着郑乾的眼睛，平静地答道：“艾薇。”
“艾薇？”郑乾低喃着重复一声，笑道，“很好听的名字。”
“谢谢。”艾薇于是继续说：“好，证实了药效。那么，接下来我开始提问了。”
郑乾靠在墙上，作洗耳恭听状。
艾薇问：“你刚才说，如果我们想要找人，你可以帮忙指路。怎么个指法？”
郑乾说：“你知道我进这里多久了吗？三个月。我对这里60%以上的路线非常熟悉。按照你们进来的时间以及和那个人走散的位置推算，不难算出那个人可能会在哪里。”
郑乾说话的时候，艾薇细细地打量着他的表情。
不像是说谎。
“只不过嘛……”郑乾说到这里，忽然意味深长地顿了一下。
艾薇抬眉：“只不过什么？”
郑乾说：“这迷宫的危险性想来你们应该也已经领教过了。既然是想救人，我建议你们还是尽快出发。拖得时间越久，你们那位朋友活着的可能性就越低。”
艾薇垂下眼，敛去眼底眸光。
老爹开始出招了。
她知道，老爹擅长心理战，擅长试探人心，也擅长挑战心理底线。
他猜测她现在必然对队友的下落不明心急如焚，因此才选择从这一点下手。
艾薇平静地问：“好。现在轮到你问了。”
郑乾：“我猜你应该知道我想问什么。”
艾薇笑笑：“我知道。”
郑乾歪头：“所以，你的回答是？”
艾薇很清楚，郑乾想问的问题无非就那一个。
她为什么会知道“郑司明”？
这个问题不太容易回答。
一个不小心，容易引起他更加强烈的怀疑。
艾薇慢慢张口，思考了一下，斟酌用词道：“是你自己亲口告诉我的。”
郑乾一怔。
在吐真胶囊的作用下，他们彼此都很清楚，他们只能实话实说。
也就是说，她说的肯定是真话。
真话……？
一时间，郑乾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猜测。
他回忆自己在使用“郑司明”这个假身份的时候都做过什么，去过哪里。
他有过上百个假身份。
包括郑乾和郑司明在内，他扮演过无数的人，也使用过无数的假名字。
郑司明是比较特殊的一个。
这个名字，是他过去十几年里唯独在前往首都星的时候会使用的身份。
她说是他自己“亲口”告诉她的。
郑乾飞快思索起自己过去几次前往首都星的路上，究竟是哪一次遇到她的。
不对啊。
他几乎过目不忘，如果他们真的见过，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可惜，他拿到的参数错误，搜索的结果自然也跟真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艾薇看着他一脸空白地陷入了茫然，忍不住抿唇偷笑一声。
再给他三天三夜，他估计也想不到真相究竟是什么。
郑乾抬眸认真问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艾薇没答，而是反问道：“接下来难道不应该是我来提问了吗？”
郑乾：“我从头到尾也没说过我们吃下吐真胶囊的目的是为了轮流问问题吧？难道不是为了更好地完成我们之间可能会有的交易？”
艾薇笑道：“说的也是。所以……如果我回答这个问题，作为交换，你能为我做什么？”
郑乾缓缓呼出一口气。
吐真胶囊的作用下，他们两个人的思考速度难免有些不受控制地变得缓慢了一点。
他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的反应依然这么快。
言行举止，依然滴水不漏。
啧。
郑乾忽然有种自己再次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
郑乾：“……我可以带你去找你的队友。作为交换，请你回答我问题。”
艾薇飞快补充说：“找到之前，你需要保证我们四个人的安全。”
郑乾：“……可以。我尽量。”
艾薇点点头：“成交。”
郑乾赶紧又问了一遍之前的问题：“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艾薇一脸认真地答道：“在我四岁的时候。”
郑乾：“……啊？”
郑乾的表情再次陷入了一片空白。
这又是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答案。
四岁？
他什么时候见过什么四岁小孩？
还是个叫作艾薇的四岁小孩？
啊？
他怎么还是不记得？
他失忆了吗？？？
测谎大师叱咤迷雾之都这么多年，猝不及防惨遭滑铁卢。
艾薇憋住笑意。
老爹，出来混都是要还的。
这大坑就当做是你坑女儿坑了十几年，必须要付的利息。
“等等等等……”郑乾茫然地按按太阳穴，压制住自己跑偏的思路。
他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被艾薇带跑了。
什么四岁五岁的，这是重点吗？
重点是他要确定她的身份！
“算了，第一次见面什么的就先不提了。这么问吧，你是怎么认出我就是郑司明的？”
他勉强从中找出了一个bug。
他现在脸上还带着伪装。
为了保证假身份的可信度，他每一个假身份都有一套完全不同的长相、背景。
比如郑司明，身份是一个自由摄影师，首都星出身，为了创作灵感和自由，经常往来于各大星球之间，更是经常行踪不明ʟᴇxɪ。
郑司明的长相一如他这个身份给人的印象，长相不算特别英俊，但身上总带着一股洒脱浪漫的气质。
再比如郑乾，身份是迷雾之都的淘金商人，A级哨兵，战斗力不强，但逃跑自保的本事一流。平时的主要收入就是辗转于迷雾之都接各种赏金任务。
郑乾貌不惊人，丢到人堆里都很难找出来，这样能变相帮他降低存在感，令人不容易心生防备。
所以，他现在带着郑乾的脸，却被艾薇认出了郑司明的身份，这一点就足够令他怀疑了。
郑乾盯住艾薇的脸，试图从她的脸上抓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他就不信了，他还能败在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手上？
艾薇好整以暇地笑笑。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偏头扫了一眼光脑。
她慢悠悠地说：“五分钟的时间到了。”
郑乾：“……”
她故作真诚地问：“不过，我依然可以回答你。你要听吗？”
郑乾：“……”
这一刻，郑乾脑海中仿佛冒出两个小人激烈辩论。
一个趴在他左耳边说：“让她说啊！我就不信了，我还能判断不出来她说的是真是假吗？”
另一个懒洋洋掏掏耳朵：“你确定能判断得出来？这小姑娘厉害着呢，你可别被她忽悠瘸了。”
郑乾默默抹了把脸。
“算了。”
鸣金收兵，见好就收。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艾薇是吧？
你等着。
作者有话说：
桃：采访一下老爹同志，被自己手把手教出来的女鹅耍得团团转的感觉如何？
老爹：……总之就是后悔。

第144章
两人短暂的交锋在郑乾毫无掩饰的磨牙声中, 暂时告了一个段落。
郑乾意识到自己这是碰上硬茬子了。
这么个看起来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居然有本事一层一层地撕掉他的伪装。
“不简单”三字已经不足以形容她。
用“深不可测”还差不多。
都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迷雾之都这地方果然卧虎藏龙, 什么人都有。
他按捺住探究的心思。
既然他答应了要帮他们找人，那么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都会一起行动，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摸清她的底细。
艾薇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慢慢说道：“虽然说是交易，但我不是喜欢占便宜的人。你帮我们找人, 作为交换，我也可以帮你做点什么。”
“你？”郑乾略带狐疑地看她一眼, 心说她能帮他什么？
他算计的心思飞速转动，下意识想着将这个送到面前的好处利益最大化。
换什么？
等他摸清楚了她的能力和来历, 狠狠敲她一笔？
或是利用她的能力为他办事？
结果, 还没等他想好该怎么做, 艾薇已经先一步替他做了选择。
她看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我可以承诺你, 如果你将来遇到了危及生命的危险, 我一定会去救你。”
郑乾一怔。
这话说得，完全就像是在开一张空头支票。
如果换了是别人这么说, 他肯定第一时间嗤之以鼻。
迷雾之都里, 人人都在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谁要是敢随随便便信别人说的话, 那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更何况眼前这个眼也不眨地给他挖了好几个大坑的小姑娘。
信她开的空头支票？
当他傻么？
可奇怪的是, 他还真莫名就觉得她说的是真的。
有种……诡异的可信度。
“行吧。”他露出勉为其难的表情, 朝艾薇伸出手, “成交。”
艾薇直起身，“啪”地一声, 拍在了他的掌心里。
她收起游刃有余的表情, 转身向外：“走吧。赶紧带我去找人。”
……
要找人, 就得先搞清楚人在哪。
没人比郑乾更了解这个地方了，于是五个人围坐在一起，开始推算郁鸣夜估计会在哪里。
郑乾从口袋里又摸出一张地图。
有别于之前给他们的那一份，他手里的这一份明显更厚实一点。
他将地图摊开在地上，然后薄薄的纸片又向外展开成更大的地图。
“这个就是反转迷宫的完整地图。”
小方和小圆眼神忧郁地望着他。
满脸写着：有完整的为什么之前还给他们残缺的？你个骗子！
郑乾心安理得地接受着他们的目光谴责。
他叹了口气：“长点心吧小子们。等从这里出去之后，你们趁早离开迷雾之都。就你们这点心眼子，迟早被人骗得裤衩子都不剩。”
小方和小圆：“……”
艾薇没理会他们拌嘴皮子，低头看着地图，对照了一下郑乾之前给他们的那一份，确定了他们现在的位置，以及之前跟郁鸣夜分开的位置。
她伸手指了指，说道：“之前他就是在这个地方消失的，被黑雾拖了下去。你知道这条通道通向哪里吗？”
郑乾俯身扫了一眼，摸摸下巴，说：“大概是知道。这条路会通向K区。”
艾薇：“K区？”
郑乾：“嗯哼。我之前说过了，这地方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魔方，总共是由二十七块小空间组成，除了最中间的核心区，我将外围的二十六块区域用A到Z标记。就比如我们现在所在的区域是D区。”
目前已知核心区永远位于最中心的位置。
而外围的二十六块区域是打乱的，每隔三天，就会几乎无规律地转动一次。
二十六块区域之间是互通的，有些门会在转动的时候打开，有些门则本来就连通着。
每块区域内门的数量并不一样，但基本都在三个以上。
唯独核心区的门只有一个。
没有人知道哪一块区域的哪一扇门会通往核心区。
艾薇听到这里，抬眸问道：“你怎么知道核心区只有一扇门？”
郑乾：“因为我进去过。”
小方听得诧异，忍不住插嘴道：“你都进去了，为什么不走？”
郑乾耸肩道：“我是来淘金的啊，没淘到我这么早离开干什么？不过也就是我刚进来的那会儿凑巧撞到过那么一次，后来我有心去找，反倒怎么都找不到了。”
“说回到K区。”郑乾拉回所有人的注意力，伸手指了指其中一块地图，“K区我之前只探索了一半，老实说，挺危险的。”
艾薇问：“怎么个危险法？”
郑乾轻轻吐出五个字：“丧尸活动区。”
“丧尸！？”小方惊叫出声，面露苦色，“不行啊，我最怕那东西了！”
老毛敲了他脑袋一记：“咋咋呼呼的干什么呢？不就是丧尸嘛！那种还没兔子跑得快的东西，你至于怕成这样？”
小方不情不愿地捂着自己被敲疼的后脑勺，嘟嘟囔囔：“老毛哥你还不就是仗着自己是B级哨兵跑得快嘛！我运动能力又不如你，再说了那么多丧尸一拥而上，也很可怕啊！”
老毛说：“反正你记着，遇到丧尸你只管闷头往前跑就是了。它们肯定跑不过你。”
郑乾打断道：“光是逃跑恐怕没什么用。”
艾薇：“什么意思？”
郑乾平静道：“全是A级哨兵级别的丧尸。”
小方：“！”
老毛：“！！！”
小圆哭出了一声：“怎么办我最不擅长跑步了。”
艾薇叹了口气，对上郑乾的视线。
郑乾问：“所以，你确定你还要去吗？”
艾薇面不改色地点头：“确定。”
郑乾：“即使你队友现在很可能已经凶多吉少了？”
一整个区都是A级哨兵级别的丧尸，普通人进去，根本不可能有活路。
连他自己之前都是九死一生才找到门逃出去。
老实说，如果有选择的话，他也不是很愿意再回那个地方。
艾薇道：“这你放心吧，他肯定还活着。”
见她这么笃定，郑乾反而有些好奇。
“你对你朋友这么有信心？他也是个哨兵？就算是A级哨兵，进了那地方恐怕也没那么安全。”
提问的同时，他脑海中下意识快速识别和筛选艾薇和他朋友的身份。
一开始他对艾薇的印象，基本只是停留在一个有钱有脑子的小姑娘。
但现在他看艾薇这么自信淡定的反应，他开始进一步缩小范围。
面对A级哨兵水平的丧尸，依然能如此淡定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普通人？
也就是说，她有着能够与A级哨兵抗衡的战斗力。
一个向导，能与A级哨兵抗衡？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的瞬间，郑乾产生了片刻的茫然。
这种事，可能吗？
不，要从她朋友那一方来推理。
她笃定她朋友能在众多A级哨兵丧尸的围追堵截下安然生还，这说明她朋友的实力比普通A级哨兵强得多。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性了。
第一种，那人是受过特殊训练的A级哨兵。
比如，出身于警队、军队，或者是其他一些类似黑塔这种级别的特殊组织。
第二种，那人是S级。
A级与S级天然存在着绝对的实力差距。
如果是S级哨兵，那么在双方相对平等的武装水平下，S级哨兵绝对能占据碾压般优势。
郑乾倾向于是第一种。
S级哨兵，全联盟才几个？
他掰着指头数都能数出来，现如今首都星ʟᴇxɪ上差不多有两个，远征军里有两个，这几个人都不像是会突然跑来迷雾之都的人。
要是再算算艾薇的年纪……
郑乾顿了一下，若有所思的目光再次回到了艾薇脸上。
艾薇忽略掉他的视线，飞快说：“行了，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出发吧。”
小方小圆和老毛三个端出三张苦瓜脸。
郑乾随口调侃了一句：“你这么着急干什么？你不是说他肯定能活下来吗？”
艾薇耸耸肩，说：“我是担心去晚了他就跑到别的区去了。”
到时候再想找，恐怕就真的难如登天了。
反转迷宫这地方，一没信号，二没规则。
想找到人全凭运气。
艾薇自认自己运气一向不太好，所以，未免陷入那种窘境，他们还是趁早出发比较好。
郑乾摸摸鼻子：“行吧。”
郑乾翻出D区地图，说：“好在现在D区有一道门正好连着K区，你们看，就是这里。”
他点了点地图一角。
地图上，宛如大树枝干树叶般蔓生的路线上，最左侧的路线尽头，画着一扇门的图案。
这条路线说长不长，但图中画着不少红点。
红色代表危险。
艾薇几人抬头看向郑乾：“这是？”
郑乾说：“这一块区域有机关。一共一公里左右的距离，中间大约有十几个拐角，每次有人经过拐角就会触发机关中的枪械。我试过，那枪口的扫射区域大概长达二十米，枪的射速大约每两秒射击一次。”
“想要通过说难不难。三个方案：第一，要么你们必须以每秒十米以上的速度通过，否则会被机关中的枪射中。第二，如果做不到第一点，那基本只能听天由命。比如，你们要是能找到其他人来当肉盾，没准也能通过。”
小方几人无语地看着他。
“我们上哪去找其他人？”
“再说了，这合法吗！？”
郑乾没什么表情地笑笑：“这地方你还跟我讲法律？守法的人，坟头草都百米高了。”
你死我活，弱肉强食，才是这个地方的底层逻辑和基本规则。
艾薇问道：“那第三个方案呢？”
郑乾偏过头，勾唇道：“第三，先发制人。机关中的枪口从出现到发射，大约也是两秒。你要是能在枪射击之前将它击毁，我们也可以安然通过。当然了，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做到这点，我劝你们再好好考虑一下——”
艾薇沉思片刻，抬眸说：“我可以做到。”
郑乾一怔。
她可以做到？

第145章
在郑乾的带领下, 几人踏上了前往K区的路。
地图上看似不长的距离，实际上的路程却很远。
以他们几个人的脚程, 也至少要走上两三个小时。
他们踏入那条洞口之后, 便沿着那条通道一直向前。走出大约三公里，到了通道的另一头。
眼前豁然开朗的同时，他们的眼前再次出现了一个空旷的大空间, 四面墙上同样的几个洞口，无声地给出了许多个前进的方向。
艾薇对照了一下郑乾后来给他们的那张地图。
在前往K区的那条路线上, 一共有七八个分岔路口。
郑乾还没来得及将所有的路线都探索一遍，探索过的路线上会标注安全或者危险, 没探索过的路线上则打了个问号。
K区的路线是最靠左的一条路。
前面五分之四的路程基本都是安全的。
唯独就是靠近“门”的那一段路由于机关的存在而格外危险。
两个多小时后，他们终于到达了郑乾所说的地方。
五个人在拐角处停下脚步。
拐角的墙边, 一个不太起眼的地方, 被人做了一个小小的标记。
郑乾蹲下来扫了一眼, 抬头说：“就是这里了。”
“这里就是你说的机关？”小方好奇地四处打量, 总觉得这地方看起来与他们之前走过的道路并没有任何的不同。
他往前走了几步, 刚想要探出脑袋看一看拐角后面是不是别有洞天，结果脑袋才刚伸出去, 脖子上就骤然一紧。
郑乾从后方拽住他的衣领子, 猛然将他向后一拉。
小方一个猝不及防, 被拉得跌跌撞撞往后退了几步, 刚想要扭头质问他干什么, 忽然耳畔破空传来一声轰响。
“嘭——！”
枪声骤响的瞬间, 小方刚才探头的位置眨眼间擦过一道痕迹。
痕迹尽头的墙面上，顿时出现了一个子弹射中的坑洞, 正无声地冒着烟。
小方呼吸一窒, 僵硬地瞪着弹坑, 一时间连反应都忘了。
几秒后，他脚下一软，直接软倒跪在了地上。
“这、这……这么恐怖吗！？”
郑乾叹了一口气。
“你以为这里是过家家的地方吗？”
他双手插兜，平静地低头看着小方，随后目光逐一扫过小圆和老毛，最终落在艾薇脸上：“这里是搏命的地方。你们算是运气好才碰上了我。要是今后遇上别人，我劝你们赶紧逃，因为绝大部分人看到你们的第一刻，就会像刚才那个机关一样，直接朝你们开枪。”
郑乾给人的印象始终是笑嘻嘻的样子，语气永远是吊儿郎当，半开玩笑。
仿佛什么都尽在掌握，游刃有余。
此刻当他第一次露出正色的表情，用认真的语气劝告他们时，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这里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加危险，更令人防不胜防。
郑乾这人，也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加深不可测。
别的不说，光是那一个机关，就足以让他们在毫无预知的情况下命丧黄泉。
可郑乾不仅试出了这个机关的规律，更是摸清楚了这整座反转迷宫里的将近三分之一的危险。
这得是多强的警惕心才能在一次次的突然袭击、险象环生中活下来？
要是换作他们，别说十条命，一百条命都不够耍的。
这惊险万分的小插曲之后，他们之中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唯一发声的是小方。
这孩子估计是被方才那一下给吓着了，缩在老毛身边，念念叨叨：“……过不去的，这肯定会死……人怎么可能跑得过子弹……不行的不可能的……”
小圆蹲在他旁边拍拍他的肩膀安抚他。
可他自己也吓得够呛，一直眼巴巴地朝艾薇看过去。
艾薇正站在拐角的墙后，与郑乾面对面站着。
郑乾问道：“你觉得你能过得去吗？”
艾薇反问：“你都能，我为什么不能？”
郑乾笑了一下：“我喜欢你的自信。如果是你，你会怎么过？”
艾薇：“现在不是我怎么过的问题，而是怎么让我们五个人都安全通过。不过你既然问了，我也可以回答你。如果在只有我一个人的情况下——”
她顿了顿，说道：“按照你的方案三推算，想要在枪射击之前将它击毁，那么必不可少的一个前提条件就是我们也要有一把枪。既然你已经成功通过了一次，那么我就假设，枪的问题你能解决。”
郑乾不动声色地听着，心中暗暗为她点了个赞。
小姑娘足够敏锐。
艾薇继续往下说：“然后按照你说的，机关的瞄准加射击的平均时间为两秒。想要在两秒的时间内通过这段二十米的距离并不容易，就算对A级哨兵来说，恐怕也很困难。你说的每秒十米的速度也不完全对，因为还要算上从起跑到加速的过程，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完成这个任务。”
郑乾挑眉：“那你还认为你能做到？”
艾薇说：“的确能，因为只要将两秒的时间延长到四秒，时间上就能宽裕很多了。按照触发机关的规则，它会优先瞄准第一个触发机关的人，或是物体。只要提前将一个东西抛出去，趁着枪口瞄准那个东西的时候，我们就能为自己多争取到两秒。四秒钟，通过二十米，应该就没那么难了吧？”
郑乾笑起来。
的确如此。
他之前就是用这个方式通过的。
看来他们英雄所见略同啊。
事不宜迟，既然解法已经有了，那么接下来就是枪了。
郑乾在墙角蹲下来，手掌按在墙面上，然后对着其中一块砖敲了几下。
砖块从墙缝间被敲得凸出了一点，然后被郑乾从墙上抠了出来，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
他将手臂伸进去，在里面摸索了一阵，然后依次从里面掏出了几个枪|械部件。
掏出来递给艾薇之后，他转身又在里面摸索了几秒，然后又从里面掏出了三十几枚子弹，然后再次拍在艾薇手里。
然后他将砖头塞回墙里，一切恢复原状。
砖块严丝合缝地卡进本就凹凸不平的墙面上，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其他几人看得目瞪口呆。
艾薇快速地组装起手中的部件。
几秒的功夫，“咔哒、咔哒”清脆的几声，一支狙击|枪就在她手中快速成型。
组装的速度又快又准。
就算比之远征军中最擅长枪|械组装的老手也不遑多让。
郑乾见状，吹了一声口哨，赞了一句：“漂亮。”
艾薇三两下将子弹装进弹匣，朝小方几人看去：“走吧？”
小方和小圆闻ʟᴇxɪ言皱出两张苦瓜脸，紧张问道：“小姐姐，你确定安全吗？我们怎么可能跑得过子弹啊？”
艾薇冷静地朝他们说道：“你们只管闷头跑，其他的交给我就行。”
老毛也忍不住问：“你确定？”
艾薇点头：“确定。”
她指了指郑乾，对他们说道：“一会儿你们就跟在他身后，他跑你们就跑，他停你们就停。别停下，跑过去就安全了。”
郑乾觉得这姑娘真的有点冷静得过分了。
相较而言，小方和小圆这俩小崽子的反应才算是正常人会有的反应。
但他莫名很喜欢她的这种冷静淡定，给人以满满的安全感。
郑乾打了个响指，朝他们说道：“走吧？”
……
艾薇站在拐角处的阴影里，正对着拐角的方向。
她将手中的白纸团成一个纸团，然后向前一抛。
抛出的瞬间，她一声令下：“走。”
她同时跨出阴影，举枪，瞄准。
机关被触发的同时，枪口从走廊高处伸出，瞄准纸团，“嘭”地开枪了。
与此同时，郑乾也跟着从墙后面蹿出，直接头也不回地朝前冲去。
纸团被击中之后，枪口自动瞄准它视野里的其他东西。
然而，它再也没有开出第二枪的机会。
下一秒，开枪的成了艾薇。
她冷静地扣动了扳机。
“嘭——”
从瞄准到射击，前后不过两秒的时间。
郑乾跑进安全处的同时，抬头看向头顶的枪口。
艾薇的枪法神准，子弹射进机关的枪口，直接让机关炸了膛。
但机关下一秒再次从黑黝黝的洞口伸出了一支枪口，再次瞄准艾薇。
“嘭——”
艾薇的第二枪不差毫厘地紧随而至。
第二个枪口再次炸了膛。
等到机关伸出了第三个枪口——
这一次，枪声没了。
因为二十米的扫射范围内已经没有了任何目标。
小方、小圆和老毛都已经在郑乾的带领下跑到了安全的位置。
而艾薇则顺势退回了墙后面。
“哎？她怎么回去了？”小圆担忧地问道。
郑乾说：“她开枪是为了保证你们能安全通过。以她自己的能力，她就算不开枪也能行。”
果不其然，他的话音刚落，就见拐角后面再次抛出了一个纸团。
枪口无声转动、瞄准、射击。
与此同时，艾薇背着枪从墙后闪身而出，几乎是擦着子弹飞射的弹道而过。
她眼也不眨地继续飞奔着。
她仿佛将时间计算精确到了零点一秒，在枪口即将射出第二枪的瞬间，她的后脚迈过了终点的安全线。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看得小方小圆叹为观止。
……
有了成功的例子，后面的几次行动便愈发流畅了起来。
小方他们几个信心大增，速度跟着提了上来。
很多时候，艾薇只需要开一枪，他们就已经进了安全区里。
等到他们安全通过之后，艾薇再自己单独跟上。
一路上他们如法炮制，很快就通过了最后这一段危险区域。
五人沿着狭长的通道一鼓作气跑到了尽头。
通道的尽头依然是一座空旷的大空间。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里四周并没有分支的洞口，举目望去，整个空间是平直的长方形，左右两侧各立着五根边长至少三米以上的方形石柱。
一座足有五米多高的大门伫立在空间的另一端。
小方：“这就是那个门吗？”
郑乾点头：“没错，只要通过这道门就可以到达K——”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闭上了嘴。
下一秒，大门上轰然发出一声低鸣。
门竟然自己打开了。
大门上低沉的闷响瞬间回荡在整个空旷的空间里。
门后面的人声随着大门的打开，也跟着挤了进来。
“快快快！那些丧尸快追上来了！”
“催什么催？我这不是正在开吗？”
“开了开了开了，快进去！”
吵嚷间，四五个人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艾薇眯起眼看了一眼，发现这几人身手看着都非常高大矫健。
身上打扮略显凌乱残破，形容狼狈，像是经历过不止一次大战。
小方惊喜道：“这么快就碰上其他人了？太好了。”
艾薇瞥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
那几个人推门进来之后，仓促地关上了门。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他们之中立刻有人警惕地发现了艾薇他们。
那人在发现有人的瞬间，直接拔枪瞄准，大声喝道：“谁在那里！”
话音还没落下，枪声已然跟着响了。
“快躲开。”
艾薇扯住小方的衣领子，直接将他拽到了石柱的后面。
小方脸上惊喜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褪去，眨眼间就换成了惊恐。
他被艾薇摁在石柱后面，哆哆嗦嗦道：“怎么回事？他们怎么突然就攻击我们啊？”、
艾薇扫了他一眼：“你忘了郑乾刚才说了什么？在这里遇上的任何人都有可能第一时间朝你开枪。你是鱼的记忆吗？”
小方：“……”
说完，艾薇松开手。
她一脸凝重地握住手中的狙击枪，开始思考该如何处理眼下的情况。
对面五个男人，很可能还都是哨兵。
最麻烦的是，他们五个人可能手里都有枪。
她现在手里只有一支狙|击枪，怎么看都不太可能干得过五把枪。
实在不行就只能跟老爹合作了。
想到这里，她转身去找老爹。
结果环顾四周看了一圈，都没发现他的身影。
他竟然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就这么从她身边消失了。
艾薇：“…………”
老爹，你个叛徒！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末尾的关卡参数调了一下，追更的宝子们记得重看一下么么哒）

第146章
艾薇背靠着石柱, 手指无声地握紧手中的枪，心中开始快速盘算起两方的实力差距。
对面五个人, 而他们这边只有四个人。
不。
小方和小圆这俩勉强只能算半个。
他们这边能打的除了她, 就只剩下老毛了。
艾薇的目光无声地瞥向老毛。
令她欣慰的是，老毛的临战反应还算在线。
他握紧手中的匕首，靠在石柱的边缘, 警戒地注意着那群人的动向。
仿佛只要那些人敢靠近，他就敢冲出去搏命。
这才对嘛。
在这种地方, 警惕心就得调高一百倍，同时也得狠得下心, 不然很可能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对方都朝你开枪了，还不懂得反击那就是真的蠢了。
耳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
那些人大约是意识到了他们这一方战力较弱, 于是大着胆子率先朝他们靠近过来。
艾薇的目光扫过脚边抱作一团瑟瑟发抖的两个年轻人, 又看了看老毛。
在这干等着对方过来, 无异于是坐以待毙。
她必须先发制人。
“老毛。”艾薇压低声音。
老毛回过头, 无声地用眼神回应：怎么？
艾薇说：“用你的精神体先干扰吸引一下他们的注意力, 我去绕后找机会控制他们。”
对老毛来说，艾薇下的指令有点笼统。
他怔了一下, 干扰？怎么干扰？她准备怎么绕后？又怎么控制？他该怎么配合她？
但他随即明白过来。
她并不需要他的配合, 他所要做的, 就是完成好她给他的唯一指令——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其他的, 交给她就是了。
这一点对他来说不算难。
老毛深呼吸, 朝她无声地点头。
……
老毛的精神体是一只比巴掌大一圈的黑色蝙蝠。
双翅一展, 大约有成人手臂那么长。
整个大厅幽暗的空间里，蝙蝠精神体仿佛能跟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老毛将精神体放出, 蝙蝠立刻拍打着翅膀飞起。沿着石柱的上方飞向对面的石柱。
翅膀扑棱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幽幽响起, 瞬间吸引了对面所有人的注意力。
“什么东西？”
“这关是有小怪的？”
“嘶……怎么还有啊。有完没完啊这鬼地方？”
艾薇悄无声息地绕过几根石柱, 绕到了他们的侧方。
此时她距离那些人不过三四十米，随着那些人逐渐靠近老毛他们，他们之间的距离愈发近
那些人嘟嘟囔囔抱怨的声音也愈发清晰地传到艾薇耳中。
“喂，刚才你干嘛开那一枪啊？不是告诉你了么？咱们子弹就剩三枚了，得省着点用！”
“……我不是刚才吓了一跳嘛！咱们刚进大门，谁知道门那边又会有什么东西？当时那好几个人影站在那，我还以为又是丧尸呢。”
“……不过我估计那几个是活人啊。那你那一枪……不会杀人了吧？”
“哎，杀人就杀人呗。你也不看看咱们现在在哪？这地方，杀一个跟杀十个，又有什么区别？”
“……说的也是。”
石柱后面，艾薇无声地偏头。
视线穿过黑暗，幽幽地落在那几个人的身影上。
她不喜欢他们。
这里就像是一条巨大的臭水沟子，总能照出人性丑恶的一面。
而她尤其不喜欢他们那种悠然自得置身其间、随波浮沉的样子。
老爹曾这么形容反转迷宫，他说这里就是潘多拉的魔盒，里面关着人世间所有的邪恶—ʟᴇxɪ—贪婪、嗜血、暴力、虚伪、嫉妒等等。
盒子打开尚且会危害世界，酿成灾厄，更何况将人丢进这样的熔炉里。
熔炉里烧着烧着，一不小心就烧出了最丑陋的样子。
艾薇双手交握转动几圈，放松了一下手腕关节。
既然如此，她就不手下留情了。
……
前方老毛发挥了作用。
蝙蝠发出桀桀的怪声，再加上时不时的扑棱翅膀声，在整个大厅内回音的加持下，一时间竟烘托出了一种恐怖的氛围。
那些人被吓得一时踌躇不前，握紧了枪一边打量四周，一边给彼此打气。
“别怕，要真是活人，他们肯定是在装神弄鬼！”
“咱们手里有枪，人数上又有优势，还能怕他们不成？”
“对！不管是人是鬼，一枪崩了就是了！”
“识相一点的你们就自己出来！”
壮胆的音量越来越大，逐渐成了威胁恫吓。
连老毛这边都清晰可闻。
老毛额角沁出了一丝冷汗，手中握紧匕首的同时，依然尽力在完成艾薇的指令。
小方和小圆蹲在老毛脚边，怕自己出声，两人不约而同地紧紧用手捂住嘴。
脚步一下一下越来越近了。
凭老毛的耳力，能听到双方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仅相隔两根柱子。
对方要是再逼近过来，他们将避无可避。
老毛攥紧了匕首。
艾薇呢？
她不是说绕后偷袭吗？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
他在心里默念了几声，想着他们要是敢再往前，他就率先冲出去，好歹能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老毛瞥了一眼小方。
那孩子跟了他几年了，人呆是呆了点，平日里也没少闯祸，更是没少气得他心梗，但是这种时刻，他还是希望这小子能多一分活路也是好的。
老毛在心中倒数了几个数，刚要冲出去，侧后方那几个人突然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大叫。
“你们怎么了？喂！你们说话啊！傻站着干什么啊？”
老毛一怔，扒在石柱边缘朝那边快速看了一眼。
黑暗之中，只见一只蝴蝶翩然而起。
旋转腾空之际，在空中洒下点点鳞粉。
细碎的鳞粉带着精神力那淡蓝色的微光，悄无声息地散落在那五个人的头顶，趁着他们被老毛那边转移了注意力，一击得手。
其中的两个正握着枪的男人呆呆地站着，缓缓地放下了持枪的手臂。
两个人像是中了什么定身术似的，站住不动了。
他们身边的三个人有些被他们两人的动作吓住了，其中一人忍不住伸手推了推他，结果发现那人僵硬成了一座雕像，一动不动。
黑暗之中，有女声淡淡低语了一句。
“才两个哨兵，我还以为五个人都是呢。”
剩下的三个人惊慌地环顾四周，下一秒，黑暗中骤然一道拳风袭来，直接重重砸中了一人的后脑勺。
那人全然毫无防备，被捶得眼前一黑，连反应都来不及，直接朝前栽倒。
其他两人的反应倒是敏锐许多。
一看同伴被击倒，这两个人不约而同拔出了腰间的枪，瞄准。
“不许动！再动我开枪了！”
与此同时，两束照明的灯光照向了艾薇。
刺眼的光束中，艾薇侧身站在他们五人的包围圈中，平静地看了一眼两人。
她笑了一下：“拿空枪瞄我？吓唬谁呢？”
两人不约而同地一僵。
是了。
他们只剩下三枚子弹，全放在他们队长——也就是其中一名哨兵的弹匣里。
他们下意识扫了一眼队长。
艾薇勾唇，直接伸手抓过他们目光所向的那支手|枪，从他们队长手里扒拉下来，然后对准他们。
“放下枪。”
两人紧张地看着她，没动。
“咔哒”。
艾薇面无表情上了膛。
她：“我不喜欢说第二遍。”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先后扔掉了手里的枪。
艾薇继续说：“双手抱头，蹲下。”
两人无奈照做。
艾薇枪口平稳地瞄着他们，她扬声道：“老毛，出来。”
石柱后面，冷汗津津的老毛攥住匕首走出来。
艾薇用眼神示意了下角落，说：“检查一下他们的包，找找有没有绳子什么的，直接将他们绑起来。”
老毛依言照做，蹲着翻查了他们几人的背包，很快就从里面找到了几根金属绳索。
在艾薇的示意下，他将蹲着的那两个人直接五花大绑了一遍，连之前被艾薇一拳敲晕的那个也没放过。
“好了。”老毛干净利索地将三人捆成了粽子，顺便还绑在了一起。
抬头正要听艾薇下一步指示，眼角余光扫过一旁，他忽然双目暴瞪，惊喝道：“小心！”
艾薇反应极快，在他出声之前，看到他惊愕的表情，便意识到哪里不对。
空气中精神力的微弱波动悄然荡开，一道无形的拳风骤然从她背后袭来。
艾薇骤然回身，侧身躲过这突然袭击的一拳。
抬眸一看，发现原该被她的蝴蝶干扰的两人，不知何时竟挣脱了幻觉。
他们恢复之后意识到眼前发生了什么，立刻朝她攻来。
两人都是A级，战斗力自然不在话下。
那力道十足的一拳即使没有落在身上，艾薇也能凭拳风感受到强大的力量感。
要是被这一拳打中了，只怕连骨头都得断了。
艾薇抽身疾退。
此时此刻，她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她的精神体失了效，几乎是凭本能在闪避两人密不透风的攻击。
双方的距离实在太近了，近到她根本来不及举枪。
只能不断后退。
艾薇磨了磨后槽牙，将手里的手|枪丢到一边，手中凝出精神力，直接上手跟他们肉搏。
力量上她或许远不及他们，但胜在她身手灵活，闪避及时。
几乎每一次都是擦着他们的拳风而过。
趁着其中一人一拳落空，收拳的瞬间，她凝出精神力的手刀在他手臂上重重一劈。
对付哨兵，还是精神力最好用。
虽说之前的迷幻效果莫名其妙失效，但眼下的近身搏击中，她的精神力依然起了作用。
那人被她这一刀切得手臂一阵剧痛，脸色骤然一白，喉咙里下意识发出一声痛叫。
另一个人被他这样子吓得也跟着一顿，连忙查看他受了什么伤。
结果一看，手臂上什么伤口都没有，连一丝破皮都没有。
另一个人：“？”
都没外伤你嚎成这样？
艾薇勾了勾唇。
没见识了吧？
精神力受的那都是肉眼看不见的外伤。
那人痛得满头大汗，咬牙瞪着艾薇，说：“别管我了，把这个臭女人给我弄死。”
艾薇冷冷看向他。
来啊。
谁怕谁？
她挑衅地一挑眉，冲两人勾了勾手。
两人互看一眼，随即同时朝她疾冲而去。
下一秒，只听空气中两声微弱的枪声破风而来。
远处有人射出两枪，精准地同时射中两人的手臂。
艾薇一怔。
还没来得及判断开枪的方向究竟是哪里，就看到面前的两个人一前一后倒了下去。
艾薇立即垂眸看向他们的手臂。
没有鲜血淋漓的弹孔。
不是普通的杀伤弹药，而是麻醉弹。
射中肌肉几秒内立即起效。
确认这两人没死，艾薇缓缓呼出一口气，抬头示意老毛过来绑人，随后她站起来，看向某处昏暗的阴影。
十几秒后，熟悉的身影提着枪吊儿郎当地走出阴影。
还没露脸，那轻松调侃的语气先到了：“没想到你们还真坚持下来了。不错嘛，运气挺好。”
艾薇无语地望着他。
“你刚才去哪儿了？”
老爹拍拍手里的枪：“当然是给你们找援兵去了。”
艾薇注视着他，看着他一步步从阴影里走出来。
光线从他的双腿一点点往上挪，直到照在他的脸上。
这时候她注意到，郑乾脸上那老实平凡的长相悄然变了。
乍一看去，他五官变动不大，但艾薇一眼便知道，他卸去了伪装，露出了自己真实的脸。
那是一张非常英俊的脸。
英朗正气，剑眉星目。
老实人的气质褪去，变成了艾薇最熟悉的散漫不羁，洒脱随性。
变得锐利了不少。
艾薇视线在他脸上顿了一下，她平静道：“或许现在我应该喊你郑司明？”
郑司明微笑：“这样最好。”
作者有话说：
以防万一还是说一下啊，艾薇跟老爹绝对不会有爱情线。

第147章
老爹的长相和气质, 其实有着一点微妙的不和谐。
明明是一张端正的、帅气的脸，第一眼看上去, 仿佛脸上写着四个大字：一身正气。
可再一看他的神情举止、举手投足, 又到处都透着一股痞子般自由散漫的气质。
这两种亦正亦邪的特质糅合在一起，成了老爹这么一个独特的形象。
用艾薇从小到大对老爹的印象形容就是：
乍一看像是个好人，多看两眼又会觉得他肯定不是个好人。
但相处一段时间又会觉得……这人绝大多数时候都不干人事, 只有极少数的某些时刻会让人安全感爆棚。
总而言之，这人就是薛定谔的好人。
没到关键时刻, 根本不晓得他是哪一边的。
不晓得下一秒ʟᴇxɪ他是会帮你，还是背刺你。
艾薇太了解他了。
刚才那一刻, 他如果真的是想帮忙，肯定有千百种方法可以直接帮。
莫名其妙搞消失, 并不是他惯常的行动方式。
除非, 他有非消失不可的理由。
是什么呢？
艾薇的目光扫过那几个被捆成粽子的人。
她顿了顿, 又看向老爹。
随即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明白了。
老爹消失的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去拿□□, 而是为了改头换面。
肯定是因为郑乾的那张脸有不能出现在那些人面前的理由。
嗯哼。
艾薇转过头背对他, 露出了兴味盎然的表情。
如果直接问老爹，他十有八九是不会说的。
那倒不如从那几个人身上下手。
想到这里, 艾薇转身朝那几只大粽子走去。
那两名哨兵此时也完全清醒了, 四个人外加一个被敲晕了还没醒的, 五个人被老毛牢牢地绑在一起。
其中几个朝着老毛骂骂咧咧, 见艾薇过去, 骂声更响亮了。
“你个臭女人！背后偷袭算什么本事！？”
“就是！居然跟我们玩阴的！”
“玩阴的怎么了？兵不厌诈。”艾薇走过去, 在他们面前两步开外站定，淡淡问道, “想让我放了你们吗？”
那几个人顿了一下。
他们原以为艾薇会毫不犹豫杀了他们。
毕竟几分钟之前, 他们早已经撕破了脸。
其中一人戒备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艾薇耸肩：“没想干什么, 只是想问你们几个问题，只要你们好好配合，我也不是不可以放了你们。”
其他几人安静下来，不约而同地朝他们的队长瞥去。
可见，这位队长是他们的主心骨。
艾薇的视线也跟着定在他身上。
这个队长看起来大约四五十岁，体型高大健壮，是他们几个人中看起来实力最强的。
那人被老毛绑得最为严实，手臂上大腿上，里三层外三层绑了个结结实实。
这位队长问道：“你想问什么？”
艾薇在他面前蹲下来，伸出三根手指：“三个问题。第一，你们是怎么进到这里来的？”
那几个人一听艾薇这问题，都是一愣。
有人下意识道：“还能是怎么进来的？价值几百个亿的赏金任务，谁能不心动？不来不是人。”
艾薇闻言意味深长地一挑眉。
她拄着下巴慢悠悠地问：“就你们这点实力，估计都不够其他人塞牙缝的吧？”
这话说得，那几个人明显脸上一片青红交错。
脸绿的大约是想起了他们在门那边经历的事，脸红的则是因为被艾薇说中了。
他们显然低估了迷雾之海的危险程度。
进来之后才绝望地发现，这里的危险已经远超他们的能力范围。
其中一人低落了一会儿，随即不知想到什么，露出了愤愤不平的表情。
“我们本来也没这么弱的！要不是子弹没了，我们刚才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艾薇漫不经心问道：“哦？为什么没了？你们带得太少了么？”
那人哼了一声，怒道：“怎么可能太少！我们是被人骗了！那家伙直接骗走了我们几千发子弹！”
“哦——”艾薇拉长了尾音，淡淡朝不远处的郑司明看了一眼，然后悠然问道，“那人叫什么名字啊？”
“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准我认识呢？”
“……那个骗子叫郑乾！”
一旁的老毛：“……？”
郑司明默默地朝艾薇递了个眼神：
小姑娘，何必呢？
看破不说破好吧？
艾薇想了想，回他一个眼神：
好的。
她原本还以为他们两方之间存在什么大矛盾，现在看来，顶多就是骗子和受害人的关系。
过去被老爹骗过的人还少吗？
艾薇有些兴致寥寥。
她扶着膝盖站起来：“行吧，我的问题问完了，你们可以走了。”
那个队长愕然地问道：“你就想问这个？你不是说三个问题吗？”
艾薇摆摆手：“没有继续问的必要了。”
她原本还以为得多问几个问题才能问到关于老爹的事，结果才问第一个问题他们就配合得全盘托出了。
高估他们了。
别的事她不怎么感兴趣。
之前愤愤不平的那人挣扎了一下，大声说：“那你倒是把我们放开啊！”
“急什么？”艾薇慢条斯理地回头朝小方和小圆比了个手势。
这俩还靠在石柱边上缓神，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艾薇问道：“你俩没事吧？”
小方：“……就是有点腿软。”
小圆：“我、我也是。”
地上的粽子们见状嗤笑道：“就你们这胆子也敢进迷雾之海？来搞笑的吧？”
小方壮着胆子回嘴：“你以为我们想进啊？”
郑司明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大门处。
门边机关开启，大门发出一声沉闷地响声，缓缓朝内侧打开。
他站在远处朝他们招手：“喂！走吧！”
艾薇率先朝他走去。
其他几人也赶紧跟上。
几只粽子在原地急得大叫：“喂！不是说好了放我们走的吗？”
“死女人你说话不算话！”
“你们回来啊！！”
艾薇走到门边，扭头朝他们看了看，随即抽出随身匕首，猛地用力朝他们抛掷过去。
匕首泛着寒光，从空中一划而过，然后精准地插进他们面前两米处的地板。
艾薇摆摆手：“你们自己自力更生吧，拜拜。”
……
大门后面，依然是一段漫长的黝黑的通道。
幸而这次他们目标明确，速度也跟着快了不少。
通道的尽头，是另一扇相似的大理石门。
大门推开，外头明亮的天色第一时间照射而来。
这里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
天光明亮，视野开阔。
放眼望去，地上什么样的建筑都有。
有高达数百层的摩天大楼，也有连绵的低矮住宅。
甚至还有茂密的树林和林间奇形怪状的高大宗教雕塑。
这是一片现代与原始交织的世界。
仿佛有许多文明在这里交汇融合。
就是融得有些不伦不类。
艾薇：“这里就是K区？”
郑司明点头：“嗯哼。”
艾薇：“那我该怎么找人？”
这地方少说也有数千平方公里，想在这里找一个人，恐怕不容易。
郑司明抬手遥遥一指远处的那座高耸入云的信号塔，说：“信号塔上头有全域雷达，去那里或许有办法。”
艾薇点点头。
大门边横着一辆越野车，车子还没熄火。
一看就知道是之前那五个人来时开的车子。
郑司明非常干脆地直接上了主驾驶，朝几个人一招手：“走吧，我开车。”
艾薇没有异议，也直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去。
其他三人坐进了后排。
车子启动，很快便上了路。
车子外表看起来遍布脏污，好在内里还算干净，功能也完备。
郑司明拉出操作板快速输入了一段代码，下一秒，前排与后排之间飞快升起一块半透明的隔板，瞬间将前后排隔绝开来。
艾薇一怔，刚想开口问，郑司明已经先一步说道：“不用担心，我只是想要跟你聊聊。”
隔板有隔音功能，打开之后，后排根本听不到前面的声音。
郑司明想了想，从口袋里又掏出了之前的吐真胶囊，为表诚意他先吞了一颗，随即递到艾薇面前：“你吃吗？”
艾薇扫了一眼，捏起一颗，也痛快吞了。
她逐渐对他们俩人的这种奇特的对话方式习以为常。
车子逐渐加速。
窗外的景色不断倒退。
吐真胶囊逐渐开始发挥药效。
艾薇：“你想聊什么？”
郑司明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刚才我一直在回想，我究竟是在哪里遇到你的。”
“哦？”艾薇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问，“那你现在想起来了吗？”
“没有。”郑司明笃定道，“我确定我没有见过你。”
艾薇勾唇。
是啊，现在的老爹要是能记得她就怪了。
“然后呢？”她问，“你观察了我这么久，你还确定了什么？”
郑司明笑笑：“我还能确定，你对我没恶意。以及，你的实力不在我之下。”
一路上他的确一直在观察她。
从他叫住他们，自告奋勇想带他们去K区起，他就一直在观察她。
然后，他发现这个小姑娘的实力远比他想象中更为惊人。
尤其是枪法。
他一向自傲于自己的狙击技术，速度、稳定度、精确度都是联盟顶尖水平。
而她的枪法却能与他不相上下。
枪法还是其次，还有她的近战格斗技术。
他甚至能从她的身法中看出一点点他自己的影子。
这就很奇妙了。
再加上她对他超乎寻常的了解，郑司明甚至不止一次地产生一种奇怪的错觉，他觉得艾薇就好像是世界上的另一个他自己。
可能吗？
当然不可能。
所以郑司明思考了很久。
数十年来形成的警惕心和对人的判断力在他心中天人交战，最终，他的直觉占了上风。
他决定选择先相信艾薇这个人。
至少刚才她在面对那五个人时，那一系列的应对和反应告诉他，她与那些人不一样。
她在面对危险的时刻，第一ʟᴇxɪ反应永远不是杀人，而是保护身边的人。
潘多拉的盒子里各色的欲望交织，浸染着所有闯入其中的人。
而她似乎是一抹不一样的亮色。
郑司明平静地想着。
是因为她进来的时间还不够长吗？
要是她经历得足够多、足够惨、足够痛，是不是终究会变得跟那些人一样呢？
他有那么一点点好奇。
艾薇偏头问：“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郑司明：“我想跟你谈谈合作。”
艾薇：“哦？合作什么？”
郑司明目视前方，淡定地说：“我帮你找人，找到人之后，你也帮我个忙，怎么样？”
艾薇：“当然可以。”
她答应得太过痛快，以至于郑司明忍不住瞥了她一眼：“你就不问问我让你帮什么？”
艾薇耸肩：“所谓礼尚往来，你帮我一个忙，我当然也可以帮你一个。只不过，你帮我多大的忙，我也会为你出多少力。你总不至于让我豁出性命回报你吧？”
郑司明咳了咳。
他的确是有这个想法。
他狡辩道：“……其实也不是多难的忙。再说了，反正你们迟早也是要从这里出去的，就是路上顺手帮我一下，顺便而已。我对着吐真胶囊发誓，我没有骗你。”
艾薇笑了笑：“嗯，我相信你。”
“不过话说回来。”艾薇朝他们后方指了指，“之前那些人说你骗走了他们的弹药，为什么？该不会纯粹是想恶作剧才打劫他们吧？”
郑司明顿了顿，慢慢说道：“才几千枚弹药，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艾薇：“那为什么？”
郑司明忽然抬手指了一下远处：“看到那座尖顶教堂了吗？”
艾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三四千米外伫立着一座百米高的黑色教堂。
“我之前在那里遇到过他们，那时候他们队里还有另外两名队员。黑色教堂那里丧尸数量很多，他们被包围之后，突围不出去，那两名队友就被舍弃了。我当时人在远处，亲眼看着他们五个将那两个人推进了丧尸堆，就为了给自己争取时间逃跑。”
在教堂前，神的注视下。
何其讽刺。
“所以我后来假扮成郑乾接近他们，然后偷走了他们大部分的子弹。当然，也没全部偷走，大概给他们留了一百发左右吧。不算多，也不算少。其实K区很多地方都有弹药补给，没想到他们运气这么差，一个点都没找到。”
郑司明想了想，补充道：“我刚才突然消失也是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烦。他们如果认出了我，我怕连累你们。仅此而已。”
艾薇沉吟一声。
的确像是老爹会干出来的事。
如果当时她在那，估计也会做出类似的事来。
这算什么？
有其父必有其女？
艾薇失笑。
郑司明偏头看她，好奇道：“你笑什么？”
艾薇：“我在笑……你还真是表里如一，一身正气。”
郑司明：“？？”
作者有话说：
老爹：我怀疑你在骂我，但我没有证据。

第148章
车子在这座各式迥异风格交融的城市里穿行。
过了没一会儿, 小圆在后头敲了敲隔音板。
艾薇将板子打开，扭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 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小圆凑上前说道, “之前郑……郑大哥不是说K区全是丧尸吗？怎么我们这一路过来几乎都没看到什么丧尸呢？”
其实不用他问，艾薇早就注意到了。
不过她并没有放在心上，以为这里只是丧尸密度较低而已。
他们现在所处的区域感觉是靠近城郊交接的位置, 附近都是大片大片的树林，没有太多的建筑, 人烟稀少也是正常。
艾薇正想说“这应该没什么”，结果身旁郑司明拧眉道：“是有点不正常。”
郑司明显然远比他们更了解这地方。
他视线扫过四周, 说：“我半个月前离开这里的时候，这儿的丧尸密度还非常高。除了市中心外, 每一扇门附近的丧尸是最多的。”
艾薇问：“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郑司明摇摇头。
“不清楚, 按理来说丧尸会被活人的气息吸引, 再不然也会被移动的声响吸引。之前那五个活靶子一路过来, 肯定会惊动附近的丧尸聚集过来。”
后排老毛插话道：“该不会是被他们干掉了吧？”
艾薇和郑司明异口同声道：“不可能。”
那几个人的实力也就那样, 再加上他们弹药已经见底，光凭他们那点战斗力几乎不可能跟大批丧尸抗衡。
没被丧尸撵得抱头鼠窜就不错了。
清空一整片区域的丧尸？
不可能的。
他们没那个能力。
除非, 这里面出了什么变故。
艾薇望向窗外。
会是郁鸣夜吗？
是他曾扫荡过这里吗？
如果是他的话, 倒的确有可能做到。
但是, 他似乎也没有这个理由这么做。
她的手指关节无意识地在车门扶手上叩了叩, 思索着在附近遇上他的可能性。
这个时候, 车子突然轻微地震了一下。
是郑司明突然将自动驾驶切换到了手操模式的同时, 快速踩了一下刹车，降低了车速。
艾薇下意识抬眸, 视线落向他们行驶的车道尽头, 四五只形容狰狞的丧尸正踏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快速朝他们的车子飞奔而来。
速度快到她下意识觉得那东西不是丧尸。
可定睛一看, 那腐朽溃烂的身体皮肤，破烂带血的衣服，以及僵硬无比的四肢关节，怎么看都是丧尸无疑。
A级哨兵级别的丧尸，果然与众不同。
“天啊！丧尸！！”后座的小方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艾薇偏头看了一眼，发现他正对着侧方面露惊惧。
她抬眸看去，只见大约十来只丧尸从侧面的建筑巷道间踉踉跄跄地冲出，正朝着他们的方向冲过来。
奔行的速度同样快得惊人。
坐在艾薇身后的小圆也跟着发出一声惊呼：“这边也有！”
艾薇扭过头，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感觉眼前一花。
一只丧尸扑到了艾薇的车窗上，溃烂乌黑的脸近在咫尺，一张满是紫红色血迹的血盆大口朝艾薇咬过来，然后牙齿重重地磕在了车窗玻璃上。
丧尸完全没有痛觉。
一下没咬着人，不死心地再次不断地咬向艾薇。
紧接着便是接连好几声的“嘭嘭嘭”，五六只丧尸接二连三全蹿上了车子外壳。
小方叫道：“郑大哥！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踩油门啊！！”
郑司明没有立刻动作。
他的视线扫过外面不断朝他们涌来的丧尸潮，又看向身边的艾薇。
他注意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所有靠近他们车子的丧尸，居然第一时间都围到了副驾驶附近。
一眨眼的功夫，车子的前排风挡，侧边车窗，五六只丧尸居然都冲着艾薇张牙舞爪、龇牙咧嘴。
一只从他这一侧爬上了车头的丧尸，也颤颤巍巍地沿着车头朝副驾驶的位置爬去，看都没看他一眼。
而且更奇怪的是，它们看起来都比他印象中表现得更为狂躁暴戾，躁动不已。
为什么？
艾薇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心中诧异了几秒，偏头与郑司明对视一眼。
郑司明慢吞吞地说道：“现在这个情况，可能需要你解释一下。”
艾薇看着他：“很遗憾，我现在解释不了。”
她扭头看向窗外越聚越多的丧尸，语气冷静道：“不过你放心，不用你问我也会亲自搞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说着，她抬手在主驾驶的操作板上叩了叩，催促道：“别愣着了，大哥，赶紧走吧？”
好几只丧尸无法突破车窗玻璃，牙咬不动，便开始用脑门死磕，用拳头猛捶。
捶得车厢内一阵一阵的震颤，震得小方和小圆又开始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郑司明扭回头，脚下油门重重地踩下去。
车子顿时如同脱缰的野马，猛然往前蹿去。
片刻耽误的功夫，他们已经被二十几只丧尸团团包围。
还有更多的丧尸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一只一只，不断地往车上摞。
郑司明面沉如水，手上的操作却愈发的快了起来。
车子在他的驾驶下不断地加速，脚下给了重油，越来越快，简直风驰电掣般沿着道路向前冲去。
车子上的丧尸有的被直接甩了出去，但很快又有更多的丧尸扒了上来。
车子前后左右，几乎被围了个严严实实。
窗户外面全部都是丧尸们狰狞的脸。
它们一下一下地砸着车窗玻璃，砸得后排三个心脏突突直跳，觉得玻璃随时要碎，而他们随时要完。
小方带着哭腔嚎起了丧：“早知道会被丧尸咬死，我刚才还不如被那个机关一枪崩死算了，好歹那种死法还能体面一点，留个全尸。”
小圆赶紧一把捂住他的嘴：“你少说两句，有郑大哥和小姐姐在，咱们肯定不会有事的。”
不过小圆话虽这么说，心里还是有点虚。
他悄悄看了一眼艾薇和郑司明，发现这两人的神情竟真的还十分淡定，不禁跟着定了定心。ʟᴇxɪ
艾薇并不是强装镇定，她是真的有把握。
她快速打开车载地图，周围环境的地形图很快在她面前铺展开来。
A级哨兵级别的丧尸，难道就不是丧尸了吗？
丧尸该有的弱点它们一样也会有。
艾薇曾经去过几个被丧尸病毒笼罩的沦陷区，对付并处理过好几种不同的丧尸。
被不同的丧尸病毒感染过的人类，在变异成丧尸之后，也会有不同的表征。
但它们大多都有着几个相同的弱点。
比如同样畏惧火和水。
艾薇在地图上做了几个标记，然后将光屏推到郑司明面前。
“我标记的这几个地方，都是河道和湖泊，我检查过了，这辆车子具有水陆两栖的功能，丧尸怕水，将车子开到水里，它们自然而然会松开。”
此时他们的视野已经被丧尸挡得严实，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好在还有艾薇的地图实时指路。
郑司明看了一眼，点点头，将自动驾驶连上地图，直接奔赴他选中的一条河道。
他随口调侃了一句：“挺熟练的嘛，以前应付过这种情况？”
艾薇不谦虚地点头道：“还行吧，专家级别。”
郑司明觉得她口气颇大：“哟呵？你才多大啊？小小年纪应该才刚上军校不久吧？你可别把泡在伊甸里的那点经验也给算上了。”
艾薇浑不在意他的质疑，慢条斯理地笑笑：“非要算的话，我应该就是在丧尸堆里泡大的。再说了，小小年纪？谁跟你说我小小年纪？”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大哥，以貌取人是大忌啊。”
郑司明狐疑地看她：“我说错了？你看着顶多也就十八|九吧？”
艾薇没接话茬：“咋的？想诈我个人信息啊？”
郑司明“啧”了一声：“挺警觉啊。”
说话间，车子在加速度下飞快划出了个利落的漂移，从主干道上一拐，转而驶向了另一条平行的路线。
这条路恰好沿着一条河堤。
【系统：警告，车辆正在偏离道路。】
【系统：警告，车辆距离河道仅有45米。】
【系统：警告，车辆距离河道仅有37米。】
【系统：警告，前方路障，请转向行驶。】
郑司明将自动驾驶改回手操。
眼也不眨，直接加足了马力，悍然撞了过去。
车子轰然怼在了路障上，风挡上的丧尸被震落了两只。
但更多的丧尸显露出了更为暴躁的情绪，更加疯狂地攻击着玻璃。
艾薇面前风挡的玻璃被其中一只丧尸的拳头捶出了一条裂缝。
随着它们一下一下更为猛烈的攻击，那条裂缝也正在变得越来越长，越来越深。
郑司明面无表情朝面前的栏杆再次撞了过去。
车子质量不错，顿时将石栏杆撞碎了大半。
他驾驶着车子飞快撞出了第三下。
随着一声轰响，车子整个顺着满地碎石震荡了一下，随即车头向下，以极快的速度沿着河堤冲进了河道里。
车子瞬间砸进水面。
水花四溅之间，那些扒着车子的丧尸也瞬间被冲开了。
丧尸果然怕水。
原本行动迅猛的丧尸一个个像是被使了定身术，动作不受控制地开始变得迟缓了起来。
郑司明趁机启动水上驾驶功能，车轮在水中快速变形转动，带着车子往前行驶。
车上的丧尸经过刚才那一下，已经顺利全部甩开了。
艾薇面前的风挡果不其然已经被之前那只丧尸砸出了个破洞，正有水透过缝隙漏进来。
郑司明见状，驾驶着车子回到水面。
结果，车子才刚冒头，车头忽然被什么砸中了，重重往下沉了沉。
艾薇抬眸看去，发现不知从哪里居然又蹿出了一只丧尸，正落在车头。
它抬起一张毫无血色的惨白的脸，灰白的眼瞳定定地望着艾薇，下一秒，它握紧拳头凶狠地继续朝着碎裂的风挡砸了过来。
“咚！”
“咚！！”
“咚！！！！”
第三下时，伴随着清脆的玻璃碎裂的声音。
再坚固的玻璃也遭不住A级哨兵这么猛烈的、坚持不懈的捶打。
第三下时，它的拳头穿过了玻璃。
它的手臂被尖锐的玻璃碎片划出了两道深深的血痕，但它浑然未觉，只是专注于攻击艾薇。
艾薇略一偏头，躲过的它的第一下攻击。
它似乎有些着恼，五指张开就要朝艾薇抓过来。
艾薇直接伸手握住它的手腕。
手上用力一折，直接将它的手腕向后折断了。
丧尸发出一声咆哮，干脆也不抽回手，而是直接用另一只手抓住玻璃洞口的边缘，重重地将玻璃裂缝掰开。
本就碎裂的玻璃应声碎开。
丧尸身上的血腥和腐败的恶臭瞬间冲进车内。
丧尸第一时间将脑袋挤进了洞口，露出猩红的黑牙朝艾薇扑去。
“嘭——”
艾薇面无表情掏出腰间的手|枪，直接对着丧尸就是一个爆头。
随后她抬起脚，动作利落地将丧尸的脑袋踹出了挡风玻璃。
郑司明比了个大拇指：“凶残。”
艾薇：“过奖。”
……
远处的枪声震起了一群飞鸟。
郁鸣夜在丧尸的围追堵截下不得不跃上更高的楼层。
丧尸怕水怕火，也恐高。
因此他爬上高处之后，才终于能在数百只丧尸天罗地网般的围剿中稍稍得到一丝喘息之机。
他刚上大楼天台，就听到了远处的那一声枪声。
他扭头朝远处望去。
胸口忽然升起一丝越渐强烈的渴望，身为哨兵的直觉在指引着他、告诉他，他的向导就在那里。
“艾薇……”他低喃一声。
随即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天台一跃而下，朝着那个方向奔去。
作者有话说：
郁：老婆我来啦！！

第149章
河道并不长, 驶出大约三四千米之后，便到了尽头。
车子风挡破裂之后, 这辆车子的安全系数直线降低。
他们再待在车上无异于是坐以待毙。
郑司明将车子加速开上了岸, 风驰电掣地驶出一段距离，甩开了河岸边的那一群丧尸之后，他直接将车子驶入一处停车场。
“换车！”艾薇飞快推开车门, 目光在周围梭巡一圈。
周围的车辆不多，基本都是一些基础款的私家车, 好在还有几辆不错的，甚至还有两台飞行器。
艾薇的视线快速相中了一台飞行器。
“这台看着不错, 厚实，耐揍。”
小圆在后面愕然道：“可是我们没钥匙啊！”
艾薇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不过就是搞辆车而已, 还需要什么钥匙？
除非加载了高端防盗科技, 否则几乎没有她搞不定的。
她快步直奔这台飞行器。
脑海中正思考着要暴力破门, 还是用原始的开锁手段, 这时候, 而耳边忽然听到了一阵怪异的响动。
仿佛像是喘息声。
她步伐骤然一停。
周围停满了车辆，不少车子高度比艾薇还要高一些, 挡去了她的一部分视野。
她的右手缓慢地握住腰间的枪, 左手凝出精神力。
不远处, 小方和老毛他们几个犹豫了半天, 才从车子里下来。
郑司明从副驾驶拎出一只装备包, 从里面掏出了几支枪, 一人一把丢给了他们。
然后又从里面掏出几包子弹。
“拿着。”
小圆为难地看着手里的枪：“可是我，我不会啊。”
郑司明干脆道：“那就学。瞄准, 扣扳机。就这样。学不会就等死, 你自己选。”
小圆抿紧地嘴, 下意识将手里的枪抱紧了。
谁会愿意在这么恐怖的地方等死呢？
郑司明朝老毛递了个眼神：“你应该会吧？我看你似乎受过一些专业训练。”
老毛老实道：“年轻的时候给人当过几年的保镖。”
郑司明点点头：“那你教——”
话说到一半，他也听到了什么动静，倏地扭头。
是艾薇那边！
他一转身，眨眼间蹿上车顶。
艾薇的身影几乎被淹没在车海里，幸而露出了一颗脑袋，帮他第一时间确定了她的位置。
他匆匆朝老毛他们比了个“跟上”的手势，随即眼也不眨地立刻朝着艾薇的方向飞奔而去。
车辆之间，艾薇正双手握枪，瞄准着一个女人。
周围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丧尸，都已经被一枪毙命。
这个女人靠坐在车边，正艰难地喘息着。
很显然，这场面是经历过一场大战的结果。
艾薇并没有第一时间靠近那个女人。
因为视线之中，女人露出在外的左臂上赫然一块紫红的咬痕。
她已经被丧尸咬了。
女人脸色苍白，眼瞳开始变得浑浊，正是尸变开始的迹象。
但女人似乎还保留了一定的意识，她在看到艾薇的瞬间，无神的双眼短暂地聚焦了一下。
她艰难地呼吸着，张了张嘴，看着艾薇的脸，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是……艾薇……”
艾薇听清了她的声音，她恍然一怔。
她认识这个女人吗？
一瞬之间，她的脑海中已经给出了答案。
她不认识她。
但她不能保证“艾薇”认不认识。
也很可能，“艾薇”也不认识，只是这个女人单方面认识自己而已。
不过，既然报ʟᴇxɪ出了她的名字，她就不能当做没看见。
她略微思索了一下。
这女人已经尸变了，救肯定是救不回来了，那她还能做点什么？
正想着，那个女人忽然抓起手边的枪，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骤然朝艾薇瞄准。
“嘭！”
那个女人的身体猛然一震。
手中的枪还来不及扣下扳机，她就已经被艾薇一枪爆头。
艾薇抿紧唇，放下了枪口。
这个女人，究竟是谁？
为什么认识她，又想杀她？
艾薇朝她走了两步。
打量的目光将女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看起来……也是个A级哨兵。
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像是某种制服，与路上那些A级哨兵丧尸很像。
顶多就是她看起来比它们稍稍整洁一点。
他们是一伙的？
艾薇又看了看周围其他丧尸。
这些丧尸的打扮就五花八门多了，有穿保安服的，有穿碎花连衣裙的，有西装革履的，也有穿校服的，什么样的身份都有。
很显然，这些丧尸原本的身份应该就是些普通人。
并非A级哨兵。
也就是说，这整个K区中有两种丧尸，一种就是寻常的丧尸，还有一种是由A级哨兵尸变而来。
艾薇思索片刻，觉得目前已知的这些情报还无法解释清楚眼下的状况。
算了。
她将这个问题暂时放在一边。
那名女人的身边不远处还丢着一只装备包，看起来里面应该还有不少物资。
艾薇习惯性想将装备包拿走，刚抬脚，忽然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站住。”
她脚步一顿，偏过头，意外地对上了一只枪口。
枪口后面，是郑司明凝重复杂的双眼。
艾薇直直地望着他，略一挑眉：“你在做什么？”
郑司明没有回答，只是脸色变得非常冷峻。
他握枪的手极为平稳，定定地对准她的眉心。
他问道：“我改变主意了，我认为你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你的身份。”
艾薇一顿。
即使她手中有枪，她也并没有举枪对准他，只是静静握着枪垂在腿侧。
她只是反问道：“如果我不呢？”
郑司明抬起拇指打开枪上保险栓：“那我会立刻一枪崩了你。”
艾薇眨了下眼，歪了下头，平静问道：“几分钟之前，你明明还愿意相信我，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她并没有吃惊于老爹的多疑和反复。
她只是有点奇怪他突如其来的转变。
郑司明沉声道：“因为我听到那个女人叫出了你的名字。”
艾薇垂下眼：“这一点，我也很奇怪。我确定我不认识她。你如果不相信我，我可以再吃一颗吐真胶囊。”
“我相信你不认识她。”郑司明说道，“但是，这并不代表你的身份就不可疑。”
事实上，在艾薇报出“郑司明”这个名字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停止过怀疑她。
“那你要如何呢？”艾薇平静地望着他，“杀了我吗？”
郑司明没有立刻回答。
傍晚的冷风无声地吹过这片停车场，吹走了几分剑拔弩张。
天色渐渐暗下来，紫红的霞光与渐深的夜幕交织成绚丽的色彩。
艾薇那双平静的蓝眼睛中倒映着紫红色的霞光，清透又漂亮。
她直直地望着他，眼神干净。
郑司明有些诧异。
这个小姑娘面对枪口，实在冷静得过分了。
她是认定了他不会开这个枪吗？
他搭在扳机上的手指略微收了一点点的力道。
他其实是想过开这一枪的。
他知道这里的丧尸来历有问题。
在听到那只丧尸喊出她名字的那一刻，他便起了杀心。
可是当他举枪对准她的时候，他还是不由自主地犹豫了。
他忽然有一种奇妙的直觉，他觉得自己要是真的开了这一枪，他将来肯定会后悔。
这姑娘看着他的眼神太干净了。
她的言行举止都透着复杂与神秘，可是唯独这双望向他的眼睛里，写满了他有些读不太明白的感情。
他擅长揣摩人心，可从头到尾都看不明白她。
他沉默片刻，握枪的手缓缓放下。
然而手臂还没完全放下，下一秒，他耳边忽然传来一丝极快的破风声。
郑司明瞬间扭头，还没来得及定焦，只觉眼前一道黑影破空袭来。
那速度实在太快了，一眨眼就到了眼前，一出现就毫不犹豫朝他攻来。
郑司明几乎是本能般地后退躲开了这一拳，可随后的一拳紧接着又密不透风地跟了上来。
前所未有的强大压迫感扑面而来，来人的每一道攻击仿佛都能将他扯到死亡的边缘。
郑司明瞬间惊出了一声冷汗。
手中的枪被那人打掉，他只能抬起双臂格挡。
奈何那人的力量实在太大了，只格挡了一拳，他的双臂便是一阵钻心的痛与麻。
郑司明飞快地后退，咬了咬牙。
这个时候，他总算勉强看清了眼前这个人的脸。
一个年轻男人，大约二十出头，很年轻，也很冷峻。
下一秒，他骤然发力，朝那个人反攻过去。
他的速度同样非常快，攻击的角度又相当的刁钻，不止是手上的攻击，趁着对方的攻势被阻，抬手格挡，他直接抬脚朝那人下盘攻去。
两人扭打在了一起。
来人的力量、速度都占了上风，但郑司明胜在技巧老辣，每一招都出其不意。
不到一分钟的短暂交锋中，两人你来我往地快速过了十来招，竟然谁都没能讨到便宜。
这时候，两人耳边忽然传来艾薇急迫的低喊。
“郁鸣夜！快住手！！”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两个人的耳中。
郑司明先是一僵，手上格挡的动作跟着一缓。
下一秒，他就被那人收势不及的拳头重重砸中了胸口。
他闷哼一声，仰面倒在了地上。
艾薇快步上前，先是瞥了老爹一眼，确定他应该没什么事，才转头看向郁鸣夜。
她紧张地上下打量郁鸣夜：“你没事吧？”
郁鸣夜沉静地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的胸口起伏着，好一会儿才逐渐缓过来。
他问道：“为什么叫我住手？他明明想杀你。”
艾薇张了张嘴。
情况有点复杂，一时半会儿她也解释不清楚。
郁鸣夜看着她一言难尽的表情，想了想，问道：“他是谁？”
艾薇：“他是……”
她顿了顿。
当着郑司明的面，告诉郁鸣夜他是她老爹？
郑司明估计会觉得她有病吧。
她想了想，打算说出郑司明的名字，这样郁鸣夜肯定也能懂。
刚要开口，却见郁鸣夜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郑司明脸上，一时间，他眼中露出了一抹掩都掩不住的强烈的震惊。
艾薇：“？”
她疑惑地朝老爹看去，发现老爹也是一脸复杂的神色。
他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抬起眼，同样一瞬不瞬地望着郁鸣夜。
艾薇：“？？”
一时间，空气寂静无比。
两人直勾勾地望着对方，眼神一个比一个复杂，没有人先开口打破沉默。
艾薇茫然地看看他们俩。
艾薇：“……？”
不是。
你俩这是干什么呢？
一眼万年啊？
她脸上缓缓打出几个问号。
正当她想要开口询问的时候，身边的郁鸣夜忽然就动了。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明显更快。
他骤然飞身而出，直接朝着郑司明攻去。
艾薇：“诶？”
诶？？？
她彻底傻眼了。
于是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两人再次扭打在了一起。
不过这一次，明显成了郁鸣夜单方向的殴打。
郑司明像是完全放弃了抵抗一般，几乎是躺平任他暴揍。
只是偶尔拦下几个朝脸砸去的拳头。
郁鸣夜的手劲有多大，艾薇是有数的。
即便是A级哨兵，恐怕也挨不住太多下。
她愣了片刻，随即回神快步上前想拉开他们。
然而还没靠近，这单方面的暴揍已经提前停了下来。
郁鸣夜手臂强硬地抵住郑司明的下颚，迫使他艰难地偏过头，同时重重压住他的躯干四肢，将他整个人禁锢在地上。
郁鸣夜垂眸语气沉郁地问道：“你是谁？”
郑司明安静地望着他。
地面上沙土飞扬。
天色愈发地暗了下来。
最后一抹霞光连同郁鸣夜的脸，一起倒映在郑司明的乌黑眼瞳中。
良久，郑司明低声吐出两个字。
“郁暻。”
“你撒谎！！”
郁鸣夜暴喝一声，几乎是暴怒地更加用力地压制住他，他手臂上青筋暴起，足以看出他用了多大的力，“他早就死了！你究竟是谁？”
郑司明定定地看着他，语气坚定地一字一顿说道：“我就是他。”
郁鸣夜磨了磨牙。
他喉间像是涌上了千言万语，但到了嘴边，又被他咬住下唇，用力地咽了回去。
艾薇站在几步开外，茫然无措地看着郑司明的脸。
在她过去二十几年的印象中，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老爹露出这样的神色，全然忘记了带上一贯从容不迫的伪装，赤|裸裸地露出了眼中浓重的难过与歉疚。情真意切。
她愣住了。
她曾以为郑司明就是老爹的真实面貌，郑司明的过往，就是老爹的过往。
可是这一刻，她才ʟᴇxɪ终于意识到，郑司明的一切也不过就是他的另一层伪装。
“郁暻”，这个她从未听过的名字，似乎才是他真正的来处和过往。
郁暻。
郁。
一个答案几乎快要从她脑海中跳出来了。
明显呼之欲出。
她缓缓吸进一口气，然后尽量用平稳的声音问道：“你们……认识？”
郁鸣夜：“……认识。”
郑司明：“不认识！”
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声音落下的同时，郁鸣夜脸上露出恼火的怒意，郑司明则深深地看向他。
艾薇：“……到底认不认识？”
郁鸣夜怒道：“不认识！”
郑司明：“认识。”
又是异口同声。
说完，他们看了一眼彼此，再次同时露出了复杂难辨的神色。
艾薇：“。”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无语地上前两步，抓住郁鸣夜的手臂，先将他从郑司明身上拉起来。
“我也很想给你们时间理清楚你们究竟是认识还是不认识，但是很可惜，现在咱们的情况有点危险。天已经快黑了，丧尸都是夜行动物，天黑之后，它们的行动会更加的迅猛敏捷，咱们有什么问题先往后推一推，先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行吗？”
说着，艾薇将郁鸣夜拉到身后，然后转身俯身将郑司明也从地上拉了起来。
两个人都有点狼狈。
艾薇叹了口气，将手里之前找到的铁丝塞到郑司明手里，然后指了指旁边那台她一开始相中的飞行器，打发他去干活：“撬锁的工作交给你了，快点，速战速决。”
艾薇的语气一反之前的小心翼翼，颇不客气地对他直接下命令。
郑司明：“？”
郑司明：“你就不问问我会不会？”
艾薇没管他，递给他一个“你不会自己想办法吗？”的鄙视眼神，随即转身抓住郁鸣夜，将他扯到不远处。
她将郁鸣夜拉到一辆车子后面，抬头望着他。
郁鸣夜明显还有些回不过神，直愣愣地盯着某处走神。
艾薇看着他这小表情，看着看着都有些怜爱他了。
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他脸上的脏污，另一只手轻柔地握住他的手，将精神力无声地传递过去，安抚他无所适从的心绪。
她轻声问道：“郁鸣夜，郁暻是谁？”
郁鸣夜眨了下眼，终于回过了神。
他的眼神聚焦，乌黑的眼珠眨了下，然后定定地看向她。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他刚才为什么攻击你？”
艾薇看着他的眼睛答：“他没有攻击我。”
郁鸣夜：“我亲眼看见他拿枪指着你。”
艾薇：“这事说来话长。总而言之，我跟他绝对不是敌人。你先回答我，郁暻是你的谁？”
郁鸣夜闭上了眼。
他吐出一口浊气，几乎是磨着后槽牙说道：“他是……我爸。”
艾薇：“……”
艾薇：“……………………”
她脑袋一片空白地看着郁鸣夜。
郁鸣夜望着她，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什么，默默问道：“……你也认识他？”
艾薇双眼放空，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的确认识，认识得不能再认识了……还认识二十几年了……我一直以为他叫郑司明来着……”
郁鸣夜：“。”
很显然，他一直知道她老爹叫作郑司明。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彼此。
不约而同地感到了呼吸困难。
他爸……是她老爹……
嘶……
作者有话说：
老爹！一个把亲儿子丢在老家，然后亲手把儿媳妇养大的旷世奇男子！

第150章
两人目光呆滞地面面相觑了半天。
谁也不知道此时此刻该说点什么才好。
艾薇忽然觉得, 这个世界未免有点过于玄幻了。
全联盟数百亿的人口，数百亿分之一的概率都能被他们撞上, 还有这比更玄幻的事情了吗？
绝对没有了。
沉默良久后, 郁鸣夜默默问道：“你觉得……这会是巧合吗？”
艾薇想也没想就答道：“是巧合就有鬼了。”
她绝对不会将这种事情简单归结于“巧合”二字。
她甩甩脑袋，整理了一下突然涌进脑子里的大量信息。
曾经她以为老爹救下她，完全是出于巧合。
现在看来, 不一定了。
曾经她以为老爹将她带在身边，是因为他动了恻隐之心, 不放心她一个小孩子在乱世生活艰难。
现在看来，也不一定了。
他们的相遇绝不仅仅只是巧合这么简单。
或许当时的老爹, 正是因为知道“艾薇”的身份，才收养了她。
也正是因此, 他为她取名艾薇。
艾薇抿唇沉思, 喃喃自语道：“可惜现在的他并不认识我。就算我们现在直接去问他, 恐怕他也回答不上来任何问题。”
不对。
在考虑这些问题之前, 他们难道不应该先弄清楚郑司明——郁暻他为什么还活着吗？
艾薇之前听肖正海提过一嘴, 说郁鸣夜的爸爸在很多年之前就过世了。
他爸爸曾经是远征军的一名上校，年轻有为, 实力卓绝。
然而某次军事行动中出了意外, 郁上校为救同僚壮烈牺牲了。
难怪郁鸣夜刚才认出他的时候, 第一反应是质疑这人的身份。
一个已经过世十几年的人突然出现, 换作是谁都得凌乱一阵吧。
“郁哥！艾薇姐！”小方从远处小跑着过来, 跑到他们两三米外小心翼翼地停下来, “没打扰你们吧？”
艾薇偏头：“怎么了？”
小方：“那个……郑大哥说可以出发了，让我过来叫你们回去。”
艾薇点头：“知道了。”
小方在原地犹豫一下, 小眼神往郁鸣夜脸上飘了飘, 明显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艾薇问：“还有什么事吗？”
小方低头绞着双手十指, 犹豫半晌，才终于鼓足勇气：“郁哥……之前，谢谢你救了我。要不是你，我肯定早就没命了。那个……将来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报答你的！”
艾薇瞄了一眼郁鸣夜。
他似乎并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也并不想要小方任何的回报。
他简略地回应道：“不必了。”
小方怕他不信，连忙重复强调了一遍：“真的，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肯定会报答你的！”
艾薇适时出声道：“好的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她了解郁鸣夜，当时他出手救人完全是出于道德感的影响，举手之劳而已，他根本没考虑过小方报不报答，也根本不需要他报答。
但她同样也理解小方的心情。
有的人施恩不图回报，但对于被施恩者来说，却是无比重要的事情。
她不由自主地望向不远处的飞行器。
对她而言，何尝不是如此呢？
不管老爹当初救她、养育她、培养她的目的是什么，他给了她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生，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她应当感谢老爹的。
上辈子没机会了，将恩情回报给这辈子的老爹，勉强也算是殊途同归。
艾薇握住郁鸣夜的手：“走吧。”
疏导从始至终就没断过。
几个小时不见，艾薇敏锐地感觉到他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过得颇为艰难，对精神的消耗很大。
两人慢慢往飞行器的方向走。
艾薇趁机问道：“你被黑雾拖下去之后，后来是怎么脱身的？你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郁鸣夜将五指从她的指缝穿过，紧紧握住。
源源不断的精神力流入他的身体里，很快就抚平了他焦虑难平的心绪。
他呼出一口气，低声答道：“我被黑雾拖下去之后，往下大概掉了几千米吧，就到了石道的尽头。那里有一扇门，从门里出来，我就到了这里。当时我受了点伤，血腥气吸引来了周边的丧尸，于是我就一直在移动，想甩开它们。”
艾薇注意到他肩膀上隐隐透出一块血迹。
她抬手将他的衣领子翻开，看到他的肩膀和手臂上被简单包扎过，但处理得并不仔细，刚才剧烈的打斗间，伤口又渗出了血，猩红的血色将素色的布条都沁透了。
艾薇看得有些心疼：“先上车吧，我给你重新包扎一下。”
郁鸣夜乖巧点头：“好。”
……
趁着艾薇和郁鸣夜不在，郑司明……郁暻勉强定了定心神。
他实在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自己的儿子。
他们父子俩好多年没见了，他“死”后，他们便彻底断了联系，再也没见过面。
但他一直有在暗中悄悄关注着他们母子俩。
记得他上一次回首都星，大概还是两年半前。
那时候从别处旁敲侧击地打听到郁鸣夜考进了东大特战学院，也走上了一条跟他当年一样的路。
算算时间，他现在才大三吧？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跟艾薇又是什么关系？
怀着各种各样的疑问，他跟小方小圆他们旁敲侧击地各问了一遍。
结果，他得到了几个完全不一样的答案。
按照小方的说法，他说这两个人似乎是对立的关系。
郁鸣夜好像是要将她绑架去迷雾之都。
为了证实他的猜测，小方还信誓旦旦地说：“他们肯定是那种关系，我当时还听到ʟᴇxɪ郁哥说小姐姐是他的人质呢！千真万确！”
郁暻：“……？”
绑架？人质？
他儿子为什么想不开改行去当绑匪了？
结果小圆那边又是另一套说法。
“他们？应该是远征军里的战友吧！他们俩身手那么好，枪法也那么好，艾薇姐还会开星舰，肯定是远征军的人啊！当时星舰时失控的时候我还听到她跟远征军的人联络呢！”
郁暻：“……？？？”
他们进远征军了？
远征军现在都没有年龄限制了吗？？
郁暻越听越凌乱。
总觉得哪个答案都不是那么靠谱。
问了一圈，无功而返。
结果一扭头，他看到两人手牵着手，十指交握，十分亲昵地走过来。
郁暻愕然盯着两人交握的手。
半晌，他拧眉看向艾薇。
……
飞行器发动引擎。
后车门打开，艾薇和郁鸣夜正要上车，郁暻忽然出声拦了一句：“小夜，你到前面来坐。”
郁鸣夜默然瞥了他一眼。
没动。
艾薇偏头说道：“他坐后面吧，我还得给他包扎呢。”
“他受伤了？”郁暻紧张地问了句。
艾薇答：“嗯，正渗血呢。”
两人坐进了后座，艾薇翻了翻装备包，拧眉道：“纱布和伤药都没有？”
他们这个装备包是从那五个人身上顺走的，除了弹药是郁暻拿来的之外，里面只有一些压缩食物和零碎的小工具。
郁暻立刻说：“我知道附近有医院，我去拿吧。”
郁鸣夜平静答：“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这生疏冷漠的语气令郁暻不由自主地闭上嘴。
他的视线透过后视镜，对上郁鸣夜的双眼。
他悄无声息地暗叹一声。
飞行器升空之后，直奔最近的医院。
夜色渐深。
头顶乌云遮蔽了星光与月色，令四周格外的旷寂幽暗。
未免引起周围丧尸们的注意，郁暻没有打开车灯，直接摸黑驾驶。
光线实在太暗，很多时候他们距离障碍物不到五米，被飞行器自身的雷达检测到，他们才发现障碍物的存在，然后匆匆减速转弯。
艰难又惊险地穿过一整片建筑群后，他们终于到达目的地的医院。
飞行器在医院楼顶落下来。
郁鸣夜推门而出：“我去去就回。”
郁暻跟着推开驾驶座的门，低声叫住他：“你疯了？你现在伤口的血气会引来丧尸的。你回去，我去拿伤药。”
郁鸣夜没管他，自顾自地顺着天台的楼梯往下走。
郁暻磨了磨牙，没办法，只好跟着他一起下去。
艾薇靠在车门边目送着他们一前一后离开。
小圆从她身侧的车窗探出头，有点犹豫地问：“艾薇姐，你不会也要跟他们一起下去吧？”
艾薇手中摆弄着刚才从装备包里摸出来的一根烟，淡淡道：“我不走，我留在这。”
小圆松了口气，但又忍不住有点担心他们俩：“医院里估计人不少吧？万一下面都是丧尸咋办……”
艾薇无所谓地笑笑：“放心吧，没有他们俩搞不定的情况。”
这俩基本算是她所有认识的人里最强的两个人了。
更别说他们两个现在还属于同一阵营，要是真的遇上什么危险，他们两人强强联手，就是S级哨兵级别的丧尸来了，估计也得给他们乖乖跪下。
她完全不担心他们的安危。
她担心的是……
艾薇摆弄着烟，拿到鼻尖嗅了嗅。
浓烈干涩的烟草味扑鼻而来，令她有些难受地咳了一下。
她没有烟瘾，稍微会抽一点，跟喝酒的目的一样，只是为了提神醒脑。
有些人觉得烟草和酒精容易麻醉人的理智和意识，艾薇倒觉得这两种东西对她来说反倒有种刺激精神的功效。
她担心的是——老爹怕是真的不信任她了。
之前他毫不犹豫将枪口对准她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
她当时清晰地看到了他的手指摁住了扳机，只消再用一丁点的力，那一枪就开出去了。
他是真的想开那一枪。
他是真的怀疑她了。
她捏住烟卷，神色复杂地望向远方。
天空中，乌云一点点飘动，月光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
曾经，她觉得没必要去博取老爹的信任，以老爹多疑的性格，他基本也不可能随随便便相信一个萍水相逢的小姑娘。
只要他们利害一致，有着相同的目标，就可以顺利合作。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
老爹真的在怀疑她了。
这势必会给他们之后的合作造成极大的障碍和不确定性。
万一将来他们合作到一半，她身上又冒出什么出乎她自己意料的疑点，老爹很可能真的就直接一枪崩了她。
不行。
绝对不行。
她必须得给自己增加一些筹码。
她得给自己创造一道护身符，至少得牵制住老爹，让他无法轻易对她下杀手。
想到这里，艾薇面无表情地将五指收紧。
烟卷被她无意识地掰断，露出里面细碎的烟草，掉了一地。
小圆看着她手里那根烟的惨状，默默将脑袋缩回了车里。
……
医院走廊上，腐败的腥臭味与消毒水的刺鼻气味交织在一起，生成了一种全新的堪比生化武器的恶臭。
哨兵五感敏锐，一丁点的气味也能被他们的感官放大无数倍。
这一路上，拜此所赐，他们行进得格外艰难。
好在他们目标明确，下了楼就直奔医院的手术室。
郁鸣夜屏住呼吸直奔手术室旁边的器材药品储藏室，很快就找到了足够多的纱布和各类药品。
他飞快扫了一眼，止血的、止痛的、消炎的、麻醉的，各种药品他直接扫荡般的都各拿了好几瓶，统统往包里一塞，然后他快速折返。
郁暻就靠在走廊的墙边替他放风。
医院里的丧尸似乎都被消灭得差不多了，走廊上空荡荡的。
他蹭了蹭鼻尖，想将充斥鼻腔的腐臭味擦去。
见郁鸣夜出来，他叫住他：“小夜，你等等。爸爸有话想问你。”
郁鸣夜停下脚步。
各种臭味刺激得他忍不住皱眉道：“有什么事出去再说不行吗？”
他根本不想在这里多留哪怕一分钟。
郁暻没动，沉声道：“出去就不太方便说了，必须现在。有些话……最好还是不要当着那个小姑娘的面问。”
郁鸣夜闻声看向他的眼睛。
半晌，他问道：“你想问什么？”
郁暻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开门见山直接问道：“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郁鸣夜挑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郁暻一时也有点说不清，只能模棱两可道：“她……她的身份可能有问题。你最好别太信任她——”
郁鸣夜打断他，笃定道：“我相信她。”
郁暻无奈地喊道：“小夜！”
郁鸣夜不厌其烦地重复道：“我相信她。她是我的向导。她是这世上我最信任的人。”
郁暻闻言，不由怔住，不敢置信道：“你们……刻印了？”
闻言，郁鸣夜没有回答，只是朝他露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表情。
无声胜有声。不答胜有答。
郁暻：“！”
……
郁暻受到了冲击。
冲击一方面来自于儿子年纪轻轻居然就已经跟向导刻印了。
另一方面来自于他刻印的对象。
艾薇，这么一个心眼多如筛子、还撒谎不眨眼的小姑娘，而且还很有可能存在立场问题，这样的人居然是他儿子的结合向导。
郁暻一时有些无法接受。
他恍恍惚惚地跟着郁鸣夜回到了天台上。
艾薇正翘着脚靠坐在副驾驶上，抬眸看见他们回来，她声音无比清脆地朝郁暻喊了一声：“爸！你回来啦！”
父子俩的脚步同时一顿。
郁暻：“！！”
郁暻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后退半步，惊恐道：“你喊我什么？”
艾薇眨巴眼，一脸理所当然地说：“你是鸣夜的爸爸，当然也就是我的爸爸啊！还是说，你比较希望我喊公公？”
郁鸣夜一怔，随即猜测到了她的用意，偏头露出了然的笑意。
公公！？
事情明显有些超出郁暻预设的心理防线，他磕磕巴巴道：“你别忽悠我！你们俩还没到联盟法定的结婚年龄吧！怎么就公公了？你别乱喊！”
艾薇眨巴眼，无辜地说道：“爸！你说什么呢？我都二十八了。再说了，我和鸣夜孩子都有了啊！我还有你孙子的照片呢！你要不要看看？”
郁暻信念崩塌了：“！！！”
什么！！
孩子都有了！？
作者有话说：
艾薇：想不到吧！你都当爷爷啦！！

第151章
几个人回到了车上。
老爹顶着一副人生都凌乱了的空白表情, 沉默地发动了飞行器。
飞行器启动、升空。
车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艾薇见好就收，聪明地保持了沉默。
老爹将他们今晚的落脚点选在了他们原本的目的地——信号塔上。
信号塔的高度在三百米以上, 丧尸对人类的感知距离有限, 因此这个地方相对安全。
塔上没有什么可供丧尸攀爬的位置，即便能够感知到，它们也很难爬上这么高的地方。
再加上塔顶视野开阔, 万一ʟᴇxɪ真的遇上什么情况，也方便他们立刻撤离。
总的来说, 易守难攻，是个临时休憩的好选择。
飞行器停在塔顶的圆形大平台上。
艾薇一下车, 便领着小方几个行动起来。
夜间不方便行动，接下来在天亮之前, 他们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
夜深露重, 气温逐渐降低, 同时风开始变大。
天台上几乎没有什么遮蔽的地方。
艾薇扫了一圈, 发现只有角落堆放着一些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杂物。
艾薇说：“在室外过夜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保暖, 防止体温流失。老毛小方，角落那几只木箱子, 你们试试能不能将木板拆下来, 我们弄个火堆出来烤烤火。”
小圆跃跃欲试地凑上来：“艾薇姐,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艾薇点头, 指了指盖在木箱上的几块大的塑料布, 说道：“你跟我一起, 咱们搭个棚子出来，挡挡风。”
小圆：“好！”
两人先搭棚子的骨架, 然后再在外层铺塑料布。
塑料布一共有两种, 一种深色, 艾薇指挥着小圆铺到棚顶，透明的则安在四周。
保证保暖功能的同时，还能保障他们的视野。
棚子搭得差不多，老毛和小方那边也回来了。
两人拖回来一堆木板。
老毛懂生火，先用军刀拆成了细条，将细条一层层错落有致地叠放起来，保障火堆内部的空气流通，然后找了点易燃的纸片，引燃之后将火堆从内部点燃。
郁鸣夜中途想过来帮忙，都被艾薇拦了回去。
艾薇摆摆手让他在边上坐下：“你肩上的伤口还没处理呢，来来，坐好。”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他们刚才去医院拿回来的各种伤药和纱布，手法利落地为他细细处理起伤口。
老爹此时不在，他从降落之后，便自告奋勇主动表示去周围检查一下情况，处理一下塔身上的安全隐患，防止丧尸有任何可乘之机。
郁鸣夜偏头看着艾薇近在咫尺地脸，低声问道：“你怎么突然提孩子的事了？”
艾薇专注地处理着伤口，理所当然地轻声回答道：“还不是怕他弄死我。你不清楚之前发生了什么，我们当时在停车场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丧尸化不太完全的A级哨兵，她居然清楚地叫出了我的名字。”
艾薇将当时的事情仔细一说，然后拧眉道：“我怀疑老爹多少也对这些A级哨兵起了疑心，他认为我很可能跟那些人有牵扯。为了防止将来出现任何意料之外的状况，我必须得给他下点猛药。”
其实郁鸣夜完全能理解艾薇的用意。
之前郁暻问他他们的关系时，他选择默认他们是结合哨向，主要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量。
郁暻明显不太信任艾薇，因此他必须给他一个绝对不能伤害她的理由。
如果他们成为结合哨向，就等于他们将生死性命都交托给了对方。
失去结合向导的哨兵必死无疑。
那么除非郁暻故意想让他死，否则绝对不会动艾薇一根汗毛。
恰恰相反，如果未来他们遇到了任何的危险，恐怕不用他说，郁暻也会毫不犹豫去保护艾薇。
只是他没想到，艾薇居然会搬出孩子这件事来。
艾薇耸肩：“你们相处的时间没我跟他多，自然你也没我了解他。他这个人真的很多疑的。这种事情我要是主动提，他肯定直觉反应就是要我证明给他看。当然，我主动提和你主动提也是两回事，他肯定会相信你，而我——”
“我们之前交锋过几次，现如今我在他心目中的信用估计是负数的。”
艾薇苦笑一声。
当然了，这样的局面，她自己要负大半的责任。
当初要不是为了引他主动上钩，她就不用特地抛出“郑司明”这个明显非常刻意又非常可疑的信息。
早知现在，她当初就尽量装一装了。
没准老爹当时良心发现，一样会追上来给他们指点迷津呢？
……怎么可能。
等老爹良心发现还不如等诺亚投案自首呢。
艾薇继续说：“所以咯。结合哨向这种事，他要是要我证明，我们怎么证明得了？还不如干脆凭空造一个孩子出来，结了婚可以离，但要是孩子都有了，他就算想要对我下手，肯定也会迟疑一阵。既然要下猛药，那就干脆下足量。你说是吧？”
郁鸣夜无奈失笑。
也行吧。
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
郁暻将周围检查了一遍，从平台的边缘利落爬上来。
动作看起来无比流畅熟练，只是脸上表情看起来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很显然还没从刚才接二连三的冲击中缓过来，完全是在凭本能行动着。
郁鸣夜含笑凑近艾薇耳边，低声调侃：“这还只是足量？这药量都快毒死他了。”
艾薇顺着他的视线也朝老爹瞄了一眼。
“还真是……好像是有点过了。”
她心虚地咳了咳，解释道：“因为我觉得老爹肯定诡计多端，所以下意识就想着干脆越猛越好。咳咳。那……现在怎么办？”
郁鸣夜朝她挑挑眉：“什么怎么办？”
艾薇压低声音说：“我原本想着，为了证实孩子的真实性，打算把乔然的照片给他看看的。现在看来，要不……算了？”
“为什么算了？”郁鸣夜说道，“你以前说过啊，做戏要做全套，骗子也得讲职业道德。”
艾薇皱皱鼻子：“我哪有说过？”
郁鸣夜说：“你以前忽悠肖致远他们的时候说的。”
艾薇：“……”
好像是说过。
“所以……”郁鸣夜抬起手臂，右手抵住她的后腰，将她拉近自己。
他抬起头，近距离望着她，笑道：“我有个建议。”
艾薇：“什么？”
郁鸣夜慢悠悠地说：“除了孩子之外，咱们再加一道保险。”
艾薇眨眨眼，感觉自己领悟到了他的言下之意。
归根结底，孩子治标不治本。
结合哨向才是最有力的保险。
为了防止老爹真的让他们证明，他们得在老爹面前将戏演足了。
一对结合多年的夫妻相处起来肯定不会生疏，举止也肯定远比普通情侣更加亲密，也更加自然。
艾薇笑笑，顺势将手搭在他另一边没受伤的肩膀上，低下头，轻笑着表扬道：“你考虑得非常对。”
最后一个字被吞没在两人的双唇之间。
……
大棚外面，郁暻停下脚步。
棚子四面透明，他想不看见都难。
艾薇大约是在给他做疏导。
亲吻的净化效率远比肌肤接触高出很多，这的确是眼下最佳的疏导方式。
浅浅的精神力的流光在他们周身亮起。
随着疏导的进行，郁暻能敏感地察觉到郁鸣夜周身的精神力波动开始平缓安静下来。
他清晰记得，郁鸣夜刚找到他们的时候，身上的精神波动很强烈。
那种强度如果放在寻常的A级哨兵身上，很可能会被判定为已经在暴走边缘了。
S级哨兵的精神力波动远比其他级别的哨兵要强烈很多。
能力越强、消耗越大，也就越容易受到精神过载带来的反噬。
因此，S级哨兵的疏导难度也非常大。
哨向之间如果存在等级差，疏导的效率就会很低。
但是郁暻看得出来，艾薇一个A级向导，为郁鸣夜疏导的进展却相当的快，效率极高。
由此可知他们的匹配度一定非常高。
看来……他们没有骗他。
郁暻收回视线，深吸了一口气。
上前一步抬手掀起棚子上的塑料布，低头进去。
小方小圆那边正安安静静地缩在一边，他们显然也知道艾薇正在做疏导，心知肚明地保持安静。
郁暻看也没看艾薇他们，径直在老毛身边坐下来。
……
几分钟后，艾薇和郁鸣夜分开。
精神图景内部的黑海暂且不管，两人追求效率，将新产生的精神黑斑处理完便结束了这一次的疏导。
两人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刚才艾薇进了他的精神图景，顺便深入探讨了一下接下来他们应对郁暻的方案。
眼下他们的当务之急，就是处理好艾薇和老爹之间的关系。
消除他们之间的不信任感。
艾薇原想着将孩子这件事给彻底坐实了，照片、视频，她光脑里都存了不少。要多少有多少。
可转念一想，用一个又一个谎言去博取老爹的信任，就仿佛是在本来就不平稳的地基上建房子。
万一将来老爹发现真相，恐怕她会被自己此刻撒的谎反噬。
这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孩子的谎我都撒完了，这个时候再改口，会不会更麻烦？”精神图景里，艾薇烦恼地问道。
郁鸣夜抬手摸摸她的后脑勺：“没事的。”
艾薇：“嗯？”
郁鸣夜垂眸说：“你说我不了解他，其实……我觉得我应该是了解他的。我至今还记得他以前跟我说过的很多话。他说过，想要认清楚一个人值不值得信任，别听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艾薇一怔，不自觉地回想起小时候跟老爹相处的点滴。
“好像……老ʟᴇxɪ爹小时候也是这么教我的。”
郁鸣夜笑起来。
他抱住她，轻声说：“其实刚才得知他还活着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我很怨恨他。他明明还活着，却从没有想过来找我，来找我妈。现在想想，虽然我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改头换面伪装身份，可我忽然又有些释怀了。”
艾薇扬起脑袋看他：“释怀什么了？”
郁鸣夜：“释怀……如果不是这样，他估计也不可能遇上未来的你。我没能得到的那一部分父爱，他原原本本都给了你。这样……也很好。”
所以，他不觉得遗憾。
艾薇无声地抱紧了他。
“好。那我什么都不说了。一切就交给老爹自己去判断吧。”
郁鸣夜“嗯”了一声，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放心吧。你毕竟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相信他会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作者有话说：
1、
老爹：清楚什么？我不清楚！
艾薇：还能是什么？老骗子手把手教出来的小骗子呗。
老爹：你诽谤我！！
2、
老爹：嗯，艾薇像我。由此可证，我儿恋父。
郁鸣夜：……
艾薇：……

第152章
六个人围在火堆前。
火焰在层层叠叠的细木条间跳动着, 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长夜漫漫。
先前他们兵分两路，都消耗了不少的体力。
好不容易才在夜晚降临之际找到相对安全的对方。
人一旦放松下来, 先前积累的疲劳感便涌了上来。
身体产生疲劳的状态, 有的人体现在肌肉酸痛，有的人体现在饥肠辘辘，有的人体现在困倦。
小方小圆两个年轻人肚子都“咕咕咕”地叫个不停, 老毛则相对安静很多，缩在一边低头打盹。
艾薇从装备包里掏出两小包压缩牛肉, 给了郁鸣夜一份，想了想, 转身递给老爹。
经过她和郁鸣夜的商议，她决定接下来跟老爹相处的一路上, 她绝对要好好表现, 争取提升一下自己在老爹心目中的好感度。
虽然她觉得自己现在在老爹心目中的好感度肯定是负数, 就算特意去刷, 恐怕也刷不上去多少。
但郁鸣夜觉得事情应该比她想象中要乐观一点。
毕竟他们俩的关系摆在那里, 孩子和结合是假的，但是他们俩的感情是真的。
老爹就算再不满意她, 至少也会顾忌亲儿子的命。
艾薇开玩笑道：“这算什么？挟天子以令诸侯？”
郁鸣夜想了想说：“对我来说, 你也是我的天子。如果将来他利用你来威胁我, 恐怕我也只能照做。”
艾薇拍拍他脑袋：“怎么可能？老爹不是这样的人。”
她一直说老爹诡计多端, 老奸巨猾, 但她始终知道他跟其他人不一样。
他行事虽然不拘小节, 反复无常，却总是谨守着一条底线。
……
艾薇讨好地将压缩牛肉干往老爹面前一递, 露出亲切无害的微笑说：“老……郁叔叔, 给, 最后一包牛肉干了。”
郁暻这时候敏感得很，耳朵也尖得很。
他睨了一眼艾薇递过来的食物，质疑道：“你刚才叫我什么？老什么？我老吗？”
艾薇赶紧装傻道：“什么？我哪有说您老呀！您明明这么年轻！鸣夜，你说是吧？”
郁鸣夜拆开压缩牛肉，往她嘴巴里塞了一块：“嗯。”
郁暻哼哼唧唧一声。
哼，小样儿。
还知道用您了。
之前不还有脸指挥他干这干那吗？
敢情这小丫头片子人前人后还有两幅面孔呐？对别人用一套，对他儿子又是一套。
难不成她就是用这副谄媚乖巧的嘴脸将他儿子骗到手的？
哼！
他倒要看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他没有伸手去接，身体往后一靠，淡淡说：“我不用了，你们吃吧。”
艾薇殷勤地眨眨眼，坚持道：“郁叔叔，咱们这一路过来体力消耗那么大，不吃怎么行？”
郁暻觉得她这副献殷勤的嘴脸实在有点辣眼睛。
他先前怎么还觉得这姑娘狡黠睿智，特别对他的脾气？
他怕不是瞎了。
小圆特别有眼力见儿地给自己降了一个辈分。
艾薇都管他喊叔叔了，他哪里还敢继续喊大哥。
郁暻点头接过来，刚要拧开，忽然看清这东西似乎就是艾薇之前用来跟他换地图的筹码。
嘶……
他面无表情将东西丢回了小圆面前的包里。
小圆：“？”
艾薇扫了一眼，说：“不用换啊，这里面没安眠药。”
小圆：“啊？”
郁暻眯起眼看向她：“你当时是骗我的？”
艾薇刚想说，当时你不也骗我了吗？大家彼此彼此吧？话到嘴边才想起来，自己这乖巧无害的面具还在脸上戴着呢，现在说这番话显然不太合适。
她只好闭紧嘴巴，冲他无辜地眨眨眼，示弱地说：“郁叔叔，我真不是故意的。”
亲身证明这东西真的没被下药。
开玩笑。
要是这东西真的有问题，她怎么可能明知道他是老爹的情况下还给他？
吓唬吓唬他而已。
可惜啊，老爹不懂她的用心良苦。
艾薇喝完，觉得自己现在再怎么主动讨好，老爹恐怕也不会领情了。
她“啪叽”一声将手拍到郁鸣夜手心里。
精神力传递过去的同时，郁鸣夜揶揄的声音也透过精神力在她耳边响起来：“我看还是算了吧，我看你演得怪累的，再说了他可能就不吃这一套。”
艾薇心说也是。
老爹这人，软硬不吃。
以前很多人曾经揣测过他究竟有没有弱点或是软肋，可惜猜来猜去都没中过。
或许她这个捡来的便宜女儿能算半个。
可惜，现在他们之间这一层关系也没有了。
算了算了。
吃饱喝足，小方小圆他们跟着开始发困。
两人一前一后打了个呵欠，一副想睡又不敢睡的样子。
艾薇看了看他们，说：“你们俩睡吧，我来守夜。”
说着她就要站起来。
“你守什么？我来就好。”郁鸣夜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坐回去。
艾薇一怔：“你受着伤，今晚好好休息吧。”
郁鸣夜说：“我没事。”
艾薇还想再劝：“可是——”
这时候，郁暻忽然开口：“小姑娘，你休息吧。我也会去守。”
艾薇看看他，又看看郁鸣夜。
她明白过来，郁暻大约是有一点父子之间的对话要聊一聊。
行吧。
那她就不打扰了。
艾薇将双腿一盘，点头道：“好，那你们小心点。”
……
父子俩一前一后先开大棚的帘子走出来。
夜幕极深，两颗月亮当空遥遥相对。
明亮的月光将大地映照出一种说不出的迷离感。
没人说得清楚这个地方究竟是什么来历，没人知道这里是被什么人凭空造出来的空间，还是现实世界里真实的某一处地界。
郁鸣夜走到天台的边缘。
夜晚的凉风呼啸而来，吹得他思绪愈发的冷静清晰。
脚步声传来时，他略微偏过头，对上郁暻的目光。
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
欲言又止。
他们都有很多话想说，但同时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两人沉默良久，还是郁暻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宋筝她最近怎么样？”
郁鸣夜顿了顿，垂眸说：“挺好的，每天按部就班忙工作，偶尔会跟我和舅舅聚一次。”
郁暻无声地笑了一下：“看来还是老样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别怪你妈忙，她担子挺重的。”
郁鸣夜：“……嗯，知道。”
两人之间的气氛又跟着沉默下来。
郁暻觉得自己脑子里仿佛被搅成了一团浆糊。
明明平日里能言善辩，跟谁都能聊，只要他想，绝不可能让话题掉地上，可是此刻他就像是忽然失了智，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该说点什么呢？
问他过得怎么样？
问他怎么到这来了？
还是问他跟艾薇的事？
想了半天，还是郁鸣夜先开口了。
“你呢？爸。”
郁暻抬眸，被这一声“爸”喊得有些心绪浮动。
他吸了口气，咳了咳，掩饰喉间忽然冒出来痒意：“我？我……也挺好的。”
两人似乎都在犹豫着究竟该如何破开他们面前的这一层纱纸。
这一刻，还是郁鸣夜主动抬眸问道：“这十几年，你都在做什么？”
闻言，郁暻深吸了一口气。
他像是被问到了一个极难回答的问题，他为难地偏过头，抬手按了按后颈。
郁鸣夜：“……不方便回答你可以直说。”
郁暻：“倒也不是不方便。只是……我觉得我要是说了，你估计不会原谅我。”
郁鸣夜望着他。
“原不原谅是我的事，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原原本本都告诉我。”
郁暻想了想，只能说：“有些事情我不太方便说得太细。”
郁鸣夜问道：“你装作已经牺牲，隐瞒身份，是军队长官对你下的命令吗？”
从重新见到郁暻的那一刻起，他就想象过无数的可能性。
思来想去，最有可能的答案就是这个了。
不成想，郁暻摇了摇头：“并不是。”
他闭了闭眼，将十几年前的很多画面从记忆ʟᴇxɪ深处捞出来。
“牺牲……也算是真的吧。当时我那一支队伍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全员牺牲了，当时状况惨烈，很多人都没能留下全尸，后勤部队在为我的队伍所有人收尸的时候，几乎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谁了，有些人，甚至连可供辨认的器官都找不出来，只能从一堆肉渣子里面提取DNA进行鉴定。大约是我的一些血液也混在里面，所以被人认为我也已经牺牲了。”
说着，郁暻摸出口袋里的一包烟，掏出打火机点上了一根。
他没抽，只是点上之后任由它燃着。
他捏着烟卷，思绪却飘到了十几年前：“当时我被人救下了。在医疗舱里昏迷了两年，醒来之后回去了一趟，将当时我们没能完成的绝密任务进度报告给了长官。”
郁鸣夜问道：“什么任务？”
郁暻勾唇：“既然是机密任务，当然不方便随便告诉你。我只能说，因为任务没完成，所以我在跟长官报告完毕之后，主动提出申请，想要再组成一支更大规模的队伍，再进行一次尝试。只不过很可惜，长官并没有同意我的申请。他认为这个任务太过危险，不适合再继续进行下去。而我的坚持完全是因为创伤后的应激障碍，导致对这桩任务产生了过分的执着和偏激。”
“可我认为……军方严重低估了任务目标的危险性，放任不管将来肯定会衍生出难以估量的灾难。所以……在遭到上峰的严词拒绝之后，我最终决定自己将当时那个任务进行下去。不光是为了联盟安危，也算是为了我那一帮牺牲了的兄弟。我拒绝了部队给我的补偿和晋升，让他们继续维持现状，而我，则改头换面，以另外的身份离开了。”
郁鸣夜安静地看着他。
良久，他问道：“那你现在，完成多少了？”
郁暻闻言，失笑了一下。
“大概……10%？”
十几年，完成了十分之一。
郁鸣夜瞬间就理解了那项任务究竟有多艰巨了。
“我说得差不多了，到你了。”郁暻偏头笑笑，“你呢？又是怎么会到这来的？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才刚上东大的大三吧？东大那帮教官我都认识，他们总不至于发疯将演习安排到迷雾之都这种地方吧？”
郁鸣夜也跟着笑笑：“我们……当然也是机密任务。”
郁暻一怔，他下意识觉得不可能。
“什么任务需要你一个没毕业的小孩子来？还有那个艾薇……她说什么二十八还有孩子，也是骗我的吧？我看她顶多也就跟你差不多大。你俩是东大的同学？什么任务得特地跑进迷雾之海来？”
郁鸣夜“嗯”了一声。
“说来话长，进迷雾之海算是意外吧，星舰遇上当地势力攻击，逼不得已才迫降到迷雾之海的。”
郁暻点点头。
倒是跟艾薇的说法对上了。
艾薇……
他低喃一声。
当时在停车场的时候，由于角度的关系，他一开始并没有看清那名尸变不完全的A级哨兵，只是听到了她喊出了艾薇的名字。
当时他的第一反应，以为艾薇和那名A级哨兵是一伙的。
而艾薇毫不犹豫开枪，是在杀人灭口，免得身份暴露。
可是现在冷静下来再想想，他又觉得当时自己的判断可能会有些偏颇。
他们一定是同伙吗？
不一定。
这一路上，那群A级丧尸对艾薇和郁鸣夜都表现出了格外的攻击性，还能喊出艾薇的名字，或许恰恰证明了艾薇是他们的目标，不可能是同伙。
他……错怪那小姑娘了？
不不不。
不对。
即使那姑娘的身份立场没问题，可她狡猾腹黑的性格总是真的呀！
哼，他才不会承认她！
……
艾薇靠在木箱子上，下巴枕在手臂上，目光透过透明塑料布，落在父子俩的背影上。
从这个角度看，他们俩的身影看着很像。
郁鸣夜长得像妈妈，几乎没有遗传到郁暻的五官特点。
但仔细想想，他们父子俩的面部轮廓、身材其实很像。
都是那种高挑健硕的身形。
看来郁鸣夜蛮会长的嘛。
遗传到妈妈漂亮的五官，和爸爸优越的身材。
要是像老爹就不好了。
不像好人。
那她绝对看不上他。
艾薇看着看着，不知想到什么，喃喃自语：“郑司明……郑……明……宋筝？郁鸣夜？思……筝……鸣……？”
“啊。”
作者有话说：
问：那宋筝为什么能看上老爹呢？
宋筝：……年少不懂事。
老爹：……

第153章
这夜, 有郁鸣夜和老爹两人一起守夜，艾薇难得完全放松下来。
即使周围环境条件并不算好。
没床没被子, 气温低, 空气里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身边还有老毛和小方一个比一个能打呼噜，艾薇还是很快就生出了困意。
还有比现在更有安全感的时刻吗？
这世上她最信任、也认为最强的两个人居然同时出现在了身边。
这是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靠在木箱上，几乎从不停转的大脑难得放空了一会儿。
困意上涌, 即将陷入睡眠的时候，她感觉到不远处的塑料布被掀了起来, 有人冒着一身的寒气走进来。
那人在火堆边站了一会儿，像是将身上的寒意驱散了, 才慢慢挪到她身侧坐下来。
然后过了几秒，艾薇感觉自己被人托住后背和膝弯, 被抱进了温暖的怀抱里。
艾薇没睁眼, 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判断出了是谁。
她心说, 睡个觉而已, 没必要这么黏黏糊糊的吧？
奈何脑子转得快, 传达到身体各部位，反应就慢了点。
她还没来得及抬手推开他的肩膀, 双手就被他抓住放回了怀里。
郁鸣夜低头在她耳边说：“地上太冷了。”
艾薇想说自己可没那么娇气, 当年多艰苦的环境, 她都眼也不眨地咬牙过来了, 还能怕这点冷？
但是身体却非常诚实地将脑袋在他肩膀上寻了个舒服的角度一靠, 困意更浓了。
临睡前, 她努力从即将停摆的思路里抓出一个问号来。
她睡意朦胧地含糊问道：“不是说守夜吗？”
郁鸣夜答道：“他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
艾薇：“……唔。”
郁鸣夜轻柔地拍拍她的肩背, 低头在她额角轻轻吻了一下：“安心睡吧。”
艾薇模糊睡去了。
郁鸣夜一动不动地抱住她, 偏过头, 视线无声地落在不远处靠在飞行器驾驶座上的身影。
片刻之前，他们俩的对话结束在了郁暻的最后一个话题。
彼时他们聊过当年，聊过近况。
话题聊得非常全面，几乎无所不聊。
但他们同时心照不宣地聊得并不深入，所有的话题都只是浅浅带过。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一旦深入去聊，他们难免就会触碰到一个敏感的区域——郁暻当年做出那样选择，同时也舍弃了自己作为一个丈夫和一个父亲的身份和责任。
“我不奢望你能喊我爸爸，也不奢求你会不恨我，鸣夜，我只有一个请求。”
郁暻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目光在清润的月光下显得深沉无比。
一个常年带着好几副面具的男人，或许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袒露出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我希望，你如果恨我就大大方方地恨。别憋在心里。如果有什么是我能够补偿你的，我也希望你能告诉我，如果我能办到，我肯定会义无反顾去做到。至于你妈妈那边……等一切事情结束之后，我也会按照她所希望的去弥补我造成的一切伤害。”
一段非常真诚的表态。
郁鸣夜从中清楚感受到了他直白的诚意。
没有逃避，没有敷衍。
甚至尽可能地努力将对儿子的伤害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
郁鸣夜想了一下，说道：“我小时候记得你跟我说过，这世上所有事情的发展都存在着得失，人想要往前走，必须得做出选择和取舍。你做了你认为正确的决定，那么我尊重你的选择。”
取舍二字。
郁暻以为儿子说他取了自己认定的正义，舍弃了他们母子俩。
没成想，郁鸣夜说出口的却是：“你舍弃了家庭、地位、朋友、名誉，也要走上这条注定艰难的路，说明这对你来说非常重要，非你不可。我理解你。”
他没说出口的是，如果是曾经的他，如果是那个未曾踏进白塔地下隔离室的他，在得知他爸爸明明还活着，却从不主动联系他，他或许真的会恨他。
可是现在，在经历过无数的烽火狼烟，在见识过许许多多个像“艾薇”一样的人奋不顾身地踏进战火，他已经无法轻易地对郁暻生出任何的恨意了。
因为即使再给他们一万次选择的机会，他们也会做出一万零一次相同的选择。
郁暻和艾薇是同一类人。
他既然会因为她的勇敢与坚定而爱上她，又怎么会因为郁暻做出相同的决定而恨他呢？
郁鸣夜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哀伤沉ʟᴇxɪ重的记忆暂时放在一边，他故作轻松地开玩笑道：“老实说，即使我真的想恨你也挺难的。毕竟你在我这已经去世了十几年了。我恨谁也不可能恨一个死人。你现在突然让我一下子去恨一个过世的人，我至少也得酝酿一下。可惜目前看来，我应该也没有什么酝酿的机会了。”
郁暻诧异地看着他。
睿智如他，怎么可能听不出郁鸣夜的言下之意。
他怔怔地看着他，眼中闪动起细碎的光彩，仿佛是感动的泪光。
儿子居然愿意不计前嫌原谅他！
这难道就是血缘亲情的力量吗！？
“儿子……”他忍不住朝郁鸣夜的方向靠近了一步。
然而郁鸣夜却飞快往后退了一步，说：“我这么说不代表我就完全接纳你了。”
郁暻感动的泪花僵在了眼角。
他：“嗯……？”
郁鸣夜平静地说：“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才几岁的小孩子了，你有你认为最重要的选择，我也有我的。现在对我来说，艾薇就是最重要的人。所以……今后我对你的态度，将完全取决于你对她的态度。”
郁暻：“…………”
他眨了眨眼，默默眨去了眼角水分。
泪花？
不存在的。
夜晚的露水而已。
郁暻瞄了一眼他，心说：果然不再是几岁的小孩子了。
长本事了，还会用媳妇儿要挟老爸了。
他抹了把脸，艰难地堆起了笑意。
为了他们父子之间艰难维系的亲情，他只能选择……战术性屈服。
郁暻：“我知道了。”
他抬手拍拍儿子的肩膀：“两个人守夜太浪费了，你先回去休息，下半夜来替我。”
郁鸣夜没有异议，他也知道此时此刻郁暻应该非常需要一些独处的时间，捋一捋自己的思路。
郁鸣夜转过身，抬脚才走出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认真地说道：“还有，有一件事我必须要说清楚。”
郁暻偏头：“什么？”
郁鸣夜：“关于艾薇。她过去，现在，包括将来，我都可以用性命保证，她绝对不会伤害你。”
郁暻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他的脑海中闪过很多的想法。
他想告诉他儿子，这姑娘可没有他以为的那么简单，她身上还有很多没有解开的谜团，比如她为什么会知道“郑司明”，又比如她为什么会和那群A级哨兵产生纠葛。她大半个身子都站在迷雾里，他看不透她。
一个无法被看透的人，又谈何值得信任呢？
但许许多多的话在他脑中转过一圈，最终他吐出的却只是简单的几个字：“我知道了。”
……
前半夜风平浪静。
过了午夜，到了他们交接的时刻。
郁暻从敞开的飞行器驾驶座上下来，一步步走回棚子里。
棚子里的温度稍稍降下去了一点，火堆里的火势变小了。
郁暻走到火堆边坐下，拿起几根木条放进去，拨了拨炭灰，将灭掉的火星又重新点燃了。
郁鸣夜已经醒了，他小心翼翼地将睡着的艾薇放到一边靠着，动作无比轻柔，起身之前，自然地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郁鸣夜：“我出去了。”
郁暻：“嗯。”
两人没有其他对话，简单交接过后，郁鸣夜掀开塑料布。
晚间的寒风瞬间扑过来，他无声地拉高了衣领，走了出去。
郁暻将火堆重新燃起，不一会儿，棚子里的温度又稍稍回升了一点。
郁暻往后一靠，双臂枕在脑后，一双探究的视线静静地落在艾薇的睡脸上。
良久才睡去。
……
第二天，天才刚亮，艾薇在生物钟的作用下醒了。
郁鸣夜刚好正从外面掀起帘子进来。
他：“醒了？”
艾薇抹了把脸，点点头。
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见郁鸣夜身后又进来一个人。
是郁暻。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一趟，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艾薇：“……？”
她呆愣愣的看看他，又看看面前的包。
她对昨晚他们父子俩的谈话内容一无所知，所以这时候面对老爹态度上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明显有点跟不上进度了。
不是，昨晚还对她横眉冷对的人，一个晚上过去，突然对她体贴关照了起来。
这……怎么想都不太对吧？
“你……您……”艾薇迟疑地看着老爹，一时间有些不敢伸手，也不敢动。
老爹……该不会是憋着什么坏水，企图卸下她的防备，然后再突然给她来一个迎头痛击吧？
还是说……这包里有什么东西会试出她的身份？
能通过向导精神力测出是否是结合向导的试纸？
还是在食物和饮料里全下了吐真胶囊？
或是别的药力更猛的东西？
一时间，艾薇更不敢动了。
她瞄了一眼郁鸣夜，发现他神情自若地在她身边坐下来，无比自然地替她打开了背包，从里面拿出了面包、罐头、水果、巧克力、果汁、牛奶，一样一样拿出来，问道：“你想吃什么？”
艾薇没答，朝郁暻瞥了一眼。
不知道老爹是选了几样猜她会选的食物下毒，还是全下了。
……应该不至于全下吧？
吐真胶囊这东西也不便宜，他手上肯定也不多。
那她选一个？
她目光在一片食物里扫来扫去，扫了半天，觉得自己在扫雷。
郁鸣夜见她半天挑不出来，朝郁暻问道：“爸，你吃什么？”
郁暻无声地瞥了一脸犹疑的艾薇，内心“嘁”了一声。
她那点鬼心思他还不明白？
哼！！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才没有下毒好吧！！
他没好气地说：“随便！”
郁鸣夜瞥他一眼，想了想，给他丢了一颗苹果。
郁暻抬手利落接住，直接放在嘴边啃了一口。
艾薇见状，立刻相中了另一颗苹果。
她干脆道：“我也吃苹果。”
郁鸣夜将苹果递给她。
郁暻：“。”
小人之心！！！
他委委屈屈地看了儿子一眼。
想说现在可不是他对她态度不好，现在可是她用怀疑的态度对他啊！！
结果郁鸣夜所有的心思都在艾薇身上。
将苹果反复擦了擦，认真问道：“我帮你削皮？”
郁暻：“……”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第154章
小方几人陆陆续续醒过来之后, 看到郁暻带回来的补给包纷纷表示感动不已。
小圆从包里底下摸出几包自热速食饭和兑了几瓶矿泉水，大家一起吃了顿热腾腾的早饭。
吃饱喝足, 再加上得到了充分的休息, 所有人都从昨天的惊魂未定中恢复了过来，精神百倍。
随后有人问了句：“既然成功跟郁哥汇合了，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艾薇沉默片刻。
老实说, 她之前的想法一直是该如何从这里出去。
但经过昨天停车场的那段插曲之后，她忽然有了另一个想法。
“我想……先留下来。”
“我们暂时不走。”
艾薇和郁暻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 随后两人飞快地望向对方。
一路上全程在互怼互坑的两人难得在同一件事上达成了一致。
郁暻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能问问你的理由吗？”
艾薇没答, 只是扭头看向老毛他们。
她：“我之前答应你们，会尽量保证你们的安全, 并带着你们离开这里。很抱歉, 现在计划有变, 我可能需要先去干点别的。”
老毛和小方他们一脸震惊与不敢置信。
什么！这是要丢下他们吗！？
怎么这人一觉醒来就翻脸了！？
艾薇还没说完, 她说着伸出两根手指。
“所以我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 你们可以暂时先留在这里，经过昨晚大概能断定这个信号塔的高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丧尸的感知和行动范围, 你们留在这里应该很安全。食物和水我们都可以留给你们, 飞行器也可以留下来让你们以防万一。等我们将事情处理完毕之后, 再回来接你们。”
艾薇继续说：“第二, 你们也可以选择跟我们一起行动, 只不过这样一来我们就很难保障你们的安全了。我不敢说你们跟着我们会遇到什么, 很可能会遇到比昨天更凶险的情况。而由于我们自身的目标，我们应该不会主动避开那些丧尸, 反而会更深入危险的地方。两个选择, 你们可以自己选。”
他们三个面面相觑, 一时间没人答话。
艾薇目光扫过老毛，小方，最后落在小圆脸上。
就见小圆目光炯炯地看着她，认真说：“艾薇姐，我跟你们一起走吧。”
艾薇问：“你就不怕死吗？”
“怕啊。”小圆挠挠头，说，“但是与其留在这里担惊受怕，还不如跟你们一起走。”
艾薇原以为他是不想留在这等死，结果却听到他说：“我以前考过各种证，除了星舰驾驶证之外，还考了A类星际民航二级技工证，A1级维修师证，B类飞行器驾驶证和B2级维修师证，还有——”
小圆掰着指头数了半天，数出了十来个证来。
他说：“所以你们让我跟着你们吧，我或许能帮上你们也说ʟᴇxɪ不定呢？”
艾薇心说，他大概率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到时候如果真的飞行器抛锚了、故障了，恐怕他们也没时间等他维修，大不了直接换一辆就是了。
实在不行，她自己也会修。
但万事没有绝对，他既然主动自告奋勇，艾薇也没有拒绝他的道理。
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转而看向老毛和小方，问道：“你们呢？你们怎么个想法？”
两人本来正犹豫不决，一看小圆这么义无返顾的样子，忍不住也动摇起来。
“要不……我们也一起吧。”
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光留下他们两个……怪害怕的。
而且，昨天这一路上他们也算是看明白了。
他们面前这三个人，就是三尊大佛。
不管抱住哪一只佛脚，他们也能安全逃出生天。
……只要这三尊大佛互相之间别打架就行。
郁暻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朝艾薇和郁鸣夜使了个眼色，吊儿郎当笑道：“两位，咱们出去聊聊吧？”
……
有些话不方便当着无关人士的面聊。
郁暻将他们叫到外头。
短短几步的距离，他一边思索着，一边将烟卷夹在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三指之间飞快转动，烟卷在他手指间来回翻转。
他沉思的时候手上总会无意识地有些动作。
手里有东西就把玩东西，没东西就爱在地板、桌面上轻叩，通过规律的动作帮助思考。
他走到天台的边缘，转过头正想开口，就见他身后的艾薇朝他伸出了手，掌心朝上。
郁暻挑眉：“你干嘛？”
艾薇：“吐真胶囊啊。你这人这么喜欢疑神疑鬼的，我不吃这个你怎么信我？”
郁暻被她理所当然的语气气笑了：“到底谁喜欢疑神疑鬼啊？”
说着，他没好气地将手里的烟拍在她掌心里，“少冤枉你爸爸我。”
艾薇“啧”了声：“你昨天还一副嫌弃我的嘴脸，现在还好意思自称上爸爸了？”
郁暻：“怎么不好意思？毕竟你当时喊得那么情真意切的，所以嘛，我就发发善心吃点亏，给你当几天爸爸吧。”
两人你来我往地拌了几句嘴，还嘴还得一个比一个快。
他们俩经过早餐的那一次交锋，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两人干脆也不维持什么表面的和谐亲切了，直接该说啥说啥。
郁暻朝艾薇“喂”了一声：“小姑娘，看在我儿子拿身家性命给你打了包票的份上，我也懒得跟你兜圈子了，咱们开门见山直接谈谈，怎么样？”
两个聪明人谈话，可以很简单，也可以很复杂。
而两个心眼多如筛子又互相有所保留的聪明人谈话，可以极端复杂，也可以极端简单。
先前他们在D区谈的那一场话，令郁暻现如今想起来都有些脑壳痛。
要不是有吐真胶囊的存在，那场对话他们俩估计得互相试探到猴年马月去了。
简直是对彼此的双重折磨。
何必呢？
他昨晚思前想后考虑了一晚上，最终还是决定暂时先跟艾薇握手言和。
与其彼此内耗，不如双方划定出一个可以互相信任的范围。
在这个范围内，他们可以暂时联手，一致对外。
艾薇抱臂，谨慎道：“你先说，我听完再考虑。”
郁暻懒得跟她抠字眼，他扫了一眼站一旁的郁鸣夜，然后直说道：“我需要你们先回答几个问题。第一，你们知道那些A级哨兵的来历吗？第二，你们到迷雾之都来的目的，是不是跟那些人有关系？第三，你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在东大里认识的吗？”
老爹不愧是老爹，问题问得，针针见血。
艾薇内心给他点了个赞，心说老爹果真是三十年如一日的目光毒辣，思路缜密。
艾薇看了看郁鸣夜，问：“你答还是我答？”
郁鸣夜：“还是我说吧。”
“我和艾薇……是在黑塔认识的。”
郁鸣夜并不打算隐瞒他爸，简略地将他们两个人相识的过程说了一遍。
他略去了一些容易引起郁暻更多怀疑的信息，比如他们初见时便达到92%的高匹配率，以及艾薇重生的事情。
“我和艾薇之前都分别被那群A级哨兵袭击过，于是黑塔高层决定将计就计，让我们装作绑匪和人质，到迷雾之都跟他们接头。不过半路上就遭到了袭击。”
“至于那些人的来历身份，我们大概有点头绪，但不多，正在查。”
郁暻看看艾薇：“还有什么要补充吗？”
艾薇把玩着手里的烟，沉思道：“有一点小灵感。”
郁暻的目光落在她灵巧拨弄烟卷的手指，慢慢说道：“说说看。”
艾薇：“我觉得迫降并不是意外。之前我们得到过两三次指向迷雾之都的线索，我觉得那些都是对方刻意留下来的破绽。”
他们仿佛就像是被盯上了的小麻雀。
对方在地上留下一粒粒米粒，试图将他们一点一点引进陷阱里。
郁暻摸着下巴：“你是说，对方故意将你们送进迷雾之海？”
艾薇：“有这么个猜测而已。只不过我目前还没有想通他们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难不成对方的能量已经大到能够随心所以地操控迷雾之海了？”
郁暻淡淡说：“这不可能。人类的力量再大，也很难从外部直接操控迷雾之海，这两者的能量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的。人类现有的科技、知识水平，顶多只能从内部破解它。”
艾薇：“你是说他们在利用迷雾之海？”
郁暻：“有这个可能性。”
艾薇问：“你查他们多久了？”
郁暻张口欲答，忽然顿住了。
艾薇这话问得也是足够猝不及防的，差点就让他把自己的老底泄露了。
郁暻撇嘴：“小姑娘，不是说好了不互相挖坑了吗？”
艾薇也撇嘴：“这点情报都不能透露？那你的诚意也太浅薄了。郑司明同志，投桃报李听过吗？礼尚往来听过吗？空手套白狼就有点过分了吧？”
郁暻被她连珠炮似的指指点点念得头大。
“行吧，我说就是了。”他叹气道，“我十几年前就查到了点蛛丝马迹，只不过那些人的行踪太隐秘了，再加上他们的体量比我想象中要大很多，我查到现在也没能查出他们背后真正的掌权者究竟是谁。只有一个名字——”
“诺亚。”艾薇与他同时报出了这个名字。
郁暻诧异地看着她。
满眼写着“你怎么知道！？”
艾薇嫌弃地横他一眼：“就这？你十几年就查了这些？”
郁暻磨了磨牙：“……”
不是他没能力，那些人有心要销声匿迹，他自己单枪匹马就只能从头一点点查起。
而那些人就冲着他俩去的，获取情报当然也比他容易得多。
这有可比性吗！？
再说了，他查到的可不止这么一点点。
艾薇继续故意拱火：“这要是再给你十年，我估计你也一样连根毛也查不出来。”
郁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想打架吗？”
艾薇顿时满脸无辜地眨巴眼：“爸爸你怎么能打人！”
郁暻：“……”
这爸爸他不当了还不行吗！？
郁暻深呼吸，努力压下心中涌起的强烈的想将艾薇掐死的冲动。
真是绝了。
这小姑娘怎么这么有本事，每一句话都能精准挑动他的神经，逼得他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她？
艾薇看着他脸上精彩多变的表情，无声地笑了笑。
她叼起烟，咬住，轻笑着说：“既然咱们目标一致，那您也别再躲躲藏藏的了。这回等从迷雾之海出去之后，您就乖乖早日恢复身份。”
郁暻一顿，刚想拒绝，艾薇又接着说道：“很多人都挺想念你的。肖正海肖主任，程烈、赵宁，还有霍重英队长……”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从艾薇的口中报出来。
郁暻沉默下来。
艾薇从前并不知晓他们跟老爹的关系，但她知道他们都曾与郁鸣夜的爸爸有着千丝万缕的连系。
肖正海与郁暻是大学同学，程烈、赵宁和霍重英则是郁暻带过、照顾过的后辈。
郁暻抬手蹭蹭鼻尖，撇开视线。
“再说吧……”
回去？
回去干什么？
回到十几年前的那种平静生活吗？
经历过十几年在混沌的灰色地带间摸爬滚打的日子，他怕是早已经回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老爹：这爸爸不当也罢！

第155章
双方就各自掌握的线索进行一定程度的交流之后, 差不多摸清楚了他们正面临的情况。
诺亚有预谋有计划地将艾薇和郁鸣夜引到了这里，同时派出了大量的A级哨兵进入。
郁暻摸着下巴沉思道：“那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为了杀了你们吗？”
艾薇：“我……觉得不是。”
郁暻和郁鸣夜同时看向她。
郁暻：“为什么这么说？”
艾薇耸肩：“他们如果真的想下死手, 有很多次机会都可以这么做。我和郁鸣夜并不是一直都在军方和黑塔的严密保护圈内, 有破绽的时候并不在少数。但是从头到尾他们只是主动ʟᴇxɪ袭击过我们两次，郁鸣夜一次，我一次。”
郁暻问道：“分别是哪两次？当时你们都做过什么？”
“第一次他们袭击郁鸣夜的时候, 应该是……今年三月份我们从万岛星回来的时候。”艾薇回忆道，“当时我们……暗中潜入了诺亚的基地, 估计就是在那个时候惊动了他们，所以他们袭击了他。”
郁暻诧异地看着他俩。
没想到他们居然连诺亚的基地都潜入过。
“你们是说……南十字星岛上那个？”
艾薇挑眉：“你也知道？”
郁暻睨她：“你真当我十几年白混的？不要小看爸爸好吧？”
艾薇：“……”
这两人真的是杠上了, 一揪住话茬就忍不住刺对方一下。
眼看艾薇准备撸袖子了，郁鸣夜暗叹了一声, 默默将她拉到一边, 他看向郁暻：“这么说来, 你去过那里？”
郁暻点头, 干脆利落地承认了：“是, 我去过。”
艾薇惊讶地问：“那你当时怎么什么都没做？”
郁暻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什么都没做？”
艾薇：“那你做了什么？”
郁暻：“没做。”
艾薇：“……”
郁暻靠在飞行器驾驶座上，翘着脚说：“我潜入的目的是为了尽可能多地掌握线索, 做了什么反而打草惊蛇了怎么办？像你们一样被追杀？”
他横他们一眼：“几个月内被连续追杀两次, 这就是你们打草惊蛇的下场。”
郁鸣夜忍不住开始做检讨。
跟老爸比起来, 他的确非常沉不住气。
“强盗逻辑。”艾薇哼了哼, 坚决不接受老爹的否定, “我们被追杀是因为打草惊蛇吗？才不是。郁鸣夜他从一开始就被他们盯上了。”
只不过当时半路杀出了她这个程咬金, 阴错阳差救了他一命。
而她自己，更是本就身在局中。
即便当时她强行扭转了一点点方向, 如今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条路上。
老爹：“行了, 重点不是这个。你们之前说他们袭击了你们两次, 主要目的不是为了杀人，那你们觉得，他们是为了什么？”
郁鸣夜回忆道：“我记得那次……他们人多势众，围追堵截下我受了点伤，可是，并不是致命伤。他们在攻击我的时候应该是有意识地避开了要害。”
艾薇补充道：“这么说起来，他们袭击我的那次也是。现场报告说那些人携带的大部分都是□□，看刘他们的首要任务是为了带走我。”
“好。”郁暻放下脚，认真道，“也就是说，你们俩都是他们的目标。那些人就是冲着你们来的。”
郁鸣夜点点头。
郁暻双眼发亮，看着他们俩说：“这是个好消息。”
郁鸣夜：“？”
唯独艾薇跟上了老爹的思路，她眨了下眼，恍然大悟道：“对哦！”
郁鸣夜：“？？”
谁能给他解释一下？
艾薇解释道：“既然他们的目标是我们，那么他们就会追着我们行动。之前我们在停车场不是还遇到了一个还没完全丧尸化的哨兵？所以我们可以做出一个假设，她并不是唯一一个，或许还有其他一些没有感染丧尸病毒的哨兵呢？”
郁鸣夜顿了顿，拧眉道：“你是打算活捉他们，然后撬开他们嘴巴吗？”
如果这个方法有用的话，当时他们从南部的地下拍卖会里查获的那些A级哨兵就能派上用场了。
艾薇摇摇头：“不止是他们。”
她笑道：“你忘了老……爸爸他刚才说什么了？人类的力量还无法操控迷雾之海，诺亚很可能也只是借用了迷雾之海的力量，想要将我们困在这里。军方和黑塔应该不可能贸然派人进入这里，而他们以为自己在这里能凭着人数优势压制我们。但是！”
艾薇说到了重点。
她吸了口气，说：“恰恰是因为迷雾之海这地方还未被破解，在找到核心解开迷宫之前，这里只进不出，根本没人知道这里什么时候会被解开，也许几年，也许十几年。”
“喂喂喂……”郁暻插话道，“你爸爸我都进来了，哪还用得上十几年？几个月就行了好吧？”
艾薇懒得理他的胡搅蛮缠。
她记得当年老爹也是在这待了足足两三年才出去。
几个月？你就吹吧。
她说：“没有时限的等待毫无意义，那些人花那么大力气做这个局把我们拉进这里，肯定不光只下了这么一步棋。”
这下，郁鸣夜总算理解了他们俩跳跃得惊人的思路。
“你是说，除了人造哨兵之外，那些藏在幕后的人也进来了？”
艾薇摸摸下巴：“不可能不来，也不可能全来。或许只来了一两个吧。所以，接下来我们的任务，就是在这一片区域里找出他们。”
郁暻赞许地看了看她。
这小姑娘很不错嘛！
脑子转得够快，思路也够清晰！
很多时候他只要说个一，她就能明白他想说的二三四。
说话间，郁暻和郁鸣夜下意识顺着她视线的方向望向远处。
清晨的风迎面吹来。
太阳从云层后升起，清冷的阳光洒在这片萧条又辽阔的城市大地上。
大地上晨雾未散。
高矮错落的建筑群间雾蒙蒙的，什么都若隐若现的。
……
“所以……咱们接下来准备去哪？”
小方小圆等人上了车，好奇问道。
郁暻靠在驾驶座，发动飞行器，顺口答了句：“先去打劫点弹药武器。”
小方奇怪道：“打劫？怎么打劫？你们知道这里还有别的人吗？”
艾薇瞥他们一眼，笑笑。
“你们为什么会觉得从其他人身上打劫，他们就一定会有足够的弹药？这地方凶险成这个样子，正常人就算有，恐怕也会消耗得很快。”
小圆问：“那你们的意思是？”
郁暻打开飞行器内载地图。
整个K区的完整地图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郁暻输入一串代码，随即，地图上立刻密密麻麻亮起了数百个小光点。
“这些是？”
郁暻：“这些是这片区域内警局的数量。”
艾薇：“一般来说，警局内配备的弹药数量不会太多。大部分警察出警时会配枪，但携带的子弹数量基本是有上限的。如果是特殊任务，有时候会提前申请增加弹药数量，但也不会太多。警局可以作为补给点，但，与其浪费时间洗劫一个个警局，倒不如直接干一票大的。”
小方小圆愣愣地看着她放出的豪言壮语。
打劫警局还不够大？
她这是想干什么？
艾薇抬手往地图的东南边一指，一个最大的光点在她指尖闪烁着。
她豪迈道：“咱们去打劫军区武器库！”
小圆：“……”
小圆觉得自己要昏过去了。
他当了一辈子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会干出打家劫舍的事。
而且第一次作案直捣黄龙，直接干了一票最大的。
这算什么？
小偷偷到军部司令员家里了？
其实艾薇和郁暻选择直接去军区的理由不仅仅是因为军区弹药充足，更因为军区往往会拥有更多先进的武器装备。
弹药不是他们唯一的目的，艾薇他们打算将交通工具也更新一下，搞一台军用战机用用。
他们驾驶的这台飞行器早在昨天经历追杀的时候被那些丧尸们捶得面目全非了。
外壳变形的变形，碎裂的碎裂。
根本经不住第二次“千锤百炼”。
阳光逐渐越来越盛。
晨雾散去之后，整个城市像是醒了过来。
艾薇低头往下望去，能看到大街小巷上游荡着无数的丧尸。
空中飞行器飞过的痕迹似乎吸引了它们的注意，它们迈着僵硬的步伐一步步朝着飞行器的方向追来。
一开始踉踉跄跄，到后来一个个越跑越快。
艾薇吞吞口水，抬手叩了叩驾驶座挡板。
郁暻偏头：“怎么？”
艾薇目不斜视地望着下方，说：“我建议你再开快一点，不然一会儿我们搜刮的时间可能不够了。”
郁暻一怔，随即垂眸往地面看了一眼，立刻了然地点点头：“知道了。”
他脚下加速器重重一踩，飞行器霎时如离弦的箭，流星般冲了出去。
……
……
此时此刻，迷雾之都。
联盟办公大楼伫立在熙攘喧闹的城市之中。
这座大楼外表看着是三棱柱的造型，外墙全部都是公整平齐的玻璃墙。
建筑风格简约到透着一丝不苟，鹤立鸡群般地与周围那些宛如违建般的高楼格格不入。
三棱锥内部，这里是联盟、黑塔和军部三方共同办公的场所。
往年这里门可罗雀。
不管是联盟还是黑塔、军部，正经人谁愿意在这待着？
能被派到这里的人，基本上都是些得罪了人、犯了错，或是实力太差的。
只不过这几天三棱锥里堪称星光熠熠。
不光来了远征军中实力最强的第七军，现在连黑塔的王牌部队雷霆也来了。来的还不是小喽啰，竟是雷霆中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霍队长。
霍重英开了整整一个晚上的会议，好不容易到了会议的间隙，出来透一口气ʟᴇxɪ。
他乘坐电梯上了三棱锥的顶层天台。
迷雾之都没什么风景可看，底下烟雾缭绕，可见度极低。
唯有天台上视野开阔。
霍重英靠在栏杆边，从烟盒里敲出一支烟，姿态娴熟地低头叼住，叼在嘴角。
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了烟。
霍重英深吸了一口，将双手踹回制服口袋里。
过了一会儿，他偏头说：“躲着干什么？出来吧？”
他身后，周淳从高处一跃而下，开门见山直接问道：“会开得怎么样了？”
霍重英睨他一眼：“这么想知道，你干嘛不一起进去开会？”
周淳摸摸脑门：“之前犯了点小错，还在吃处分呢。”
本来之前指挥官让他指挥现场救援将功补过，结果人是救下来几千人，最重要的那两个却弄丢了。
没办法，前面的处分还没弥补，后头的处分还得跟着一起吃。
霍重英知道救援的事，他咬着烟，淡淡说：“这事不怪你，当时时间太紧了。能救下那么多人已经很不错了。”
周淳没答，走到他身边问道：“所以你们会议内容究竟说到哪了？为什么还不决定出发？”
霍重英抬手摘下烟，忧郁地吐出一口白色烟雾。
“不知道。”
周淳急了：“不知道？？那些人怎么想的？迷雾之海那么危险的地方，迟一刻去他们俩就多一分危险啊！”
霍重英给他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就是知道那里危险才不敢轻举妄动。那里面什么情况你说得清楚吗？现在驻扎在这里的都是远征军的精英和雷霆的精英。”
周淳急得拍大腿：“所以啊！精英都在这了，救两个人不是更简单吗？”
霍重英叹气：“迷雾之海这地方你到底明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现在正运行着的空间是什么样暂且不明，但是过去有记载的那些空间有多凶险你不会不知道吧？几万个人进去，最后出来的可能都不足一只手的数。你是想让雷霆和第七军的精英进去送死吗？”
周淳：“可是——”
霍重英打断他：“还有，迷雾之海的记载中有几个空间的规则是进入的人越多，里面的变数就越多，因此就会变得越危险。你让联盟现在派那么多人进去，究竟是去帮他们俩还是害他们俩，这谁都说不好。里面情况不明，就更不应该贸然行动。”
周淳：“难道就放着他们不管吗！？我们连他们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霍重英摆摆手：“这你放心，他们还活着。”
郁鸣夜和艾薇在离开首都星之前，黑塔在他们体内植入的隐形芯片，可以实时接收他们的信号。
他们俩进入迷雾之海后，虽然定位信号消失，但他们的生命信号依然还在。
霍重英说：“会议讨论到目前为止得出的结论是，我们暂且静观其变。如果他们两个中有一个人的生命信号出现了变数，我们会立刻派人进入。”
手腕上的光脑闪烁了起来。
霍重英看了一眼，随后抬手摘下嘴角的烟，两指将烟掐灭了。
他说：“休息时间结束，我继续回去开会了。”
霍重英走到门边，脚步略微一缓。
他头也不回地说：“放心吧。只要有一丝机会，我也会去争取的。”
作者有话说：
有点咳，好怕自己羊了QAQ。

第156章
一行六个人直接朝着军区飞去。
没多久, 军事基地那片的建筑便进入了他们的视野。
军部的建筑并没有任何醒目的标志，甚至也没有什么高耸的大楼, 整体风格低调内敛, 又不失庄重威严。
大部分建筑都是黑色的，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外部装饰和设计。
整体风格，朴素中透着不好惹的气息。
飞行器副驾驶的窗户打开, 郁鸣夜的视线透过高倍镜望向那片区域。
手中同时快速在光脑的地图界面开始飞快画出军区的地形图和建筑分布。
之前他们在读书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地图建模最快的当属指挥系的艾哲成和向导系的姚栋, 要是那些人看到郁鸣夜这手速，估计这建模速度第一的称号还得多加一个人。
艾薇也在副驾驶坐着, 双眼盯着地形图，一边思考具体的行动方案。
“目前能确定这些建筑都分别是什么吗？”
一处处排查太浪费时间。
再说了, 军事基地内部的情况也不明朗。
如果说外面街道上游荡的平民丧尸根本不足为据的话, 那么军事基地里的这些, 可都是货真价实的精英水平。
比那些人造哨兵丧尸只强不弱。
郁鸣夜分神答道：“还不能确定。那些建筑上几乎没有什么标志。”
郁暻正想开口提醒, 艾薇已经先一步开口说道：“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头绪。普遍来说, 军事基地在设置军火库位置的时候，一般会遵循一定的基本原则。”
郁暻瞄了她一眼, 将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军火库作为存储武器类特殊危险品的仓库, 既是战时最为核心的物资保障中心, 也是和平时期大量危险品长期储存的场所, 因此在选址和设计阶段除了要考虑战时补给的准确性、快速性和不间断的保障供应等要求外, 其安全性也是在选址时要优先考虑的因素。
因此军火库不能太过靠近居民区, 也不能太过靠近主要的交通枢纽。
但同时，为了弹药运输的效率, 军火库的位置同样也不能远离主要的运输网络。
艾薇快速利用排除法去掉了地图中靠近军区边缘的几处建筑, 又排除掉最中间几栋人员流动密集的高层建筑, 以及几处远离战机起落场的建筑。
最终将范围锁定在了军区的东边和北边。
艾薇的手指穿过郁鸣夜的手，在他面前的地图上飞快标出两个记号。
“大概就是这两个地方了。”
郁鸣夜应了一声，转而将建模的重点都放在了这两个地方。
郁暻扫了地图一眼，又看向他们，内心暗暗诧异。
一方面惊讶于他儿子的建模速度，另一方面则惊讶于艾薇的排查速度。
两人从开始建模到判断出武器库的位置，前后不过五分钟。
两个人配合起来，效率惊人。
他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下艾薇选中的那两个地点。
从选址到各方面条件的考量，郁暻从自己几十年来丰富的军事经验去反推，也根本挑不出任何的刺来。
想到这里，他惊讶地看向艾薇。
她是歪打正着吗？
还是她的直觉过于敏锐？
总不至于跟他一样，纯粹凭经验做出的判断吧？
十几年不见，现在东大教出来的学生都这么了不得吗？
……
飞行器很快就飞到了军事基地的上空。
他们从高处向下望去，能够清晰看到同样有不少丧尸正在军区游荡着。
丧尸的密集程度比起城区有过之而无不及。
前排驾驶座坐着三个人，艾薇原本坐在中间的位置。
她越过郁鸣夜的身体靠在车窗上朝下望，被他一把抱起来挪到窗边，快速跟她交换了个位置。
艾薇扭过头想说倒也不必特地给她让位置，郁鸣夜拍拍她脑袋，将高倍镜塞到她手里：“你来观察情况吧。”
“好吧。”艾薇握住高倍镜，扭头快速开始观察地面情况。
郁鸣夜扭过头，看向郁暻。
从头到尾，郁暻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郁鸣夜知道，不是郁暻不想说，是他没有插上话的机会。
昨晚他们父子俩的交谈间，郁暻曾经语重心长地劝告他们尽快离开，不要再在K区逗留。如果有必要的话，他可以带他们先去相对比较安全的区。至于K区藏着的那些隐秘，就由他一个人去打探清楚。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希望他们能离开这里，剩下的那些事情交给他一个人去完成就好。
大约是郁暻这人这十几年来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习惯了，凡事喜欢自己一个人扛着。
但郁鸣夜当场就拒绝了他。
“为什么？”当时郁暻拧眉，语重心长道，“你们根本不了解这里的危险程度，长时间逗留会害死自己的。你是S级哨兵没有错，但是她呢？其他三个人呢？你能同时护住他们四个人吗？真的，我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相信我好吗？”
“我们不会拖你后腿的。”郁鸣夜认真说道，“艾薇比你想象中更强。”
郁暻当时有些不以为然。
小姑娘枪法是不错，当时他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她握枪的手相当的稳定，枪速快，准确率更是高到惊人。
放到军队里，估计也是几支远征军都抢着要的顶级狙击手。
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就能安全地游刃有余地在这里长时间待下去。
像他这样的老油条都不敢说自己有百分百的把握，她一个初出茅庐的向导，又能有什么优势？
仅凭她聪明的脑瓜子和心眼子？
丧尸可不会跟你比脑筋急转弯。
就算她聪明得能上天了，进了丧尸堆里，一样只有乖乖等死的份。
郁暻苦口婆心地劝了半天，列出了各ʟᴇxɪ种明面上的、潜在的风险。
嘴巴都要说干了，结果郁鸣夜就是不为所动。
末了，只是简单说了一句：“你放心吧，她真的比你想象中更强。”
郁暻：“……”
……
郁鸣夜弯腰从驾驶座下方的装备包里掏出狙击枪零部件，快速地组装起来。
手上熟练地动作着，他还有余裕抬眸给郁暻递了个眼神。
父子俩视线一碰。
郁暻几乎是瞬间get到了儿子眼中的意思。
仿佛在问：我昨晚说得没错吧？
郁暻哼了哼，递回去一个挑衅的质疑眼神：就这能算得上什么？没准是她瞎蒙的呢？
郁鸣夜当即回了个白眼。
郁暻：“……”
你眼里是不是根本没我这个爸爸！！
艾薇观察了一遍，扭过头，刚好对上父子俩交缠的眼神。
她顿了顿，茫然道：“你们俩眉来眼去的干什么呢？”
郁暻：“……”
郁鸣夜咳了咳，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艾薇点点头：“有一点。”
她打开光脑，将刚才截下来的照片放大，放到他们面前。
她一口气打开了四五个光屏，每一个光屏上都有一张由她这个角度高空俯瞰的照片。
艾薇先是指了指其中一张军区大门口的照片。
这张照片里，军区大门紧闭，但是门口七扭八歪地停着好几辆越野车和飞行器，以及周围横七竖八满地的丧尸。
很显然，大门外经历过一场大战。
艾薇说：“根据车辆和飞行器外表的破坏程度来看，普通丧尸根本达不到这种破坏力，必然是那种A级丧尸才能做到。但是，大门上有被重型火力破坏的痕迹。哨兵在丧尸化后脑部受病毒影响会快速退化，逐渐失去思考的能力，完全凭本能行动。它们根本无法做出使用武器的判断和行为。因此我认为，有一部分还没有丧尸化的人造哨兵已经进入了这处军事基地。”
后面的三个人也正听着。
听到这里，小圆忍不住问道：“你是说，这座军事基地里还有活人？”
艾薇：“也不一定。”
她将另外两块光屏拉到最前面，说道：“看基地内部的一些痕迹，我觉得这些人在进入基地之后，很快就遭遇了基地内部的丧尸。”
丧尸病毒的传播速度太快了。
即便基地的军人们在战斗力上明显比普通人更高，但也架不住病毒突然来袭。
很多人很可能甚至是在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就已经感染了病毒。
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于是，一整个基地里数万名军人在猝不及防间直接就被团灭了。
艾薇放大了光屏，照片里是基地内部几处明显非常新鲜的战斗痕迹。
郁暻凝眸看着。
他发现艾薇选出的这几张照片都堪称精准。
基地被病毒感染肆虐之后，军区内部遍地都是战斗的痕迹，尸横遍野。
看得出来，基地里的军人们在察觉到病毒之后，曾经拼尽全力战斗过抵抗过。
但是艾薇这几张照片里，他发现几乎全是从外部攻入基地内部的痕迹。
两者之间仅仅是非常微小的区别，却被艾薇精准地捕捉到了。
很多细节甚至隐蔽得连他第一眼都没能发现。
他意外地看向艾薇。
如果说快速判断出武器库位置的能力，可以用理论知识丰富来解释，那么对这些现场细节的见微知著，那必定只有军事经验极为丰富这么一个解释。
很多经验，光是从书本上是得不到的。
她老练得就像是个身经百战的人。
郁暻内心暗暗诧异了半天，一偏头，就对上儿子骄傲的小眼神。
郁暻：“……”
有完没完了？
秀媳妇秀上瘾了？
郁暻内心不爽地哼了哼。
心说爸爸我不露个几手，怕是你们不明白什么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他刚想开口，这厢艾薇已经非常顺畅地进行到了下一个阶段。
“现在基地内部的情况还不明晰，我们在没有更多线索的情况下，不宜靠近我标注的这几个区域。我说一下我个人的想法。一号武器库这边看起来比较偏僻，战斗的痕迹也比较少，我们可以优先前往这里。”
她指了指最后一张照片。
照片里同时拍到了一楼装甲车的停车场和二楼战斗机的停机坪。
艾薇自告奋勇道：“我和郁鸣夜打头阵，他去弄装甲车，我去弄战机。你们就在高处待命。”
郁暻怔怔地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他这么一个顶级的战斗力，你们就放着不用？？
艾薇偏头看他一眼，假笑道：“老人家就安心在后方待着吧。”
一路上她可没少感受到老爹审视的视线。
不用开口问，她也知道老爹那眼神的背后有着什么心思。
她敢肯定，他一定是觉得她和后面三个都会拖后腿。
今早小圆他们说要跟着他们一起行动时，老爹就满脸写着不乐意，连藏都不带藏的。
开玩笑！
她？拖后腿？
谁拖谁的后腿还不一定呢！
作者有话说：
老爹：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

第157章
话虽这么说, 他们也不可能真的让老爹一边凉快去。
飞行器飞到他们圈定的武器库上方150米处，郁暻朝小圆招招手, 将驾驶权移交过去。
他从背包里翻出艾薇两人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几件装备带在身上。
他们身上的武器弹药已经不多了, 一支狙击|枪，两支冲击步|枪，以及四把各式□□。
剩下能用的狙击子弹大约70枚, 步|枪子弹240枚，手|枪子弹100枚。
艾薇带上了狙击|枪和所有的狙击子弹。
两把步|枪分别给了老爹和郁鸣夜。
郁鸣夜拿起枪, 顺便拿走了一半的步|枪子弹。
“你拿200枚吧。”郁暻说，“□□子弹用得快。我用40枚就够了。”
郁暻既然都这么说了, 说明他肯定有把握。
郁鸣夜便也不跟他客气，拿走了另外几十枚子弹装进口袋, 只留了40枚给他。
三个人快速分配完毕。
剩下四把手|枪, 艾薇给留守飞行器上的三人一人分了一把, 然后最后一把她想了想, 决定自己带上。
100枚子弹她只带了弹匣里上限的7枚, 其他都留给了他们。
光脑受迷雾之海的影响无法联系外界，但好在内部是能够互相联络的。
他们六个人组了一个队聊, 随时沟通情况。
艾薇抬手打开车门。
车内系统立刻开启警报：
【系统：警告, 副驾驶舱门正被开启。】
【系统：为了您的安全, 请确认是否开启。】
艾薇：“打开。”
舱门上的压力阀瞬间解压, 舱门被艾薇从内向外推开。
艾薇将绳索扔下去, 绳索的落点在武器仓库的三层天台, 视野内没有危险。
艾薇抬手将额上的护目镜拉下来。
护目镜连通耳麦，刚戴上, 便听到郁暻难得沉稳的声音。
“这一次, 我们的任务目标一共有两个。首要任务是获取足够的装备补给, 装甲车、战机、枪|械弹药、以及其他有用的装备，艾薇和郁鸣夜先行完成这项任务。至于第二个目标，就是寻找基地内可能存在的‘目标人物’。”
艾薇和郁鸣夜朝郁暻一点头，随后三人前后顺着绳索飞速垂直往下降去。
小方趴在后排窗户边，张着大嘴震惊地看着他们三个利落的身姿，满眼都是惊艳和羡慕。
他忍不住咕哝：“这也太帅了吧！他们三个到底是什么人啊？”
小圆猜道：“远征军？”
小方：“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远征军诶！原来远征军都这么帅的吗？”
小圆：“那是。我之前见过几次，远征军那军装一穿，笔挺挺的往那一站，别提有多帅多精神了！比我们舰长制服还要帅！”
小方又大大地“哇”了一声，脱口道：“我要是将来也能穿上就好了。”
一时间，老毛和小圆都忍不住古怪地看他一眼，觉得他有些异想天开了。
小圆哈哈大笑：“你知道远征军选拔有多难吗？”
小方皱了皱鼻子，不说话了。
……
三人降落到三楼天台之后，直接兵分三路，分头行动。
艾薇去停机坪搞战机。
她两手握住狙击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她在高处选了个视野最好的制高点，将停机坪周围一带游荡的三十多只丧尸都清理了一遍之后，她才快步进入停机坪。
停机坪上正停着三架战机。
她打量片刻，快速相中了一架看起来款式最新，配备的设备也是相对最完整的。
“劫机”的过程非常顺利，艾薇在进入战机驾驶舱启动战机之后，清点了一下战机上原本的储备，发现战机上已经配备了十枚燃烧导|弹，和三枚追踪显影弹。
除了弹药之外，战机上的雷达设备也非常先进。
这真是意外之喜。
艾薇检查了一遍，相当满意。
将战机开出停机坪之后，交接给了小圆。
“战机你会开吧？”艾薇将驾驶权移交过去，有点不放心地问道ʟᴇxɪ。
此刻小圆一双眼睛就差粘到操作面板上了。
每个男孩子从小都有一个开战机的梦，他当然也是如此。
他没开过战机，但他好歹是十几本证书在手的考证小达人，智商和操作能力都在线，一通百通的事情，对他来说不在话下。
他猛地点点头：“放心吧！给我十分钟时间适应一下，我保证完成任务！”
艾薇比了个OK的手势。
“我去找弹药库，一会儿联系你们。老毛小方，注意警戒四周。”
老毛和小方被她一点名，跟着弹坐起来：“好。”
艾薇推开舱门跳下飞机。
队聊中跟郁鸣夜确认情况。
郁鸣夜那边也已经顺利弄到了一台装甲车。
队聊里，郁鸣夜说：“有一个好消息。”
郁暻：“说说看。”
郁鸣夜：“装甲车上有四件外骨骼装甲。”
艾薇“哇哦”了一声：“连这东西都有？这基地挺壕的啊？”
外骨骼装甲也被称作强化服、动力服、动力装甲等，穿上它之后，人体能瞬间提升机动性能、移动速度、力量，同时还拥有极高的防护性能。
在沦陷区执行任务的远征军基本都会配备相应的外骨骼装甲，它能大幅度提升远征军在沦陷区的生存几率。
只不过这种外骨骼装甲造价极为高昂，一件基础款的造价基本亿级起跳，比导|弹的价格贵多了。
艾薇当年那个物价飞涨、人人囤积居奇的时期，她也仅仅拥有过一件外骨骼装甲，还是老爹从黑市上花了几个亿才帮她收来了一件半淘汰的二手货，后来他又费了很大的力气帮她改装，又烧进去五六个亿的星币。
艾薇和郁暻立刻朝郁鸣夜那边聚拢过去。
两人先后登上装甲车，各挑了一件外骨骼装甲穿上。
艾薇面对装甲衣，双脚套进重靴内，装甲被激活的同时，自动从前到后包裹住她的身体和双臂，随后整套外骨骼装甲收紧贴合，配合她的身高身形收拢。
头盔合拢之后，内部自带的系统启动。
艾薇抬起头，视野之内所有的物体都被系统快速分析解码，并标注距离、材质等数据。视野界面边缘，还精细地现实出各种各样的周围环境数据，密密麻麻一长串。
艾薇熟练地将一些不需要的数据隐藏，只留下她最习惯的一些基本数据。
一分钟，快速搞定了外骨骼的各项参数。
她搞定回头，郁暻也差不多穿戴完毕了。
他将面罩上翻，笑着打量她一眼：“这就好了？参数都设置完了？”
艾薇点头：“嗯，搞定了。”
郁暻挑挑眉：“军校学生很少有机会接触到这东西，你确定你能掌握？”
在他的印象中，只有远征军中的精英部队才有机会接触到外骨骼装甲。而且适应外骨骼需要一个很长的过程，远征军中往往会特意安排三个月到半年不等的模拟训练课程。
郁暻记得很清楚，自己当年也花了两个月才彻底掌握。
但奇怪的是，他发现艾薇使用起外骨骼装甲，竟看着比他还娴熟不少。
艾薇也跟着笑了下。
她何止是能掌握。
当初还是他手把手教的呢。
艾薇舒展了下身体，将原本带来的狙击|枪拿在手里掂了掂。
原本颇有分量的狙击|枪此时在她手中几乎毫无重量。
外骨骼最大的优点就在于此。
它能使她大幅度提升力量，轻松搬动数百斤的物品。
艾薇原本想着搜刮武器库，她抢得到搬不动实在是个问题。
现在好了，最大的难题迎刃而解，她想搬多少就搬多少。
三个人继续分头行动。
艾薇和郁鸣夜去洗劫弹药库，郁暻则去继续排查周围。
装甲车直接开到弹药库大门口。
装甲车后车门正对着弹药库。
艾薇外骨骼装甲上的系统快速扫描周围情况。
雷达穿过装甲车的舱门和弹药库的库门，快速捕捉到弹药库内轻微但大量的生命体征。
随即，系统用线条快速勾勒出最近的几十道人型轮廓。
系统粗略估计，军火库内至少有两百多个人形轮廓。
艾薇一顿：“这个生命反应……看起来不像是活人。”
郁鸣夜：“大概是那些人在意识到丧尸病毒爆发之后，准备到军火库拿弹药，结果半路上被丧尸追上了。”
能进军队的大多都是A级哨兵，至少也是B级以上。
两个人，对上几百个真正的A级哨兵水平的丧尸。
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将面罩合拢。
艾薇说：“走吧。”
郁鸣夜抬手摁在车内按钮上。
车门打开的同时，军火库的大门也缓缓开启。
弹药库内的丧尸们早就感应到了活人的靠近，全部挤在了门口，也不知是哪一只丧尸正好碰到了内部的开门钮。
总而言之，双方人马猝不及防间打了个照面。
丧尸倾巢而出，张牙舞爪扑来。
艾薇和郁鸣夜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
艾薇握住装甲车内装备的改良式加特林，数十发子弹瞬间发出，直接扫荡了逼近到眼前的丧尸。
这两把改良式加特林的重量极重，普通人只有在穿戴外骨骼装甲的情况下才拿得动。
前后四十秒的功夫，加特林直接扫出了将近一千发子弹。
弹匣直接清空的同时，他们面前的丧尸也没清空了。
仓库门口堆尸如山，全摞在了一起。
郁鸣夜此时出马，直接利用外骨骼的力量将尸堆往两侧平推。
没一会儿就清出了一条道路。
艾薇丢开加特林，跟郁鸣夜直奔仓库内：“快快快——”
……
郁暻单手提着枪，快速穿行于基地建筑之间。
利用外骨骼装甲的雷达功能，快速排查周围有没有正常活人的生命体征信号。
整个城市已经沦陷。
第一颗火星散落之后，便立刻以燎原之势蔓延开来。
军事基地里的人口密集，士兵战斗力强，丧尸化之后这里更是沦为地狱，根本无从逃出生天。
如果这个时候在这座基地里发现活人的踪迹，那肯定只有一个答案，那些人就是诺亚。
然而郁暻在周边排查了一圈，都没有发现任何的迹象。
这时候，队聊中忽然传来小圆的一声惊呼。
“郁哥！艾薇姐！我们从上方看到，军事基地外围有大量丧尸正从四面八方朝你们聚拢过去。”
郁暻问道：“预估有多少只丧尸？”
小圆都快冒出哭腔了，：“数量太多了！起码两三万只！”
从他们高处的角度俯瞰，地面上简直是人山人海。
就仿佛是海上涌起的海啸正在包围吞没孤岛，画面充满了绝望感。
海水顷刻间就吞没了基地外围的几圈建筑。
队聊中，艾薇和郁鸣夜也同时悚然一惊。
这么多！？
就算是他们当时驾驶飞行器一路上过来的时候引到的仇恨，也不至于引来这么多吧！？
郁暻沉声做出判断道：“可能是受人指挥的。”
话音刚落，外骨骼的雷达系统也检测到了不明生物的靠近，启动了自动扫描，下一秒，无数的人影密密麻麻地出现在了地图上，正快速朝他们逼近过来。
郁暻飞快问道：“战机现在过来接应还来得及吗？”
小圆被点了名，一时有些紧张：“我、我……应该……”
艾薇飞快打断他：“他现在估计还没搞清楚战机的具体操作，贸然下降出意外就麻烦了。我们直接用装甲车冲出去。老爹你过来跟我们汇合！”
郁暻飞快道：“好！”
话音落下，郁暻的外骨骼系统已经发出了警报。
视野范围内影影绰绰无数的线条。
他掉过头，头也不回地立刻朝着武器库的方向飞奔。
外骨骼的提速下，他的速度快到惊人。
基地内障碍物不多，他尽量挑有路障的区域行动，翻山越岭，试图用这些障碍阻碍那些丧尸的行动速度。
然而它们靠近的速度依然很快，眨眼间就拉进了距离。
【系统：敌人距离你还有50米。】
【系统：敌人距离你还有35米。】
【系统：敌人距离你还有10米。】
郁暻闭了闭眼，翻上平房的同时扭头直接提枪对着下方扫射。
丧尸如海水般漫过来，扫射掉一片，又涌上来一群。
根本杀不尽。
数量太多了！
只是片刻的耽搁，郁暻赫然发现自己瞬间被丧尸群包围了。
一只只丧尸正在朝二楼攀爬。
这时候，不远处传来装甲车飞驰而来的声响。
艾薇冷静的声音在队聊中响起：“准备接应。跳到车顶上来！五、四、三、二、一！”
倒计时到一的瞬间，郁暻爆发出惊人的跳跃力，直接从平房楼顶跳到了装甲车车顶上。
与此同时，装甲车侧边伸出一只手，甩出两颗□□。
两秒后，丧尸海中轰然炸开火光！
特制的火|药碰到任何的可燃物都会瞬间燃爆，无数的丧尸直接被火光带起的热浪掀翻，燃烧起来。
装甲车顶开窗打开，艾薇从车厢内抬起头，朝他笑了笑：“配合不错啊，时间刚刚好。”
郁暻此时胸中依然还激荡着刚才ʟᴇxɪ满眼丧尸狰狞环绕的凶险感，此时看着艾薇轻笑的表情，忍不住有些恍惚。
一时间，他甚至有些分不清究竟是外头丧尸更恐怖，还是眼前这个小姑娘更恐怖。
嘶……
好可怕的小姑娘！
作者有话说：
艾薇：这不是你教出来的吗！？你礼貌吗？

第158章
然而眼下还完全没到能够松懈的时刻。
一波丧尸被炸翻之后, 下一波丧尸立刻又扑了上来。
这群丧尸完全继承了生前身为人造哨兵悍不畏死的本能，愈发凶猛地扑了过来。
片刻的耽搁, 四面八方的丧尸漫山遍野般涌上来。
甚至还有不少丧尸猛然蹿上装甲车顶, 企图再次扑向郁暻。
郁暻不敢再在车顶逗留，立刻顺着车顶狭小的天窗滑进车内。
跳下去的同时，车顶快速关闭。
五只丧尸的手臂顿时盖板夹住, 五只指甲锋利猩红的爪子狰狞地在车顶上挣扎着。郁暻他刚才动作要是慢上一秒，恐怕已经被抓住了。
饶是郁暻身经百战, 乍然看到这阵仗，都忍不住被惊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艾薇仰起头, 一个利落的手起刀落，直接将五只手臂砍断。
盖板顺利合上的同时, 艾薇扭头对郁鸣夜说：“快, 快走！”
装甲车快速地从原地蹿出, 在尸山血海间艰难前行。
艾薇和郁暻同时背靠车舱壁, 稳定住自己。
装甲车内承重达到了上限, 因此速度并不是很快。
再加上拦路的丧尸实在太多，装甲车甚至快开出了压路机的效果。
郁暻拧眉道：“这样效率实在太低了。我们必须想办法清开路面。”
艾薇从操作面板前抬起眼, 飞快说：“正在想了。”
她的双手在光屏的操作板上快速输入几串代码, 利用装甲车上的辅控权限直接接管了车上的火力装置, 几道攻击的指令下达后, 装甲车的车顶、两侧都伸出几支枪口。
艾薇食指在光屏上“攻击”按钮快速一点, 几支枪口同时射出几道清扫弹, 直接朝着车子的前方路面飞去。
清扫弹落在丧尸堆上的瞬间，爆出一瞬的火光, 随即清扫弹落点处的丧尸全部被炸飞开来。
与此同时, 装甲车两侧的枪口快速朝着两侧扫射, 将扒在车上的丧尸全部震退。
耳边轰炸声不绝于耳，对哨兵来说绝对是不小的折磨。
郁鸣夜和郁暻立刻将外骨骼头盔调成隔音模式，第一时间隔绝了外部轰炸对他们造成的音波伤害。
连续十来颗清扫弹发出，凭着火力压制悍然在丧尸的包围圈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们面前清出了一条顺畅的通道。
装甲车第一时间加足马力，朝着最近的高速路飞驰。
大多数丧尸瞬间被他们甩在了车后面。
郁暻到驾驶舱内，拍拍郁鸣夜的肩膀：“我来吧。K区我比较熟悉。”
郁鸣夜点了下头，干脆利落地转移了驾驶权。
他飞快退到后车舱内，跟站在弹药箱边的艾薇对视了一眼。
两人几乎没有任何事先的沟通，只是默契地交换了个眼神，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以及该如何配合对方。
他们不约而同地拿起强火力炮筒，一人一边，从装甲车的两侧攻击丧尸。
炮筒中填装的炮弹杀伤力十足，一炮就能干翻一大片。
有了源源不断的弹药支持，他们的压力顿时小了很多。
但是丧尸仿佛也是源源不断的，有的丧尸肢体残缺了依然身残志坚，不依不饶地追逐着他们。还有更多的丧尸则如百川入海般从城区的大街小巷里朝他们涌过来。
炮|弹消耗了三分之一，丧尸大军的规模依然只多不少。
艾薇被这春风吹又生的夸张速度弄得牙疼：“这是铁了心要让我们葬身在这里啊？老……郁叔，你还没找到背后的人在哪里吗？我看不抓住那个人，咱们迟早要被这些丧尸拖死。”
郁暻正同时进行着驾驶和清扫两项任务，闻言分神答了句：“对方看来是有备而来，这个丧尸的数量跟我上一次预估的数量相比，差不多已经翻了十几倍了。他们至少派了几万名人造哨兵进来。你们俩究竟对他们做了什么事？是戳他们肺管子了还是睡他老婆了？至于这么赶尽杀绝吗？”
“你问我我问谁？”艾薇手上动作没停，脑海中同时思索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千方百计将他们弄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让他们被丧尸弄死，然后成为丧尸大军的一员？
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呢？
或许……
艾薇忽然灵光一现地说道：“或许，这两件事之间并没有直接联系呢？”
郁暻一怔：“你的意思是……？”
艾薇飞快说：“将这两件事拆开分析，是不是会简单一点？你看，首先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千方百计将我和郁鸣夜弄进迷雾之海，那么我们在正常情况下会怎么做？回到你之前说到的铁律，外部的人根本无法控制迷雾之海，他们肯定也不知道此刻的迷雾之海内的空间究竟是什么样的。所以，他们或许根本不知道那些人造哨兵变成了丧尸，但他们知道只要将我和郁鸣夜放进来，我们在摸清楚这里的规则之后，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去寻找核心，解开这个空间。”
之前霍重英提过，他们派出了很多人分别搜查过郁鸣夜给出的那五个基地。
基本都已经人去楼空，能抓到的也都是一些小喽啰，根本问不出什么。
倒是在搜集物证的时候，霍重英查到了可能存在大量人造哨兵的痕迹，只不过这些人完全去向不明，根本不知道被送到了哪里。
整个联盟几十个星球上，还有哪里比迷雾之都的迷雾之海更能藏下大批人马？
但藏进去容易，打开来难。
所以，那些人盯上了艾薇和郁鸣夜。
郁鸣夜跟上了她的思路，喃喃接口：“而只要我们解开了这个空间，空间里的人造哨兵也会随之出去——”
艾薇一拍手掌，觉得自己抓住了重点。
“至于另一方面，那些人造哨兵变成丧尸，或许是意外。反转迷宫不受控制，谁也不知道他们进来之后会遭遇到什么，或许其中一部分人造哨兵意外被感染之后，由于单体战斗力太强，他们全部的人就在措手不及地情况下被团灭了。所以，我们遭遇这些丧尸，多少也有那么点阴错阳差、点背的成分在。”
外面的诺亚大概怎么都想不到，艾薇和郁鸣夜还没来得及寻找核心，就差点先被他们的人搞死了。
郁暻听完她的推理分析，沉思片刻，说道：“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诺亚还留在这里的可能性或许很低了。他们肯定会第一时间选择断尾求生，留下已经被感染的，带着依然幸存的人造哨兵前往其他区。”
艾薇问道：“你进来这段时间就没遇上过他们？一丁点他们的痕迹也没有发现吗？”
郁暻没好气地说：“你知道这个反转迷宫究竟有多大吗？光是这个K区就至少几千平方公里，像这样的地方，这整个空间里至少还有二十五个。别说偶然碰上他们的概率有多低了，我就算有心想找他们恐怕都难。”
经过他们的一通分析，来龙去脉算是明朗了起来。
郁鸣夜趁着填装弹匣的功夫问道：“那么，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艾薇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扭过头，看向了驾驶舱内的老爹。
如果是老爹，他会怎么选？
郁暻察觉到她的视线，目光自后视镜望向她。
他挑眉道：“小姑娘，你怎么打算？”
艾薇眨了下眼说：“眼下我们有三个目标。第一，寻找诺亚；第二，寻找核心；第三，解决这些丧尸。”
很显然，这些选项郁暻和郁鸣夜也很清楚。
他们想知道的是，艾薇会怎么选。
艾薇说：“老实说，我觉得这三个目标其实是一件事。我猜那些诺亚也正在寻找核心的路上。或许这个反转迷宫随时随地有可能被解开。而一旦核心被取走，这整个K区的丧尸也会被放出去——”
那么她就会眼睁睁地看着曾经倾覆整个联盟的导火索在她面前点燃。
以迷雾之都那样的人口密度，整座城市几乎顷刻间就会沦陷成地狱。
这是她绝对不想看到的一幕。
她无声地看向郁暻。
郁暻笑了笑。
“看来我们英雄所见略同啊。”
……
……
以整个K区目前的丧尸数量来说，想要清理掉所有的丧尸，最直接的办法无异于就是炸毁掉整座城市。
这么暴力的想法在郁鸣夜说出口的瞬间，就得到了艾薇和郁暻不约而同的大力支持。
艾薇点头道：“我觉得可行！”
郁暻眼前一亮：“我觉得相当可行！”
炸城市这种事，他们这对父女俩一直敢想不敢干。
一方面是没有遇到过这样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机会，另一方面是他们也没有足以炸毁一座城市的火|药量。
现在，机会到了，就算弹|药ʟᴇxɪ条件不足，他们也得创造出条件来。
三人很快商量出一个折中的方案。
与其将弹药浪费在大面积打击上，倒不如找机会将所有丧尸聚到一起，直接一网打尽。
只不过，这样一来，执行起来就有了点难度。
现在整座城市里丧尸遍布大街小巷，如果想要吸引到所有的丧尸，他们岂不是得开着装甲车将整座城市晃遍了？
这得浪费多少时间？
再说了，路面条件也不足以支持他们逛遍大街小巷。
“倒也不是完全行不通。”艾薇摸摸下巴，忽然说道。
郁暻抬眸：“怎么说？”
艾薇抬起手指，指了指他们头顶。
郁暻和郁鸣夜下意识往上看去。
只见一家战机正飞在低空的位置，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
……
装甲车是地面战车中的王者，并没有飞行的功能。
但人类的智慧是无所不能的。
装甲车快速拐下高速，横冲直闯中心城区的一栋上百层的高楼大厦。
大楼外层由特殊玻璃全面覆盖，表面平整光滑。
装甲车开到大楼底下，郁暻调整模式，装甲车轮胎跟着变换外面的材质，仿佛瞬间生出了无数的履带吸盘，装甲车直接沿着玻璃表面往上开去。
跟在他们身后的丧尸大军在大楼底下越聚越多，偏偏又上不来，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装甲车不讲武德地飞檐走壁，越开越远。
装甲车开到大楼楼顶的同时，战机不断下降，底部垂下三条牵引钢索。
小圆不愧是考到了十几本证书的男人，经过大半个小时的适应，已经快速上手。
战机精准地停在了装甲车的正上方，钢索也正好垂落在车顶。
艾薇趁机将钢索固定在装甲车的两侧和车头，完成之后，她远远朝战机比了个手势。
战机随即起飞，直接吊着装甲车飞了起来，然后带着它穿越大街小巷。
没有了道路的限制，现在他们想去哪就去哪，想引多少丧尸就引多少丧尸。
艾薇干脆将后车门打开，跟郁鸣夜一起往后车门一坐。
那些人造哨兵的丧尸一看是他们，都跟疯了似的狂奔跟上。
不一会儿就吸引了数千只丧尸跟在他们后面。
艾薇见机将炮筒拎出来，朝着丧尸堆就眼也不眨地扔了好几炮。
冲天火光中，数千丧尸瞬间被清空。
艾薇：“这也太爽了吧……”
郁暻在一旁看得眼馋，趁机赶紧挤过去：“我来我来，下一次我来。”
一个比一个兴奋。
作者有话说：
老爹：咱们英雄所见略同啊！！
艾薇：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第159章
高杀伤的炮筒后座力极强, 即使他们穿了外骨骼依然会觉得吃力。
郁暻连发了三十几炮，将视野内的丧尸全数清空, 他放下炮筒, 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艾薇在旁好笑地看着他：“郁叔，你这体能不太行啊。这几年松懈了吧？”
郁暻没好气地横她一眼：“你这嘴里怎么就吐不出一句中听的话呢？这叫体能不行？你开三十几炮你试试！我这明明叫身强力壮！会不会说话！”
艾薇笑笑。
算算老爹的年纪，顶多也就五十出头, 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她心里再明白，嘴上也还是习惯性地爱怼他几句。
就像狗崽子牙痒了, 也总忍不住爱咬点东西磨磨牙。
就是欠的。
……
主动找上门A级哨兵丧尸清理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就是些藏在犄角旮旯里的。
一个个找实在浪费时间，也不太现实。
几个人商量过后, 决定重新回到之前度过一晚的信号塔上。
信号塔作为整座城市的信息枢纽，可以扫描并找出剩余丧尸的位置。
这座城市里的“原住民”并不在他们的目标范围内, 根据老爹的说法, 他们原本就属于反转迷宫, 因此在迷宫被解开的同时, 他们也会随之消失。
而那些还活着的外来者则会被迷宫丢出迷雾之海。
因此, 想从迷雾之海中出去说难不难。
就算找不到核心，只要保证自己能活到其他人找到核心的那一天, 一样能活着离开这里。
小圆开着战机将吊着的装甲车安安稳稳地放到了昨晚他们过夜的大平台上。
装甲车落在地面上的瞬间, 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艾薇三人推开装甲车, 直奔楼下信号塔的指挥中心。
信号塔的指挥中心就在信号塔的顶层, 大平台的下方。
一整个指挥中心呈正圆形, 四周一圈全是落地玻璃窗, 视野极为开阔。
不管站在哪一处，都能将大半座城市尽收眼底。
老爹显然不是第一次进指挥中心, 轻车熟路直接落座于总指挥台上启动系统。
然后立刻十指如飞地在操作板上输入各种指令代码。
艾薇打开头盔, 走到落地窗前俯视城市。
不一会儿, 郁鸣夜也推门进来。
他说：“外面的丧尸都已经处理干净了，电梯也已经停掉了。”
艾薇点点头，朝他勾勾手，然后掌心向上朝他伸出手。
郁鸣夜立刻反应过来她这是想抓紧时间为他做一下疏导。
眼下他们深入险境，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面临什么。
因此只要有机会，她就一定会为他做疏导。
郁鸣夜将手掌覆上她的掌心。
然后冲她一挑眉，眼神直勾勾透露出一个意思：只是握手吗？
艾薇失笑。
“你这人真的是，得寸进尺。”
她故意说：“我记得之前刚开始给你做疏导的时候，我说一周一次，你连一句话都不敢抱怨，现在一天一次，你居然还嫌这嫌那了。”
郁鸣夜轻声认真道：“我从来都只是嫌不够。”
艾薇：“……”
也是。
听说哨兵体内的精神黑斑彻底消除之前，哨兵永远会处于渴求疏导的状态。
郁鸣夜体内那片黑海的存在，必然也会使他永远渴求着净化。
想到这里，艾薇不禁心软地叹了口气。
她手上略微使力，将郁鸣夜拉向自己。
外骨骼力量加成的作用下，艾薇轻轻松松将他拉到自己面前，另一只手快速打开他外骨骼头盔一侧的按钮。整个头盔瞬间解开。
艾薇吻住他，无比娴熟地开始疏导。
新产生的精神黑斑一般不会直接汇入黑海，而是漂浮在黑海上面。
这一回，大约是由于昨晚刚做过疏导的缘故，新产生的精神黑斑数量并不多。
艾薇的精神力畅通无阻地进入他的精神图景里。
疏导的次数多了，效率也跟着上来了。
精神力春风化雨般，顷刻间就将新产生的精神黑斑清理干净了。
前后不过几分钟就搞定了。
艾薇放开他，结果后腰被他单手一搂，他又意犹未尽地亲了两下。
远处指挥台上，郁暻正在等待全程扫描的结果。
百无聊赖中，托腮看着他们的背影。
郁暻拄着下巴咕哝道：“……小两口感情还挺好。”
咕哝完，他从腰间的暗袋里摸出一颗药丸，往嘴里一抛。
亲儿子有向导媳妇儿贴身给疏导，他就只能啃向导素药丸。
啧啧。
向导素药丸的净化效果跟向导亲自疏导的效率自然没得比。
更别提郁暻手里这种从黑市收来的药丸，净化率达到60%都算不错了。
不过郁暻并没有因此遗憾自己没能找到个结合向导。
他短暂走了个神，又快速将注意力回归到面前的面板上。
扫描的进程已经达到了70%，一共扫描出了五万多只丧尸分布在他们之前没能覆盖的角落里。
可惜信号塔上的扫描系统无法分辨出这些丧尸究竟是从原住民变的，还是从那些人造哨兵变的。
“郁叔，你准备怎么做？”
艾薇和郁鸣夜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了疏导，正扭头看着总指挥台背后的大光幕。
郁暻说：“还能怎么做？全部用导|弹清洗一遍吧。原住民也就罢了，迷宫解开它们自己会消失，人造哨兵变的丧尸，只要漏了一只，将来混进迷雾之都的人群里，那里立刻就会变成新鲜出炉的沦陷区。”
所以，他必须将沦陷的隐患彻底掐灭在这里。
艾薇：“那装甲车上剩的导|弹怕是不够。我们现在回军事基地？”
郁暻大尾巴狼似地摇摇头：“就你这智商是怎么混到今天的？”
艾薇：“……”你还来劲了是吧？
她无语道：“你能不能直接说重点？”
郁暻拍拍自己面前的操作板：“这座信号塔，是军民两用的，也就是说它的内部有两套系统，一套民用，一套军用。现在是战时，城市启动了S级警戒，这里的军用系统自动开启，可以被其他任何军用设施接管，也可以接管其他的军用设施。只要我们能够拿到军方密钥。”
艾薇：“我猜，密钥这东西你身上就有？”
郁暻嘿嘿一笑：“那当然。既然来过这里，不顺走点东西岂不是白来了？”
【系统：扫描进度完成。】
整片城市地图上出现了无数的红色光点，密密麻麻。
郁暻先是输入一条搜索正常人类生命反应的代码。
下一秒，整块地图上的红点从下ʟᴇxɪ往上依次亮起白光，又迅速变回红色。
整条白光汇集成的白线从下快速移到了上面，依然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唯独信号塔所在的位置亮起了六个蓝色的小点。
【系统：区域内正常人类生命反应：6。】
确认区域内除了他们没有别的活人了。
郁暻同时连接到了军事基地的系统，直接隔空启动了基地的导|弹发射装置。
整个城市边缘红点所在的范围被他划分成了十二个小区域，区域的正中心，被标注了一个准心，这就是导|弹的落点。
他干脆利落地在操作板上按下了执行指令的按键。
【系统：飞鱼导|弹系统正在预热，发射倒计时：15秒】
【系统：14秒】
【系统：13秒】
艾薇走到落地窗边，望向军事基地的方向。
十几秒后，只见军事基地的上方，四枚导弹快速升空，在空中划出四道不同方向的浅灰色的痕迹。
“轰——”
“轰——”
“轰——”
“轰——”
连续四声，爆炸声错落传来。
艾薇的视线中，被标注了1-4区的四块区域瞬间升起一朵冲天的蘑菇云。
浓烟滚滚。
【系统：第二波飞鱼导弹系统正在预热，发射倒计时：15秒】
郁暻从总指挥台上走下来，双手插兜，走到他们身边。
他出神地望着被浓黑的烟雾笼罩的区域。
“这也就是在迷雾之海里，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幻的。要是在现实中，沦陷区里如果碰到这样的情况，估计没有任何一名指挥官会下达这种命令。”
艾薇“嗯”了一声。
郁暻看了看她，问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艾薇点头：“知道。”
老爹跟她说过。
“沦陷区里的情况远比这里复杂一万倍，感染的病毒也不一定单纯就是这种丧尸病毒。因此，一个人究竟有没有被感染，还有没有生还的希望，都不应该只是由系统去轻易地判断。远征军的宗旨一向是将联盟和公民放在平等的地位上，除非确认这片区域内一个活人都没有了，否则大概率不会选择这种玉石俱焚的作法。”
她继续说：“另外，被热武器大面积高强度清洗过的地区，如果想要恢复到人类能够居住的水平往往需要很长的时间，有的武器中的辐射物质半衰期长达上百年，那么重新建设所要花费的时间人力财力更是要翻数倍。”
艾薇没有去看郁暻的眼神，因此也没看到他眼神中的意外一点点转变成了赞许。
郁暻发现，自己越是了解这个小姑娘，越是觉得她格外的对他的脾气。
最初他只是觉得她狙击水平很亮眼，后来又觉得她的近战搏击和战术布置上非常的灵动巧妙，现在，他又发现了一个新的优点，小姑娘暴力归暴力，但内心是非分明，谨守仁善的底线。
尤其是这最后一点，难能可贵。
当然，除了她那张欠得二五八万的嘴，和比马蜂窝还多的心眼子。
郁暻笑笑：“要不是我确认自己没有失忆过，我几乎要以为你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了。”
他想了想，问道：“你看过我以前在东大的比赛训练记录和我写的战术分析心得？”
艾薇眨巴眼：“？”
那是什么东西？
一旁郁鸣夜提醒道：“现在大二大三指挥系和单兵系一部分教材就是以他留下的那些资料编撰的。”
艾薇眨巴眼：“但我又不是指挥系和单兵系的，”
郁暻：“。”
艾薇偏头，一副看穿他伎俩的精明表情：“两句话就想拐到一个徒弟？您想得还挺美的。”
郁暻“啧”了一声：“喊句师父能少你一块肉？再说了，你脸皮多厚啊，爸爸、叔叔、老爹的瞎喊。”
艾薇顿了顿，脸上不动声色地问道：“我什么时候喊过你老爹？”
郁暻笑笑，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看来老爹这个称呼有隐情啊。
郁暻：“就不告诉你。”
艾薇：“啧！”
【系统：飞鱼导|弹系统三次发射执行完毕！】
三人不约而同地朝着外面看去。
远处漫山遍野都是浓烟和火光。
扫描地图上的红点正在快速消失，左上角的计数数值正在飞速下降。
郁暻说：“我们一会儿直接找门——”
话才刚说到一半，地面忽然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连带着整个信号塔也跟着晃动起来。
艾薇下意识扶了一下面前的玻璃。
然而手才刚搭上去，就发现玻璃表面一点点崩裂开来。
而她的视线透过龟裂的玻璃裂缝，看到外面的整座城市底下伸出四五条粗壮无比的绿色藤蔓。
每一条藤蔓都至少有一栋大楼粗细，宛如海底巨兽的触手从地底猛然探出。
触手出现的地方，整座城市的地皮被整个掀翻。
四五条藤蔓张牙舞爪地钻动着，将整座城市的地面搅得上下起伏，宛若海浪翻涌。
破坏力比飞鱼导|弹更加凶残。
艾薇和郁暻目瞪口呆，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卧槽！”
这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说：
老爹：真香。

第160章
整个信号塔开始剧烈地摇晃。
天花板上的碎石扑簌簌地往下掉。
郁暻立刻反应过来, 朝其他两人喊道：“快撤！”
艾薇和郁鸣夜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容乐观，飞身就往外撤离。
三人才到天台上, 便发现小方他们的处境正极为危险。
小方和小圆正趴在逐渐碎裂开的大平台的边缘, 两人大半个身子都已经下去了。
他们正艰难地抓着掉下去的老毛。
但很显然，他们也快坚持不住了。
在他们身下的建筑彻底崩裂的瞬间，郁鸣夜一手一个, 将两人扯回了安全区。
而信号塔身剧烈的震荡令两人在前一刻意外将老毛脱了手。
小方惊叫：“老毛哥！！”
千钧一发之际，艾薇单手抓住地面碎裂后凸出来的钢筋, 将自己大半个身体挂在外面，同时右手快速朝下一甩。
外骨骼装甲的右臂上极速甩出一条细长的绳索, 以突破自由落体的速度迅速追上老毛，绳索的三爪重重咬住老毛穿在外面的防弹衣, 然后绳索往回收缩带着老毛往上移动, 直到将他拉回艾薇面前, 艾薇伸出手直接抓住他的手臂, 将他甩回了安全区域。
片刻耽搁的功夫, 信号塔倾斜的角度更大了。
艾薇立刻翻身抓住郁鸣夜伸来的手臂，跳了回去。
站定的同时, 她朝几人喊道：“快上战机！”
郁暻已经自觉坐上了战机的驾驶位。
小圆在旁迟疑道：“郁叔, 要不我来开吧？”
艾薇钻进战机内的时候刚好听到这句问话, 她似笑非笑看他一眼：“放心, 这人是专家级别的。”
小圆赶紧说：“我知道我知道, 我就是觉得, 我来开飞机的话，你们也能多出一双手来, 不是更好吗？”
他们六个人里, 只有艾薇他们三个能算是用得上的战斗力。
如果郁暻去开飞机, 那么不就平白少了个能打的吗？
郁暻不知何时又摸出了烟卷叼在嘴里。
他一边快速启动战机，一边答道：“你歇着吧，现在这情况你应付不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战机一飞冲天。
急速升空带来的失重感令小圆三个瞬间摔成了一团。
艾薇和郁鸣夜则在外骨骼装甲的帮助下，站得依旧笔挺。
小方摔了个七晕八素，咕哝道：“飞这么猛干什么？”
艾薇偏过头，视线落在不断远离他们的信号塔。
除了远处那几条凶得扎眼的藤蔓，整座城市底下也有无数的绿色植物正在顺着各种建筑往上爬。
那些看似柔软无力的细小枝叶不仅能沿着外墙爬上来，那些从建筑底部冒出来的枝叶甚至还能瞬间穿破厚实的建筑板。
战机原本停靠的地面上，也被无数从地板地下钻出来的枝条穿透了，眨眼四分五裂。
顷刻之间，整座城市被绿意覆盖。
艾薇扭过头：“郁叔，这什么情况啊？敢情这里还有隐藏关卡？破坏到一定程度会出现BOSS？”
郁暻无声地咬住烟卷，手指在操作板上叩了叩，脑海中飞快检索起一切关于反转迷宫的信息。
半晌，他摇头道：“没听说这里有什么隐藏关卡啊。”
艾薇说：“那这是什么情况？总不可能那些人还有本事埋这么一颗雷等着我们吧？”
郁暻勾唇：“应该不至于。如果我们之前推理的没错，那么包括那些疯狂追逐你们的丧尸在内，都属于是阴错阳差的巧合。他们的本意应该并不是想弄死你们，而是想要借用你们俩聪明的小脑瓜子和强大的战斗力，帮他们打开反转迷宫的大门。”
艾薇认可郁暻的推测。
她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郁鸣夜：“你呢？你有什么想法？”
郁鸣夜收回望向外面的视线，思索片刻，忽然问道：“这些植物有没有可能是从别的区过来的？”
这话一出，艾薇猛然转头看向郁暻。
他们这些人中，只有郁暻对反转迷宫的情况最为了解。
艾薇问ʟᴇxɪ：“或许……是不是哪一个区里全是这种变异植物？”
郁暻摇头：“我不知道。这座迷宫我还没来得及探索完毕，我去过的那十几个区里没有类似的情况。不过，小夜，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郁鸣夜说：“我们之前进来的时候，我在通道跟他们分开了，我就顺着通道一路往下，当时正赶上迷宫变形翻转，我注意到通道在变形的同时，墙面中会伸出石板变成地板，而地板会打开成为新的通道。”
艾薇点了下头，这她也稍微注意到了。
郁鸣夜继续说：“而这些通道，就是每一个区块之间相隔的空间。换言之，每一个区之间隔层或许就只有这两层石板和通道的厚度。”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刚才他们那三波飞鱼导|弹砸下去，怕是彻底将K区轰穿了。
因此导致另一个区的变异植物穿过了层层屏障，来到这一边。
艾薇喃喃道：“这就是我们之前撒开来玩的代价吗？”
酣畅淋漓一时爽，扭头就是火葬场。
发现这个真相的瞬间，三个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半晌，郁暻咳了咳，说：“算了，既然都已经这样了，想那些有的没的也没用。还好在那些植物过来之前，K区里的丧尸已经清理干净了，没有其他的生命反应。这个任务完成，我们不如来讨论一下下一步的计划？”
艾薇耸肩：“那还用说吗？去中心区，找到核心离开这里呗。”
郁暻没答。
艾薇反手叩了叩驾驶座的靠背，问道：“你该不会还在惦记着要淘金吧？”
郁暻无奈地横她一眼：“你把我当什么了？守财奴吗？”
艾薇问：“你不是吗？”
郁暻：“……我只是花销比较大而已。”
艾薇笑笑，不用他说，她也都清楚。
老爹这人来钱快，花钱更快，大部分的钱都花在了黑市，用来购买各种情报和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如吐真胶囊什么的。
艾薇：“你放心吧，今后你买情报的钱我至少能帮你省下来一大半。”
郁暻：“什么意思？”
艾薇：“字面意思，信我就行了。”
说话间，底下状况突变。
整座城市被植物淹没之后不久，不知从哪里又冒出了水来。
地面如同喷泉，冒出了无数的泉眼。
眨眼的功夫，大半座城市就被水淹没了。
郁暻将原本盘旋在低空的战机往高处又飞了一点。
“这下有点麻烦了。”艾薇靠过去问道，“郁叔你还记得门的位置在哪里吗？”
郁暻：“记得是记得，但是现在有一个问题。”
艾薇：“什么？”
郁暻拧眉道：“既然我们现在都知道那些人的目的是想让你们尽快找到核心，我们真的要顺了他们的意吗？”
他一脸正色地转头看向她：“现在我们并不知晓他们究竟带了多少人进来，又在这里面藏了多少人。如果那些丧尸并不是全部呢？如果他们的大部队还在别处呢？一旦打开迷宫，这些人都会被放出去，迷雾之都挡得住他们吗？”
艾薇顿了顿，反问道：“如果连外面的人都解决不了，你为什么会认为光凭我们三个就能拦下他们？”
她其实很了解老爹。
他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个人英雄主义者。
很多时候，他宁愿将所有责任的重担往自己一个人肩膀上扛。
他宁愿单枪匹马，单刀赴会。
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初他会选择隐姓埋名，一个人去完成他们那一支几乎全军覆没的队伍当时未能完成的任务。
一直以来，艾薇受老爹的影响，很大程度上也有着一点个人英雄主义的特点。
但她与老爹不同的是，她重生以后，遇到了郁鸣夜。
在郁鸣夜的身边，她第一次深刻感受到，身边如果有一个能让自己全心全意交托信任的人，将会是一件多么值得庆幸的事情。
或许将来的老爹，他身边有个自己手把手教出来的女儿，也会慢慢地意识到这一点吧。
但是现在的他，失去了战友失去了搭档。
他一个人孤军奋战了十几年。
她能理解他的想法，但是她有必要做出一个不同的选择。
她说：“光凭我们三个，能做的事情太有限了。光是我们寻找那些人的时间，谁知道那些人又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还不如赶紧解开迷宫。”
郁暻的脸色有些凝固，难得露出了几分真实的表情。
他在迟疑地思索着。
艾薇的话有道理，但他仍旧有所犹疑。
艾薇再次劝说道：“你放心吧，此时此刻迷雾之海外面肯定集结着全联盟最精锐的战斗力。黑塔的雷霆、暴风，还有远征军的第七军，都在外面守着。如果真的有什么情况，他们也会第一时间应对。”
她走到驾驶座后面，单手搭着靠背笑道：“当了十几年的孤胆英雄还没当够呐？也该给别人一点出场机会了吧？”
郁暻缓缓地呼出一口气，不知是被艾薇吊儿郎当的语气气笑了，还是被自己的什么想法逗笑了。
他勾起唇角，失笑道：“就你道理多，一套一套的。”
艾薇微笑。
刚要说什么，整架战机忽然剧烈地震荡了一下，往下掉了掉。
众人面色一变。
郁暻立刻开启周围雷达检查情况。
而艾薇则直接打开舱门，单手扶住把手，探出大半个身子往下一瞥。
“是藤蔓！”
“副机翼被缠住了！”
艾薇和郁暻不约而同说道。
藤蔓的力道极大，缠住战机的瞬间，就开始疯狂甩动起来。
郁暻立刻加大了战机飞行的速度，试图凭动力甩脱藤蔓的控制。
然而艾薇则判断这样的力道肯定完全不足以挣脱它。
必须要有什么外力将藤蔓斩断才行。
情况紧急，艾薇来不及想太多，直接单手从背后外骨骼的脊骨处抽出一条细长的刀柄。
刀柄在握到手中的瞬间，艾薇开启了按钮，刀柄上瞬间伸出一条狭长的激光长刀。
她利用外骨骼的强大弹跳力，直接纵身一跃跳到机翼上。
趁着藤蔓疯狂晃动战机的同时，她单手抓住机翼，另一只手上的激光刀直接狠狠劈向藤蔓。
一刀下去，在藤蔓上砍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藤蔓不知疼痛，依然猛烈摇晃着战机，试图将战机从高空拉下，掼到地面。
艾薇赶紧又劈了第二下、第三下。
直到第三刀下去，粗壮的藤蔓瞬间断裂。
艾薇扭头喊道：“飞快！”
驾驶座上，郁暻立刻加足了马力。
郁鸣夜站在舱门边，朝她伸出手，想将她拉回舱内。
艾薇呼出一口气，将激光刀关闭重新插回脊骨，正要转身跳回去，这时候，忽然听到耳边传来郁鸣夜的一声惊呼。
“艾薇！”
她诧异抬眸，只来得及看到他猛然蹿向她的身影，下一秒，她就感觉到背后忽然有一股力道猛然攥住了她的整个身体，然后眨眼间将她拉了下去。
“嘭——”
艾薇的身体瞬间重重砸在地面的水里。
砸出一大片水花。
她看到郁鸣夜跟着她跳了下来。
但无奈抓住她的那股力道实在太大、太快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郁鸣夜消失在越来越暗的水下光线里。
然后，她眼前一黑。
陷入了黑暗。
作者有话说：
我咳了两天，好差不多了。感觉应该是没羊。
然后我爸今晚开始发烧了。
QAQ好慌。

第161章
艾薇是被痛醒的。
全身肌肉骨头, 乃至五脏六腑像是被搅碎了一般，痛觉从四肢百骸一路沿着脊髓钻到大脑。
然后又被抡着锤子又在她脑袋里重重地捶了好几下。
捶得她一时间连一句骂街的话都没想起来, 以为自己就快要就地去世了。
痛觉到达大脑的瞬间, 她就明白过来她全身上下为什么会这么痛。
当时她被那个不知名的东西抓住，一下子从战机机翼上猛然被掼到了水下。
从高空砸进水中产生的冲击力和重力在她身上重重叠加，外骨骼装甲替她卸去并吸收了绝大部分的伤害, 但依然对她的身体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人体是非常脆弱的。
也可以非常坚韧。
在这种寻常人几乎要被疼死过去的剧痛中，艾薇的意识愈发地清醒起来。
她听到周围模糊地传来各种响动, 似乎还有人们对话的声音。
“艾薇怎么在这里？是艾薇吧？”
“看着像。前几年她刚进白塔的时候，我曾跟她共同出席过几次大会。当时她就坐在齐老的右手边, 比咱们组长还靠前呢。”
“确认过身份了，跟数据库里的资料吻合, 确实是她。”
“她怎么会进这里？我还以为这次被派进来的都是些敢死队, 没想到连她都进来了。”
“这是好事啊！她这么重要的人物都来了, 说明咱们肯定有出去的希望！”
艾薇听了几句, 立刻清晰地明白了自己眼下的境况——
自己怕不是被那些诺亚主动捞回老巢来了。
这些“诺亚”似乎级别不高, 而且进来的时间或许已经好几个月ʟᴇxɪ了，竟不知道她早已经离开了白塔。
艾薇闭着眼睛仔细听了一会儿, 差不多分辨出这里大约四五个人的样子。
听起来年纪都不大。
接下来这些人并没有再说别的什么。
艾薇等了一会儿, 判断这些人估计不会再主动提到什么有用的情报。
她装作刚苏醒过来的样子, 略微转动了一下眼珠, 然后慢慢睁开了眼。
眼前先是一片难以聚焦的模糊。
艾薇眨了两下眼, 才意识到自己正被装在一只只有半截的医疗舱内, 视野里的模糊是因为隔着一层透明玻璃。
这半截医疗舱大约是被人从废墟里刚扒回来，苟延残喘着被拖过来给她续命。
医疗舱的外壳子被毁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大半个底座, 能聊胜于无地包住她的脑袋和上半身。
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想的。
医疗舱透明舱盖碎掉了, 那些人就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一块大玻璃，盖在医疗舱上头。
宛如一块硕大的棺材板，严丝合缝地盖在了她面前。
艾薇无语地盯着玻璃上的一小块灰尘凝固成的污渍，叹了口气。
医疗舱的效果如何，见仁见智。
反正这块玻璃肯定没啥用。
她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抬手将面前这块玻璃撑起，挪开。
玻璃板顺着医疗舱边缘滑下去，发出“咔啦”的脆响。
她扶着舱板边缘坐起来，抬起头，终于看清了自己现在身在什么地方。
他们正身在一个洞穴里。
洞穴内光线昏暗，只有他们的头顶上亮着一盏能源灯。
周围几乎没有什么摆设。
只有零星一点居住的痕迹。
五个大约三四十岁的年轻人正扎堆凑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叽叽喳喳的。
像是一群狐獴凑在一起开大会。
他们听到响动，其中一人第一个抬起头，对上艾薇的视线。
这人飞快道：“你醒啦！”
他说完，另外四颗脑袋也飞快转了过来，动作整齐划一。
这群狐獴整整齐齐地望向了她。
艾薇：“……”
最先说话的这人笑眯眯地从地上爬起来，跑到艾薇面前，先是瞄了一眼医疗舱面板上的数据，然后抬头对上她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这台医疗舱里的药品不太齐全，止痛药已经用完了。当时你身上的伤有点重，现在应该很疼吧？”
艾薇：“……还好。”
一开口，她便发觉自己的嗓子干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喉咙里就像是被小刀割了一遍。
她将手伸到医疗舱的外面操作板，按下了停止键。
随即，她左右双臂上扎着的注射管便撤开抽离了。
她翻身从医疗舱内起身站起来。
此前刚醒来时的剧痛便从她的脚底板再次清晰地一路顺着脊髓传递到了大脑里。
她只好又坐了回去。
她无声地抿了下唇，抬眸看着这群人，而后落在眼前这人的脸上。
她记得他的声音，就是刚才说跟她一起出席过几次白塔会议的人。
艾薇此刻全身剧痛，但挣扎求生的本能还是令她第一时间开始思考自己眼下的境况，并开始寻找有没有可以利用的机会。
因此，她无比迅速地代入了自己的原身份——白塔天才研究员。
她沉默几秒，认真地打量了这人一眼，然后用沙哑的嗓音看着他说道：“我见过你。”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惊喜的表情，猛点头：“对对对，我们之前在会议室碰过几次面。没想到你还记得！”
艾薇冷淡地朝他点点头。
“艾薇”是个性格非常冷淡理智的人，凡事谋定而后动，不喜欢在脸上轻易表露出任何情绪。
拜之前那些梦境所赐，艾薇现在非常了解“艾薇”的性格。
实际上“她”是外冷内热。
有时候连艾薇自己也会很好奇，明明“她”就是她自己，为什么她们两个的性格会如此天差地别。
但好在，她假扮起“她”来，非常得心应手。
那个人憋了一肚子的问题。
见她醒了，忍不住问道：“艾……”
叫出口的前一秒，他才发觉自己在称呼上犯了难。
以往他们没有说过话，只是远远地打过照面，因此他只知道她叫艾薇，但具体该怎么称呼她成了个问题。
白塔内部的研究员互相之间喜欢用师兄弟来称呼，远一点的就喊职称。
问题是他们现在也不清楚艾薇究竟是个什么职务，算算进白塔的年份，他们比艾薇略早一点，似乎该叫她一声小师妹。
可这一声“师妹”他们又着实有点喊不出口。
人家是白塔最顶尖的科学家的关门弟子，他们算什么？他们顶多就是在白塔打工的。
艾薇似乎看出了他脸上的纠结，淡淡说道：“叫我艾薇就可以。”
实际上，她也根本不清楚自己眼下应该是个什么职务。
瞎编一个更容易露馅。
不如一切从简。
那人赶紧点头：“嗯，艾薇，你怎么也进迷雾之海了？又是怎么一个人伤痕累累地出现在了这里？其他人呢？该不会也遇上那场变异丧尸潮了吧？”
那人连珠炮似的问了好几个问题。
艾薇并没有打断他。
他问得越多，话语中透露的信息也就越多。
她点了下头，简单答道：“没错，我们是遇上丧尸了，折了不少人。你们呢？你们又是什么情况？”
那人挠挠头：“这就说来话长了。”
艾薇心说，她现在巴不得他们话长一些。
几句对话的功夫里，她稍微能感觉出这人没什么城府，跟旁边那四个人差不多，浑身上下透着浓浓的书卷气，跟她那位白师兄一样，如出一辙的文质彬彬，傻了吧唧。
估计她随随便便问几句，他们就能全盘托出了。
她露出了准备耐心听他说的表情。
为了表达一下亲切感，特意从医疗舱边站起来，往那几个人那边挪去。
走近了才发现，这几个人刚才凑在一起是在干什么——
只见其中两个人手里拎着两只插着筷子的红薯，正放在两只酒精灯上烤着。
红薯看着已经烤了好一会儿了，渐渐地散发出了红薯特有的清甜香气。
艾薇：“……”
你们这帮研究员，业余爱好还怪别致的。
这几个人也很热情。
注意到她行动不便，其中一个人赶紧让出了自己的小马扎，自己往旁边地上一坐，说：“来来来，你坐这吧。红薯吃吗？今早刚在这里捡到的特异品种，资料库里没有的新品种，但吃着有股草莓味。”
艾薇：“……”
不认识也敢吃？
你们这帮研究员究竟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要是在绿荒漠，他们估计都活不到她来的今天。
但这几个人很显然已经在这里安然生存了几个月了，如果他们不是幸运值爆表的天选之人，那么就说明这地方的食物大概率真的没毒。
“不必了，你们吃吧。”
艾薇说完，看到几个人明显暗暗松了一口气。
仿佛生怕她点头说要吃。
五个人分两个巴掌大的红薯，本来一人也分不到几口，要是再加一张嘴，那估计他们就只剩下一口吃的了。
艾薇咳了咳，转移话题道：“不是说说来话长吗？没关系，你们慢慢说，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原本以为你们……应该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才对。”
这模棱两可的一句话，令几个人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
“别提了！本来按照计划，去年我们研究组带着一批哨兵保镖进来做前期准备。那些保镖都是受过部队训练的精锐。一开始我们遭遇了几场危机，万幸的是我们后来找到了一片非常安全的城区，那里非常适合搭建临时研究所。”
“两个多月前吧，情况突然就不对了——城区里突然出现了丧尸病毒，城区里的人几乎一夜之间就被感染殆尽。我们一开始还想着，我们有保镖，或许能够平安活下去。但是直到后来，连那些保镖也逐渐被感染了。迫不得已，我们只能再次转移阵地……”
……
战机停靠在一栋废弃医院的楼顶。
之前疯狂扑打抽动的藤蔓不知何时安静蛰伏下来，如一条条毒蛇隐入丛林般，隐没入了遍布枝叶的城市里。
水潮并没有褪去。
大半座城市依然泡在水里。
小方小圆几人缩在楼道里，小声说着话。
小圆：“你说……艾薇姐她不会有事吧？”
小方朝远处楼道尽头的房间努努嘴：“郁哥都那样了，艾薇姐怕是凶多吉少了。”
艾薇被不知名的物体拽走之后，郁鸣夜也跟着跳了下去。
郁暻当即拼尽全力去捞人，结果下水找了半天，只捞回了昏迷不醒的郁鸣夜。
当时他那个惨样，整个人苍白极了，一点血色都没有，就跟在水里泡了好几天捞上来似的。
小方小圆当时以为他人要没了。
结果郁暻孤注一掷地拼命找了好几家医院，总算找到了一台还能用、并且药品齐全的医疗舱，将他安置了进去。
小方叹了口气：“死马当活马医吧。谁都知道，结合哨向之间，一旦向导死ʟᴇxɪ亡，哨兵肯定也活不了了。”
小圆不死心地说：“可是郁哥现在只是昏迷着，生命体征还——”
小方：“这谁能说得准？没准下一秒就——”
一旁一直没发声的老毛突然伸手敲了小方后脑勺一记：“不会说话就少说！”
楼道尽头，郁暻靠在门内，无声地叹了口气。
万万没想到，会出这种意外。
他艰难地抹了把脸，抬眸看向郁鸣夜。
没想到他们父子俩时隔十几年再相见，能够相处的时日竟然这么短。
老天爷对他也太过残忍了！
正这么想着，就见医疗舱内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郁暻一怔，随即快速走上前，隔着医疗舱的玻璃关切道：“小夜，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说着，他随即想起儿子此刻肯定最想知道艾薇的下落，他艰难道：“艾薇她……对不起，我没找到她。”
结果郁鸣夜抬眸，笃定地说：“没事，她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老爹：？白愧疚了？
我爸羊了。
我估计也快了（目前没症状，就是有点鼻塞流鼻涕，大概是潜伏期，抱着侥幸开始做各种防护和吃药）。
接下来能更就更，更不了会挂请假条，么么哒。祝大家健康平安。

第162章
郁鸣夜单手推开医疗舱的盖子坐起来。
郁暻紧张地观察他的身体情况。
医疗舱面板上各项身体数据之前还都处于危险的边缘, 可自郁鸣夜醒来之后，奇异地都回升到了正常的范围内。
就仿佛一个原本来濒死的人, 突然活蹦乱跳了起来。
这样的数据指征反而令郁暻更加担心。
担心郁鸣夜此刻突然醒过来, 是不是因为回光返照。
正常人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能活得了？
即便S级哨兵的体格素质强悍得超乎寻常，那艾薇一个普普通通的A级向导呢？
她活不了, 他儿子也活不了。
就算此时此刻他真的回光返照了也不可能。
郁暻比谁都清楚结合哨向之间那种牢不可破的生死羁绊。
他曾亲身经历过。
他的父母就是一对非常恩爱的结合哨向。
两人都是军人，身为向导的母亲在执行任务过程中遭遇意外身亡, 他父亲作为她的结合哨兵，不到一天也跟着走了。
那时候郁暻本人也才十五岁左右, 刚刚觉醒为一名A级哨兵不久。
他还没来得及体会到基因觉醒带来的各种身体上和身份上的新奇变化，就先一步感受到了它背后的残酷性。
从那之后, 他就打定了主意, 这辈子绝对不会跟任何向导结合。
军校期间, 他的向导搭档是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肖正海；进了军队, 他就再也没有了任何固定的向导, 需要疏导就找后勤队安排，绝对不跟任何向导走得太近。
郁暻长得好, 从学校到部队, 不知道有多少女向导对他青睐有加, 有温柔含蓄的, 有热情主动的。甚至还有些男向导。
他一概无动于衷。
一来是没遇上喜欢的, 二来是一想到他父母的“前车之鉴”, 令他再也不敢随随便便跟任何向导发展成刻印关系。
那种将生死性命都交托到另一个人手中的感觉，太他X的要命了。
那就是悬在哨兵们头上的一把刀。
谁都不知道那把刀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更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 意外要是真的来了, 带走的是自己的命, 还是向导的命——就结果而言，这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一死死一双，双倍死亡风险。
想想就酸爽。
只可惜，郁暻千算万算没算到，他儿子年纪轻轻，就一头栽在了艾薇这个女向导身上。
等于亲手将这把刀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而刀的另一头则交到了艾薇的手里。
现在艾薇下落不明，郁暻仿佛能看到他儿子头顶上也出现了颗定制炸|弹。
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爆。
结果郁鸣夜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笃定道：“艾薇她真的没事。”
郁暻不信邪：“你怎么能确定？她告诉你的？结合哨向间还能有心电感应了？”
心电感应这回事自然是不可能的。
郁鸣夜翻开手掌。
郁暻一垂眸看到他掌心里正停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银蓝色蝴蝶。
纹身？
还纹在掌心里？
什么爱好？
下一秒，那只漂亮得近乎梦幻的蝴蝶就扇动了一下翅膀。
郁暻眨了下眼，看看蝴蝶，又看看儿子。
他不敢置信脸：“这玩意儿是你的精神体？”
万万没想到他儿子的精神体居然是这么——这么……他思索了半天，愣是没想出一个贴切、还不会伤到儿子自尊心的形容词。
半天，他从牙缝间挤出一句违心的奉承：“……还怪可爱的。”
郁鸣夜默默扫他一眼，简单吐出三个字：“艾薇的。”
郁暻瞬间松了口气。
不是他的精神体就行。
他摸着下巴打量这只蝴蝶。
没想到艾薇这人看起来那么凶残，精神体居然这么小小的弱弱的，感觉他只要两根手指就能将它捏死。
他还以为艾薇的精神体少说也会是只母老虎呢。
“哎，不对啊。艾薇现在在附近？”郁暻明明记得精神体无法离开主人太远，距离超过一定的限制，精神体就会自动消散。
艾薇很可能已经不在这个区了，没道理她的精神体还能留在这里。
郁暻兀自猜测道：“难不成结合哨向连这也能做到？”
这明显有点超出了郁暻的知识领域。
他看向郁鸣夜，眨巴眼等着解答。
郁鸣夜简单说道：“是她留在我精神海里的一点残留精神力。”
他们两个人的精神力曾经高度融合，因此精神力在对方精神海中能停留的时间也比寻常结合哨向更久一点。
不过眼下也已经到了极限。
银蓝色的蝴蝶灵活地扇动了两下翅膀，然后在他掌心里飞快化成了细碎的银蓝色的粉末流光。
郁鸣夜握紧手掌，抬眸说：“我能感知到她的位置。我们现在就去。”
郁暻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这显然又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
结合哨向之间真有心电感应？还能感知到对方的位置？人肉GPS？
忽悠谁呢？
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
“等等等等。”郁暻抬手拦了他一眼，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往下按，“你这身体太虚弱了，先恢复恢复再去吧。我之前将你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你全身大出血，近乎休克。要不是找到了医疗舱，你这条小命就真的没了。听我的，在医疗舱里再待十二个小时——”
郁鸣夜徒手拔掉了手臂上的探头针管。
身上的衣服由于之前大出血，□□涸的血液浸透了，血一干就黑乎乎的，紧紧贴在了皮肉上。
他直接徒手扒掉了自己的上衣。
这下，郁暻总算看到了郁鸣夜身上几乎毫发无损的皮肤。
别说大伤口了，连小伤疤都没有了。
郁暻怔怔地顿住了。
他接触过S级哨兵，也见过S级哨兵受伤后恢复的速度。
他知道等级越高的哨兵恢复速度越快，但，那也只是相对速度。没听说过快到这么离谱的。
难不成是这儿的医疗舱技术比联盟的更先进？
下一秒郁暻立刻否决了这个可能性。
这座城市的科技水平大约也就是联盟三百年前的水平，医疗舱更不可能超越现如今的水平。
郁鸣夜将血衣团吧团吧，就地直接扔了。
他抬眸问道：“有可以穿的衣服么？”
郁暻回过神，赶紧说：“应该有，我出去找找。”
过了几分钟，郁暻去而复返。
手里抓着两套衣服。
他将衣服往郁鸣夜面前一摆，咳了咳：“找了一圈，只剩下这两套了。”
郁鸣夜低头看了一眼，左边这套，蓝白条纹的睡衣款，左胸口还印着几个小字：仁爱医院产后住院部。
右边那套就是纯白的白大褂，衣领上也印着一行小字：仁爱医院妇产科。
郁暻：“……你看着选一套吧。”
郁鸣夜：“…………”
郁鸣夜扫了一眼便快速将视线移到了郁暻脸上。
他沉默地看了郁暻几秒，看得郁暻愈发心虚，不由为自己申辩：“真不是故意的，这家医院大半个建筑都泡在水下了，也就这一层还剩几间房，还全是妇产科病房，我实在是找不到别的了。”
郁鸣夜点了点头，表示相信他。
郁暻正要松口气，就听到郁鸣夜忽然吐出了一个字。
“爸。”
郁暻一顿，不知怎么，听到这个字的瞬间，他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他的直觉向来准得惊人。
特别是预感到自己要倒霉的时候。
果不其然，郁鸣夜那一双沉静的、与他妈妈如出一辙的眼睛真诚地望向他，然后缓慢地扫向了郁暻的上身。
——准确来说，是扫向了郁暻的衣服。
郁暻：“…………”
这，不合适吧？
……
三分钟后，郁鸣夜穿戴整齐走出房间。
小圆和小方一见他出来，纷纷露出惊喜的表情，小跑着过来打招呼。
“郁哥你醒啦！”
“太好了！我就说郁哥肯ʟᴇxɪ定福大命大！”
郁鸣夜的视线无声地在小方小圆两人之间扫了扫，最终快速拍了一下离自己最近的小方的肩膀。
郁鸣夜朝身后房间一指：“他找你。”
小方：“嗯？”
又过了三分钟……
郁暻一脸神清气爽地领着穿着妇产科白大褂的小方出来了。
小方：“QAQ”
……
……
艾薇最终还是分到了半个草莓味的烤红薯。
她发挥出了当年无数次混进敌军后方大本营的卧底实力，不出半小时，就以光速跟这五个人打成了一片。
五个小傻子丝毫没怀疑过她的身份，一五一十全部说了。
包括他们怎么进来，具体接到了什么任务，以及后续要跟什么人对接。
小喽啰们知道得不多。
艾薇旁敲侧击地问出了几个对接人的名字，发现都跟从前梦里看到的那几个人对上了号。
艾薇早就将梦里见过的那些白塔的人列了一份名单交给肖正海。
那些人有的目前依然在白塔，已经被黑塔通过各种途径监视、控制，甚至是拘禁了起来。
还有一部分人则被他们逃脱了。
艾薇跟他们一对，那些人的名字都在那份在逃嫌疑人名单上。
也就是说，不出意外的话，那些人肯定也进了反转迷宫。
要么已经葬身K区，成了被导|弹清理掉的丧尸；要么依然在别的区，正等着跟组织联络。
艾薇此时手里捏着五个小傻子热情分享的暗号、密码、接头联络方式，不出几分钟，她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个全新计划的雏形。
如果说之前她与老爹之间因为“该不该尽早拿到核心离开这里”产生了分歧，那么她现在有了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在离开迷宫之前，将这些人彻底解决，一网打尽。
想到这里，艾薇面露淡淡的赞许的微笑。
那几个人显然很少看到白塔的冰山美人露出笑脸，一个个纷纷露出晕乎乎的表情，被艾薇无害的美丽笑容晃晕了。
其中一个人问道：“所以……艾薇，你还没说你进来带了什么任务？有什么是我们可以帮你的吗？”
艾薇微笑点头：“嗯，当然有。有件事，只有你们能办到。”
作者有话说：
老爹：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制裁我，而不是一对不孝子女。

第163章
迷雾之都。
临近凌晨。
距离艾薇和郁鸣夜进入迷雾之海, 已经超过了三十小时。
联盟大楼里，顶层的会议室人满为患。
联盟的、军部的、黑塔的, 身在周围星系能够赶来的高层管理者都到场了。
实在来不了的也在线上挂着。
霍重英缩在大会议室的末尾, 听着联盟与军部的几位头头商议来商议去，翻来覆去。
不过几个小时前，会议的主题从对迷雾之海的监控, 一点点转移到了其他几颗星球的动乱上。
正如肖正海之前推测并提醒他的一样，对方千方百计将艾薇和郁鸣夜带进迷雾之海, 这或许就是一个导火索。
那些人引燃的很可能并不只是迷雾之都，而是整座联盟。
万幸的是, 他们并非全无防备。
黑塔派驻在各颗星球上的特勤队联合远征军，已经提前行动了起来。
尽一切力量将这企图燎原的星星之火尽速扑灭。
眼下他们只剩下唯一一个悬而未决的难题, 就是——
霍重英叹了口气。
这时候, 只见会议室的门被人重重叩响, 随即有人推门而入。
霍重英抬眸看了一眼, 发现是周淳。
周淳快步走到他们远征军七军指挥官的身后, 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随即只见这位指挥官抬起了头，伸手在光脑上输入了什么, 随即会议室的整面玻璃幕墙“唰”地变了色, 从一贯的纯黑遮光模式调整成了全透明。
众人往外望去, 一眼就能望见迷雾之海上的异象。
只见海上黑雾愈发滚滚翻腾, 浓云聚拢。
时不时有紫红色的电光从高空劈下。
刹那的异光映照出天地间的景象, 猩红的电光将云与海折射出了一片奇诡的样貌, 很是瘆人。
会议室内的几位高官都被眼前这前所未见的形象震了一下。
本地的一名联盟官员站起来，走到窗边眯起眼打量了半晌, 说：“这是迷雾之海非常不稳定的外在表现。”
这名官员本就是迷雾之都的公民, 在这里出生长大生活了一百多年, 对迷雾之海也算是相当熟悉。
霍重英急问道：“怎么个不稳定？”
这位官员解释道：“迷雾之海本来是多种巨型能量体的聚合体，多年来，它的内部存在着一套微妙而且完整自洽的能量守恒规则。也正因如此，一旦外部力量的介入超过一定的限度，它内在的平衡被破坏，它就会开始进行自我修复。”
会议室内陷入了凝滞的沉默。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朝着窗外看去。
浓云愈发翻腾。
闪电层层叠叠地劈下来，越聚越多，仿佛垂直劈入波涛汹涌的水面。
电光越来越刺目。
霍重英跟着闭上嘴。
反倒是周淳抱着一丝希冀问道：“那现在……会是进去救援的时机吗？”
他想着，迷雾之海内出现震荡不稳的时候，或许正是他们进入的好机会。
结果那位官员非常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恰恰相反。目前为止外界介入的力量已经打破了内部平衡，我们要是再贸然派人进去，别说里面的人救不出来，就连派进去的人也会出事。我知道你们很担心那两个孩子，但是——”
说着，他叹了一口气。
“迷雾之都过去几百年对迷雾之海的监控记录里有着详实并且明确的记载，这样的情况至少出现过五次，每一次外部表象都正是迷雾之海内部经历重大剧变的时期。其中曾有两次，联盟派出过远征军进行干预性救援，结果，当时远征军第二军和第八军，全军覆没。还有一次，黑塔的特勤队——当时还不是雷霆和暴风，而是叫猎鹰，那时的猎鹰特勤队2名S级哨兵，47名A级哨兵，13名A级向导，同样没有一个人回来。”
整个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霍重英无声地看向周淳。
那名官员看向周淳，话锋一转：“不过你说得对，危机也是时机。迷雾之海内部的不稳定意味着变数的剧增。如果那两个孩子能够趁机把握住这一次机会的话，破局的时机就在眼前了。”
……
整座K区被大水淹没。
水面淹到了至少四楼的高度。
五个人沿着医院大楼内部楼梯走到四楼外的阳台。
水面刚好漫到了栏杆外。
郁鸣夜径直走到栏杆边缘，目光直直地望进水里。
这水并不清透，但也并不浑浊。
水中仿佛酝酿着什么让人分辨不清究竟是什么颜色的物质，随着它们在水中浮动，时而在天光下折射出细碎又斑斓的色彩。
郁暻走到他身侧，问道：“你现在能确定艾薇的方位吗？”
郁鸣夜据实以告：“超过一定距离就感知不到了。不过……”
他的目光落向水中某处。
按照常理来说，他们曾经精神结合的效力早已经消失，那种来自于结合哨向之间的强烈羁绊感应该会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减弱。
但这段时间以来艾薇对他的疏导从未断过，并且每一次疏导使用的精神力强度都比前一次更大、更多。
如今他们精神力的融合度甚至远超寻常的结合哨向。
所以，那份羁绊的感觉在经历每一次疏导时都会被艾薇无意识地重新加强一次。
直到现在，已经强烈得根本无法忽视它。
郁鸣夜望着波澜微皱的水面，说：“我能感知到她的存在。”
郁暻完全不明白这种感知到另一半的感觉究竟什么样，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
“所以……你准备……？”
郁鸣夜干脆道：“下水。”
郁暻没吭声，朝身后三个看了眼。
他倒没什么，舍命陪儿子呗，再说他也有自保的能力。
只不过这后面三个……水下情况不明，如果遇上了什么情况，怕是根本没有自保的能力。
但是如果让他们留下的话……
小圆这一路上早就看明白了他们这种顾虑的眼神，赶紧表示：“郁叔，你放心，我们三个都会潜水，而且也有氧气胶囊。我们肯定牢牢跟着你们，绝对不会脱离队伍的！”
郁鸣夜朝他们点点头，不再耽搁：“那就跟上。”
说着，他直接轻巧跳上栏杆，一跃而下。
“哗”地一声，水花四溅。
郁暻咬开一颗氧气胶囊，跟着入水。
剩下三人咬咬牙，纷纷也咬住氧气胶囊，眼一闭心一横，只管跟上。
水下的世界与小圆他们印象中的水底似乎有些不同。
水下光线充足，水波间仿佛有细小的能够自然发光的小颗粒，将水下照亮得如同水上一般。
而且水压很小。
他们几乎感受不到随着不断地下潜带来的水压变化和水流的波动。
放眼望去，水底几乎全部都是K区城市的残垣断壁，它们被淹没在植被下ʟᴇxɪ。
满眼都是浓而深的绿光。
郁鸣夜似乎目标相当明确，径直游向之前艾薇落水的位置。
那个位置现如今正有一个直径长达数十米的大洞。
洞口边缘正垂挂着上百条细细的藤蔓，延伸向地面上无数的建筑。
而那个巨大的洞口底部黝黑，宛如大张的深渊巨口。
郁鸣夜连停顿一下都没有，直接朝着洞内快速游去。
郁暻也快速跟上。
缀在最后头的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也咬咬牙闷头跟住。
五道身影逐渐消失在了绿色深渊内。
……
……
艾薇将这五个小傻子忽悠了一遍。
此时此刻，她在他们的心目中就是新的项目负责人，他们中的最高行动决策人。
接下来，她打算带着这几个“引路蜂”，将剩余的那些“狂蜂浪蝶”一个个都从犄角旮旯里抓出来，然后串一串消灭掉。
至于郁鸣夜……
她呼出一口气。
眼下这么个情况，去找他的话，反而容易引起这五个人的怀疑。
这几个看着傻，但再傻也不可能不认识郁鸣夜。
到时候解释掩饰起来太麻烦。
艾薇抿了抿唇瓣，心里对郁鸣夜说：就先委屈委屈你吧。
她悄悄放下没啃一口的烤红薯，偷偷摸摸地用脚将它踢到了角落里，扭头对几人说：“那我们出发吧！”
他们丝毫未觉异常，连连点头。
艾薇率先起身，朝洞口走去。
她抬手拂开垂挂在洞口的藤蔓，一抬眼，外头满眼的绿意瞬间尽收眼底。
一眼看去，哪儿哪儿都是绿的。
但绿还不是最奇怪的地方。
艾薇愣愣地抬起眼，看着头顶绿色的水波荡漾，泛起无数圈的涟漪。
水面上甚至还飘浮着满满的水藻、莲叶。
当真是接天莲叶无穷碧。
艾薇：“……”
人家顶多都是头顶一片草原，怎么到她这就成了头顶一片绿海？
信不信郁鸣夜来了，不管你绿水绿草还是绿叶，全给你薅光了！
她呼出一口气，内心笑了一下，心说自己这时候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开玩笑。
随即，她的目光一路往下，发现脚下云海腾腾。
凉凉的流云从脚背流淌而过。
水面和天空在她这里整个颠倒了过来。
“这……这到底什么情况？”艾薇环顾四周，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没听说过反转迷宫里还会出现反科学反逻辑的自然现象啊。
身后那五个似乎已经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了。
小喽啰一号凑过来说：“这里之前不这样，我们刚来的时候，这里就是正常的空间，顶多也就是植物多点，水多点。自从昨天突然地面塌陷下去，这地方就开始跟天翻地覆了一样。不知道怎么回事，被搅得一团乱。等我们从避难所里出来，这里就成这样了。”说着，他一摊手。
艾薇揉了揉额角，点点头。
不管了。
从当时两个区被打通的那一刻起，反转迷宫里的很多事大概都已经脱离了科学常识可以理解的范围。
还是先找人吧。
艾薇：“走。”
……
五名小喽啰对附近的地形还算熟悉。
其中一人带路道：“我们之前过来的时候，差不多还有二十几个人跟我们一起。后来这里发了一场洪水，大家分两批分别登上了两艘船。我们七八来个人一艘，另外十多个人一艘。后来我们的船被大浪打翻了，三个人被甩出船舱失踪了，另外那一艘船也没了下落。”
艾薇点点头。
难怪她刚才从他们藏身的山洞出来的时候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山洞”实际上是那艘搁浅破损的船，船里进了泥沙，大半个船身都陷进了地里。
小喽啰指了个方向，大致指出了两艘船分开的位置。
“不过光记得分开的位置有什么用？”他指完疑惑地搔搔后脑勺，不太理解艾薇让他这么做的意义。
艾薇带着人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在“云海”上。
脚下一脚深一脚浅，仿佛踩在泥巴地里，又仿佛真的像是走在云端。
她淡淡地说：“我自然有我的用处。”
她表现得越是冷淡神秘，这几个人越是不敢多问。
诺亚内部与别处一样也存在等级制度，即使他们所有人都没有亲眼见过艾薇加入诺亚，但以她在白塔的地位——白塔内分为初级研究员、中级研究员与高级研究员；研究员之上，还有一星至三星院士；最顶尖的三星院士全白塔上下总共也就只有五位——艾薇是少有的刚进白塔就直接越过初级，成了中级研究员。
不到半年，立刻又升为了高级研究员。
更是师从于五位三星院士之一的老师，绝对的前途无量。
因此他们自然而然地便认定了艾薇就算进了诺亚，地位也一定极高。
事实上，艾薇也并不是在故弄玄虚。
她非常善于根据行动留下的痕迹判断猎物的行踪。
虽然这地方看起来古里古怪的，但她相信只要不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一定可以找到那群人的踪迹。
她来到那人指出的位置，蹲下来细细地打量起了周围所有的痕迹。
五个人在她身后不远处站定。
他们不敢站得太近，生怕干扰到她。
过了大约两三分钟，艾薇大致从所有的痕迹中判断出了另一艘船只行进的大略方向，朝他们一招手，自己先行往那个方向追踪而去。
五个人在后面交头接耳，目露崇拜的眼神。
“真的假的？这么快就找到踪迹了？”
“不愧是艾薇小姐！”
“大神啊！”
没走出多远，艾薇忽然脚下一顿。
她若有所觉地抬眸，朝着高处水波骤起的地方看去。
只见忽然有四五根藤蔓从水中伸出来。
两根最粗壮的在前，三根细细小小的跟在后面。
其中一根粗壮的藤蔓直接朝艾薇攻了过来。
藤蔓的枝条直射而来。
艾薇险而又险地侧身避开。
她原本身上的外骨骼已经在掉进这里的时候散开了，剩下半副骨架，后来也被小喽啰们拆下来放在一边。
离开破船的时候艾薇从外骨骼的遗骸上拆了点能用的下来。
包括上半身贴身的软甲，和藏在脊骨里的激光刀。
她的手飞快抽出贴身放在腰间的激光刀，直接朝着袭来的藤蔓劈去。
这次的藤蔓动作比之前遇到的那些要快上太多。
攻击的速度又快又凌厉。
艾薇没料到这东西突然变得这么难缠，一下子竟制不住它。
她立刻调整了握刀的动作，将激光刀朝上握住，再次朝藤蔓更加攻势凶猛地反击回去。
几来几往间，双方都没能占到什么上风。
打斗间，艾薇朝另外那几条藤蔓扫了一眼。
另一条粗藤蔓就站在三五米开外的地方随风摇摆着，但丝毫没有靠近的意思。
另外三条小藤蔓则在更远一点的位置卷着，三条缠缠绕绕地靠在一起，也没有动手加入的意思。
这令艾薇暗暗松了一口气。
要是这些藤蔓一起上，她可能真的打不过。
艾薇身后五个小喽啰目瞪口呆地看着，下意识又开始目露惊叹崇拜。
“不愧是艾薇小姐！能文能武！”
“大神就是大神啊！！”
直到某一刻，藤蔓忽然重重缠了上来。
艾薇握刀的手腕被卷住。
激光刀在她手中又是快速调转方向，正要朝着藤蔓劈下去，她忽然听见耳边传来熟悉的一声“……艾薇！”，她顿时僵住。
这声音太熟悉了。
虽然非常模糊，非常轻，但在她听到的瞬间便辨认出这声音来自郁鸣夜。
声音的来处竟就是藤蔓本身。
艾薇不敢置信地顿住了。
……怎么回事？
郁鸣夜的声音怎么会从藤蔓上发出来？
等等！
这么说起来，她从刚才起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了，觉得这藤蔓的攻击路数不太像寻常的藤蔓，反而像是人类的招数。
现在仔细想想，这何止是人类招数，这完全就是她所熟悉的郁鸣夜的近战搏击的招数啊！
艾薇面露茫然。
藤蔓……是郁鸣夜？
活生生的人变成了植物？？？
等下……这种超自然的现象真的会发生吗？
她一时有些精神错乱。
直到某一刻，她试探性地将精神力透过手腕与藤蔓交缠的位置传递过去。
精神力如入无人之境，丝毫没有遇到任何障碍地流了过去。
一如从前她为他每一次疏导一样。
她甚至还能感受到他的精神海里传来的熟稔而稳定的精神波动。
稳定、强而有力。
也就是说……他应该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变成这样。
他应该没事。
……这么说，有事的是她？
是她感知出了什么问题？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她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激光刀，闭了闭眼，深呼吸，将激烈的情绪稳下来。
激光刀“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艾薇垂下双手。
藤蔓顺势轻柔地缠上了她的双臂、身体，仿佛爱人的怀抱，将她温柔地圈在里面。
她侧过脸看着近在咫尺的翠绿翠绿的藤蔓，暗叹了一口气。
即使明白过来这东西就是郁鸣夜，她心理上还是有点难以适应。
——男朋友ʟᴇxɪ突然变成植物了怎么破？
这种问题就算上伊甸园问，估计也会被人回一句：有病吃药，没睡醒别出来乱跑。
与此同时。
身后五个小喽啰下意识地开始目露崇拜：
“……不愧是艾薇小姐！这么快就制服了——”
“等等！这真的没有哪里不对劲吗！？”
作者有话说：
这次新冠对我和家人损耗太严重了。一家人都还没恢复。
接下来半个月的更新可能都无法保证稳定，大家见谅。么么哒。

第164章
“这里不太对劲。”
郁暻几人顺着水下的大洞一路从K区游到了另外一侧。
刚出水面, 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哪里不太对劲。
他垂眸望向自己的手指。
水渍完全从手上、身上褪去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就仿佛他们根本没下过水。
这要换了是别人, 恐怕不会这么快察觉到这些细节。
就比如他身后三个, 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周围非同寻常的环境上——天地颠倒，头顶莲叶，脚踩流云。
小方和小圆两个甚至咋咋呼呼地开始研究起这究竟是怎么个科学原理。
唯独在反转迷宫生活过一段时间的郁暻, 他立刻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他垂眸沉思了片刻，抬眸对前方的郁鸣夜说：“儿子, 注意点，这里可能会干扰我们对外界所有事物的感知。”
话音才刚落, 郁暻便看到远处远远地有一朵颜色鲜艳的足有一人高的花，正在云海间大步朝前走。
这花头顶开出了一朵艳紫色的五瓣花, 走在云间摇曳生姿。
花后面还拖着五根树杈子, 每一根都歪歪斜斜扭扭曲曲的, 还半挂不挂地缀着叶子。
怎么看都不太符合科学常识。
也完全不符合美学艺术。
郁暻眯了眯眼, 茫然地咕哝道：“这鬼地方连小怪都这么迷的吗？”
他显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阵仗, 刚要提醒郁鸣夜小心，结果就见儿子拔腿朝那朵花冲了过去。
郁暻：“？”
这是要攻击它？
下一秒, 他就见郁鸣夜一脸郑重地张开双臂, 试图抱住那朵花, 不顾那朵花的挣扎, 认真地喊道：“艾薇！”
郁暻：“？？？”
这算什么？
亲眼见证了儿子疯掉的全过程！？
完了完了, 感知真的出问题了！！
郁暻眼看着那朵霸王花在郁鸣夜的剧烈地震颤起来, 枝干和叶子快速抖动，飞快地朝郁鸣夜抽打过去。
好在郁鸣夜也并非全然坐以待毙, 双臂不断地压制住那朵花作乱的枝叶。
郁暻赶紧抽出腰间的枪, 举枪瞄准的同时, 朝郁鸣夜大声喊道：“儿子！你清醒一点！那可不是艾薇啊！！”
闻言，郁鸣夜倏地扭头，朝郁暻低吼道：“你放下枪！千万不要攻击她！”
郁暻：“。”
完蛋，中毒还挺深。
为了个小妖精居然还吼你老爹，嘤。
他忧伤地暗叹一声，不得已放下了枪。
但并未将枪放回枪套里，随时准备再次举枪瞄准那只小妖精。
结果，过了没一会儿，那朵花居然变得温顺了起来。
不仅停止了攻击的动作，甚至还温温柔柔地反抱住了郁鸣夜，露出一副小鸟依人的架势。
郁暻再次眯起眼：“……？”
完了完了，他怎么觉得自己不光是感知出问题了，连眼神儿也有点问题了？
居然从一朵花身上看出小鸟依人的味道来了？
他怀疑地眨眨眼，瞅了半晌没瞅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茫然地回过头，想问问身后三个怎么个看法。
结果这三人早已经吓呆了，哆哆嗦嗦地在那揉眼睛。
小圆：“真的假的？那真是艾薇姐？”
小方：“开什么玩笑呐！艾薇姐变成了一朵花？这事说出去谁能信？你能信？”
小圆：“……郁哥信我就信。你呢？”
小方：“…………那我，也不是不可以稍微信一下……”
郁暻：“……”
算了，就不该指望你们。
他将枪收回枪套里，举步朝他们走去。
走过去的时候，他的视线全程没有离开那朵小妖精。
他就不信了，这不是人的玩意儿还真能是他们家艾薇？
这么想着，郁暻在儿子和大紫花面前站定了。
郁鸣夜扭过头，认真说道：“爸，她真的是艾薇。”
郁暻没点头但也没否认，只是凝重地问道：“你怎么能确认的？”
郁鸣夜想也没想就答道：“就是知道，哨向间的感应吧。”
郁暻没答，只是扭头瞅着这花。
这“艾薇”似乎也在瞅他，舒展着五片花瓣，冲他上上下下地打量。
然后慢慢地一点点收拢起了花瓣，一朵花合拢成了将开未开的样子。
也不知怎么的，郁暻仿佛从它的动作里，看出了点警惕又嫌弃的意味来。
郁暻：“……”
你还嫌弃我？我没嫌弃你就不错了！
把你大紫花瓣给我开开！
这么想着，郁暻没好气地伸手扒拉那花瓣，甚至企图悄摸将它的花瓣揪下来试试。
而对方显然看穿了他的意图，花口一开，仿佛食人花大嘴巴一张，直接“吧唧”一大口咬住了他的手掌。
郁暻蹿起来：“哎……哎！你怎么还咬人呢？”
郁鸣夜默默横他一眼，完全没有动手解救老父亲的意思：“那你揪她干什么？”
郁暻心虚地辩解：“我、我这不是想确认一下究竟是不是艾薇嘛！你们俩结合哨向间有心灵感应，但我没有啊！喂！艾薇，你还不放……放嘴。”
大嘴花又重重地啃了他一口。
然后才不情不愿地松了口。
郁暻轻轻地倒吸着凉气把手抽回来，看看自己明明没有牙印却疼得实实在在的手，再看看这花，这下终于信了。
天底下哪有报复心这么强的花？
是艾薇无疑了！
而仿佛是在应证他的想法。
那朵花上忽然飞出了一只银蓝色的蝴蝶，就停靠在了浓紫色的花瓣上。
郁暻认得这只精神体。
一看见它，他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果然是她。
只不过，现在怎么办？
对着朵花也没法交流啊。
再说了——
郁暻看了看跟在艾薇身后的那几根奇形怪状的树杈子。
现在看样子，应该也是五个人了。
怎么回事？
她从哪儿捡的人？
自己人？
还是……
郁暻朝郁鸣夜使了个眼色，问道：“你们俩现在能顺利交流吗？”
郁鸣夜摊开手，掌心里正放着“艾薇”的枝叶，浅蓝色的精神力正如同浅浅的溪流，缓缓流淌进他的手心里。
郁鸣夜说：“只能进行这种程度的交流，做不了疏导，也进不了彼此的精神图景。”
郁暻叹气。
那这也没啥用啊。
这不是完全没法交流嘛！
他刚想这么说，随即就见大紫花的枝叶在郁鸣夜全身上下摸了一遍，揪揪衣服，扯扯枪套，很快从郁鸣夜腰间精准地摸走了他的匕首。
然后，他看见这花扭着枝干“蹲”了下来，蹲在地上开始用匕首划道道。
他们脚下流云散开，不知何时露出了淤泥般柔软的表面。
匕首在上面一划拉，顿时清晰地留下几行文字。
【你们都平安吗？】
语言无法交流的情况下，文字承担起了交流的重任。
竟还真的有用！
郁暻目瞪口呆地蹲下来，看着郁鸣夜飞快在地面上回了个【好】字。
大紫花点了点头，又开始写写画画。
她将自己那边的情况快速做了个汇报。
【我后面这五个是诺亚的小喽啰，我准备带着他们找去他们的大本营试试。】
郁鸣夜回了几个字。
【需要我们怎么做？】
大紫花托腮想了一下。
【还真有。现在这地方的情况不明朗，我们的感知可能都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干扰，找起人来恐怕不容易。咱们分头找吧，效率高点。】
郁鸣夜点点头。
【好。】
郁暻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字，赶紧凑上去加入话题。
【等等！】
【直接找上门？会不会太冒险了点？对方什么情况都还不知道，万一他们准备万全呢？我们上门送菜吗？】
艾薇写道：【放心，他们的情况不可能比我们好到哪里去。】
在外面，诺亚有厚积薄发的势力背景，还真的不好说孰强孰弱。
可是在这里，大家都是从零开始，若论战斗力和体力，他们几个军校出身的顶尖人才，还能比不过一帮搞学术的书呆子和半路出家的人造哨兵？
再说了，就算是论头脑论谋略，他们也未必会输给对方。
说到这里，艾薇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在地面上飞快写道：
【对了，比起这个，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郁鸣夜赶紧写：【你说。】
艾薇：【我们需要尽快找到核心所在。这样吧，找那群人的事就交给我，你们全力去找核心区。你跟郁叔一起找。只要把迷宫打开，剩下的事情好解决。】
郁鸣夜想了想，不放心地问道：【你确定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这时候，只见大紫花扭头朝身后几根树杈子看了几眼，随后答道：【放心吧，就他们那智商我要是还搞不定，我这二十几年白混了。】
郁鸣夜ʟᴇxɪ点点头：【那行，那就这么办吧。】
写完，两个人同时伸手抹掉了地面上的痕迹。
艾薇将匕首插回郁鸣夜腰间的刀鞘里，起身站起来，朝他们摆摆手便走了回去。
郁鸣夜和郁暻沉默地目送着大紫花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
良久，郁暻偏头问道：“你真放心让她一个人去做这事？”
郁鸣夜想了想，没答，而是反问道：“如果这件事是你去做，你觉得有多大把握？”
郁暻摸着下巴回想了一下刚才艾薇传达的内容，他估摸着给了个数：“大概七八成的把握吧。当然了，具体也得看对方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郁鸣夜说：“你有七八成，那她应该也行。”
郁暻：“。”
他默默横了儿子一眼。
怎么个意思？内涵你爸爸我呢？
怎么就他都行，那她肯定也行了？
算了算了……
不跟你这个坠入爱河的傻小子一般见识。
郁暻抹了把脸，伸手从衣服的夹层口袋里摸出了之前做的地图。
二十六个区域里他差不多已经摸清楚了近二十块区域。
他将地图摊开平放在地面上，然后将视线落在标注着K区的地图，以及它周围相邻的几块区域的地图。
这是反转迷宫上一次内部移动时他探索过、或者是推测出的周围地图的排列。
这一次移动之后，他还没来得及确认。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现在这个区他从未进过。
于是他将已经探明的地图放到一边，将剩下几块情况未明的地图放在中间，继续进行排除法。
C区他进去看过一眼，那边是类似沙漠的地貌特征，风沙大不说，完全就是寸草不生，跟这里显然对不上号。
O他也进过，海洋性的环境，那个区内基本都是海岛，岛上情况时时变化，且变化极大，常常白天还是风和日丽，晚上就狂风大作；前一天还是春暖花开，隔天就是极热极寒的气候，总之是个气候条件非常怪异的区。
R区和Q区他当时正好跟另外一支探险队碰过头，稍微交流了点经验。据说这两个区一个是一片烈火焚烧过的焦土，另一个是一片大战后的废墟。总之这两块区域里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在，所以他当时只是进去稍稍看了一眼就走了。现在看来，这里应该也不是Q区或者R区。
郁暻将剩下的几个全数排除了一遍，最终将目光落在最后一片空白，什么信息都没有Z区地图上。
这是他完全没有探索过的地方。
看来，这里很有可能就是Z区了。
他将空白的Z区地图摆在了最中间，然后将K区地图摆在它的一侧。
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最近这一次的反转之后，Z区和K区连在了一起。
随后，他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生成了一个三维立体的模型，整个反转迷宫六个面二十七块的地图全数罗列其中，按照他记忆中判断出的顺序排列着。
这是上一次反转前的排列。
K区和Z区此时相隔很远，一个在第一层的第一排第二个，另一个则在第二层的第三排第一个。
然后，郁暻的脑中开始模拟反转迷宫内反转的方向。
它们按照一定的方向转动起来，第一层相连的九块区域整个向左转动，第三层九块区域向右转动。随后。魔方又开始竖着转动。
郁暻连续尝试了二十几种转动的组合，终于试出了一种能在转动之后的K区和Z区相连的方案。
确定了这一种方案之后，连带着周围的几个区域也跟着能够确定了下来。
郁暻睁开眼，快速将其他几块地图拿过来，拼在这两块地图的周围。
不出半分钟，整个地图被重新调换了顺序。
郁暻抬眸道：“我知道从这里直接去核心区的路了。”
……
艾薇跟郁鸣夜他们交流完毕，头也不回地继续寻找另一艘船的踪迹。
身后几个人果不其然凑上来询问道：“艾薇小姐，刚才那是……？”
艾薇面不改色地说：“别担心，自己人。”
只一句话，五个小喽啰立刻安下心来，丝毫没起疑。
在他们看来，艾薇如果真的单枪匹马进来这里反而不正常。
“不过……艾薇小姐你的自己人为啥是几条藤蔓？”
艾薇：“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她半真半假地解释了一通。
忽悠人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真的假的掺着说。
掺点真的，能令可信度倍增；掺点假的，能免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她将话囫囵圆了圆，随后立刻重新开始循着痕迹寻找另一艘船的踪迹。
周围流云开始散去。
大约是环境对艾薇的感知的干扰开始逐渐降低，她慢慢能看清周围那些光怪陆离的光影下真正的样貌。
她沿着痕迹走出了一段路，没多久，便发现脚下软泥里模糊地印出了七八道脚印。
她俯身观察了一眼。
是新鲜的，一天内刚踩出来的脚印。
看来那些人就在周围了。
艾薇松了口气，随后便不再动了。
接下来她不太方便再主动出面了，万一碰上的是了解内情的人，她这个情况不容易解释，反而容易引火烧身。
她转头拍拍身边几只“引路蜂”的肩膀，郑重其事地给他们分派了任务。
小喽啰们没多想，非常积极地接受了任务。
其中一人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那几个人我们都认识，保证完成任务！”
“哎！等下！”
五个人都走出好几步远了，艾薇扬声叫住他们。
几人扭头：“怎么了？”
艾薇想了想，认真叮嘱道：“注意点周围，那几个人没准也成了藤蔓呢！”
作者有话说：
分享一个阳后亲身体会——脑子好像完全不转了。在电脑前坐一天不知道写了啥。TAT

第165章
迷雾之海上, 浓云卷成了旋涡。
闪电穿插期间，时隐时现。
整座城市都仿佛被这旋涡似的黑云压着, 让人觉得胸闷不已。
“怎么连丝儿风都没有。”
住在迷雾之都高处的一户人家推开窗户, 南北通透的户型，往日里一开窗就是透心凉的穿堂风，灌进来的冷风冻得他们一贯只敢各开一条窗户缝。
这回对开的窗户敞开到了最大, 依然一丝儿风都吹不进来。
往窗外远处的海上一看，更是觉得整座城市都被压得喘不过气了。
有些警觉的人这两天大约是觉出什么来了, 纷纷想着买了票去外星躲一阵避避风头。
还有些好事之徒则兴奋不已，觉得这肯定是迷雾之海时隔几十年又有了破局的征兆,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城市中无人注目的角落——
“里面的情况怎么样了？还剩多少人？”
“放进去一万三千多人，现如今……现如今只剩下不到一百个人了！”
“……！真是一群废物点心！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折损如此严重！”
“这……这我们也不知道啊。不过您放心！我让他们将那份血清带进去了, 到了必要时刻他们肯定会找机会使用的！”
“但愿那份血清能起作用吧。对了, 我们的第二套方案呢？”
“已经安排下去让安插在各星系的人都行动起来了。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黑塔的人似乎早就盯上他们了, 行动到一半就被抓了大半的人。”
“废物！全是一群废物！！”
说话间, 远处海上一道直贯天地的雷点长劈而下。
伴随着轰然一声巨响, 重重地砸在黑雾弥漫的海上。
瞬间照亮的天地。
角落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整座城市像是被唤醒了一般，蛰伏龟缩的公民们被这一道惊雷吓得不轻, 纷纷探出脑袋交头接耳。
“看见刚才那道雷了吗？噢哟！吓死人了！”
“该不会是要世界末日了吧！”
……
艾薇将五个人放出去寻找, 自己则在原地休整。
她背靠着一棵矮树, 盘腿坐下, 闭着眼睛休息着。
大约是刚才使用过精神力的缘故, 周围环境对她感知的侵扰淡去了许多。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视线所及之处，掌心皮肤的肌理分毫毕现, 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模糊不清的感觉。连头脑也跟着清醒了不少。
精神力是个好东西啊。
艾薇感觉到体内的精神屏障构筑起了一层强而有力的保护层, 保护着她的精神意识, 帮助抵御外界的异常能量侵扰。
艾薇收拢手掌，抬眸环顾四周。
此时她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虽然清晰了一些，却依然像是看什么都隔着一层纱，模糊不已。
她之前在山洞内的感觉果然没错。
好在那大半个红薯没吃。
当时万一要真的吃下去，现在估计更麻烦了。
艾薇想了想，将自己的蝴蝶放了出去。
精神力似乎天然对这样的环境有着一定的克制力，所有透过蝴蝶感知到的事物，都能无比清晰地传递到艾薇的脑海里。
那层纱仿佛被精神力直接戳破了一般。
所有被歪曲、扭转的感知恢复到了正常ʟᴇxɪ的水平。
她一挥手，蝴蝶得了她的令，快速朝着远处飞去。
艾薇闭着眼睛，透过蝴蝶的复眼看到天地颠倒的情况消失了。
遮天蔽日的绿色褪去了，这里恢复成了寻常原始森林的样貌。
只不过这里的绿色植株比她印象中的原始丛林要稀疏很多。
草木稀疏，水流密集。
偶尔还能看到低矮的丘陵起伏。
艾薇指挥着蝴蝶飞到制高点，从上往下俯瞰。
她的视线透过蝴蝶巡视了一圈，眼神如鹰一般，很快发现了远处藏身于一座山坡后面的船只轮廓。
艾薇眯起眼打量了半晌，觉得这船只露出的小半个脑袋颇为眼熟，跟五只小喽啰们藏身的那一艘破船挺像的。
“应该就是它了吧。”
她咕哝一句，当机立断决定朝它摸过去。
……
这艘船同样搁浅了，大半个船体都嵌在了山体里，情况比另一艘也好不到哪里去。
艾薇借着周围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了这艘船。
船里的人似乎也并没有离开。
她注意到甚至还有两个人在外面站岗放哨。
艾薇顿了顿。
越是紧要的事物，在外的保护层也就越多。
他们越是派人将外围保护得严严实实，说明里面的东西也就越重要。
那些人究竟藏了什么猫腻？
艾薇想着，熟练地越过了那两个人监视的视线，无声无息地贴到了船体下层，然后找了个缝隙溜了进去。
船体一共分为上中下三层，下面两层由一条笔直的走廊连通两侧的房间，艾薇检查过一遍，房间里并没有什么异常，也没有人。
随后她上了最顶层。
这一层的走廊在两侧，一共五个大型套房，艾薇逐一排除的前几个房间。
在倒数第二间房间内，终于发现了一点异常。
她看到这房内横七竖八躺倒了好几个人。
看衣着打扮，跟之前那五个小喽啰没什么差别。
应该就是之前走散的那群人。
这几个人看着脸色灰败，气息虚弱，满头冷汗，一副出气多进气少、极为不适的样子。
艾薇有些奇怪。
那五个人看着活蹦乱跳的，怎么这几个弄成了这副样子？
这里的空气和水土会影响感知是真的，但也不至于抽空人的精气神吧？
她回忆了一下之前在外面看到的那两个巡逻的人。
想想他们的衣着打扮，似乎手里还拿着枪，又看看眼前这些个研究员大半的书生样，感觉他们似乎不是一拨人。
“你……你是谁？”
他们之中，一个稍微年轻些的男人幽幽醒转，起先看见一张生面孔难免面露惊恐，随后看清她的脸，认出她是艾薇，便顿了顿。
“艾……主任。您怎么在这里？”
这人的级别明显比五个小喽啰更高一点，对艾薇的了解也更多。
艾薇当初进了白塔之后，一年内就从中级研究员晋上了高级，被单独分配了一间实验室和手底下十来个初级和中级研究员，有资格进行独立的项目和课题研究。
白塔内部阶级复杂但分明，只要是拥有独立实验室的高级研究员，如果没有其他更高阶的头衔，底下的人一律要称主任。
艾薇没忘记继续用之前决定好的假身份伪装自己。
她点头含糊应下，假装对这边的事情一概不了解地问道：“我是最后一批被送进来的，刚追上你们。这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名研究员见艾薇茫然的样子，他瞪大眼睛静了一瞬，问道：“您……您不是跟陈主任一起进来的？”
陈主任？
艾薇脑海中闪过一串有问题的陈姓高级研究员名单。
一共两人，其中一人还在首都星的白塔工作，在黑塔的监视下安分守己；另一人则在艾薇进入东大之后不久，便主动从白塔请辞离开，那人离开首都星之后不久，便失去了踪迹。
艾薇报了个名字：“你是说他？”
这人点点头。
艾薇内心升起几分警惕，觉得现在似乎就是打探情报的关键点。
她不动声色地否认道：“我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不过我是刚被老师派进来不久，正好遇上洪水，跟手底下的人走散了。你们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那人听完艾薇的话，眼神中升起几分希冀。
他拼尽全力用颤抖的手抓住艾薇的手腕，五指不自觉地紧箍住她，如同溺水的人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艾主任……快、快去隔壁！他们想用那份残次品的血清！”
血清？
艾薇并不知晓什么血清。
但她脸上丝毫没有透露出任何的茫然，反而像是明确知道那人指的是什么，跟着神色一变，紧张道：“你是说……”
那人不仅没察觉异常，更是直接将情报一五一十全说了。
他艰难点头：“就是那个被您一开始拒绝使用的R72号血清！那时候您和老师不还大吵过一架吗？我当时在隔壁实验室，知道得并不多。从那之后就听说您离开了白塔，我们还猜测过，是不是因为那份太过危险的R72，您才离开的。”
艾薇心说还真不是。
不过如果自己当初知晓内情，很可能也会做出类似的选择吧。
艾薇正色问道：“R72现在在哪里？在这里吗？”
那人点点头，虚弱地抬起另一只手的手指，指了指隔壁。
艾薇见状，也顾不上继续跟他周旋了。
直接伸手将他紧紧扣住自己手腕的爪子往下轻巧一撸，整个人立刻抽身而去。
那人看着自己莫名其妙松开的手指：“？”
这小姑娘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艾薇摸到了门口。
隔壁房间的房门与她刚出来这一间不在同一条走廊上。
那间房门口有人守着巡逻，那人手中还端着一把枪。
艾薇看了一眼，又看看自己。
她现在几乎手无寸铁。
之前身上的外骨骼在经历从高空坠落、被不知名的东西拖到这边，完成了它保护她的最后一点作用后，便已经破损殆尽，碎裂开了。
她现在全身上下唯一的武器，就是刚才从郁鸣夜身上摸到的匕首，本来她还打算还回去，结果被他塞回了自己手里。
他是想让她留着防身。
可是一把匕首对上一把枪，双方的武器存在着质的差距。
艾薇知道不能硬碰硬，因为她感觉得出来，负责守门的那个人至少也是个A级哨兵。
万幸的是，那人很可能是个人造哨兵，在五感上并不如东大那些哨兵同学们来得敏锐。
艾薇这一路摸进隔壁房间，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二三十米的距离，还处于他的听觉感知范围之外。
但这个距离要是进一步缩短，她就无法保证会不会被他发现了。
对上人造哨兵，她的精神力一贯是不管用的。
想要对付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可能地缩短双方之间的距离，在保证对方无法开枪的情况下，先发制人。
她需要做点什么才行。
这么想着，艾薇退回了房间。
她环顾四周，相中了一套白色的全包裹式的防护服。
全副武装的装备一上身，简直连亲爹都认不出来。
艾薇故作虚弱地扶着墙壁，慢慢地挪过去。
走到隔壁房间的门口，守在门外的人果不其然下意识将她认作了房内休息的那群研究员。
那人皱起眉头，故意粗声粗气地走过来说：“你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吗？”
他说着伸出手，有些轻蔑地在她面前晃了晃，示意她赶紧走人：“都说了血清的事你们不准再插手了，他们进来之前早已经得到了指令。”
艾薇半低着头，喉间伪装出低沉沙哑的男声，声线虚弱但坚定地说道：“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以前艾薇艾主任说起过，关于R72，还有一些必须要交代的注意细节，是非常重要的内容。”
这名人造哨兵对着“艾薇”的名字露出了一脸茫然，显然并不认识艾薇，也不了解血清内情，只是被指派来守门的无关人士而已。
艾薇这么笃定地一说，这人犹豫了片刻，稍稍松了口：“这样吧，我进去问一下。”
艾薇略低着头，赶紧点点头说：“麻烦你了。”
那人随即便转过身去，刚要举步，后颈忽然被一道极重的力道狠狠一劈。
他双眼一黑，整个人向前扑倒。
艾薇单手抓住他的后领，直接将他拖着向后，往隔壁房间里面一塞，随即她摘下了头套。
跟这名守门人简短的一番对话下来，她内心又有了新的打算。
她本来打算着，不管三七二十一，她先溜进去摸清楚情况再说。
但是现在不同了。
里面的人肯定认识她。
身份暴露，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当然，只要利用得当，或许也会是一张非常有利的牌。
这就像是在万丈高空走钢丝。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艾薇是个胆大的。
老爹从小教育她的道理就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旁人越是不敢想不敢做的事，对她而言反倒并不是什么阻碍。
唯一能够左右她敢不敢干一ʟᴇxɪ件事的决定性因素，就是这个险有没有值得一冒的价值。
R72号血清。
即使并不清楚这东西是什么，她还是下意识地感觉到这东西很危险。
如果说从前的“她”曾经竭力阻止诺亚使用这个东西，那就意味着它的危险性超乎寻常。
所以，她现在不光是要进去探明情况，她还要尽可能地阻止他们使用那个R72血清。
或许已经太迟了。
但她认为还是有必要试一试。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径直打开了船舱尽头的这间房门。
开门声并没有被刻意控制。
门一开，房内的众人几乎是立刻注意到了她的出现。
艾薇身着防护服，头套却没戴着，露出了一张素净的脸。
房间正中的陈健一下便认出了她的脸，诧异道：“艾薇！？你怎么在这——”
艾薇静静地看向他。
她无比淡定地一挑眉，满脸的理所当然。
“你都在这，我怎么就不能在这了？”
陈健被她一噎，顿了顿。
见她一副当成自家后院般随意的架势，他拧眉戒备道：“你分明已经离开了白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是被黑塔派过来的吗？”
那人对她的底细非常了解。
一开口就拆穿了她的后路，同时提醒房内的其他人，她的身份存疑。
艾薇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房内。
除了这名叫作陈健的男人之外，房间内还有四五个人，也都是一副白塔研究服的打扮。
艾薇一眼扫去，一时间也很难跟任何确切的名字对上号，只不过隐隐觉得这一张张脸跟自己之前梦中见过的那些人勉强能对号入座。
艾薇定了定神。
既然打定主意进来，她也不可能被对方光凭几句话就打乱了节奏。
这个时候，比的就是双方谁的心理素质更硬。
而若论心理素质，艾薇从小被老爹一手调|教出来，别的也就罢了，就是这心理素质最硬。
她镇定自若地走进房内，一边观察着房间内所有的情况，一边拉开椅子在桌边坐下来。
她慢条斯理地翘起脚，单手搭在桌沿，目光沉静地看着陈健。
她语气轻蔑地淡淡说道：“我的身份究竟有没有问题，轮不到你这种级别的来说话。”
陈健被她反客为主的气势一震，不自觉地弱了三分。
他迟疑道：“你什么意思？”
他猜测着艾薇出现在在这里的意图。
十有八九……跟血清脱不了干系。
他说道：“你现在是想干什么？这一次进来，是上头亲自给我下达的命令，说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就能用血清来翻盘。现在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了，再不拿出来，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艾薇打断他，冷笑道：“上头要是知道你们这些废物将事情搞成这个样子，恐怕早就后悔将事情交给你们了。你就没想过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那人一噎。
他不是一直在想嘛！！
关键是他刚才说的被她否认了啊！
“那你……究竟为什么来这？”
艾薇微抬起下巴，高傲道：“你们带了那么多人进来，结果眨眼间全死干净了。好好的一副牌被他们打烂了，上头只能派我过来给你们收拾残局。”
艾薇的气势太强了。
强得令那些人连反驳的念头都不敢有，连质疑的想法也不敢有。
那轻蔑的眼神一扫，一房间的人都忍不住低下了头。
唯独只有陈健一个人梗着脖子。
“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当时那种情况，就算换了是你，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艾薇冷笑一声。
“好不到哪里去？就凭我现在能保证，即使不用血清，我也能安全离开这里。而你——被吓得丢盔弃甲，屁滚尿流地跑来这里用血清，有什么资格说你比我强？”
两人争执之间，艾薇没有遗漏掉房内其他人的脸色。
那些人有的是陈健的同事，有的则是生面孔。
生面孔们不清楚内情，都露出了满脸的茫然。
而他的同事大约都是认识她的，更知道她的身份。
谁不知道艾薇从前在白塔里那备受瞩目的身份地位？因此他们理所当然地认定，艾薇如果真的进了诺亚，级别肯定也会比陈健高上许多。
他们两人即便同样都是高级研究员，但是白塔内部也分派系。
跟随的老师身份地位越高，底下的学生、员工们自然身份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艾薇的老师是三星院士，而陈健的老板则只是个一星院士。
没得比的。
两人一番交锋下来，看似是艾薇和陈健互相间的口舌之争，实际上却是一场心理战。
战斗的胜负直接关系到房间内这些心思摇摆不定的人们究竟听谁的。
是听这个带他们进了迷雾之海，却害他们一路像是丧家之犬一样逃到这里的陈健？
还是听那个听说早就叛离白塔，转而加入黑塔的艾薇？
他们这些人表面上什么都没有说，但心里跟明镜似的。
艾薇的那一番话在他们心里转了好几个弯，他们也听懂了艾薇的暗示。
看来，她离开白塔并非她自愿，而是有什么不得了的内情。
她依然还是白塔的人。
现在她来到这里，是因为她得到了上头的指令，让她进来力挽狂澜的。
那么，究竟要不要信她？
片刻的踌躇之间，艾薇看到其中两三个人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剩余的几个生面孔看看他们，又看看陈健，表情看着摇摆不定，似乎还在观察情况。
艾薇的视线又扫了扫。
她注意到这群人身后似乎故意在挡着套间里的另一个房间。
艾薇的视线在房门上定了一下，随即便不着痕迹地收回了视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陈健的身上。
她决定速战速决。
她抬手慢条斯理地叩了叩桌面，看着陈健的脸，她说道：“我进来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找你陪葬的。R72号血清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了，所以上头才派我进来。那东西你不了解，贸然使用绝对会出大状况，你要是想活下去，就老老实实将血清交给我。”
陈健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他半晌没说话，而站在他身后的一个女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艾薇，忍不住苍白着一张脸说道：“可是……我们刚给里面那个注射了血清……”
艾薇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她看向那个女人：“已经注射了？”
女人慌张地点了下头。
艾薇倏地收手，掌心按着桌面站起来。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陈健面前，然后冲他一撇头：“让开。”
陈健无声地吞咽了下，被她惊人的气势所逼，不得不往一侧退开了两步。
兵败，往往只需要一个小小的信号。
他这一退，他身后的几个人一个个也跟着兵败如山倒地节节败退，一个个赶紧让开了路。
艾薇径直走到套间的门前，毫不犹豫地直接打开了门。
房间内的大床上，躺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
男人皮肤略微，头发半长。
光是躺着就能看出他的身材高大健壮。
艾薇的视线顺着他的双脚一路往上，最终落在他的脸上。
——居然是个有过一面之缘的熟人。
首都星南部的诺曼家族的那名S级人造哨兵，路泽维尔。
艾薇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他不是已经被联盟和黑塔控制起来了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各种念头一闪而过的同时，她反应过来，黑塔和联盟从来也不是两堵密不透风的墙。
人心是极度不可控的。
黑塔和联盟这样的庞然大物自然也是由无数的人构建而成。
白蚁可蛀堤坝，一个再细小的缺口也能从内部攻陷城池。
路泽维尔怎么会在这里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艾薇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
细密地针管正插在他的手臂上。
透明的注射管里正装满了碧蓝色的液体。
看来正是血清。
“那就是血清。”那个女人飞快说道，“血清必须缓慢注射，整个过程至少需要半个小时，我们才刚刚给他插上针——”
艾薇二话不说上前就一把抽掉了路泽维尔手臂上的针管。
她将血清注射器的针头拆掉，整支注射管收起来塞进自己的包里。
她动作的同时，床上一直陷入沉睡的路泽维尔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双目通红，像是泛着血光。
那形容看着就跟上一次他几乎暴走地攻击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艾薇这时候肯定不能让他爬起来干扰了自己的大事。
她扭头朝身后的女人一伸手：“镇静剂有没有？麻醉针、深度睡眠剂，什么都可以。”
那个女人自然万分配合，二话不说将一支针管交到了艾薇手里。
“强效镇静剂，一针下去他至少能睡三天。”
这当然最好。
艾薇立刻反手取过针管，动作非常熟练地给路泽维尔的手臂注射了下去。
年轻男人身体轻微地震了一下，几秒之后，等到镇静剂注射完毕，他整个人也如同陷入了深度睡眠一般，完全没了ʟᴇxɪ动静。
艾薇将针管扔到一边，想了想，将丢在床边的手铐脚镣都给他重新戴上。
身后一群人静静看着，一点声都不敢吱。
直到艾薇将路泽维尔处理完毕，之前那个一直给艾薇打下手的女人终于问道：“艾主任，您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这个迷雾之海的难度比我们之前想象得要危险得太多了，凭我们几个的能力根本无法离开这里。”
一想到他们之前一路上的遭遇，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忍不住露出后怕的表情。
那仿佛铺天盖地的丧尸。
咬一口就能立刻让原本亲近的同僚瞬间变成面目全非的怪物。
他们这些平日里坐惯了办公室的知识分子，哪里见过这些恐怖的阵仗？
他们连恐怖片都不敢看！
艾薇冷静沉着的表情就像是大海上漂浮的一根浮木，令他们这些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依靠她信任她。
艾薇冷静地指了指路泽维尔，说：“将他带上，你们跟我一起走。我知道怎么离开这里。”
她已经完全掌握了主导权。
陈健有些不甘心自己就这么被夺了权，他咬着牙瞪着艾薇，质疑道：“你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我们进来的时候，上头明确下了命令，让我们带着人造大军出去。现在那些人全部折损殆尽，那么我们至少要完成最后一项使命，就是成功让那个哨兵被血清异化。两项任务，我们至少要完成一项。”
艾薇看都没看他，直接说道：“你以为你们是上头唯一的一步棋？那个哨兵是我们唯一的战斗力？省省吧，血清就算要用，也要用在最关键的地方。这个哨兵还不是最有用的那一个。”
陈健一愣：“什么？”
艾薇意有所指地说：“你以为我离开白塔去东大是为什么？谁不知道，最有用的那一个就在东大？”
首都星目前唯二两个年轻的S级哨兵。
一个是东部的郁鸣夜，一个是南部的路泽维尔•诺曼。
然而很多人心知肚明，一个是真的，一个是假的。
艾薇暗示他们，自己离开白塔并非背叛，而是有着更深一层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疑虑的众人顿时明白过来。
是了。
还有什么是比哨向间的牵绊更容易拉拢、控制一名哨兵？
联盟和黑塔多精明，他们怎么也不可能轻易让一名S级哨兵落进诺亚的手里。
但是如果艾薇是以一名向导的身份接近，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陈健愕然道：“这么说你已经掌控住了郁鸣夜？”
艾薇勾勾唇角，露出理所当然的成功表情。
她其实全程瞎掰。
破绽肯定有很多。
只不过那些人现在脑子一团乱麻，根本想不到那里去。
等后面他们冷静下来，肯定也会意识到她说的内容存在着极大的漏洞。
只不过到那个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艾薇说道：“都没有别的问题了吧？没问题就跟我走！”
她从船舱的底部找出了一艘小型潜水艇，并将所有人一并塞进了潜艇内部。
她打算从这个区回到之前的K区去。
路上，顺便还捡回了那五只小喽啰。
然后她沿着郁暻和郁鸣夜留下的记号，一路寻了过去。
……
……
核心区与K区相距不远。
郁暻领着几人回到了K区，凭着记忆找了一圈，没花多少功夫，很快就找到了之前的门。
K区连通着好几扇大门。
连接核心区的这一扇开在一座大楼底下防空洞的内部。
由于地面塌陷、水流倒灌，他们找起来耗费了不少时间。
而且平时打开门不过是推开两扇门而已，眼下这个难题却被放大了无数倍——成千上万吨的水汇集在一起，重重地压在门上，这向内开的门根本打不开。
他们几个试了好几个办法都没什么用。
直到后来，郁暻存了点破罐破摔的心思，说：“要不拿导|弹再砸两炮下去吧。”
这想法倒是与郁鸣夜不谋而合。
就是将小方他们吓得不轻。
毕竟上一次他们用导|弹，结果将地板砸了个对穿，害得艾薇失踪、郁鸣夜差点休克，还害得他们遭遇了一连串的祸事。
没想到都这样了，郁暻居然还敢用炮|弹。
“不用的话这怎么解决？你徒手下去推开吗？”郁暻一摊手。
“最坏的情况都经历过了，还能遭遇什么？”
小圆跳起来，赶紧说：“郁叔！话可不能乱说啊！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
郁暻好笑地看他们一眼，心说现在才开始迷信是不是也太迟了点？
郁暻父子俩行动力极强，既然决定好了便立刻去做。
郁鸣夜负责去寻找还能使用的炮|弹。
军事基地地势高，水并没有淹得太深，他们寻过去的时候，基地只淹了一小部分。
军火库在建造的时候似乎也考虑到了洪水的问题，将仓库建在了地势最高的位置。
他们几乎没费多少功夫就成功从里面找出了几枚还能使用的炮|弹。
弹药种类已经不全了。
几枚炮|弹的型号完全不同。
以至于他们射一炮就得换一个炮筒。
眼下不是纠结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
两人立刻动手将所有炮|弹填装进炮筒内。
郁暻负责制定炮|弹的落点，郁鸣夜负责将目标范围周边的一切障碍清理开。
半个小时后，第一发炮|弹从军事基地升空，然后精准地落向大门所在的大楼底层。
一炮下去，大厦倾覆。
上百层的建筑重重砸在水面上，砸出泼天的水花。
郁鸣夜开着战机，带着所有人在空中看着这一幕的发生。
第二炮、第三炮没有任何停歇。
郁暻计算好了炮|弹的火力。
第一炮主要瞄准大厦，随后几炮都瞄准着防空洞大门的位置。
郁鸣夜将水下能用的炸|药全部堆在了大门附近。
上头炮|弹引燃了下头的炸药。
轰天的巨响之后，战机绕过泼洒的水花，飞到大门的上空。
从上往下望去，能看到水面上凭空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旋涡。
就像是底下漏出了一道缺口，将所有的水吸了进去。
他们就看着整座城市里的水位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然后一点点地消失不见。
郁鸣夜将战机降了下去。
刚落下去，就看到不远处一艘潜水艇歪歪斜斜地靠在废墟中央。
郁暻奇怪地咕哝一句：“这里怎么会有潜水艇？”
话音刚落，就见艾薇一脚踹开了潜水艇被撞歪的舱门，从里面跳出来。
郁暻一愣，随即眼睁睁地看着十几个一看就像是诺亚的人跟在她身后出来。
“不是吧，她一个人真的搞定了？”
他原本还想着，他们这边先解决核心的事，到时候等出了反转迷宫，让外头的人去解决后续的事情。
他怎么都没想到，艾薇行动力这么强大。
郁鸣夜略一沉思，很快就想明白艾薇做了什么。
艾薇之前的身份实在是个万全的掩护。
即使从能力上来说，她与郁暻相差无几，但艾薇胜在有一个万金油一样的身份在手，行动起来自然比郁暻要简单、方便太多。
他并没有解释什么，而是快速地给艾薇发了一条消息：
【郁鸣夜：接下来什么打算？】
光脑的信号在反转迷宫里变得时有时无。
他们无法跟外界沟通，也无法跟其他区域的人联络，但是只要在同一个区域内，光脑的信号一般就不会受到任何干扰。
艾薇的回复非常快，她将情况同步给了他。
【艾薇：我告诉他们你已经被我控制。】
郁鸣夜眼中闪过了然。
【郁鸣夜：然后？我方便现身吗？】
【艾薇：可以。让郁叔他们扮作诺亚行动就可以了。核心怎么样了？】
郁鸣夜朝郁暻看了一眼。
郁暻从他光脑的光屏上抬起眼，说：“底下的大门已经被打开了。核心区几乎没有任何的阻碍，我上一次进入核心区的时候，已经将核心周围的一些麻烦清理干净了，只剩下我布置的两处陷阱，绕开就行。”
郁鸣夜将他的话尽数转达。
几秒后，艾薇回复道：
【艾薇：行，那我们走吧。】
……
……
迷雾之海上狂风大作。
黑雾漫天席卷。
会议室里，那名熟悉迷雾之都的官员负手站在落地窗前，神情满是掩不住的激动。
“上一次看到这景象，还是几十年前。里面的核心肯定已经被人动了！”
霍重英和周淳无声地对视一眼。
两人这两天几乎没有任何的交流，却形成了一种特殊的默契。
每一次周淳提议要进迷雾之海，霍重英都会不着痕迹地帮忙说话。
而每一次霍重英建议让联盟加派人手，周淳也会悄悄地帮他煽风点火。
表面上，他们似乎依然是水火不容、针锋相对的关系。
实际上大约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两人的信念和目标是一致的。
这时候，又有一道雷电直劈下来。
光芒照耀整片海面。
一层白光顺着海面铺展开来，如同一道巨大的水纹，从迷雾之海的深处蔓延到了海边。
很多人ʟᴇxɪ眯起眼睛，下意识道：“刚才你们看到什么了没有？”
霍重英打开光屏，放开自己刚才在千钧一发之际拍下的照片。
照片里，只见无数的小黑点被那一层海浪似的白光推到了海边。
霍重英喃喃道：“看起来像是人——”
周淳立刻转身朝外冲去，一边跑一边联络哨塔：“7号哨塔！到13号哨塔的巡逻人员注意！迷雾之海里好像有人被送出来了！赶紧去看看情况！”
霍重英也跟着直起身，对着雷霆的队聊频道里扬声说道：“来活了小子们，准备开工！”
……
艾薇在郁鸣夜的保护下被浪扑在了沙滩上。
沙滩上全是黑晶砂，在月光下泛着瘆人的寒光。
艾薇撑着身体坐起来。
一旁郁鸣夜担忧地问道：“没事吧？”
艾薇摇摇头。
她垂眸看向自己的手。
带着手套的掌心里此时正握着一根紫茄子般长条状的晶体。
晶体表面凹凸不平，有着一种不规则但奇特的形状。
仿佛像是某种神秘的图腾，透着诡异的气息。
当时是由她去拿的核心。
她的手握住核心石头的瞬间，一股力量自内向外冲向了他们，将他们震晕了过去。
等到回神，他们便已经被冲到了迷雾之海的沙滩上了。
艾薇放下核心，目光扫过周围。
小方、小圆、老毛、路泽维尔还有诺亚等人都昏迷着没有醒过来，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郁暻也晕着，躺在远处闭着眼睛哼哼唧唧。
她再抬眸看向不远处的哨塔。
只见哨塔上射出的几道光朝他们的方向集中过来，模模糊糊听到有人一边朝他们这边跑来，一边大喊道：“艾薇！郁鸣夜！是你们吧！你们没事吧！？”
听声音，像是周淳。
此时此刻，她才终于感觉到他们是真的安全了。
艾薇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向半躺着的郁鸣夜，慢慢地笑了起来：“郁鸣夜，我们终于活着出来了。”
郁鸣夜低低地喘着粗气，见她一笑，他也跟着笑起来。
他抬手将她凌乱的碎发勾到耳后，然后伸手重重将她揽进了怀里。
“是啊，我们都活着。太好了。”
艾薇整个人趴在他身上，伸手捧住他的脸，重重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与疏导无关。
纯粹情之所至。
他们都还活着。
他还平安在她身边。
太好了。
郁暻一睁眼，看见的便是小情侣忘情拥吻的一幕。
他怔怔看了一会儿，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啧啧，刚脱险就虐狗？何必呢？媳妇什么的……谁没有啊！？哼！”
郁暻没好气地抱怨完，然后悲哀地发现——哦对，他就没有。
这些年他完全没联系过宋筝，只当是自己死了。
他想起自己曾经半开玩笑地对她说过，如果有一天他回不来了，就让她再找一个，别等他了。
现在……
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没等他。
他艰难地抹了把脸。
以宋筝那种绝不回头的性格，只怕早就把他忘了吧。
哎。
作者有话说：
万更！我好棒！

第166章
他们头顶的光线越聚越多。
有的来自于周围哨塔, 有的来自于不断飞来的军部战机。
一束束光束落在每个人的身上，像是一座座黑夜里的光牢, 令所有人无所遁形。
周淳率先跑到艾薇和郁鸣夜身边, 紧张地上下打量：“你俩没事吧？怎么样了？需不需要叫医疗兵过来？”
艾薇摆摆手：“我们没事儿。”
看他们全须全尾的模样，周淳松了口气。
艾薇指指远处那些个晕晕乎乎没缓过来的小喽啰们，说：“先将他们处理好吧。”
周淳：“他们是……？”
“交给雷霆吧。”霍重英从后面走出来, 确认过艾薇和郁鸣夜没缺胳膊少腿，便放下心来。
他拍拍周淳的肩膀, 示意那些人的事交给他就好。
周淳在他们面前蹲下来，好奇地盯住被艾薇丢在一旁的紫色核心：“这就是迷雾之海的核心？”
艾薇“嗯”了一声。
周淳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碰了碰, 发现这东西就跟寻常矿石晶体没什么两样。
“听说黑市里这东西至少能卖出几十亿，这块刚出炉还热乎的, 没准拍到上百亿都有可能。真没想到啊, 你们俩这才刚进去多久？两天有没有？这么快就搞到核心出来了？啧啧, 真是后生可畏啊！”
那厢周淳还在长吁短叹, 这头霍重英正通过光脑指挥雷霆的队员们将送出来的那些诺亚的人一一逮捕, 走到一半，他的视线落在其中一人的身上, 整个人倏地顿住了。
那人正懒洋洋地枕着双臂, 靠在沙滩上看星星。
察觉到霍重英的视线, 他掀起眼皮看去, 半晌, 笑了一下：“哟, 这不是霍家的小崽子么？”
霍重英怔了半天，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一眼郁鸣夜, 又扭回头看看这人。
好半天他才笑起来, 神情难得露出几分恭顺敬慕。
“郁大哥。”
以霍重英在黑塔的地位, 也算得上是大名鼎鼎，每年不知道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排着队等着进他手下的雷霆。
用周淳的话说，他整个就是一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傲慢性子。
结果对着郁暻，霍重英看起来就像是个刚出东大校园的毛头小子，乖顺得不行。
实际上，他们两个之间并非单纯只是东大里学长学弟的关系。
郁暻当年临近毕业，进远征军之前，也曾引发过远征军与黑塔雷霆之间的争夺。
那时候黑塔雷霆的队长姓严，跟郁暻的父亲是同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郁暻的父亲走后，严队长便成了亦师亦父的存在。从郁暻很小的时候起，他便期望着郁暻能进雷霆继承自己的衣钵。
结果郁暻当时满脑子都想着跟随自己那个早逝的老爹进远征军，把严队长气得不行。
进是不可能进雷霆的。
郁暻当时便想着赔一个好徒弟给严队长。
临毕业之际，他在全校上下物色了许久，终于看上了当时才读大一的霍重英。
霍重英当时刚进指挥系，年纪小，但天分惊人，有勇有谋，听说刚入学就已经进了黑塔与远征军的考察名单。
当时霍重英意向未定，并未明确表示过自己毕业后想选择的出路。
而霍家三代都是军部委员会出身，很多人认定他将来很可能也会进入军部。
当时郁暻盯上他之后，找了几次机会跟他接触了几次，发现这小子心高气傲，别说远征军了，连雷霆都不怎么放在眼里。
然后——
郁暻激他跟自己打了个赌。
随便霍重英提出什么比赛方式，比什么都行，比几次都可以，为期一年，只要胜利的场次更多者便算是赢家，有权利向对方提一个要求。
一年期限，他们比了七十九次。
最终郁暻以七十七次胜利成功令霍重英心甘情愿许下承诺，东大一毕业就老老实实去雷霆报到。
霍重英当时输得心服口服。
他们的这场赌约也成了当年东大的一件奇闻异事，被人议论了许多年。
郁暻维持着懒洋洋的姿势，看着霍重英笑道：“咱们也有十几年没见了吧？你在雷霆过得怎么样？”
霍重英不知想起了什么，低头笑了一下。
“挺好的，就是没老严那么好的运气。”
郁暻挑眉：“怎么说？”
霍重英朝侧后方郁鸣夜那边看了一眼，笑道：“老严当年有人帮着骗了个徒弟回去，我就不行了，估计得自己辛苦点才能骗到一个合心意的孩子继承衣钵。”
郁暻听明白了霍重英话里的意思，也跟着笑起来。
“那你可一定得多努把力，那家伙买一送一，可比当年我那桩买卖划算多了。”
霍重英“嘁”了一声：“王婆卖瓜。”
郁暻笑出声来。
霍重英上前几步为弯下腰，朝他伸出手。
郁暻勾着唇角，慢而坚定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掌心。
略一使力，便被他从地面上拉了起来。
霍重英顺势单手绕过他的肩膀，重重拍了拍他的后背，沉声说：“欢迎回来，郁大哥！”
“郁哥！是郁哥！？”
郁暻一抬眸，正对上周淳的眼睛。
这厢才刚送走自己骗回来的半个师弟，一扭头，又对上了正经的师弟。
周淳当年是一路跟着郁暻进远征军的小学弟，进了远征军就到了郁暻的手底下，跟着他训练、行动，听他的指挥调遣。
周淳的反应明显比霍重英大多了。
他先是露出了一脸见鬼了似的表情，看看他，又看看郁鸣夜，不敢相信了半天。
好不容易在艾薇的反复确认下，才接受了郁暻死而复生的事实。
周淳这些天担忧、焦急的情绪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某个宣泄口，当即他就抱着郁暻“哇”地哭出了声。
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周淳将自己积累了四十多年的伤心泪在这一刻全贡献给了郁暻，抱着他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撕心裂肺。
哭得郁暻头都大了，简直忍不住怀疑人生：“你再哭我都要怀疑我到底是ʟᴇxɪ死而复生了还是又死过去了。你放心吧，你哥哥我真的还活着。”
周淳扯着嗓子：“哇————”
郁暻：“……”
郁暻：“别哭了！你快学学人家霍重英，看他多沉着冷静！”
周淳：“哇——他肯定躲起来抹眼泪呢！”
郁暻：“……”
他忽然有种预感，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每跟一位老熟人重逢，他估计都得重新经历一次这个过程。
要真那样——
郁暻叹气：“还不如别活过来呢。”
……
十几名雷霆队员来的速度快如雷霆，眨眼间就将那几名诺亚成员控制了起来。
那几个人从头到尾都是懵懵的。
还没从逃出生天的喜悦中回过神，他们就被雷霆的人铐上了手铐。
那五名小喽啰一脸愕然地看看自己腕上的手铐，又看看不远处跟雷霆队长谈笑风生的艾薇，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是彻彻底底地被艾薇给骗了。
陈健挣扎起来，朝着艾薇愤恨地大叫道：“艾薇！你这个叛徒！你不得好报！”
艾薇偏过头，视线冷冷地看向他。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不会回应的时候，她冷笑了一声：“总比你好些，蠢得要死还想着当联盟的叛徒。”
陈健怨毒地盯着她：“你懂什么？我们这是为了全人类！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基因能够快速地进化！这是这个时代必然的发展，我们是时代的推动者，是真理的践行者！”
艾薇摇摇头。
她转过头不再看他，连最后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这时候，陈健身后忽然发出一声咆哮和两声惊呼。
一人挣脱了身侧的两名雷霆队员，猛然朝着迷雾之海冲去。
那人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得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艾薇扭头看去，只来得及看到那人冲进水中的背影——是路泽维尔，他竟然醒过来了。
谢飞谢扬兄弟俩紧张地回头道：“怎么办？追吗？”
可是这要是进了水，就等于闯进了迷雾之海里面，要想再出来，可就难了。
郁暻开口道：“先别管他了。”
霍重英偏头问道：“为什么？”
郁暻：“迷雾之海每一次被人从内部打开之后，就会进入一段不稳定的混沌期。在这个期间进入其中的人，是根本找不到任何核心的，因此他即使想出来，也根本没有出来的‘门’。唯一的办法就是在里面等着，等到混沌期过去，然后找到新出现的核心再出来。”
周淳问：“那这个混沌期一般要多久？”
郁暻淡淡道：“历史上有记载的，最长三年，最短两个月。且看着吧，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命活着挨到这段时期过去。”
出了路泽维尔这个小插曲，剩下的几个人被看管得更严密了。
雷霆的战机降落下来，队员们将他们严防死守地押送走了。
霍重英处理好了抓捕事宜，又从艾薇手里拿到了两个重要证物——核心和R72血清。
他小心地将两样证物收进证物箱中。
“这两样东西将由我亲自送回首都星。至于你们，今天先做一套全身检查，然后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可能还需要你们的配合，将你们在里面获取的信息报备一下。”
艾薇点点头：“放心吧。”
临走前，霍重英看向一脸局外人似的郁暻。
他想了想，问道：“郁大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郁暻这个情况，要再进远征军恐怕也不容易。
一方面，远征军有年龄限制，超过七十岁的士官一般不会再上前线。
到年龄的军官们要么军衔升上去了，早就进入了参谋部或是委员会，要么就退居二线或是转业回家。
郁暻当年的军衔是中校，当时他因为个人原因假死并离开军部，现如今即便回去，能不能安然官复原职还两说，更别提他当年的手下、下属们现如今可能都会成为他的领导，心理落差可想而知。
霍重英郑重说：“雷霆的大门随时向你敞开。黑塔也是。”
郁暻吊儿郎当地笑笑：“我的事还轮不到你小子替我操心。”
作者有话说：
桃：嘴硬的失业老人。你连五险一金都没有！

第167章
霍重英带着雷霆的人先走一步。
临走前顺带将小圆、小方和老毛三个人也带走了。
一开始老毛他们听说要跟着雷霆的人走, 不约而同地紧张了起来。
这几天来他们跟着艾薇和郁鸣夜出生入死，几乎都快要忘了最初他们是怎么进的迷雾之海——当初他们带着假扮绑匪和人质的两人一路从首都星到这里来, 不管怎么想, 身上的嫌疑和污点都是洗不掉的。
小方有些紧张地看向老毛。
老毛则看向艾薇和郁鸣夜。
其实在反转迷宫里，他就老老实实跟他们和盘托出了所有情况。
他们不过是收钱办事，对于具体的什么白塔, 什么诺亚，根本一无所知。
艾薇迎着他们求救的视线, 点点头道：“没事的，你们只管照实说, 知道多少就说多少。”
老毛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几天下来，他算是对这两个小年轻彻底服气了。
实力强悍不说, 脑子也转得飞快, 很多时候他们的脑子还没转过弯, 艾薇和郁鸣夜早已经转过好几个弯了。
她说没事, 那么估计就是真的没事吧。
于是他们安心跟着霍重英走了。
唯独从一开始就意外入伙的小圆一脸依依不舍地看着艾薇和郁鸣夜, 舍不得就这么跟他们分开：“不知道将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要不这样吧，艾薇姐, 郁哥, 咱们留个联络方式吧。呼……有这么一段神奇的经历, 够我吹半辈子了。”
艾薇淡笑着加上了光脑的好友, 说：“你之前不还说想进军队开战机么？要不我找人给你开个后门？”
小圆瞪大眼：“这也能开后门？开后门进远征军吗？”
艾薇：“想什么呢？开后门让你去东大回炉重造, 试试能不能考进特战学院。”
考证小达人小圆同志这辈子估计最不怵的就是考试了, 一听真有门路，眨巴眼真思考起这事的可能性来。
……
这厢, 周淳终于哭得缓过神来。
见海滩上的嫌疑人等都被霍重英清理得差不多了, 就只剩下艾薇和郁家父子。
周淳拉住郁暻, 说：“郁大哥，咱们好歹也十几年没见了，我至今还记得当年你还欠我一顿酒呢。今晚你哪儿都别走，我去请个假，咱们不醉不归怎么样？”
“不怎么样。”郁暻说，“都欠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几天，今晚老子回去休息了，一切明后天再说。”
周淳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想了想，又殷切地问：“郁大哥你去哪儿休息？要不我帮你去联盟大楼申请个房间休息吧？”
郁暻横他一眼。
想他这些年在迷雾之都的黑市叱咤风云，回头要是让人看见他跟远征军勾肩搭背进了联盟大楼，传出去他还要不要混了？
他摆摆手：“我哪儿会缺地方休息？今天先这样吧。赶明儿再联系。”
说完就打算走人。
周淳接二连三被拒绝，也多少明白过来郁暻对联盟那种若即若离的冷淡态度。
他不便再强行挽留，只好转移目标，看向艾薇和郁鸣夜：“你俩怎么说？我帮你们申请房间？”
结果连艾薇也坚定地拒绝了他。
艾薇说：“我们就算了。”
她指了指郁暻，说：“我们跟他一起走。”
周淳和郁暻闻言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其实艾薇的想法多少也与郁暻不谋而合。
今天迷雾之海打开，迷雾之都看似安静，实际上不知道有多少人正盯着他们。
这附近被黑塔和远征军围得跟铁桶一般，很多人即便想打听情况，也无从下手，因此他们只能盯住联盟大楼，比如有没有生面孔出入联盟大楼。
艾薇计划着，接下来要找机会跟着老爹一起混进黑市。
要是他们的脸先在联盟大楼那边曝了光，只怕后续肯定是麻烦事不断。
周淳接连被两个人拒绝，最终捧着一颗破碎的玻璃心走了。
“跟我走？你知道我住哪儿么就跟我走？”
郁暻双手插兜，一脸怀疑地看着她。
艾薇眨巴眼。
老爹狡兔十三窟，她不敢说将他十几个藏身处知道得一清二楚，但他经常出没的那么五六七八个地方，她基本都知道。
但她现在还没打算将他的底牌都给掀了。
她笑道：“我对你的狗窝没兴趣。”
她指指远处宛如一颗启明星高悬于城市之上的大厦塔尖，说：“听说迷雾之都最有名的就是这里的四季酒店，据说银河套房五十万星币一晚——”
郁暻看着艾薇脸上那熟悉的算计表情，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光脑，他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艾薇笑嘻嘻道：“做个交易怎么样？”
郁暻警戒地看着她。
之前在反转迷宫里那种被她耍着玩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艾薇不等他接口，主动说道：“我知道你这么多年都在追着ʟᴇxɪ诺亚跑，想要查清楚他们的事。我也知道，你对联盟和军部并不信任，也并不打算跟他们合作，你打算继续自己行动，是吧？”
郁暻不置可否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艾薇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自己完全猜对了。
她笑笑，说：“既然查了十几年，那你应该很清楚他们有多狡猾，也有多警惕。他们轻易绝对不会冒头。但是，现在有一个好消息——我和郁鸣夜，我们俩是他们的目标。”
郁暻沉默地看着她，又瞥了一眼郁鸣夜，问道：“为什么？”
艾薇耸肩：“这我现在不能告诉你。除非你答应跟我做交易。”
郁暻叹了口气。
心说真是服了这个丫头片子了。
从来都是他算计别人的份，没想到现在居然他还得被一个小姑娘摁着算计。
偏他还没办法算计回去——毕竟亲儿子在旁边盯着他呢。
他沉默道：“什么交易？”
艾薇指指四季酒店：“我也不开什么过分的要求，知道你有钱，我就想在四季酒店住个三天，你买单。作为交换，我可以将我目前所知道的一切情报与你共享。”
说着，艾薇微笑道：“相信我，情报的内容绝对物超所值。”
信她？
他傻么？
郁暻刚要拒绝，就见郁鸣夜忽然拉过艾薇有些诧异地低声道：“真的全部都告诉他？”
艾薇点点头：“当然。”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郁暻的真正实力。
如果真能够将郁暻彻底拉到他们的阵营，她相信将诺亚一网打尽指日可待。
其实，不管郁暻做不做这个交易，她都准备跟他共享所有的情报。
现在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再藏着掖着也没意思。
只不过老爹这人太贼了，深信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因此她只能迂回着来。
——当然了，另一方面，她也真的很想敲老爹一笔。
四季酒店银河套房三个晚上，就是一百五十万星币。
以她对老爹的了解，这差不多就是他常年维持着的手头流动资金的数额，再多，他一时半会儿估计也拿不出来了。
艾薇：“怎么样？成交吗？”
郁暻沉思片刻。
他原以为小骗子又想诈他。
可是看儿子的反应，这事似乎是真的。
她真打算跟他共享一切情报？
郁暻迟疑了良久。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打了个响指，干脆道：“行，那就走吧。”
不妨赌这一把。
……
四季酒店距离迷雾之海并不远。
按照迷雾之都的房价，越是靠近中心区的迷雾之海，房价越是高昂。
楼层越高、越是能看得见海面，房价便成倍翻番。
四季酒店作为迷雾之都最高的建筑之一，位于其顶层的银河套房更是整颗星球上视野最好的地方。
套房窗户正对迷雾之海，下可以看见波澜壮阔的腾腾雾海，上可以看清九天银河。
艾薇靠在窗边，看着迷雾之海上电光闪烁。
据老爹说，混沌期的迷雾之海，基本都是这个样子。
等到新的核心出现并令迷雾之海内部新的空间稳定下来，这些电光才会消失。
也不知道为什么，进迷雾之海前，她总觉得时间紧迫，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追赶着他们。
稍有不慎，就容易万劫不复。
可现在，自从从那里出来，她整个人就松弛了下来。
她想了半天，觉得这是老爹给的安全感。
仿佛天塌了都有老爹给她顶着。
再怎么也砸不着她。
这种感觉太好了。
房门轻轻地打开又合上。
艾薇转过头，看到郁鸣夜进来。
“老爹走了？”
郁鸣夜点点头，慢悠悠地开始解衣袖上的扣子。
他们身上现如今还穿着从迷雾之海里穿出来的破烂，进四季酒店大堂的路上，受到了无数的注目礼。
艾薇和郁鸣夜身上当时还佩着武器。
吓得大堂经理以为他们这是想不开了要来打劫他们酒店。
郁鸣夜拆掉护腕，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始往下摘武器。
“怎么想到来这里住？”
艾薇靠进沙发里，托腮看着郁鸣夜的动作，说：“小时候听老爹吹嘘这里多好多好，可惜我记事的时候，四季酒店早就没了。现在有这个机会，当然得来体验体验。”
郁鸣夜说：“那也用不着敲诈他，你想住跟我说就行，我也付的起，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宋家家财万贯，宋筝宋笛每个月都会固定打一笔钱到郁鸣夜的账户随便他用。
他以往没什么花销，钱都存着没动，这么多年下来，两三千万至少还是有的。
艾薇听出他话里有些小郁闷，似乎是不高兴她宁愿绕着弯子去花他爸的钱，都不愿意直接跟他开这个口。
她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郁鸣夜偏头看过来，似乎打定了主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那是什么意思？”
艾薇朝他勾勾手，示意他过来。
郁鸣夜将腰间的军刀卸下来，丢在一旁茶几上，然后顺从地走向她。
艾薇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里，看着他走到沙发前，她继续勾勾手。
郁鸣夜顿了顿，随即单脚半跪在沙发边缘，撑着两只手臂俯身向她靠去。
艾薇笑眯眯地勾住他的脖子，说：“老爹他这些年被磨出了无数的心眼，早就无法轻信任何人。即便你是他亲儿子，他也不会百分百信任你。这一点，你必须得承认吧？”
郁鸣夜不置可否地耸肩：“所以？”
艾薇说：“跟他，打感情牌是没用的。算计着来，他反倒更有安全感。我叫的价越高，也就表示我手里的牌价值越高。一百五十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在黑市里，想买一条有关核心的情报，差不多也得这个价。”
郁鸣夜成功被说服了。
他垂眸看着艾薇近在咫尺地脸，有些明知故问地慢慢问道：“那……你特地选在这里的理由又是什么？”
艾薇笑起来。
“也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她抬手拂开郁鸣夜垂落下来的额间碎发，笑道，“咱们俩的蜜月拖得太久了，眼下算是个补上的好机会。”
如今回想起来，从绿荒漠那会儿起便一直拖着，拖到现在，好几个月都过去了。
再拖下去，搞不好郁鸣夜会以为她是在故意拖延。
其实当初她答应得真心实意。
刻印也好，其他什么也好，她都是愿意的。
艾薇从来不是扭捏的性子，也从不会逃避。
迫在眉睫的事情暂告一个段落，再加上还有老爹和霍重英在前头顶着，她便也心安理得地松懈下来，将郁鸣夜这件事提到前面来。
“怎么？”艾薇揶揄地一挑眉，“你不愿意么？”
郁鸣夜轻笑一声，温热的呼吸拂在她脸上。
“怎么可能不愿意？”他双臂悄然摸到她身后，一使力将她托抱起来，他直起身，仰头轻吻了一下她的下巴，亮着一双眼，浅笑着说，“我只是觉得，三天可能不太够。”
艾薇：“……”
大哥，差不多就行了好吧？
不就是刻印么，居然三天都不够？
刻印的步骤不就是精神结合完，安安心心等到结合热的来临，然后就那啥……用得了多久？
艾薇在这方面的知识几乎是一片空白，除了基本的常识之外，根本一无所知。
她眨眨眼，虚心求教地问道：“那你觉得需要几天？”
郁鸣夜抱着她进了浴室。
偌大的浴室里热气蒸腾，清香四溢。
他将她抱到浴池边，双臂按在她身体两侧，低头与她平视。
他浅笑着说：“那就先在这住个半个月吧。”
艾薇僵住：“………………”
半……什么？
过分了点吧喂？？？
作者有话说：
郁：喜！大！普！奔！

第168章
郁鸣夜低笑：“怎么了？你怕了？”
浴室里热气氤氲, 温润潮湿。
艾薇抬眼看进郁鸣夜那双分外灿亮含笑的眼睛里。
那双从来沉静幽深的浓黑瞳仁盈着光，清晰地倒映出了她的脸。
艾薇伸手用指尖摸了一下他的眼角。
其实郁鸣夜的眉眼并不柔和, 不管是锋利的眉, 还是凛然的双目，不笑的时候，都透着一股锐利的冷意。
可是她却分外喜欢他的眼睛。
记得当时她在黑塔里被人要求着跟他做匹配率测试的时候, 她那时“第一次”见他，透过那张证件照似的照片, 她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就好像是上好的黑色宝石，经过最巧夺天工的打磨, 呈现出了它最美丽最剔透的样子。
目光流转间，清晰地流露出眼底最纯粹的光泽。
郁鸣夜的眼角在她指尖的触碰下不自觉地眨了一下, 然后再次睁开, 一瞬不瞬地看向她。
眼中流淌出清澈见底的爱意来。
艾薇情不自禁地跟着笑了一下。
她心想着, 她实在想看看, 这双眼睛里流露出最浓烈的爱意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最忘情、最炙热的时候又是什么样的？
若是这双漂亮的眼睛哭起来, 又会是什么样的？
艾薇知道自己大约是有点子邪恶在身ʟᴇxɪ上的。
她伸手抓住他的衣领，拉着他贴近的同时, 她的鼻尖蹭上他的。
她挑着眉, 好笑地反问道：“我会怕？想什么呢？”
她微抬起下巴, 故意露出几分张狂傲慢来, 说：“该怕的是你吧？信不信姐姐把你弄哭？”
郁鸣夜：“。”
郁鸣夜是真的没想到, 都到了这种时刻了, 她居然反而还支棱起来了。
真是嘴硬得要命。
“姐姐……”郁鸣夜笑着低喃一声，“我觉得有一个道理, 你可能需要搞清楚。”
艾薇被他这一声黏糊的“姐姐”喊得走了个神, 后半句只模糊听了个大概, 隐约听出点提醒的意味。
她愣了下：“……什么？”
郁鸣夜微微偏过头，半垂的眸光在她唇瓣上刷了刷，又回到她的眼里。
他稍稍朝她逼近过去，趁着她不断后仰着，眼看就要跌落进后头蓄满热水的浴池里时，他单手托住她的后腰，将她上半身越放越低，他倾身抵住她的额头，低笑道：“有的时候嘴太硬，是会吃苦头的。”
艾薇：“？”
说话间，郁鸣夜的手上一松。
艾薇下意识伸手拽紧了郁鸣夜的衣服，腿上勾住浴池边缘想保持平衡，结果直接被他扣住手腕，一把扑进了水里。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两人跌进水里。
入水的瞬间，他倾身吻住她。
有点像是恶作剧似的咬住她的下唇，趁她不服气地准备咬回来，他拇指抵住她的下颌，迫使她微微仰起头，仿佛是迎着他似的。
然后他更重更深地吻了上去。
两人吻得激烈。
不一会儿，艾薇肺里的空气就被抽空得差不多了，她扭过头大口喘息，郁鸣夜便顺势低头贴在她耳边，语气湿润地轻笑道：“正好，我也有点想看看你哭起来是什么样子。”
艾薇：“…………”
若论坏心眼，郁鸣夜跟她比起来，也算是不遑多让。
艾薇认识他这么久，早就知道他这人表面看起来正经冷淡，实际上，每一回她要是有了什么坑人的鬼点子骚操作，他肯定是配合得最好的那一个。
这人看着道貌岸然，骨子里其实跟他老爸一毛一样。
老爹那是摆在明面上的骚，他儿子则是闷着骚。
骚得有过之而无不及。
——反正接下来几天，艾薇对郁鸣夜这个人的闷骚，有了无比清晰、无比深刻、无比沉痛的认识。
简直刻烟吸肺，刻骨铭心。
……
起初两人是真的想洗澡的。
他们在反转迷宫里又是逃命又是打斗，先是吹风受冻，后来又在不知道什么成分的水里泡了好几轮，全身上下脏得不行。
后来艾薇被他托抱着抱进了卧室里，从此接下来的几天里再也没有机会亲自支着一双腿从床上下来。
郁鸣夜身体力行地告诉了她，什么叫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尤其不能挑衅一个在结合热边缘被折磨了好几个月的S级哨兵。
艾薇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只蛰伏多时的巨兽拖进了它的巢穴里。
四周雪色漫漫，雪松林黑沉，雪原上难得天光大亮。
寒风吹走了天空中堆积的云层，阳光终于从头顶洒满整片皑皑雪原。
银蓝色的蝴蝶扑闪着翅膀艰难地从雪洞里飞出来，结果身后伸出一只胖乎乎的雪白大爪子，一巴掌将蝴蝶扑在了地上，又给拖回了洞里。
直到雪原上被一片弥漫的暮色覆盖。
紫红色的晚霞漫天，风清月朗。
星光明灭之间，蝴蝶再次从洞中飞出来，转眼已经是无数星辰光芒洒满星河。
长长的银河从雪原的一头延伸到另一头。
狗子从雪洞中钻出来，抖了抖一身蓬松的白毛，眨眼又是一只威风凛凛的白狼王。
它抬起头，看着蝴蝶越飞越高，看见蝴蝶所过之处，星月隐去，夜幕中飘起一圈极光带，颜色或白或蓝或红或绿，五彩斑斓，绚丽缤纷。
瑰丽灿烂的极光自上而下，覆盖了整片空旷辽阔的雪原。
景色美得不可思议。
白狼王仰头发出一声长啸，撒开腿在雪原上疾奔而去。
直到某一刻，蝴蝶悄然而至。
白狼王在山坡顶峰旋身抬头，小心翼翼地承接住落下的蝴蝶。
蝴蝶磷光飞散间，悄然停在白狼的额间。
极光将天地涤荡，一切焕然一新。
……
艾薇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和郁鸣夜的精神图景里的变化。
精神结合之后，他们的精神图景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这是一种非常新奇的变化。
像是他们之间出现了一股无形的牢不可破的羁绊。
外人谁都无法触碰，谁都无法打破，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强烈羁绊。
结合的过程无比顺利，水到渠成。
以艾薇浅薄的哨向知识，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
正常哨向之间仅仅是精神结合，会出现这种精神图景高度融合的程度吗？
她只听说过彻底结合的哨向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我们本来就跟其他人不一样。”
郁鸣夜从身后贴上她，结实的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他埋首于她肩窝里，低声说：“因为你早就是属于我的向导了。”
艾薇觉得他的话占有欲强得不讲道理，可转念想想，又觉得的确是这样。
他们两个的匹配率高得吓人不说，她与其他哨兵的匹配率更是低得可怕。
一个已经有了哨兵的向导，自然不可能再为其他哨兵疏导。
“那我们现在……算是刻印成功了？”艾薇歪过头，好奇地问。
一夜过去，她开口的嗓音带着点沙哑，虚虚弱弱的，感觉自己又被掏空了。
这微妙的虚弱感有点像是她之前第一次为他做疏导，结果她自己虚了两三天。
郁鸣夜笑了一声，温热的呼吸拂在她后颈的皮肤上，带起一阵麻麻的痒。
“想什么呢？都还没开始。”
艾薇：“…………”
……
真正的结合热是在第三天傍晚来临的。
艾薇累得不想动，结果发现靠着的人身上体温越来越高。
然后巴巴地贴了过来。
“艾薇……”
艾薇：“……”
结合热持续的时间有长有短。
有的人一晚上过去便结束了。
有的人则至少要个三五天。
如果结合热发生的那一刻，精神结合的另一方就在身边，这一个过程往往便会持续得久一点，直到对方也被拖进结合热的热浪里沉浮，直到双方彻底完成刻印。
艾薇勉强坚持到了第四天夜里，也迎来了自己的第一波结合热。
疲劳的身体加上不受控制激动起来的心绪，将她折磨得不行，即便当时郁鸣夜已经稍稍冷静下来，不断地温柔安抚着，她仍旧忍不住掐着他的脖子揪着他的头发开始骂街。
混蛋、狗东西、王八蛋、臭不要脸……总之她能想到的词都骂了。
郁鸣夜面不改色任由她张牙舞爪。
动作没停。
到了第五天，艾薇已经骂不动了。
沙哑着嗓子开始断断续续地哭。
哭不出眼泪来，她就抖着声音假哭。
艾薇觉得自己上辈子身受重伤的时候，都没哭那么惨过。
哭爹喊娘也不过如此了。
清晨，艾薇睁开通红的眼：“……刻印结束了没有？”
郁鸣夜：“还没。”
艾薇又生无可恋地闭上眼：“呜呜……”
郁鸣夜抱住她闷笑一声。
第六天两人都休息了一整天。
原以为差不多终于要结束了，结果到了后半夜，郁鸣夜又开始热了起来，不由分说又将她抵在床上。
滚烫的肌肤上笼罩着一层精神力，又烫又粘稠。
刻印的过程不光是水乳交融，更是精神力的交融。
直到这时候，艾薇才模糊地想起来，之前她一开始还记得要用精神力疏导，可后来他们两个人都全然忘记了这回事。
她小心翼翼将精神力传递过去。
精神力毫无障碍地穿过精神屏障，融进他的体内。
艾薇看着郁鸣夜抬起一双赤红的眼，将她微凉的手掌贴在脸上，舒服地轻叹一声。
然后他低头朝她重重地吻下来。
这一夜，艾薇的精神力再也没断过。
翻滚的热潮将两个人搅得体温节节攀升，思维支离破碎。
潮起潮落。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艾薇好不容易从浪潮里爬出来。
眨眼又被他拽进情难自持的深渊里载沉载浮。
……
等到艾薇再醒来，已经是隔天清晨。
晨光熹微，曙光乍现。
第一缕阳光穿破云层，一束束地落在城市上空。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颓靡又暧昧的味道。
艾薇睁着眼看着窗外愈发清澈的天空，难得出了个神。
直到身后的人也醒了，贴上来，微凉的唇瓣吻了吻她的后颈，温柔地问：“有没有不舒服？”
“哪儿都不舒服……”
艾薇一开口，又是沙沙哑哑的嗓音。
有气无力地说完，语气里透着一股委屈得不行的可怜巴巴。
郁鸣夜低笑着伸手摸了摸她额上的温度，说：“温度恢复正常了。”
艾薇：“……刻印完成了？”
郁鸣夜：“应该是吧。”
下一秒，艾薇从他怀里转过身。
正当他以为她这是要投ʟᴇxɪ怀送抱的时候，腰间突然猛然多了一股力道，艾薇抬脚猛地将他一脚踹开。
要不是郁鸣夜反应极快地护住重点部位的同时抓住了床头的床柱，只怕整个人都得被她踹下去。
他错愕地看向艾薇。
怎么还提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了呢？
昨晚……还有之前的几晚，他们不都挺和谐的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哪里不满意么？”
艾薇皮肉不笑地横他一眼：“满意。”
郁鸣夜更加不明白了，虚心问道：“那你这是……人还不舒服？”
说着他就想着伸手再摸摸她的脸，结果被她拍开爪子。
艾薇将整个人缩进被窝里，坚定地拒绝道：“你别过来，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睡一觉。你走开。”
艾薇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强烈地渴望一个人待着。
郁鸣夜：“……”
人人都说刻印之后，哨向之间会进入一段黏腻的蜜月期，不管是身还是心，都会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这段时期内双方的感情会迅速升温，同时匹配率也会跟着高涨。
没想到这段蜜月期在艾薇这里的表现截然相反。
郁鸣夜想了想，感觉大约是前几天折腾得实在有点狠了，现在一口气松懈下来，反而生出了点逆反心理。
他有点心虚地摸摸鼻子。
好吧，这事赖他。
郁鸣夜翻身坐起来。
不敢再随便碰她，只好将她的被子被角往里掖了掖，然后悄无声息地起身进了浴室。
浴池里的水还温热着。
昨晚他还抱着艾薇来洗过一趟。
浴池中的水自动清理过一遍，又腾腾冒出了热气。
郁鸣夜双臂靠在浴池边缘，舒舒服服地躺进水里。
腕间光脑此时轻微闪烁了一下，他抬手接起通讯。
周淳的声音从光脑里传出来。
“我的天啊，总算接了。你俩这是怎么回事？再不接通讯，我都要怀疑你们两个是不是死在房间里了。”
郁鸣夜没接他的话茬，支着脑袋问道：“什么事？”
“什么事？大哥！”周淳没好气地说，“现在联盟、军部还有黑塔的高官都在联盟大楼里等着你们两个去作报告呢！结果你们消失了整整一个礼拜！天呐，所有人啥事不干就等着你俩呢！”
郁鸣夜掀了掀眼皮，对他夸张的语气不置可否，丝毫没被周淳的话唬住。
“不是还能找我爸么？”
他和艾薇当时的动向，联盟的人应该很清楚。
从首都星到迷雾之都的这一路上，他们可以询问小方和老毛，坠机的具体事宜可以查问星舰飞行员小圆，进了反转迷宫之后，他们也可以询问郁暻。
虽然郁暻不愿意进联盟大楼配合调查，但不代表他不会配合。
“……找当然是能找。但是上头的想让你们俩亲自露面作报告嘛。”
郁鸣夜闭上眼：“没空。”
周淳“喂”了一声：“没空？开什么玩笑呢？我听说你们俩就在四季酒店里待着哪儿都没去，这还能叫没空？艾薇呢？叫她出来，我跟她说说道理——”
郁鸣夜二话不说掐断了通讯。
除了这条通讯之外，这几天光脑里还攒了不少信息。
他懒洋洋地打开翻看了一下。
除了周淳的碎碎念，就是霍重英和肖正海的各种召唤和信息同步。
郁暻一条消息都没有，似乎很清楚儿子和便宜女儿这几天在四季酒店里干了什么荒唐事。
郁鸣夜回想起那天晚上郁暻在酒店大堂给他们开完房间，趁着艾薇上楼之后，对他投来的那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所有入住酒店的客人必须要登记身份信息。
郁暻当时登记郁鸣夜和艾薇信息的时候，看到了两人的身份资料。
“迷雾之都犯罪率一直居高不下，因此联盟对酒店这样的公共场所把控很严。所以四季酒店一般双人入住的时候，如果是结合哨向，或者是结婚夫妻，会在备注栏显示出来。然后我发现，你们俩既不是结合哨向，也不是法定夫妻。”郁暻审视地看着郁鸣夜，想起自己过去几天里被艾薇骗得团团转的丑样，再看到儿子居然面不改色帮着外人撒谎，郁暻叹了口气，端出了老父亲的苦大仇深苦瓜脸，“解释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郁鸣夜淡定地说道，“之前不是，不代表以后不是。”
郁暻听完一怔，随即从他的话里明白过来什么。
然后他下意识往楼顶看了看，默默捂住脸：“……你们……哎，我服了。”
郁暻心情复杂。
他自己也弄不明白自己是什么心情。
有种自己家的猪长大了会拱白菜的骄傲，又有一种翡翠大白菜把他家的猪拱了的心疼。
……算了。
他自我安慰道：反正猪和白菜都是自己家的，由着他们拱去吧。
郁暻怀着这样的心情等了三天。
三天里周淳和霍重英他们找不到人，都自动往郁暻跟前凑，到他这儿寻人。
郁暻默默担起了知情人守口如瓶的责任，将他们这些人拦了下来，该配合配合，该打发打发。
总之能解决的都替儿子解决了。
然后，三天过去了……
五天过去了……
眼看七天都要过去了。
两个人依然音讯全无。
郁暻：“…………”
年轻真可怕啊。
……
艾薇又睡了两个小时。
然后被光脑吵醒了。
艾薇的通讯列表对绝大多数人都设了静音，只有为数不多几个人能毫无阻碍地打进来。
除了郁鸣夜和父母之外，只有哥哥艾哲成和肖正海有此殊荣。
这回打进来的是艾哲成。
她模模糊糊地接起来：“嗯？哥？”
“还睡呐？我快到迷雾之都了，一会儿去接你。你收拾收拾，准备跟我回去吧。”
艾薇怔愣地坐起来：“……接我回家？”
艾哲成好笑地接口：“不然呢？”
艾薇转了转这几天里几乎没怎么运转过的脑子，慢半拍地问：“可是……我这边还没处理完，我还没来得及跟上头汇报呢。”
艾哲成：“我跟肖主任沟通过了，说是等你们回去再详细汇报也不迟。对了，我跟郁鸣夜的妈妈一起过来的，你跟他一起呢吧？到时候让他一起走。我这边大约四十分钟后落地。”
艾薇懵懵的，茫然地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挂掉通讯，艾薇在床上怔愣地发了半分钟的呆。
随后终于如梦初醒地跳起来。
她摸了两件放在床边的衣服套上，在屋子里找了大半圈，终于在客厅沙发发现了郁鸣夜的踪迹。
他正对着光脑写报告，见她跑出来，起身迎向她：“起了？饿不饿？”
艾薇摆摆手，按住他的手臂飞快说道：“我哥来这里了，说要接我们回去。”
郁鸣夜听完点了下头，问道：“你紧张什么？”
“我紧张？我不紧张。”艾薇看着他，“我是在替你爸紧张。”
郁鸣夜：“？”
艾薇：“听我哥说，你妈也来了，四十分钟后降落。你妈妈她……是不是知道他还活着的事了？”
郁鸣夜面露茫然。
这事，他也不清楚。
不过艾薇说得没错，不管他妈知不知道，他们似乎都有必要替郁暻捏一把汗。
这事要是处理不好，容易引发家庭内部的重大矛盾啊。
艾薇默默问：“要提前跟老爹说一声么？”
郁鸣夜：“……还是说一声吧。”
作者有话说：
老爹：果然受伤的都是我。
元旦快乐。

第169章
和煦的阳光一寸寸地穿过高低错落的建筑, 逐渐落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迷雾之都的早晨一向来得有早有晚。
高层建筑的早上大约从五六点开始，住在底下的居民则大多要等到八九点, 才能享受到阳光的照拂。
郁暻在迷雾之都的几处房子里, 他最喜欢的是一处位于第八十六层的房子。
房子空间不大，但房间的窗户刚好能迎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从反转迷宫里出来之后，他难得闲了下来。
没什么着急的事等着他去做, 现下他手上最重要的事就是等着艾薇来跟他共享情报。
结果一晃几天过去了，艾薇音信全无。
郁暻也不方便去催促, 只好也假装自己完全不着急，每天吃吃睡睡, 好不惬意。
连着几天闲下来，他甚至还生出了几分自己下厨的闲情逸致。
这天一大早, 他起床给自己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满满摆了一桌。
他还特地将餐桌摆到了阳台上, 准备就着晨风吃完这一顿。
结果也就是转身洗了个手的功夫, 一回头, 阳台上就多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已经朝他辛辛苦苦做好的三明治下手了。
艾薇“嗷呜”咬了一大口。
嚼吧嚼吧吃完，还不忘跟郁暻比了个大拇指：“郁叔手艺不错嘛。”
说着还将另外一块三明治往郁鸣夜面前推：“你吃吃看, 真的挺好吃的诶。”
郁暻无语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住这？”
这地方他连周淳霍重英他们都没说, 按理来说, 联盟的人也不可能这么快找到这里。
但一想到来的人是艾薇ʟᴇxɪ, 他又觉得有些习以为常了。
这小姑娘是有点子魔性在身上的, 总是会莫名其妙知道一些寻常人根本不可能知道的事。
郁暻这段时间跟她相处下来, 也莫名有点习惯了她这神奇的本领。
他叹了口气，改口问道：“一大早过来有何贵干啊？该不会就是想来抢我这一口吃的吧？”
艾薇招呼郁鸣夜赶紧吃, 一边说：“当然是来兑现承诺啊, 之前我不是说过了嘛, 三天酒店换情报共享。”
说到这个郁暻就有点来气，明明说是三天结果他们一住就是六天，他的荷包和心都淌了三天的血了！
他没好气地抢走艾薇手里的蔬菜卷，在俩孩子身边坐下来：“行啊，我倒要看看你能给的情报到底值不值三百万星币。”
“哎呀别着急嘛。”艾薇摆摆手，说，“有些情报不方便在这说，东西我都留在首都星了。所以得麻烦您跟我回一趟首都星。”
艾薇倒也不是随口瞎掰。
她想着，既然要将全部的事实都告诉他，那么她原本在白塔工作过的事也得全部告诉他。
“艾薇”的光脑至今还在艾家放着，没来得及破解里面的信息。
艾薇直觉里面肯定有重要的信息，因此之前不敢轻易将之交给黑塔或者联盟。
她打算将光脑交给老爹，然后他们一起确认光脑里面的信息。
郁暻心说这倒没什么，走一趟就走一趟呗。
他满口答应下来：“行啊，什么时候走？”
艾薇：“今天，现在，星舰随时可以出发了。”
郁暻：“？”
……
飞行器从郁暻家楼顶起飞，直奔机场。
郁暻什么东西都没收拾，只是临行前又摸出了一套假身份的证件。
他现如今在联盟算是一个“黑户”。
郁暻的身份已经因为死亡注销了，因此不管出行还是干什么，他都无法以“郁暻”的身份行事。
这次回来，霍重英有意替他重新补办身份证明，恢复他的真名。
只不过这些天一来霍重英太忙，事情太多；二来郁暻“死”了十几年了，补办手续繁杂，又需要不少审批程序，因此一时半会儿也办不下来。
于是他心安理得地拿出了“郑司明”的身份证明，打算顶着这个名字回去。
机场大楼上星舰起落。
迷雾之海的机场与别处不同，这里的机场起落跑道是建在大楼楼顶上的。
两条平直的跑道与周围建筑齐平，所有的星舰、飞机在塔台的指挥下有序降落，滑行到跑道的尽头，然后转而滑进下一层楼层里。
艾薇三人在一楼办理完了登机手续，随后便上了第六十层，他们即将搭乘的星舰就停靠在这一层。
电梯门刚打开，艾薇便听到一声清脆的呼喊声：“小夜！艾薇！”
艾薇一听就知道是宋筝的声音。
郁鸣夜刚一抬头，就看到自家老妈迈着小碎步跑过来，一下扑进他怀里：“你们俩没事吧？听说你们又是坠机又是进了迷雾之海，吓死妈妈了！”
宋筝估计真的是被吓着了，说话都带着哭腔。
抱住儿子就不肯撒手。
趁着郁鸣夜笨拙安慰她的功夫，艾薇在旁轻笑一声，然后二话不说扣住了老爹的手臂：“你不许跑！”
郁暻：“……”
郁暻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猝不及防跟宋筝照面。
他哀怨地瞅了艾薇一眼，用唇语谴责道：“你应该提前说的。”
艾薇横他一眼：“提前说了你还来吗？”
郁暻：当然不。
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艾薇哪管他那么多。
她语重心长地劝解道：“有些事嘛，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晚都要面对的。在我看来，你越早面对越好。可别等到将来没机会了，反而在那后悔。”
郁暻：“？”
他奇怪地看她一眼，有点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后悔不后悔的。
可在艾薇眼里，她却是实实在在见识过的。
她从前认识的老爹，是个很颓丧的人，有空就在酒馆里泡着，经常满身酒气，郁郁寡欢。
她小时候不明白老爹为什么会那样，觉得他这样活得也太没意思了。
可是这次她算是彻底明白过来了。
老爹当时身上背负了太多，也失去了太多。
那个时候，联盟战火连绵不断，宋筝、郁鸣夜都先后死在了战火里。
当一个人失去了来处，也失去了归宿，想不活成他那个样子都挺难的。
艾薇设身处地站在老爹的立场上想，觉得老爹那个时候肯定过得也很艰难很痛苦。
家庭没了，爱人没了，儿子没了，连身份和过去的一切也烟消云散了。
只剩下狰狞挣扎着的半口气信念，和一个明显身份有问题的便宜女儿。
正常人哪里坚持得下去？
想到这里，艾薇决定原谅过去那个疯疯癫癫的老爹。
然后坚定地拽着他回到原就该属于他的生活轨道。
她希望他这辈子一定要比上辈子过得更幸福，更圆满。
——当然了，这个幸福具体该怎么争取，还得靠他自己想办法。
艾薇朝他使眼色：“台阶我已经给你们俩摆好了，接下来怎么做就靠你自己了。加油！”
郁暻：“……”
她这鼓励怎么他觉得那么瘆得慌呢？
郁暻摸摸鼻梁，犹犹豫豫地朝宋筝那边看去。
发现宋筝所有注意力都在郁鸣夜身上，连半个眼神都没给他。
以他对她的了解，宋筝一向是对内对外两幅面孔。对自己人她一向温柔亲切，对外人则总是喜怒不形于色，轻易不会表露出任何态度和情绪。
郁暻一时间也有点吃不准她究竟是怎么个态度。
他朝艾薇咕哝道：“怕是有点难。”
艾薇拍拍他肩膀，安慰道：“没事，你脸皮厚。”
郁暻：“……”
“艾薇！”宋筝朝艾薇亲昵地招招手，“过来给阿姨看看。”
艾薇松开郁暻，最后给他递了个“你不许逃”的警告眼神，然后往宋筝那边走。
宋筝迎上来就重重地抱住了她。
抱完放开，眼神上上下下的打量，难掩心疼地说：“感觉几天没见，你瘦了不少。在迷雾之海里吃了不少苦头了吧？”
艾薇心说，在反转迷宫里吃的苦头，还不如这几天在床上吃的多。
她没好气地横了郁鸣夜一眼，然后乖巧答：“没吃什么苦，我们这不都平安出来了么？”
“还说没吃苦，脸蛋都小了一圈了。”宋筝看看她，又看看儿子，奇怪道，“不过你小子怎么反而红光满面的？你俩不是一起行动的吗？”
郁鸣夜心虚地摸摸鼻子。
艾薇咳了咳，眼神游移。
见两个孩子扭扭捏捏的，宋筝闭上嘴，仔仔细细地又打量了一眼。
几十年来纵横商场锻炼出来的眼力将两个孩子一扫，宋筝隐约感觉出这两人之间的气场是与之前不太一样了。
有种更亲近更融洽的氛围。
宋筝是个没觉醒的普通人，感受不到什么精神力波动上的变化。
但她依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的变化。
她若有所悟，随即不自觉地笑了笑。
她伸手抱住艾薇，亲昵地蹭了蹭：“瘦了也没事，回去阿姨亲自下厨炖汤给你补补。”
过了一会儿，艾哲成办完值机手续回来，见着艾薇又是一通长吁短叹。
“你俩平安回来就好，当时坠机的新闻将爸妈吓得不轻，我只能亲自跑这一趟把你带回去交差了。”
说完，他招呼几人上星舰：“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出发吧？”
宋筝挽着艾薇：“走吧。”
郁鸣夜和艾哲成这两只艾薇的腿部挂件也跟着走了。
清晨的寒风中，郁暻默默地看着几人和谐的相携离去的画面，又默默看了看形只影单的自己。
他抬起眼，目光定定地落在宋筝婀娜纤细的背影上。
这些年来，他也不是没想过联络她。
只是，每每付诸行动的前一刻，总会冒出点近乡情怯的迟疑怯懦。
有些路，既然踏上去了，便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是不能轻易回头的。
因为一旦回了头，他可能就再也没有了继续独自一人走下去的勇气了。
不过，他此时脑海中又冒出了艾薇刚才说的那几句话。
他将她的话囫囵又过了一遍。
是啊，与其将来后悔，还不如现在早点面对。
越早越好。
怕什么？
反正他脸皮厚嘛。
想到这里，郁暻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举步跟上。
作者有话说：
中年版追妻火葬场。

第170章
星舰平稳地离开了第四十七星球。
有别于来时迷雾之都的混乱不堪, 最近一段时间联盟加强了对这里的监管，不管是空中还是地面, 都让远征军和黑塔加强了守备和监控。
一时之间, 迷雾之都本地的一些武装势力大都明白联盟这回是有心有力准备整顿这里，纷纷销声匿迹，不敢出来硬碰硬。
星舰驶离迷雾之都不久, 先是在附近的中转站停靠了片刻，接了一个人上来。
这个人是宋笛。
宋笛原本正带着伊甸开发部门的考察队去了附近的星系, 半路上听说了ʟᴇxɪ大侄子和艾薇出事，赶紧撇下整支队伍往第四十七星球跑。
结果半路上又听说了郁暻的事, 更是什么都顾不上了。
宋笛见了郁暻的反应，比周淳霍重英好不到哪去, 一瞅见郁暻, 便开始眼泪汪汪的, 抱住了郁暻就不撒手, 扯着嗓子开始嗷嗷地嚎：“郁哥！你真的还活着吗郁哥！！呜呜呜, 我好想你啊郁哥！！”
艾薇在旁边拱拱郁鸣夜，小声问：“什么情况？我还以为你舅舅肯定会跟你妈站在同一阵线, 至少也得表现得不假辞色啊。怎么看起来比周淳他们还激动？”
郁鸣夜低头说：“据说我舅舅从小就特别崇拜我爸。”
艾薇诧异：“他们从小就认识了！？”
郁鸣夜点点头：“算是吧, 听说当时我舅十四岁的时候跑到其他星球玩, 结果出门在外突然基因觉醒了, 当时那地方有点危险, 兵荒马乱的, 他当时差点出事，正好被我爸救了。”
从郁鸣夜小时候起, 宋笛就经常说起这件事, 说自己当时有多危险, 说郁暻救他救得有多及时。
从那时候，宋笛就成了郁暻的小迷弟，成天郁哥长郁哥短的，一有机会就跟在郁暻的屁股后面跑。
郁暻当时已经进了远征军，一年到头都不一定回首都星一趟。
不过因为宋笛的关系，有空的时候就会跟他碰个面。
一来二去的，因此也就认识了宋笛他姐。
艾薇面露恍然。
这么说起来，宋笛也算是阴错阳差地给郁鸣夜他爸妈牵线搭桥了。
艾薇一时间想起老爹当年那副跟感情绝缘的样子。
不可否认，老爹长得很好，眉眼清正英俊，身材高大挺拔，是非常能让人心生好感的模样。
她小的时候曾见过不少姐姐、阿姨对老爹芳心暗许，暗送秋波，有的热情大胆些的，更是直接表白求爱，要多主动有多主动。
可惜老爹就像是块木头，什么暗示信号都接收不到。
久而久之，很多人便猜测他是不是不喜欢女的。
后来还因此遇上了男人跟他求爱，吓得老爹当时扭头就跑。
当年艾薇还为此取笑了他很久。
觉得就他那样，活该单身一辈子。
现在想想，艾薇更觉得不可思议。
就老爹这样，究竟是怎么追到宋筝的？
总不至于是宋筝主动的吧？
可当年也不是没有过主动的人啊，也没见老爹回应过。
不过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是不能理解。
他那个时候，早就跟宋筝结过婚了——即使宋筝当时已经在战火中过世了。
可既然有过那么一个人，老爹自然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地步入下一段感情了。
所以，当初不是老爹铁树不肯开花，而是他在一心一意为了宋筝阿姨守身如玉？
艾薇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啧啧，想想还有点感人。
要不……帮老爹一把？
想到这里，艾薇又拉拉郁鸣夜的袖子，问：“那你知不知道你爸妈当初是怎么在一起的？谁追的谁啊？”
郁鸣夜眨眼：“这我就不清楚了。”
艾薇：“问你舅有用不？他会知道么？”
郁鸣夜想了想：“我觉得他应该不知道。我爸的事我自己记得的不多，基本都是他告诉我的。他知道的应该都会说，既然他没说过，应该就是他也不知道吧。”
艾薇摸摸下巴。
没什么头绪，只好先将这事放在一边。
星舰一路畅行无阻地返回首都星。
路上至少需要两天半。
期间宋笛抱着郁暻哭了整整一天半。
直到后来郁暻实在受不了了，偷偷摸摸喂了他一颗安眠胶囊，总算将他给撂倒了。
他捡了个空隙，敲开了艾薇和郁鸣夜的房门。
房门一开，他抱臂靠在门框上，有些揶揄地看着他俩：“你们两个大白天关起门来窝着干嘛呢？”
“大白天？”艾薇瞥了一眼窗外，太空里哪来的白天？
她没好气地敲了敲面前的光屏，说：“想什么呢？我们两个忙着呢。”
郁暻问：“忙啥？你是不是忘了之前答应我什么了？”
艾薇朝他招了下手，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说：“过来看就知道了。就是忙之前答应你的事。”
郁暻在她对面坐下来。
艾薇将面前几块光屏的其中一块往他面前一推，难得面露正经地正色说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郁暻将信将疑地看她一眼。
又瞥了一眼郁鸣夜。
郁鸣夜关上房门，将门反锁之后，又打开了舱房内的信号屏蔽功能，完全隔绝了外部的信号。
见他们郑重其事，郁暻心头微怔，也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放下翘起的二郎腿，垂眸看向艾薇推过来的光屏。
艾薇给他的这一份资料，就是她和郁鸣夜之前给肖正海的那一份。
其中包括了郁鸣夜之前掌握的五处诺亚据点的信息，以及一些他们的地下拍卖场、武装势力的分布。
她和郁鸣夜之前认真讨论过，决定让郁暻先看过这份资料，然后根据他的反应，再决定要不要将全部的事实告诉他。
并非不信任他。
只是很多时候要考虑他的接受能力。
她和郁鸣夜重活一世，这种事任谁都不太可能轻易接受吧。
郁暻安静地看了五分钟，从头到尾将所有的资料都仔细看了一遍。
随后，他缓缓抬眸看向对面沙发上并肩坐着的两人，慢慢地问道：“这是你们提供给黑塔的资料？”
资料里其实并没有明确指明这是谁给的资料。
艾薇眨眨眼，内心对老爹毒辣的火眼金睛点了个赞。
她松了口气，跟郁鸣夜对视了一眼。
她跟郁鸣夜打了个赌。
如果老爹能看出这些资料的来源是他们，而不是黑塔，那么他们就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他。
如果他连这都看不出来，那么他们也会有所保留。
艾薇笑了一下，抬眸看郁鸣夜：“你来说么？”
郁鸣夜说：“你来吧。”
艾薇只好摸摸下巴：“好吧，那我想想从哪说起比较好。”
郁暻不动声色地看着两个人。
眼前的这一份资料中包含的信息量，其实远比肉眼看到的更多更深。
他了解黑塔，也了解军部。
这份资料的完善程度，已经远超了他们的能力范围。
以他们对各星球的掌控度，基本不可能在明知道诺亚正在暗中发展壮大的情况下，还按兵不动地任由他们壮大到这个地步。
多年的暗中追查下，他很清楚诺亚的人有多狡猾，更清楚他们藏得究竟有多深。
光凭黑塔或者军部，根本不可能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查到这么多。
可是……
他暗暗诧异地看向艾薇和郁鸣夜。
既然黑塔和联盟都不可能，这两个人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难不成他们的势力比黑塔和联盟更深厚？
这可能吗？
这两个几乎没有任何背景的年轻人，真能做到连黑塔和联盟都做不到的事？真能做到连他花了十几年都没能完成的事？
艾薇沉思片刻，然后抬眸看向老爹，慢慢说道：“老爹。”
郁暻顿住：“……？”
这不是艾薇第一次称呼他为老爹了。
之前他还开玩笑说，就她鬼点子多，一会儿一个称呼，也不嫌多。
可是这时候再听到这一声称呼，他恍惚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称呼似乎与其他那些不太一样。
艾薇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说：“来吧，我给你做个疏导。”
郁暻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看看她，又看看岿然坐着不动的郁鸣夜，诧异道：“不是吧？你给我疏导？你们俩不是已经……”
艾薇点点头：“我和他是刻印了。”
一听这话，郁暻更是往后退了点，一脸震惊道：“已经刻印的向导是无法再给其他哨兵做疏导的，你该不会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吧？”
艾薇当然是知道的。
这种常识都写进向导系的初级疏导手册里了。
只不过现在情况特殊。
艾薇说：“其实严格来说，我不是想给你做疏导，而是想将我的精神力输送进你的精神海里。”
她和郁鸣夜讨论过很多。
所有口头的转述都不如直接让他亲自感受一遍来得有效。
艾薇的精神力跟别的向导完全不同。
她的精神力自她醒来之后，就已经高度融合了他的精神力。
郁鸣夜之所以能想起上辈子的所有事，正是因为当时在黑塔地下隔离室里，被她扎了那一针向导素。
随着后来她又给他做了几次疏导，他想起的事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
因此，他们两个便想着，或许她的精神力对老爹也能有类似的效果？
他也能因此想起些什么吧？
只可惜，这个想法此刻在郁暻看来，颇不靠谱。
他震惊地又往后缩了一点，看着她不敢置信道：“你要是对我有什么意见你就直说，没必要非得弄死我吧？”
艾薇见他愈发惊恐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她一摊手，直起身笑道：“行了，不吓你了。跟你开玩笑的，不是我亲自给你做疏导。”
郁暻瞪着眼，有ʟᴇxɪ些没过回神：“……所以呢？”
艾薇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支向导素针剂。
“这是我刻印之前做的向导素针剂。放心吧，这个你肯定能用。”
郁鸣夜身上一直带着两支她的向导素以备不时之需。
这是离开首都星之前她特地给他准备的。
没想到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艾薇认真地说道：“注射了这个，你大概就能明白一切了。”
郁暻看向她手心里的针剂，又看了看郁鸣夜。
郁鸣夜冲他肯定地点点头。
郁暻沉默片刻，闭上眼心一横：“好吧。”

第171章
……
注射之前, 郁暻摸出一张试纸，将针管里的向导素在试纸上测试了一下。
保险起见, 他还是得先测试一下自己的精神力跟艾薇的匹配率。
万一实在太低, 低得连40%都不到，那他也得重新做一下心理建设。
浅蓝色近乎于无色的向导素滴了两滴在试纸上，很快就有了结果。
匹配率62%, 不算高，但也处于安全的范围内。
郁暻松了口气, 心中略有些遗憾。
这么一来，不就连拒绝的借口都没有了吗？唉。
郁暻不情不愿地拿起针剂, 朝自己手臂比划了一下，迟迟没能扎下去。
艾薇见他这样, 干脆利落地抬手抓住他的手, 直接将针管往他的手臂肌肉上一扎一推。
郁暻哀怨地看她一眼：“你给我点做心理建设的时间行不？”
艾薇没好气地回视他：“你胆子大一点行不？我还能害你吗！？”
郁暻一脸认真地说：“还真别说, 我其实一直有在怀疑你是不是憋着坏想害我。要不你还是老实承认了吧, 我肯定——”
郁暻絮絮叨叨的话才刚说到一半, 忽地一头往后栽倒下去，不省人事了。
艾薇被他的大反应吓了一跳。
“不是吧, 这就倒了？这管向导素不会真有什么问题吧？”
郁鸣夜上前探了一下郁暻的脉搏鼻息, 说：“应该没事。记得你之前第一次给我扎那一管向导素的时候吗？我也晕了。你的向导素经过提纯处理, 比精神力的浓度高了很多, 第一次不适应也是正常的。”
他想了想, 又说道：“我反倒觉得这是个好消息, 说明他对你的向导素有反应。”
艾薇问：“你当时晕了多久？”
郁鸣夜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副本里相遇的时候吗？”
艾薇点头：“记得啊——你那时候刚醒？”
郁鸣夜：“嗯。”
艾薇算了算：“那这至少得两天了吧？”
不知道郁暻得晕多久。
……
……
郁暻觉得自己摔进了一场混乱的梦。
梦里光怪陆离，怪诞无比, 一切景象如同走马灯般恍惚而过。
倏忽间他看到自己不断地来往穿梭于各种熟悉而陌生的地方。
熟悉的是他似乎分明知道那些都是什么地方, 都跟他记忆里的那些地方对得上号——首都星、迷雾之都、绿荒漠、各处沦陷区, 和各座繁华都市。
但是陌生的是，他眼前所看到的一切细节都跟记忆里全然不同。
高度现代化的首都星被炸成了荒漠，繁华的都市荒废成了建筑废墟，本该空无一人的绿荒漠成了许多星际流民的庇护所，危机四伏的沦陷区成了星际冒险者探险寻宝之地……黑塔与远征军共同构筑的联盟秩序悄然崩塌，消失匿迹。
他全程茫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可内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这些都是现实中真正发生过的事情。
联盟被摧毁过，秩序被推翻过。
战火焚毁了银河联盟所有灿烂的人类文明。
然后，他发现自己居然梦见了艾薇。
——不，或许是一个长得与艾薇有点像的姑娘。
这个姑娘看起来二十多岁，剃着一头极利落的板寸，染了一头灿亮的奶奶灰，耳后留了一块纹身似的长疤，顶着一张漂亮的脸蛋，气质却透着一股子又糙又凶的流氓头子气息。
明明跟他见过的艾薇天差地别，可是郁暻还是下意识地感觉到这两个人似乎有着某些共通之处。
正这么想着，他看到梦里的艾流氓蹲在首都星一座荒芜的山头，将一支他最爱的狙|击枪插进了地面，然后他看到她单手扶住枪，用无比伤感的语气对着那支枪说道：“老爹，你安心去吧。你放心，我一定会继承你所有的遗产，包括你在迷雾之都黑市里三个小金库，和分别埋在好几个地方的绝版藏品。”
郁暻：“……”
虽然不知道那些绝版藏品是什么，但他为什么莫名好气。
“艾薇”对着枪絮絮叨叨，郑重起誓：“我一定会善加利用那些东西，还有你这些年来教给我的所有本事。我会继承你的衣钵，像你一样救助那些像我一样的孩子，然后抚养他们长大，教会他们本事。你放心，我保证一定会完成你的遗愿！”
郁暻：“……”
那他真是谢谢她了。
虽然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遗愿是什么，但他觉得应该不是她口中的那一种。
郁暻从这个“艾薇”身上由衷地感受到了一股亲切感。
这种三句话能将他气死三遍的说话方式。
实在太熟悉了。
……
这没头没尾的一个画面其实只是瞬息间闪过的一幕。
但“艾薇”的出现就像是一个引子，将他之前看到的那一幕幕的画面整个串了起来。
那些画面陡然碎成了无数块碎片，随着一阵风被吹散了，发出一阵稀里哗啦的脆玻璃似的碎响，从蹲在山头扶着枪的那道身影，朝他劈头盖脸地吹了过来。
风沙迷眼。
郁暻下意识地抬手遮挡，随即便意识到这应该只是一场梦。
于是他刻意地睁大眼，想要看清楚每一个细节。
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他看到那些无数的碎片吹到了眼前，每一块碎片里都是一处缩影。
缩影里，他看到自己带着“艾薇”走过许多地方。
破败的、晦暗的、危险的、绝望的……他带着她一路踏遍了战火烧过的地方。
然后，他发现随着碎片越看越多，缩影里的“艾薇”年纪看着就越来越小。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十五六岁的样子，十来岁的样子……
再然后，他看到自己站在一个才四五岁的小姑娘，神情复杂地探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对她说：“这样吧，从今以后你就喊我老爹。你没有爸爸那我就来当你的爸爸。直到将来你能独当一面，找到你自己要走的路为止。”
郁暻：“…………”
原来如此。
原来艾薇这种恨不得一天气死他三百遍的性格是他亲手培养出来的。
原来这就叫自食恶果。
不过，他在碎片里不光是看到了她，他还清晰地看到了自己那些年来做过的事，以及诺亚犯下的累累罪行。
他意识到那些碎片在不断地倒放，他所看到的时间片段在不断地向前推移。
他看到自己在遇到“艾薇”时，她才不过两三岁。
然后，他看到了他的儿子，郁鸣夜。
郁暻静静地睁大了眼。
碎片里的郁鸣夜跟他印象中的他也大不一样。
他看起来完全变了一个人。
一双本该明亮有神的黑色瞳仁变成了猩红的血色，第一眼看上去，甚至有些骇人。
郁暻从儿子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无形的压制力。
那仿佛是一种来自上位者的威压，是某种比之S级哨兵更强大的存在。
当时郁鸣夜正决意单枪匹马去与一座城市里浩浩荡荡数以万计的敌人开战。
郁暻追进那座城市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整座城市被炮火和鲜血洗过一遍，满目疮痍。
他最终在城市的最高处找到了他。
他看见郁鸣夜倒在血泊里，赤红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天空，脸上挂着浅淡的仿佛大仇得报的快意笑容。
然后……闭上了眼。
那一战，黑塔和远征军的人分身乏术，诺亚的几名首脑被郁鸣夜单枪匹马屠尽。
郁暻一个人收殓了他的尸体，然后清点了诺亚基地里残存的所有证据和资料。
然后他发现了当时不过两三岁的“艾薇”。
小姑娘被一只白狼的精神体守护着，缩在基地的角落里沉睡着。
直到郁暻走近，那只白狼王才终于耗尽了所有的精神力，一点点消散开来。
……
郁暻以为这便是他与“艾薇”的初遇了。
实则不然。
这场宏大繁复、跨越了数十年的走马灯并没有因为郁鸣夜的死而停止。
风中混杂着无数的碎片，依然在不断地吹向他。
他看到自己只身一人穿过大街小巷，日复一日地暗中搜查着诺亚的消息。
直到某一日，他从某处截获了一个情报。
情报来源原本是他放在诺亚内部的一个暗钩。
只要有人去碰，去用它发出消息，他就会知道。
其实那个钩子放得并不高明。
当时时间紧迫情况仓促，他并没有足够的时间为钩子套上许多层伪装。
他当时想着，死马当活马医了。
反正即使被诺亚的人识破了，他们也查不到他ʟᴇxɪ身上。
意外的是，没过多久，他就收到了那条情报。
情报的内容看似只是简单的几份实验记录，几组数据。
郁暻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他比对了自己过去十几年里查到的证据，愕然发现那些数据竟是诺亚正在进行的人造哨兵的基因实验资料。
他尝试着朝那个信息来源试探性地发送消息。
然而那人并不回应。
只是持续不断地发来更多的情报。
大多时候是实验数据，有的时候则是诺亚的动向。
这种单向的联系持续了整整一年。
期间郁暻一边不断地搜集着各方的消息，一边确认着这个暗钩传来的消息的真实性。
直到某一天，他终于确定了一直给他传递情报的人的身份。
一个有资格接触到诺亚那些尖端实验，又有机会掌握诺亚动向的人。
一个既有着顶尖基因科研能力，又在诺亚中有着极高地位的人。
这样的人选，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郁暻圈定了几个人，然后用排除法不断缩小范围。
直到某一次他深入诺亚探查情报，险些暴露，被人暗中帮了一把。
有惊无险地逃出生天后，他才终于确定了那个人的身份——
——艾薇。
那个背负着无数骂名的小姑娘。
传说中她是那些基因实验的主导者，她令诺亚复制出了大批战斗力足以与S级哨兵比肩的人造战士。
那些人造哨兵悍不畏死，受了伤能顷刻间恢复，力量、速度、弹跳力等方面都有着惊人的提升。
他们甚至掌握了一些本不该属于人类的力量。
有些人能够像猫头鹰一样拥有夜视的能力；有的人能像鱼一样长出鱼鳃长时间待在水下；有的人长出了堪比虎豹的利爪和尖牙；有的人长出了蝎子般带毒刺的长尾……
据说，这都是艾薇的丰功伟绩。
郁暻一度也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他亲自潜进了诺亚，亲眼见到了艾薇。
“你希望我做什么？”
“我希望你能帮我，彻底摧毁诺亚和方舟计划。”
长达一年的单方面联系终于有了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对话。
郁暻问道：“你能付出多大的代价？”
他听见她一字一顿地清晰答道：“不惜一切代价。”
语气坚定，义无返顾。
……
郁暻倏地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说：
老爹：恍、如、隔、世。

第172章
郁暻睁大了眼, 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雪白的天花板。
怔怔的，眼神都直了。
艾薇和郁鸣夜缓缓地探出头, 低头看着他放空的双眼。
艾薇摸着下巴问道：“你说……你爸他该不会是傻了吧？”
郁鸣夜眨眨眼：“不至于吧？”
艾薇看向他：“你当时恢复过来的之后, 也这样吗？”
郁鸣夜：“没有啊。”
艾薇疑惑地又摸了摸下巴：“那怎么会这样？看起来真像是傻了。”
郁鸣夜思索了一下，缓缓道：“难不成是你的向导素对他不管用？”
艾薇：“不会吧？没有那种功效的话，那普通的向导素也没听说会把哨兵弄傻了的啊。再说了, 62%的匹配率呢，不低了。”
郁鸣夜顿了顿, 看向她：“说起来，为什么你和我爸能有62%的匹配率？”
说着, 他抿嘴嘟囔道：“你和我第一次匹配也才52%。”
艾薇哭笑不得：“你连这都要计较？”
郁鸣夜：“……嗯。”
艾薇算是服了他的醋坛子了。
她想了想，说：“我们俩的情况和他不一样。我那时候不是还不认识你吗？我记得的第一次, 就是92%那次。再说了, 我和老爹的情况你也知道啊, 相处十几二十年了也才62%。你管这叫高？”
郁鸣夜被说服了。
躺着的郁暻：“……”
郁暻觉得自己太憋屈了。
躺着也能莫名其妙被嘲讽。
他缓缓地动了动眼珠。
艾薇惊喜道：“缓过来了？”
郁暻缓缓地看了看他, 又看了看郁鸣夜, 用沙哑的嗓音问道：“……我睡了多久？”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忽然感觉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般的晕眩, 随即从胃里返上来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他猛地一把推开郁鸣夜, 从沙发上蹿起来, 跌跌撞撞地跑进了洗手间。
艾薇诧异地听着洗手间里传出来的呕吐声, 茫然地跟郁鸣夜对视一眼：“……这也是后遗症之一？”
郁鸣夜眨眨眼：“我当时也没这样。”
艾薇：“那他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郁鸣夜耸肩。
郁暻吐了半晌, 好不容易才抬起头。
他估计是真的吐难受了, 一双眼被呛得通红。
艾薇被他的这双眼看得一愣。
郁暻这眼神有种她记忆里的老爹的样子，有那么一点点像。
她轻轻屏住呼吸，朝他认真地回望过去。
郁暻转头接了杯水漱完口，才终于直起腰来。
艾薇怔了三秒，然后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星舰上客房服务效率极高，不消两分钟，就有乘务员将酒送到了门口。
艾薇将酒拿进来，往沙发茶几上“嘭”地一放。
郁暻已经从洗手间里出来了，瘫在沙发上思考人生。
“您想怎么喝？确定不吃点东西就直接干喝？”
郁暻揭下覆在脸上的热毛巾，看着她，嗓音低哑地说：“你陪我喝。”
艾薇垂眸看他：“我不会喝酒。”
郁暻嗤笑一声：“得了吧，你十岁起就开始喝了。”
现在这个艾薇从小在首都星上长大，娇生惯养，被教育得文静守规矩，几乎从没碰过酒。
但跟着老爹长大的艾薇不是。
艾薇看着郁暻逐渐冷静下来的眼神，笑了一下。
内心缓缓松了一口气。
她在郁暻对面坐下来，动作熟练地开了酒瓶。
“啪”的一声，酒瓶子打开，瓶子里浓烈的酒香溢了出来。
艾薇给老爹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刚才为什么会吐？”
郁暻坐起身探手拿过酒杯：“信息量过载，有点承受不住。”
艾薇“啧啧”两声：“哨兵真弱。”
一句话同时开罪房内两名哨兵。
郁暻刚吐完，完全没立场反驳，只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看向自己亲儿子，邪恶地挑拨离间道：“她都这么无法无天了，你也不管管？”
郁鸣夜掀起眼皮：“她说的又没错。”
郁暻：“……怎么没错了？我还第一次听到有人嫌弃哨兵弱的。”
艾薇捏着酒杯在鼻尖晃了晃，好整以暇地说：“那你算是孤陋寡闻了，现在首都星上很多人都这么认为，特别是东大里。哨向地位极度不平等的时代早已经过去了。”
郁暻略微一怔。
艾薇没看他的表情，盯着酒杯继续说：“本来嘛，我觉得以前哨向之间的地位差异就有问题。哨兵再强大又怎么样？越强，越容易产生精神黑斑，也就越依赖于向导的疏导。那种建立在向导提供的疏导基础上的强大，是真的强大吗？不见得吧？”
郁暻好奇地看着她：“那你觉得真正的强大是什么？”
艾薇想了想：“这种事怎么能用三言两语就定义得了？每个人对强的理解也不一样。在我眼里嘛……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力量弱小的时候就尽可能地壮大自己，等到积蓄了足够的力量，遇到了合适的机遇，就去帮助更多的人。其实根本无所谓哨兵还是向导，没有孰高孰低。当然了，在哨兵们固执己见地认为拳头才是硬实力的时候，我也不介意用他们认可的方式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爸爸。”
郁暻笑起来。
他轻晃了下酒杯，朝她举了一下：“我敬你一杯。”
说完，他一饮而尽。
又烈又辣的酒顺着喉咙一路灌下去，郁暻被辣得龇牙咧嘴。
口中猛地倒吸了半天凉气，却只是吐出两个字：“痛快。”
艾薇跟着一口喝完，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他：“你想起来多少？”
郁暻抬眸看着她，又看了一眼郁鸣夜，最终看回艾薇。
“基本上该想起来的都想起了。”
艾薇：“那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郁暻张口欲言，结果话到嘴边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孩子重活一世，连带着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
不光是他的，还有整个联盟里千千万万无数人的命运。
如果他在无数块碎片里看到的世界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那么无数本该已经死去的人，现在都安然地活着。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令他感激了。
郁暻抹了把脸：“老实说，我现在脑子还是乱的，估计需要一点时间捋一捋。”
艾薇点点头，明白，体谅。
她说：“距离到达首都星还有大半天，你要不先回房间休息休息，顺便整理整理思路？”
郁暻“嗯”了一声。
他缓慢地从沙发上起身，慢慢往门口走去。
“郁叔。”艾薇叫住他，“好好休息。”
郁暻的脚步一顿，回头看她一眼，淡淡笑道：“叫什么郁叔？叫老爹。”
说完，他回过头，缓慢而坚定地离开了房间。
艾薇笑着收回视线。
她的老爹回来了。
开心ʟᴇxɪ。
她如同了却了一桩心头大事，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畅快极了。
她扭头就给自己又倒了一大杯酒，转头说：“今儿真高兴，你也来一杯？”
郁鸣夜看着递到面前的酒杯，刺鼻的酒味有些呛人。
他知道自己酒量不行，这满满一杯下去，估计是要撒酒疯。
记得自己当年曾经跟霍重英喝过一次，当时战事吃紧，黑塔和远征军都折了不少人，他认识的很多人先后都走了，包括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肖致远。
他当时拉着霍重英借酒浇愁，一杯下去，基本上就断片了。
第二天听其他人说，他撒的酒疯太奇怪了。
郁鸣夜从来都是了清冷沉默的性子，结果喝了酒就开始跟人推心置腹。
那天他跟霍重英推了半天，推得霍重英连连灌下去十几杯，借酒浇愁愁更愁，愁得霍重英抱着他嗷嗷哭了一晚上，将积了满腹的痛苦哀怨全倾吐了。
哭得整个雷霆上下都知道了不说，雷霆的正副队长的地位和威严险些不保。
从那之后，两人心照不宣，再也不碰酒了。
而霍重英也吃一堑长一智，从此就算要喝酒，也绝对不跟他喝。
免得晚节不保。
郁鸣夜看了一眼艾薇扬着笑的脸，跟着浅笑了一下。
希望她能扛住吧。
……
星舰如流星般穿梭于太空，驶向他们的故土。
旷寂太空中，无人注意的另一架星舰上——
有人气急败坏道：“我们送进去那么多人！那么多人！！结果只有陈健他们几个出来了！？这怎么可能！？”
“……确实是这样。”
“看清楚了吗？当时真的是艾薇让人抓走了陈健他们？”
“千真万确！就是雷霆的霍重英抓的人。”
那人重重砸了手中的玻璃杯，“哗啦啦”一声，满地脆响。
“艾薇为什么会突然倒向黑塔！？”
另一人只能弱弱道：“不知道。她突然倒戈，那我们接下来的计划怎么办？上头不是一直希望让她来主导接下来的所有实验吗？”
那人深吸一口气：“就没有人能替代她吗？”
“这么说起来……据说她有两个师哥，当初他们也参与过艾薇的基因编辑实验。能力方面，可能没有艾薇那么强，但是既然能拜到齐复礼院士的门下，说明他们的实力也差不到哪里去。”
“行，那就他们了。——千万小心，这次决不能再让他们有机会投降黑塔。”
“是！”
隐秘的对话戛然而止。
悄无声息地散在了连声音都无法传播的旷野之中。
作者有话说：
阳完容易虚，最近一直被爸妈押着天天早睡。
艰难恢复中~
希望大家身体健康，保护好自己。

第173章
郁暻跌跌撞撞地出了房间, 实在太晕了，便靠在走道墙边休息。
他抬手以拇指和中指按住两边太阳穴, 艰难而迟缓地揉了两下。
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大到连他这种能同时处理多种事情的脑容量都有点不够用了。
梦里的一切他分明没有经历过, 却真实得纤毫毕现，清晰得根本不容他否认。
他抹了把脸，缓慢地闭上眼。
走道另一头, 宋笛在郁暻房门口蹲守了大半天，见没人, 便想着去姐姐房间唠唠嗑。
才刚走到门口，就看见窄长的走廊另一头, 靠在那里闭目养神的郁暻。
宋笛刚想开口，忽然想到了什么, 扭头抬手摁下了宋筝房间的门铃。
过了一小会儿, 宋筝过来开门。
门板一开, 宋笛刚想说话, 就被宋筝抬手打断。
宋筝平日里工作太忙, 连在私人行程基本也被工作塞得满满当当。
趁着闲暇的碎片时间，她赶紧跟手底下负责各种项目的下属确认工作进度。
此时她正在通讯中, 朝宋笛招了招手, 示意他自己进门。
结果宋笛站在门口没动, 反而是一副就要在门口等她结束的架势。
宋筝意会, 几句话布置完任务目标后, 她关掉光脑, 抱臂看着他：“说吧，找我什么事？”
宋笛朝她勾勾手, 示意她出来。
宋筝：“？”
她往门外走了两步, 在宋笛的努嘴示意下, 朝走廊尽头看去。
宋笛凑到她身边问：“你和郁哥，还有没有下文啦？”
宋筝冷着脸横他一眼：“你管我这么多干什么？”
宋笛：“我关心你不行么？”
宋筝：“得了吧，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明明就是关心他吧。”
宋笛：“那我当然是希望你们俩能破镜重圆咯……哦不对，你们俩的情况也不能算是破镜。姐，我觉得郁哥那时候做那种决定肯定也特别艰难——”
宋筝轻声打断他，问道：“你问他那时候发生什么了么？”
宋笛：“问是问了，但他那种性格你也了解，只要他不愿意说，那肯定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说着，宋笛拱了拱宋筝，问道：“要不……姐，你去问问？没准他就愿意跟你说了呢？”
宋筝轻哼一声：“他愿意说，我也不愿意听呢。”
她摆摆手：“没别的事了是吧？那你回吧。我这还要忙呢。”
宋笛不情不愿地嘤了一声，正欲说点什么，结果他自己的光脑也响了。
他之前丢下考察队的工作跑回来，很多事情还得等着他远程处理。
之前他光顾着抱着郁暻哭了，什么都没来得及处理。
他叹了口气，只好扭头先去忙正事。
宋笛步履匆匆地消失在走廊上。
宋筝正准备扭头回房间，结果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闷响，郁暻似乎站都站不稳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难受地将脸埋进双膝之间。
宋筝沉默地看了一会儿，轻叹一声，提步朝他走去。
“你还好吧？”
宋筝问了一声，结果郁暻没动。
她想了想，半蹲下来，轻拍他的肩膀问道：“郁暻？”
这会儿郁暻才像是终于缓过来一点儿。
他缓慢地抬起头，一双眼中布满了红血丝，怔愣地看着她。
宋筝愣了下，关切问道：“你人不舒服吗？”
郁暻听着她的声音，艰难地聚焦双眸，仿佛此时此刻才认出了面前的人是谁。
“宋筝……”
宋筝心中暗叹。
心想他怎么将自己折腾得这么憔悴了呢？
说起来，她从前也很了解他的性格。
郁暻这人，平日里看起来吊儿郎当、不拘小节，实际上性格却非常的坚韧不拔。
他总是有着非常明确的目标和信念，他总是清楚地知道自己该走什么样的路，明确自己跨出的每一步。
这也是她从前最欣赏他的一点。
——当然，瑜不掩瑕。
光凭这一点闪光点也不足以完全遮掩他身上的缺点。
比如性子太独。
总喜欢单枪匹马地将自己一个人豁出去，什么苦什么累都一个人背着，什么都不愿意轻易吐露。
这也是宋筝从前最不喜欢的一点。
他像是一颗悬在天边的星星，总令她感觉自己走不近他。
还有就是，行事总是乖张不羁，脑回路千回百折，令人捉摸不透。
在这一点上，从前他们姐弟俩有过分歧。
宋笛觉得这叫神秘，她倒觉得，纯粹是傻不拉几。
……
见他一直没回应，宋筝收回手打算起身走人。
结果却被郁暻一把抓住了手，忽地就开始眼泪汪汪。
宋筝震惊地看向他，正想开口问他怎么了？
就听见郁暻带着哭腔问道：“宋筝，你怎么就死了呢？”
宋筝：“？？”
宋筝：“……”
谁死了？你再说一遍？
她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这已经不是傻不拉几了。
这是脑子不好吧？
在外头游荡了十几年，荡成弱智了吗？
郁暻没注意到宋筝宛如看傻子的视线，自顾自哭唧唧地拉着她的手碎碎念：“你才多大啊，你怎么就死了呢？早知道你会死，我当初就……当初就……”
宋筝：“……”
她忍了几秒，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接口问道：“就什么？”
郁暻似乎没听到她的声音。
抓着她的手继续絮絮叨叨：“我在梦里还替你收了尸。呜呜呜，你当时可太惨了。”
宋筝：“……”
宋筝额角暴出青筋，翻了个白眼。
几十年来驰骋商场锻炼出来的心态被他几句话搅得快破功。
她一把甩开他的手，站起身没好气道：“你死了我都不会死！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这一声仿佛一下将郁暻骂醒了。
他甩了甩头，努力让自己清醒起来。
酒精的作用下，醉意上头。
他几乎快要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已经回到现实，还是依然沉浸在梦境里。
看着眼前宋筝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脸，他扶着墙爬起来。
“宋筝……哦对……你没死。你现在还好好的活着。”
他吸了吸鼻子，上前认认真真地抱住了她。
“你还活着。太好了。”
宋筝：“……”
她抬手原想推开他。
可是听着耳边那充满了不安和庆幸的语气，她忽然又狠不下心推开他了。
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是只跑丢了多年终于找回家的流浪狗。
怪有些可怜的。
……
房间内，艾薇趴在郁鸣夜身边，认真问：“快快ʟᴇxɪ快，他们还说什么了？”
郁鸣夜专注地将听力铺展到门外，一字一句地转述。
听到最后，连艾薇都哭笑不得了。
“老爹真的是……我服了。”
……
……
一天之后，星舰到达首都星民用港口。
肖正海提前得了消息，早早就候着了。
肖正海和郁暻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关系极好。
两人从小学开始同班，一路一起考进东大。
大学四年，他们俩更是全校出了名的黄金搭档。
指挥系最强的哨兵，和向导系最强的向导。
两个人叱咤校内校际各种比赛，风光无限。
直到后来，郁暻进了远征军，肖正海选择进入黑塔，两人才慢慢分道扬镳。
肖正海原想将郁家父子和艾薇都接去黑塔，结果还没开口，就被宋筝拦了下来。
她说：“黑塔的事应该不着急吧？我们一家三口好不容易才团聚，先给我们几天时间相处相处好吗？”
肖正海一愣，心说也是，是自己欠考虑了。
重要的汇报工作霍重英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就算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内容，艾薇和郁鸣夜在返程的路上也提交过了好几份详细报告。
他的确没必要这么着急将他们接去黑塔。
另一方面，肖正海原以为以宋筝的性格，估计不可能这么快原谅郁暻。
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他欣慰地看着他们一家人，心说他们一家人分别了十几年，的确应该再好好团聚团聚。
他点点头，贴心地说：“好的好的，当然没问题，那你们一家人先回去好好休息吧。放心，其他事情交给我处理。等你们什么时候有空了，再联系我就好。”
宋筝沉着淡定地点点头。
随即一手一个挽住艾薇和郁鸣夜，说：“孩子们，咱们走吧。”
说完，完全没理一旁的宋笛和郁暻，挽住两个小的就上车走人。
直到宋筝的亮红色飞行器消失在视野里，肖正海才怔愣地回神：“她说的一家三口……”
宋笛默默接口：“当然是她的儿子和她宝贝儿媳妇了。”
他在听到他姐说“一家三口”的时候就感觉到不对了。
家里原本就是三口人，他姐、他、小夜。
数来数去，都没有郁暻的位置。
宋笛原本还想出声替他姐夫说说好话。
结果发现，这一家三口里，不光是没有郁暻的位置，连他的位置也没有了。
宋笛猝不及防，惨遭除名。
宋笛：“QAQ”太惨了。
肖正海默默与郁暻对视片刻。
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令两人不用多言，已经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两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肖正海：“你们俩这是……”
郁暻：“别提了，当年我‘阵亡’的时候，我和她的婚姻关系就已经自动被民政部注销了。严格说起来，她现在完全是单身，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事，还是昨天宋筝特意提醒他的。
而且现在就算他恢复了自己的身份，已经注销了十几年的婚姻关系也不可能再恢复了。
即使军婚受民法典保护也没用。
更惨的是，当年他阵亡之后，身为遗孀的宋筝合理继承了他所有的财产。
现在郁暻不光是老婆儿子没了，连财产也没了。
肖正海听完不住地摇头。
惨，太惨了。
作者有话说：
老爹，凭本事将自己送进火葬场。

第174章
宋筝让司机提前下班, 自己开车回去。
艾薇坐在副驾驶，隔着窗看着老爹和宋笛的身影越来越远, 扭头小心翼翼看了看宋筝没什么表情的脸。
宋筝目视前方, 勾勾唇道：“有什么想问的就问。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呀？”
艾薇只好嘿嘿傻笑了下，托腮问道：“阿姨，您生郁叔叔的气啦？”
“说什么气不气的……”宋筝平淡地说, “人活一辈子，也不可能对得起所有人, 我都明白的。”
艾薇问：“那你……有没有考虑跟他再续前缘？重新在一起啊？”
宋筝平静地笑了笑，趁着空中畅通无阻, 她顺手将飞行器改成自动驾驶，扭头眨巴眼看着艾薇反问道：“男人而已, 一抓一大把, 我干什么非要吊死在他那么一棵歪脖树上？你以为我这么多年不结婚是为什么？还惦记他么？傻不傻？艾薇宝贝儿, 阿姨亲身经历告诉你, 什么都没有自己过得开心舒服重要。男人傻不拉几的, 捡回来气死自己么？”
坐在后排的郁鸣夜默默伸手捂住艾薇的两边耳朵，无奈地说：“妈, 您能不能别给她灌输这些有的没的？”
宋筝好笑地看他：“怎么的？这么没安全感？”
郁鸣夜：“……可不是么？”
“不会的啦。”艾薇抬手拉开郁鸣夜的手, 转头对着郁鸣夜笑道, “我这人很有责任心的, 既然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我肯定会好好保护你, 不离不弃。”
说完，还安抚般伸手摸了摸郁鸣夜的头顶。
宋筝轻笑起来：“听起来怎么跟养了只狗子似的。”
艾薇：“是差不多。”
郁鸣夜：“……”
……
艾薇在宋家吃了顿晚饭。
宋筝也不可能真叫她一个小姑娘放着家里翘首以盼的家人不管, 在她家里留宿。
于是等到艾薇提出晚上要回家去, 宋筝便让儿子亲自送她回去。
“先别回家了吧, 送我去一趟黑塔。”
艾薇上了飞行器便直接说道。
她爸妈最近也忙，之前她已经跟他们报过平安了，所以也不急于这一时。
比起那些杂事，她现在比较关心诺亚那边的情况究竟怎么样了。
按照她之前的估算，诺亚当时将大批人马送入迷雾之海，很可能是抱定了兴风作浪的心思。
他们千算万算没料到，反转迷宫的危险性远超那数十万人的战斗力，他们的人刚送进去，就被丧尸病毒感染，折损殆尽。
这次艾薇他们解开了反转迷宫，却只有他们几个人出来，那些时刻关注着迷雾之海的人肯定立刻就会得到消息，明白他们送进去的人几乎全军覆没，活下来的人也被黑塔控制。
他们暗中蛰伏、积蓄实力数十年，第一次亮出爪牙进攻便折戟沉沙。
艾薇觉得，他们肯定不会甘心就此失败，一定还会做点什么。
即便引不来将整个联盟倾覆的熊熊烈火，至少也能在暗中四处点火，将各颗星球搅得不太平。
……
艾薇和郁鸣夜到时，肖正海和郁暻差不多也刚到。
他们两人在外面吃过晚饭。
肖正海原想着邀请郁暻回他家小住几天，一番盛情邀请好不容易说动了郁暻，结果两人刚到家门口就接到了艾薇的通讯。
郁暻心里也正挂着诺亚的事，当即二话不说表示要一起过来。
黑塔，第五十二层。
肖正海抿了一口热茶，点头道：“的确是这样，这几天里，联盟各地报上来的武装袭击的案件，大大小小至少有七十五起，还没算上那些在案发之前就被发现的，造成的人员伤亡零零总总也有近五千人。”
艾薇皱眉：“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伤亡？”
肖正海解释道：“有好几起事件都发生在人流量极大的闹市区，即便我们在各个星球上都加派部署了人力警力，但是毕竟防不胜防，很多时候等人赶到时那边已经是一片狼藉。”
艾薇的顾虑成了现实。
看来眼下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尽快将诺亚的首领尽快缉捕归案。
否则再这么下去，联盟或许真的要重蹈覆辙，再次陷进战火里。
她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对了，你们最近还有在监测各地区的失踪人口数量吗？有大幅增长的趋势吗？”
肖正海直起身：“我正要说这件事。自从你们上一次提醒我之后，我已经让各地区的黑塔注意了，绝大部分地区的失踪人口数量基本跟往年基本持平，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可是——”
艾薇接着他的话往下说：“可是往年的数据中本来就包括被诺亚控制的那一部分人。这么说，持平，意味着他们依然在继续暗中作案。”
肖正海叹息了一声，说：“霍重英已经让各地区的人都加强警戒了。不过范围太广，涉及二十几个星球地区，短时间内也很难有什么结果。”
这时候，从头到尾几乎没怎么说过话的郁暻缓缓开口。
“你们其实也不必这么心急。”
房间内所有人都看向他。
郁暻咳了咳说：“我这边有一些可靠的情报……诺亚他们的人手其实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多。这一次他们将绝大部分的人手都送进了迷雾之海，全军覆没之后，他们元气大伤。你说的那七十五起武装希冀案件，顶多也就是他们在虚张声势罢了。”
肖正海一听，微微坐直了一点，感兴趣地追问道：“你从哪里得到的情报？信息源可信吗？”
郁暻下意识朝艾薇和郁鸣夜看了一眼。
可信，当然可信。
真得不能再真了。
就跟亲眼见过，亲身经历过一样一样的。
然而这种事他当然不能跟肖正海明讲ʟᴇxɪ，只能故作神秘地点点头，敷衍了过去，说：“放心吧，肯定可信。”
梦中醒来后的整整一天里，他仔仔细细将梦里看到的一切都回忆了一遍。
梦境中一切都在倒放，当时他看得有些迷迷糊糊，可是等到将一切翻转过来重新理一遍，他从中获取了很多重要的情报。
比如诺亚的势力范围，和势力规模。
多年来，诺亚暗中发展，壮大的速度并不快。
满打满算，也就是七八十万的战力规模。
如果说艾薇几个月前突然离开白塔给诺亚敲响了警钟，令他们开始暗中快速培植人手，可现在各地区都有黑塔的人严防死守地盯着，要想在黑塔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大规模行动，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郁暻估摸着，就这么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他们顶多也就能增加一二十万的人头数。
统共加起来，不会超过百万。
再减去这回在K区里折损的人马，基本剩不了多少人了。
诺亚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根本恢复不过来。
郁暻思考着，无意识地屈起手指在桌沿叩了几下，然后慢慢说道：“眼下他们为了转移联盟的注意力，只能到处点火。趁着联盟为了灭火焦头烂额的时候，他们再偷偷的蛰伏起来。”
肖正海听着他的话，从来和善慈祥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严肃惆怅。
“如果让他们重新蛰伏下去……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那些人太有毅力了，能十年、二十年，甚至三五十年地蛰伏着。
就等着有朝一日厚积薄发，卷土重来。
可联盟还有机会再等另一个三五十年吗？
谁知道那时候又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不会的。”郁暻抹了把脸，郑重地说道，“我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的。”
梦中的一切还历历在目。
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人死不瞑目，多少人为了阻止战火的蔓延拼上性命，多少人被彻底改写了本该平安和顺的命运。
经历过那些之后，他又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地任由这一切重蹈覆辙？
现在有机会得以重新来过，他就算是拼上最后一口气，也要阻止那场噩梦再度变成现实。
——所以，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从这茫茫数十颗星球中，找出诺亚。
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
不过就是大海里捞根针罢了。
肖正海叹了口气：“看来接下来黑塔和远征军的工作量不小啊。霍重英那小子都忙得几天没合眼了。”
他扫了一眼面前的三人：“你们要不……去帮帮他？”
肖正海的心思明晃晃的。
摆明了是想将他们三个全收编黑塔。
郁暻无声地笑了一下。
黑塔和远征军的抢人大战，果然是场永不落幕的大戏。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能再经历一次。
只不过……
郁暻摇摇头：“算了吧，我这些年散漫惯了，实在不习惯黑塔这种什么行动都得提前打报告、制定计划的风格。”
肖正海问：“那你打算回远征军？”
郁暻：“远征军就更加算了。那边令行禁止，只会比黑塔更严。”
他说：“等将诺亚的事彻底解决了，我就退休逍遥自在去了。”
肖正海问道：“那现在呢？你有什么打算？难不成，你打算带着他们两个小的，出去单干？”
说起这个，郁暻慢悠悠地抱臂往椅背上一靠，老神在在道：“不，我们什么也不干。”
肖正海：“啊？”
他的头顶缓慢地冒出一个问号。
他怎么有点看不懂了？
先前郁暻不还在说什么不会放过诺亚，现在怎么又说什么也不做了？
这时候，艾薇轻笑了一声。
她明白老爹的意思了。
老爹的人生信条千千万，第一条就是——做人要礼尚往来。
别人怎么对他，他就怎么回报别人。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现在诺亚企图打两张牌，一张明牌，明修栈道，一张暗牌，暗度陈仓。
那么他们也大可以将计就计，同样打出两张牌。
现在他们三个的身份都已经被亮了出来，索性就在明处大大方方的活动着，放松那些人的警惕。
但背地里，他们可以凭着自己那三十年的记忆和经验，远程指挥雷霆和远征军围剿诺亚。
艾薇问：“那你打算怎么个明法？”
郁暻摸摸下巴，不一会儿，露出一个要搞事的微笑。
他看向肖正海：“老肖，你们东大……还招人不？”
肖正海：“？”

第175章
从黑塔出来, 已经是深夜。
黑塔正门口，郁暻搭着肖正海的肩膀, 朝儿子和艾薇摆摆手：“我去你们肖叔叔家住一晚, 你们俩也赶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肖家距离黑塔不远，两人打算走路回去。
肖正海将飞行器留给了郁鸣夜, 让他送她回家。
艾薇目送着两人勾肩搭背离去的身影，回头说：“那我们也走吧？”
“等等。”他牵住她的手, 低头凑近她问道，“今晚要不……别回去了吧？”
艾薇诧异：“啊？”
一抬头, 就看见他眼底酝酿的流光。
正朝她发送着强烈的信号。
艾薇沉默。
默默地后退半步。
过去她也常听人说，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血气方刚。
彼时她事不关己, 听过也就算了。
现如今才知道“血气方刚”这个字完全不足以形容她眼前这个人。
过去几天里, 她着实深刻体验了一把S级哨兵的体力究竟有多好。
这人好不容易开了荤, 那方面的渴求简直如狼似虎。
艾薇之前还自诩自己体能提升了不少, 可在他面前, 完全不够看的。
当时她甚至以为自己骨头都快散了。
她怕了，真的怕了。
刚想拒绝, 就见他低下头, 在她额头轻吻了一下。
“以前一个人睡的时候老做噩梦, 总是梦见上辈子的事情。现在每天一觉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你, 我才觉得自己是真的走出来了。艾薇, 咱们肯定能一直这么幸福下去的, 是吧？”
狠心拒绝的话语在她舌尖滚了一遍，又默默被咽了回去。
艾薇抬眸看着他的双眼, 微笑了一下, 点点头。
“嗯, 一定会的。”
说着，她微踮起脚尖在他唇边亲了亲，随后握住他的手，率先往前走去：“走吧。”
郁鸣夜垂眸看着她的背影，悄然轻笑起来。
之前就发觉了，她这人，看似没心没肺，实际上总是心软得不可思议。
……
临近中午。
下课铃声响彻东大校园。
没多久，各间教室里大门打开，学生们鱼贯从教室里出来，七嘴八舌的，整座校园都热闹了起来。
肖致远等一班学生刚结束了实战模拟出来。
跟在他身后的几人神情各异，有的看着垂头丧气，有的看着扬眉吐气。
再一仔细看，就会发现扬眉吐气的大多是向导，垂头丧气的大多是哨兵。
肖致远走在最前面，咋咋呼呼地嚷嚷：“沅沅，上课前你不是还答应我了手下留情嘛！没想到一开打，你打我打得最凶！”
沅沅笑嘻嘻地答道：“你皮糙肉厚的，打一下怎么了？”
肖致远：“这是皮糙肉厚的问题？你精神力老是往我天灵盖招呼，我感觉我脑浆子都快被你打出来了。”
沅沅：“反正平日里你脑子也不带动一下，我帮你活动活动不好吗？”
肖致远：“你能不能不欺负我！你跟着艾薇都学坏了！”
周围人笑倒了一大片。
直到有人视线扫过前方，忽然惊喜地喊了一句：“艾薇！郁哥！”
众人抬眸望去，只见艾薇和郁鸣夜靠在走廊栏杆边，笑着朝他们打了个招呼。
“郁哥！！可想死我了！！”肖致远快步跑上前，张开双臂就欲献上一个熊抱。
还没扑上去就被郁鸣夜一把摁住脑门推开，一脸嫌弃。
肖致远：“！”
他吸吸鼻子控诉道：“郁哥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咱们这都多久没见了！你是不是忘了咱们当年出双入对，朝夕相对的时光了！？”
众人被他的这番话说得鸡皮疙瘩冒了满身。
沅沅从后头将他推开，蹦蹦跳跳来到艾薇面前，抱住她惊喜笑道：“艾薇！你们总算回来啦！是回来看我们的吗？”
艾薇微笑地回抱住她。
温沅沅小小一只，抱在怀里就像是抱住一只树袋熊。
“算是吧，但也不光是这样。”
沅沅抬头歪了歪脑袋：“那到底是怎么样？”
肖致远在旁边看了一眼时间，催促道：“差不多就行了，食堂一会儿没大桌了，你们俩要腻歪能不能去食堂慢慢腻歪？”
沅沅：“……”不高兴地白他一眼。
一行十来个人移驾食堂。
艾薇挑了个角落的大桌。
趁着等餐的功夫，将他们这次回来的目的说了一遍：“……主要是回来帮肖主任的。向导系的新教材一直不断在更新，因为是全新的待探索的空白领域，教材方面也需要不断地填充和修订，所以肖主任希望我能去向导系帮忙。”
“原来是这样。那你呢？郁哥？”肖致远看向ʟᴇxɪ郁鸣夜，满脸期待，“你们之前的那个任务完成了？这回能休息多久？”
艾薇和郁鸣夜之前前往迷雾之都完全是秘密行动，同学们只知道他们去执行任务了，其余的一概不知。
黑塔和远征军的行动一向如此，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了。
只是羡慕他们这么早就能担起重任。
郁鸣夜说：“我应该也会留在学校吧。”
肖致远：“留下做什么？该不会也像艾薇一样当助教吧？”
郁鸣夜笑了一下，耸肩道：“看情况吧，我也不清楚。”
肖致远扒了两口饭，边吃边说：“说起来，你们俩这算是进雷霆了还是远征军的编制？”
艾薇抬眸：“还没定呢，你问这个干什么？”
肖致远说：“好奇呗。最近院里开始搞调查问卷，让所有大三学生写自己将来毕业后的意向。我自己是早就想定了，跟随我爸的脚步进黑塔，要是能申请上雷霆就去雷霆，申请不上，暴风也行。其他人好多人都在跟我打听你们俩去了哪，我猜他们是想追随你们的脚步吧。”
艾薇有些诧异。
“追随我们干什么？”
肖致远笑笑：“还能干什么？”
有些人天生就有着吸引追随者的能力，或者说是一种魅力和魄力。
他们就像是太阳，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去仰望、去信仰。
艾薇笑着偏头，看向自己几个室友：“那你们呢？有什么打算吗？”
时莺是她们四个人中目标最明确的。
“我家里人都在军部任职，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也会先报远征军，在前线历练个小十年后再像我哥哥姐姐他们一样申请调回来吧。”
方知夏则言简意赅：“我会报雷霆。”
艾薇惊讶地看向她：“你不是一直想进远征军吗？”
记得当时在绿荒漠的时候，她们也曾简短聊过这个话题，当时方知夏还非常坚定地想进远征军来着。
方知夏瞥她一眼，犹豫了下，小声说：“你哥他……不是进了雷霆吗？”
艾薇：“……啊？”好像是。
艾哲成从进入东大以来，一直都打算进远征军。
可是前不久他忽然改变了主意。
艾哲成作为今年特战学院内定的毕业生代表，已经在远征军的预招收名单上了。
只等着他一毕业，就可以跳过一两年的预备军时期，直接进入远征军历练。
结果前不久，他忽然被霍重英亲自点将到了他手底下。
很多人只是好奇他一向想进远征军，怎么突然转变了想法，却并不奇怪他的选择。
雷霆也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去处，更何况还是被霍重英亲自点进的雷霆。
足以证明黑塔对艾哲成的重视。
艾薇在回来的星舰上从哥哥口中听说了这件事。
当时她也好奇问过，艾哲成当时只是笑着揉揉她的头，说：“算是被霍重英说动了吧。他跟我说，与其去远征军里当个听从调遣的小兵，不如到他手底下帮他。我想着，帮他，也就等于是在帮你们，也没什么不好。不，应该说这样更好。我进远征军是为了保家卫国，现在进了雷霆，如果能帮你们抓住诺亚，守护联盟免于战火，也是殊途同归。”
她只是没想到，方知夏会这么一心一意追随她哥。
艾薇随后扭头看向沅沅：“你呢？你什么打算？”
沅沅握紧拳头，豪迈地说：“当然是要进远征军了！我要去沦陷区，我要去收复河山！！”
“什么？”肖致远愕然抬头，“可是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想留在首都星上随便找个工作吗？”
沅沅说：“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现在向导能做很多很多原来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选择多了，我将目标放得远一点有什么关系？”
肖致远放下筷子，凑过去说：“小沅沅，你再好好考虑下嘛……”
沅沅：“我考虑清楚了！”
肖致远：“嘶……你一个小向导去前线那么危险的地方干什么？要不……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好歹也能保护你……”
沅沅：“我才不需要你保护呢，手下败将。”
肖致远：“。”
艾薇托腮，含笑看着他们俩。
……
午饭过后，大家分道扬镳。
艾薇和郁鸣夜散着步来到教工大楼。
吃过午饭的特战学院教官们来来往往，他们大多认识艾薇和郁鸣夜，纷纷投来和善的目光。
有交情的则还会主动停下脚步聊上几句。
没多会儿，学院的几位院长慢悠悠地从教职工食堂那边过来。
看见两人站在路口，刘副院长笑呵呵地朝他们招招手：“好久不见了啊，你俩吃过午饭了吗？”
这位刘副院长艾薇也算熟悉。
当初带着他们去万岛星模拟演习的时候，这位刘副院长就是对面蓝方阵营的带队教官。
艾薇的目光扫过其他两位。
大院长和之前跟艾薇不太对付的毕副院长也在。
院里最举足轻重的三位院长都到了。
大院长也是笑眯眯的，对他们招呼道：“既然到了就先进去吧。走吧。”
唯独毕副院长冷冷淡淡地盯了她一眼，偏头朝郁鸣夜不咸不淡地点点头，背着手先行往里走。
刘副院长扭回头对艾薇安慰道：“别放在心上，毕副院长那人对向导的态度就那样，不是针对你。”
艾薇好奇地跟上他，小声问道：“我之前就想问了，他对向导为什么总是这么大的敌意啊？还有，他为人师表还这种态度，大院长都不管管吗？”
刘副院长扫了大院长和刘副院长并肩而行的背影，愈发压低了音量，小声说：“之前大环境就是那样，向导不受重视。再加上毕院长家里有点背景，算是军三代吧，他自己也是远征军退下来的，地位比其他人要高一点。所以只要他不做得太明显，大院长基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刘副院长也是个爱闲扯的性子，话匣子一开就关不上了，说着说着又透露了点：“之前你连着出了几次风头，还带着向导系也扬眉吐气了好几回，把他气得狠了，他刚才才会那么对你。”
艾薇点头道：“那以向导系现在的地位，他岂不是见了我得牙痒痒？”
刘副院长：“可不是？”
艾薇笑起来：“那他这气性可真够大的。将来向导崛起了，他还不得把自己气死？”
说话间，几人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大长桌前，大院长坐在桌首，两位副院长分坐两侧。
艾薇挑了刘副院长的这一侧坐下了。
不一会儿，指挥系的胡主任和单兵系和傅主任也到了。
两人也非常亲近地跟艾薇和郁鸣夜打了招呼。
说话叙旧的功夫，两人顺势也在艾薇这边坐下了。
一时间，艾薇周围人都快坐满了。
反而衬得毕副院长那边形只影单。
毕副院长抖了抖眉毛，拉长了脸。
又过了一会儿，会议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最后一波与会者终于姗姗来迟。
来的是肖正海和郁暻。
郁暻还戴着副墨镜，不苟言笑的，看起来又酷又神秘，甚至看着还比他的实际年龄年轻了不少。
两人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座次，不动声色地拉开了桌尾的椅子，坐了下来。
大院长朝他们点点头，拍了两下手说：“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咱们就开始吧。”
大院长简单开了个头，将今天这场会议的目的说了一下。
昨晚肖正海联系了他，说要推荐一位从远征军退下来的专业人士到东大执教。
特战学院内的教官大多都出身军部，有的更是在远征军中去前线历练过，比如傅主任和罗教官。按常理来说，特战学院招募教官只要走正常途径就可，没必要特意开一场专门的会议。
这次主要是在职位的安排上犯了难。
正常来讲，新晋的教职工都得从助理教官开始，可是以郁暻在远征军中的资历，他都能给傅主任和罗教官他们当老师了。
所以，只能走特聘教官的路子。
既然要特聘，院里就得象征性地开个会。
于是乎，大院长便在午休时分找来两位分管教学工作的副院长和两位相关科系的系主任。
至于艾薇和郁鸣夜，则是郁暻钦点的助教。
大院长才刚将前情简单介绍了一遍，刚说到两个小的，毕副院长便嗤笑了一声：“架子还挺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远征军的将军们过来办讲座了呢。要个哨兵也就罢了，向导能做什么？摆在两边扮金童玉女吗？”
艾薇朝他看了一眼。
整个会议室里气氛凝滞了一瞬。
毕副院长蛮不在意地冷笑了一下。
他看向戴墨镜的郁暻，轻蔑地心想这人不过就是在虚张声势罢了，肖正海能推荐什么厉害人物？
居然还点一个向导做他们指挥系和单兵系的助教，真当他们哨兵没人了吗？
最近向导系风头正劲，毕副院长窝了一肚子的气，心说既然他们送上门来，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大院长干笑了一下，正打算敷衍过去，转入正题，这时候，忽ʟᴇxɪ然有人轻笑了一下。
众人看向郁暻。
只见郁暻单手在桌面上以指尖叩了叩，轻笑道：“我当是谁呢，口气这么大。原来是你啊。”
他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毕副院长也愣了一下，不由自主仔细打量了那人一眼。
郁暻似笑非笑地隔着墨镜看着他：“我当年还当你去了哪里，原来是来这里误人子弟来了。”
毕副院长脸色微微一变，戒备地看着郁暻：“当年？你是谁？”
大院长才刚介绍完前情，还没来得及介绍到郁暻的身份。
在座众人只知道他自远征军中退役，却并不知晓具体细节。
傅主任看着肖正海眼观鼻鼻观心，一脸淡定地坐在那人身侧，一看就关系匪浅。
他忽然有了些许猜测。
当年……那位长官大学期间的搭档，不就是肖正海吗？
会是他吗？
想到这里，他忽然扭头看向郁鸣夜。
郁鸣夜也在这里……莫非真的是他？
他暗自激动起来。
不久之前他还跟老罗一起怀念那位，没想到有朝一日真的能亲眼见到他吗？
可是……他不是早就牺牲了吗？
郁暻摘下墨镜，目光冷淡地看毕副院长一眼：“好歹我也是你当年进远征军时带过你的长官，你不应该忘记我这张脸吧？”
毕副院倏地倒吸了一口冷气，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脸色一点点难看了起来。
八卦的刘副院长探头道：“原来这位是毕副院长的旧识，还是他当年的长官？怎么称呼？”
郁暻笑笑：“姓郁名暻，原远征军特殊参谋处上校。”
“郁……”刘副院长诧异地看了看郁鸣夜。
郁暻干脆承认道：“没错，我家儿子这几年受各位照顾了。”
说着，他看向毕副院长，笑道：“我家儿媳妇也受毕副院长照顾了。”
艾薇缓缓靠在椅背上。
真没想到居然还来了这么一出好戏。
傅主任有点激动地站起来，朝郁暻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道：“郁上校！好久不见！”
郁暻打量他一眼，含笑点头：“傅一琛啊，我记得你。”
胡主任不是远征军出身，但他刚入校的时候，刚毕业的郁暻的大名依然如雷贯耳。
他也郑重地向郁暻打了个招呼：“郁师兄。”
郁暻点点头。
姿态语气从容不迫，甚至带了点不怒自威。
乍一看他这态度，不像是来求职的，反倒像是来视察慰问的。
大院长清了清嗓子：“既然大家都认识，那么接下来的流程也可以简化很多了，我们继续——”
说到一半，郁暻忽然抬起了手：“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在这件事之前，有一件小事需要先处理一下。”
大院长点头：“请便。”
郁暻看向毕副院长，扬声说道：“毕家的小子，咱们之间，是不是还有点没处理的旧账？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顺手先解决了吧？”
在郁暻的注视下，毕副院长原本苍白的脸色一点点发黑了起来。
刘副院长再次跑在了吃瓜的第一线，赶紧问道：“你……您说的是什么旧账？”
郁暻好整以暇地坐着，瞥了僵坐不动的那人，慢慢说道：“当年我带着一队人执行任务，结果因为情报出错，出了点意外，所有人分散着被困在了沦陷区里。当时他和一名向导被困在了一起，结果最终却只有他一个人跟大部队汇合。他当时谎称那名向导一开始就重伤死了，可是后来我只身再次探索，发现那名向导的致命伤来自于自己人的枪口。我悄悄比对过弹道，子弹就来自于这个人的枪。他因为嫌弃那名向导受伤后太累赘，不愿意带着他继续冒险，便动了杀心。我当时将搜集到的所有证据提交给了上面，把他送上了军事法庭。”
说到这里，郁暻意味不明地看向毕副院长：“我当时忙着出任务，根本没空关注后续。没想到啊，到底还是让你躲了过去，看来你家里人为了你这事动用了不少人脉力量。让你不仅能安然无恙地退伍，还能体体面面地进东大当教官。”
毕副院长冷汗直冒，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他原本以为事情的真相早就随着郁暻的阵亡被彻底掩埋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本该死透了的人居然有朝一日还能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郁暻淡笑一声：“战场上，比逃兵更可恶的，就是将枪口转向战友的叛徒。当年知道这件事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我。今天让我遇上你，是你命不好，更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姓毕的，你是自己自首，还是我这回亲手把你扭送上军事法庭？”

第176章
……
两天后。
特战学院例行早会。
学生们坐满了整座大礼堂, 趁着教官们还没来，学生们凑在一起议论纷纷。
“喂, 听说了吗？毕副院长好像被人撸下去了！”
“什么什么？怎么回事？老毕不是很有背景的吗？连大院长都不敢得罪他, 谁敢搞他？”
“这我哪知道？不过消息应该是真的！我爸在学校教务处工作，昨天整理卷宗，亲眼看见了毕副院长的处分和开除通知。”
“开除？这么狠！？他是犯什么事了吗？”
“这我哪知道？”
人群中, 只有为数不多几个知道内情的学生默默保持了沉默。
肖致远一向爱凑热闹，却罕见地没有往他们那边凑。
作为知道内情的几个人之一, 肖致远知道毕副院长这次被撸涉及多年前远征军的机密军情，不能随意当作谈资。
时莺和姚栋因为家里人的关系, 或多或少也知道了这件事。
这几天里倒霉的不光是毕副院长本人，他的家族也因为当年的暗箱操作被逐一清查, 拔出萝卜带出泥, 毕副院长那位从中将荣休多年的老父亲也跟着被拖下水, 彻底晚节不保。
一夕之间, 毕家从三代从军的军部名门, 坍塌成了一地狼藉。
袁浩在不远处抬头说：“不说这个了，你们知道咱们院里新来了位教官吗？”
大伙闻言凑上来：“知道知道, 不就是艾薇和郁鸣夜他们俩回来了吗？”
“这不应该是两位吗？”
袁浩摆摆手, 神神秘秘地说：“我说的不是他们, 我听说, 是一位从远征军前线退下来的上校, 特别厉害。”
他们东大长久以来一直被称作是远征军的摇篮, 经常会有从前线退下来的长官来学校办讲座，或是开设一两节特殊课程。
所有人见怪不怪, 直到袁浩又强调了一遍, 据说是回来长期执教, 所有人才激动起来。
“真的假的？教什么的？”
“那还用说？不是指挥系就是单兵系呗！总不至于是向导系吧……”
一群学生笑起来。
他们倒也不是看不起向导，这段时间以来，向导们在学校内的地位拔地而起，论风头还是战斗力，比之东大的两大王牌专业——指挥和单兵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不过，这也仅限于东大内。
外部的大环境依然对向导不太友好。
学生们对此还算比较乐观，想着变革的种子已经在他们东大生根发芽了，那么将来蔓延遍整个联盟也将指日可待。
等到将来他们毕了业，去了远方，就像蒲公英一样，将在东大成长起来的种子带去更多的地方。
这时候，大礼堂的大门打开，大院长带着一众教官们鱼贯顺着坐席的走道走向台上。
与平常有些不同，今天负责开场白的不是刘副院长，而是大院长。
大院长简单总结了一下上一周学生们从各种活动、比赛获取的成绩，随即便转入了本周的正题。
第一项，便是院内的人事调动。
他浅浅带过了毕副院长离职的消息，然后宣布了继任的人选——肖正海。
肖正海的资历也算是有目共睹，执教年限长、教学经验丰富、学生间口碑极好。
再加上现如今向导系的东风吹起来了，肖正海作为重要的领航员之一，地位举足轻重。
大院长与其他几位校长经过商议之后一致决定由他接任副院长的位置，与刘副院长一起分管教学工作。
“另外，今天还要向大家介绍一位新教官。这位教官将负责综合性实战模拟教学——”
底下议论纷纷，或是茫然，或是激动。
“综合性实战模拟？那是啥？”
“……是我理解的那种意思吗？专门带实战的教官？话说回来，这算哪个系的？单兵系？”
说话间，一人身着黑色劲装，步法稳而坚定地走上台。
头顶的聚光灯照耀下，将这人的脸照得轮廓分明，英挺俊朗。
人群中几个小姑娘发出低低的轻呼。
“这位教官长得好有男人味啊。”
“看不太出年纪，感觉四五十了吧？”
“风华正茂的年轻大叔啊，不知道他结婚了没有……”
男学生们也听到了这些议论声，酸不溜秋地看着那人，刚想酸酸地反驳几句，结果台上那人的目光淡定沉着地扫过全ʟᴇxɪ场，所有哨兵们便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连一丝质疑的念头都没有了。
他们这些军校生敏锐地意识到，那是一种久经沙场磨炼出的坚韧与锐利。
这是真正的强者。
艾薇和郁鸣夜悄无声息靠在台下的墙边。
艾薇抬眸看向郁暻，觉得他现在的气场跟她记忆里的样子不太一样。
她记忆中的老爹痞里痞气，不拘小节。
现在的他看着就像是真的在远征军里磨炼了几十年的军人，板正，硬朗，正气凛然。
艾薇觉得他这张正气十足的脸功不可没。
“简单自我介绍一下。”台上，郁暻来到大院长的身边站定，脊背笔挺，英姿飒爽，跟上了年纪、知识分子出身的大院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叫郁暻，曾经毕业于东大，也算各位的校友。今后我将会负责综合实战课程，这门课将面向所有指挥系、单兵系和向导系学生。这门课顾名思义就是实战模拟，但与你们印象中的实战模拟课程不同，简而言之，区别就是我的课程更难、更险、更复杂多变，百分百、原汁原味还原前线的环境条件和危险性。远征军会在前线遭遇什么，你们就会在我的课程中遭遇什么。如果说你们以前上的实战模拟课难度是一颗星，那么我的课就是十颗星。”
他的声音回荡在整座大礼堂内，学生间嗡嗡的议论声不知不觉地低了下去。
众人面面相觑，或是面露期待振奋，或是紧张不已。
郁暻继续言简意赅地说：“你们如果将来想进远征军，那么我的课会帮助你们提前弄清楚，你们究竟适不适合那个位置。我不保证你们上过我的课之后就一定能成为战无不胜的军人，但至少，将来去了前线，你们能活得比其他人更久一点。”
“对了，顺便说一下。”郁暻抬手指了一下台下角落，“艾薇，郁鸣夜，你们都认识吧？这两位接下来将会成为我的助理教官。”
台底下的学生们或许不了解郁暻的底细，但艾薇和郁鸣夜这两位的实力大家可都有目共睹。
他们俩亲自来给郁暻当助教？
看来这门课真的含金量十足啊！
众人沸腾起来，摩拳擦掌，想着说什么也要报上郁暻的课。
郁暻说完便翩然离去了。
学生们从他华丽丽的演说和形象中回过神，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等等，他说他叫什么名字来着？郁……什么？”
“该不会是……”
……
郁暻的出现果不其然在东大引起了一阵骚动。
不出三天，很多人已经将他的身份来历翻了个底朝天。
郁暻，A级哨兵，三十多年前东大指挥系的优秀毕业生，所有课程都以全优毕业。
当年因为要提前入伍，婉拒了毕业生代表，因此也就没有被挂在校内的那一面照片墙上。
可有心人只要去查，就会知道郁暻是当年最知名也是最优秀的学生。
特招进入远征军之后，他短短几年里便连连立功连连晋升，从少尉一路晋升到了上校的位置。
如果不是当年他带领的队伍出了意外全军覆没，他必定会是联盟历史上最年轻的一位将官。
学生们一番打听下来，纷纷对这位拥有着传奇经历和赫赫战功的教官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最关键的是……他还是郁鸣夜的老爸。
都说哨向的基因觉醒一般毫无任何规律。
父母都是哨向的家庭，也有可能生出普通人的孩子；父母都是普通人的家庭，也有可能生出哨向的孩子。
但所有人大多心知肚明，哨向的等级大多受父母基因的影响。
越是强大越是优秀的基因，生出高等级哨向的可能性也就越高。
从这一点上来看，也算是侧面证明的郁暻的实力非同寻常。
……
黑塔。
艾薇泡了杯咖啡，递到肖正海的面前。
肖正海现在身兼数职，责任重大，两边都忙得不可开交。
好在艾薇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便拉着老爹父子俩过来帮忙。
“幺蛾子，你怎么都不知道给老爹也泡一杯？”
办公室沙发上，郁暻懒洋洋地瘫着，双腿高高翘着，扯着嗓子喊她。
艾薇一听这称呼，就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
“幺蛾子”，是老爹从前给她起的众多绰号之一。
从她觉醒后凝聚出精神体起，这个名字便成了最常出现在老爹嘴巴里的称呼。
除此之外，还有小兔崽子、小骗子、小混蛋、小鬼丫头……花样多得不得了。
艾薇走到沙发边，没好气地将他的腿踢到一边。
她坐下问道：“你怎么在这？有空还不赶紧去备课？下周一就要上课了好吧？”
郁暻懒洋洋说：“备什么？所有的知识和经验都已经刻在我的脑子里和身体上了。”
艾薇说：“那你不赶紧回去睡觉？”
说起这个，郁暻便默默朝肖正海那边看了一眼。
肖正海也默默抬起了眼看了他一眼。
郁暻之前在他家住了三天，三天里两人彻夜长谈，忆苦思甜，说到动情处，更是泪眼滂沱，抱头痛哭。
三天之后，肖正海的夫人率先忍无可忍了。
她跟郁暻也算是老熟人，当年更是他们的高中同学，怼起郁暻来丝毫不客气。
她直接将他们两个一起扫地出门，让他俩爱去哪去哪，爱上哪哭上哪哭。
当时老哥俩站在家门口默默对视一眼。
也行吧，大不了出去住酒店。
郁暻：“你带钱了不？我钱都让儿子追媳妇儿给花光了。”
肖正海：“你是知道我的……家里媳妇儿管钱。我账户里顶多就存了点吃饭的钱。”
郁暻：“……”
老哥俩的兜一个赛一个的干净。
两人无语凝噎片刻，只好默默抱起行李滚去了黑塔。
作者有话说：
老爹：这就叫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第177章
周一。
特战学院的模拟大教室前。
老爹又戴上了他那一副狂霸酷炫拽的拉风墨镜, 一身黑色劲装，雄纠纠气昂昂地站在教室门口的大光幕前。
他的面前, 陆陆续续聚集起了上千人, 四个年段三个系的学生基本都来了。
郁暻没有开放什么线上报名，直接向符合申请条件的学生们发送了通知，通知了考核的具体时间地点, 只要是想上他这门课的学生都可以来参加考核。
不管学生平时什么成绩，是初出茅庐的大一新生还是经验丰富的大四毕业生, 只要能够通过他的考核，就可以成为这一个班五十人的一员。
艾薇负手站在郁暻侧后方, 幽幽横他一眼。
“让你提前筛个名单出来，你非要让所有人都来, 现在好了, 这么多人, 你想要考到什么时候？”
郁暻悠闲地目视前方, 卖关子道：“放心, 不够资格的人，可能连一个小时都坚持不过去。”
艾薇收回了视线。
行吧, 老爹他心里有数就行。
郁暻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九点整。
他上前一步, 淡然清了清嗓子。
他面前的学生们立刻肃然一静, 纪律严明。
这些学生对着学校里其他教官或许也不会这么紧绷, 但人的本性就是慕强, 面对郁暻这位传奇大佬，再难管教的学生也不得不乖巧起来。
郁暻抬起手, 蜷起四指以拇指指向身后, 淡淡道：“我的考核内容很简单。一场模拟赛, 赛场内时间流速较快，赛程总共为期十天，现实里三天。通过考核的基础条件，就是坚持完整场也就是十天的比赛。中途你们每天可以下线多次，下线总时长两个小时，用来吃饭、解手。剩下的时间你们必须待在舱内，直到通关，或者被淘汰。”
乍一听，似乎跟他们平时参加的那些高强度的实战模拟没什么区别。
众人听完，纷纷露出信心满满的表情。
郁暻扫视全场，淡淡说：“考核正式开始前，给你们提三个问题的时间。”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举起了手。
郁暻随手点了面前最熟悉的肖致远，略一抬下巴：“你。”
肖致远问道：“请问是什么地图啊？”
郁暻言简意赅：“废弃城市。”
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废弃城市，这岂不是他们最熟悉的地图了吗？
连大一新生们都开始眼神发亮，他们大一生练得最多的就是城市类的地图了！
看来这场考核也没想象中那么难嘛！
姚栋举起手，郁暻朝他一点头。
他放下手说：“郁教官，您刚才说通过考核的基础条件是在赛场内生存十天，那么除此之外呢？我听人说过，您的课程人数上限只有五十人。如果成功生存十天的学生超过这个数量，又根据什么来评判谁入选呢？”
郁暻心说他可没有透露过什么五十人的上限，是谁提前透了底？
一扭头，就见艾薇抬头事不关己地望天。
郁暻：“……”好的吧，你个幺蛾子。
郁暻回过头，故作高深莫测地笑了下：“这你就别担心了，以我的经验来说，能成功生存十天的人，可能不会超过二十个。”ʟᴇxɪ
姚栋追问道：“那有什么具体的得分制度吗？”
郁暻：“你这算第三个问题了。”
学生们纷纷露出不情不愿的哀怨眼神，说郁暻也太抠门了，姚栋这俩问题有什么区别？怎么就算两个了？
可是大家敢怒不敢言。
郁暻优哉游哉地答道：“具体的得分制度啊……就是四个字。”
所有人赶紧竖起耳朵，洗耳恭听。
然后就见郁暻慢慢吐出四个字：“见机行事。”
众人：“……”
问了个寂寞。
姚栋眨眼间就花掉两次提问机会，他顿了片刻，忽然有点明白了郁暻的用意。
这场考核是一场测试，测的是学生们各方面的能力。
就像是远征军在前线，强大的生存能力是首要条件，除此之外，每个人的能力各有不同，比如有的人擅长排兵布阵、分析战况，有的人则擅长短兵相接、兵戎相见，自然不能用统一的标准去要求每一个人。
见机行事的目的，就是让他们自由发挥，用自己擅长的领域和能力去完成这一场比赛。
既然能生存满十天的人不足二十个，那么剩下的三十人的名额就会由郁暻亲自从剩下的人中选出单项能力最出众的人了。
这时候，艾薇上前扬声道：“模拟教室内模拟舱数量有限，请各位在线上领取一个编号，按照编号入场考试。”
模拟教室内三百多台模拟舱同时运行起来。
几名教官坐在教室门口负责登记。
不少对实力有自信的学生率先主动过去登记了。
人群中，肖致远挠挠头，说：“早进晚进都是要进的，不如早点进去看看情况。走！”
姚栋则往后退了一点，他先不着急进，没准等提前被淘汰的同学出来，还能问到一些情报。
结果三百多人进去之后，郁暻将大门一关，拖了把椅子坐在门前，说：“行了，你们接下来也别干等着了，该干嘛干嘛去。除了编号靠前的先留下，其他人回去上课吧？”
有人小声问道：“那您觉得编号前几位留下比较合适？”
郁暻笑了笑：“前……五百吧。”
众人一愣。
然而就像是应证着他的话一样，前后不出三十分钟，教室前的大光幕上三百多台模拟舱的光点就陆陆续续暗了下去。
短短几分钟间，竟越暗越多，至少暗了一百多台。
郁暻懒洋洋地说：“看，这不就腾出来一百多个位置了么？后面的人，上。”
说话的功夫，居然又暗了三四十个。
有人小声问道：“郁教官，你这难度不会太大了吗？我怎么觉得，别说二十个，可能所有人都坚持不过三天？”
也并非他们不够自信，或是盲目质疑教官。
众所周知，人的精神无法长时间高度集中，如果全程的难度都这么大，他们就算熬过前期，到了后面也根本坚持不住。
人的注意力会不断下降，随着长时间的比赛到了后半段，往往就要开始拼耐力毅力。
郁暻道：“他们不行，不代表别的人就不行。要不我挑个行的进去？”
众人心说你怎么知道谁一定就能行？
要是你挑的人也不行呢？
郁暻偏头朝艾薇递了个眼神：“就你吧，给他们看看我亲传弟子的本事。”
艾薇无奈叹气。
老爹这是要拿她立威啊。
行吧。
她没有多话，点头利落起身，走向登记处。
结果这时候郁暻又慢悠悠点了个兵：“还有你，你也一起。”
郁鸣夜跟着站起来，屁颠屁颠走向艾薇。
有人问：“这是要让他们两人一组搭档吗？”
那岂不是难度直线下降？
郁教官这是光明正大地作弊？
郁暻：“放心吧，单人入场，入场地点完全随机。未免考生提前抱团，前后二十个考生的刷新地点至少彼此相隔三天路程。”
这下，所有人彻底不吭声了。
登记处，教官说道：“你们俩的学生ID已经注销了，现在是临时教官的ID，直接用你们伊甸的ID登入怎么样？”
艾薇点头：“都可以。”
两人前后登记完毕，进了教室。
大光幕上，先后刷新了两人的ID。
【艾薇：A级向导，登入机器：1号。】
【郁鸣夜：S级哨兵，登入机器：2号。】
艾薇的模拟舱在她穿戴完毕后自动启动。
登入伊甸的同时，长时间积累的系统消息开始快速弹出。
【系统：您还有一份开荒小队本的奖励待领取，请点击查收奖励。】
【系统：您还有一份历练之路的排位奖励待领取，请点击查收奖励。】
【系统：您还有……】
艾薇屏蔽了系统消息。
与此同时，她登入了赛场。
放眼望去，只见眼前一片连绵的黄沙色。
随着景象开始凝实，她发现自己果然身处黄沙之间。
等等，老爹不是说是废弃都市吗！？
你管这叫废弃都市！？
怔愣之间，她凝眸看了下远处，看到黄沙的尽头似乎隐约是有点城市的影子。
这是……陷落多年的沦陷区？
艾薇心中暗暗有了点底。
正打算清点这次系统分配的资源，垂眸四顾，就见自己身下跨了台沙漠摩托。
垂眸之际，发丝掠过眼帘，随风轻轻舞动。
艾薇诧异扭头，就见远处的龙卷风卷着黄沙，通天彻地，极快地朝着她的方向移动而来。
艾薇眨眨眼。
总算是知道开局的淘汰率为什么这么高了。
沙暴这种东西，一旦被卷进去即刻就没命了。
看来老爹是想考验学生们在极端环境下的适应力和应变速度了。
她没有任何犹疑，直接启动沙漠摩托，扭头逃命。
沙漠摩托能源已经告急，顶多只能再行驶四十公里。
艾薇目测了一下跟城市的距离，以及沙暴的移动速度，心说应该勉强足够。
沙漠摩托沿着沙漠风驰电掣，扬起身后一线黄沙滚滚。
艾薇原想加足马力直线前进，可刚开出去不远，就注意到周围的黄沙环境并不简单。
沙暴的席卷带起了周围环境的异常变化，原本就不稳定的黄沙间震荡着开始出现无数的流沙漩涡。
迫不得已，艾薇只好高度集中起精神，一边注意着前往地面的黄沙动向，一边关注着身后沙暴的移动速度，尽可能地冲向城市。
二十分钟后，沙漠摩托冲进城市。
在被沙暴追上的前一刻，摩托车横冲直撞地闯进了一座露出沙土至少五层楼的大型商场型建筑。
建筑内障碍物众多，摩托车撞向墙面的前一秒，艾薇利落翻滚下车。
撞击的轰响传来之际，她抬手摸了一把自己背上背着的装备包，隐约觉得这次系统提供的东西似乎有点少，轻得可怜。
艾薇暗道不妙，快速放下包，往里看了一眼。
只见包里只塞了根折叠钓鱼竿，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武器，没有食物，没有水。
在这座荒废了至少数十年的城市里自给自足，熬完十天。
艾薇双目放空地放下包。
老爹……太狠了。
就算是当年她一个人闯荡沦陷区，也没遇到过这么捉襟见肘的时刻。
作者有话说：
艾薇：坑我……你会后悔的。

第178章
沙暴至少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在这段时间内, 艾薇也没有闲着，她快速搜索了周边, 寻找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
这座城市已经荒废太久了, 或许也曾经历过无数像她一样路过此地的历险者，在此短暂逗留、收拾行装，并且补给物品。
整座商场内能用得上的东西基本已经被这一批一批的人给搜刮完毕了。
艾薇最先路过了商场一层的超市, 里面已经彻底被搬空了。
别说那些能够即食的食物，只要是能吃的东西, 几乎一件不剩。
艾薇在内心一百零一次骂了句“好奸诈的老爹啊”，然后面无表情开始往其他店铺探索。
……
模拟教室外, 郁暻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呵欠，抬手在自己面前开了几个小屏幕, 实时观测场内所有考生的情况。
他朝艾薇的那块屏幕里看了一眼, 看到她慢悠悠穿行于商场内, 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他轻哼一声, 不用想也知道她在骂什么。
将她的光屏推到一边, 看了一眼他的儿砸。
屏幕中，郁鸣夜的情况与艾薇也相去不远。
赛场内的大环境就是现实中一颗高度荒漠化的行星。
这里成为沦陷区已经长达三百年, 本地居民在这里坚持了一百多年, 随着环境日益恶化, 最终也不得不陆续撤离。
整颗星球上荒无人烟, 难以生存。
然而联盟并没有放弃这里。
这颗星球地底下蕴藏着不少珍惜矿脉, 当时的科技力量难以检测并开采, 但随着联盟科技水平的高度发展，联盟中很多财团、公司将视线集中到了这里, 计划进一步深度开发这里的矿产资源。
对于联盟和人类发展来说, 这世上最珍贵的便是资源。
因此联盟计划先派遣一到两支远征军部队入驻沦陷区, 并尽可能地净化这里。
净化工作大约持续了十年，时至今日，还在进行ʟᴇxɪ之中。
大光幕上，持续不断地能看到一台台机子暗了下去。
教室门随着后续的考生进入，那些从机子里出来的考生凑到一起，站在机子外面跟外来的考生叽叽喳喳，趁机交流情报。
郁暻抱臂靠在门边，朝他们咳了咳。
那些人见状，赶紧闭上嘴。
还有些个人不甘心自己就这么被淘汰出局，走到郁暻面前试图再为自己争取一次机会，表示自己刚才只是不小心，或是一时没有防备，才出了差错。
郁暻冷淡看着他们：“一不小心？考之前我有没有说过，你们的机会就只有一次？这如果是远征军去了前线，你们的一个不小心，或许葬送的不仅仅只是自己的生命。行了吧——”
他摆摆手。
“开局就能送人头，后面的考核对你们来说只会更艰难。你们与其在这缠着我，不如去大礼堂吧。”
有人奇怪地问：“去那里干什么？”
郁暻指了指光幕上一号机和二号机上的名字。
“当学生有一点好，就是答题答错了还可以去查查正确答案。去看看他们是怎么解题的吧，保管你们看完就知道自己跟远征军还有多大的差距了。”
郁暻说话直来直去，并不客气。
但是所有人在看到艾薇和郁鸣夜的名字的时候，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
再不服气有什么用？
跟这俩比起来，他们是还差得远。
不过……郁教官认为他们俩有远征军的水平？真的假的？他们之前不还只是大三生吗？
当即，那些郁郁不平的淘汰考生们便打定了主意，去大礼堂看看这俩究竟有多厉害。
一批人离去后，另一批人进场。
转眼间，一千多人的考生已经淘汰了三百多。
……
那些到达大礼堂的考生们坐下来。
此时礼堂的大光幕上已经开始播放起了场内考生的画面，一共三百多个。
众人不约而同地抓取艾薇或是郁鸣夜的画面，挪到眼前的光屏里。
画面中，此时艾薇正不紧不慢地穿梭于商场店铺之间。
路过一些店铺的时候，偶尔还会进去逛一圈。
几个学生见状，质疑道：“怎么回事？她怎么还逛起街来了？”
“是不是也太悠闲了点？”
“大佬的心态就是好啊。”
当然也有一些学生看明白了艾薇的动作，说道：“你们看仔细点，她是在寻找可以拿来用的东西。”
大家都很清楚，这场考核根本没分发任何装备或是食物，一切都得靠自己的能力去获取。
他们这些人离场时，大多都还没来得及到达城市。
他们通过艾薇的视野看到了城市里荒凉的景象，心愈发地沉下来。
有人喃喃道：“这里……什么都没有了。你们看到没有？超市里所有货架都已经搬空了。她还能从这里找到什么？”
这座城市看似是沙漠中的绿洲，实际上却是一片海市蜃楼。
这里什么都没有。
然而画面中，艾薇的表情却始终是淡定的。
所有人不知道她究竟是真淡定，还是在强装镇定。
议论纷纷间，艾薇钻进了一家破败的店铺。
仔细一看，大家发现是一家眼镜店。
有人疑惑道：“眼镜店？这里能有什么东西？总不至于在这找护目镜吧？”
护目镜这种东西自然不太可能有。
眼镜店里货架倒了一地，眼镜更是散落满地。
艾薇在满地镜片中翻找了一阵，拿起一副副眼镜看了看，又放下。
有人问：“她在找什么？”
这时候，只见艾薇似乎终于找到了中意的眼镜，直接将两块镜片从镜框里抠了出来。
众人疑惑：“这副眼镜跟之前那几副有什么区别？”
有人将这个画面放大，观察了半晌，说道：“好像……这看起来是远视的眼镜。”
另一个人茫然：“远视？远视和近视有什么区别么？”
其他人赶紧查了下资料：“好像是……凹透镜和凸透镜的区别。”
这时候有人一拍脑袋：“我明白了！远视镜是凸透镜！放在阳光下是可以点火的！”
这是所有人中学就学过的物理知识。
经他提醒，一个个都反应了过来。
怪只怪他们平时没有经历过这种什么都没有，一切都得从零开始的极端环境。
平日里下副本，武器、食物、水、匕首、打火机等等工具一应俱全，以至于他们根本没想过在失去一切的情况下该怎么做。
这时候，所有人才慢慢收起了之前暗藏心中质疑的心思，并怀着学习的心态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艾薇找到了两块凸透镜，临走时又摸走了一副墨镜，终于从眼镜店离开。
一层层晃了一圈，又从一间店铺里找出了一条轻薄的丝巾和一顶轻便的遮阳帽，然后又找到了一件偏运动型的长披风外套。
晃到第四层的时候，她终于找到了商场角落里的药店。
药店显然也是所有人搜刮打劫的重点对象。
有人摇头叹气：“真的什么都没了……”
然而艾薇却并没有直接扭头离去。
她在倒下的货架间找了一下，掏出几包医用的塑料布、液体袋、细塑料管还有口罩等东西，同样放进了背包。
众人疑惑。
“这些……能有啥用？”
“不知道啊……”
“原来这就是大佬与我等凡人的区别。就算跟着看也完全看不懂。”
药店似乎就是艾薇的最后一站了。
从药店出来，她并没有继续留在商场里。
等到外头的沙暴一停，她直接翻身跃出了建筑。
她没有回头去取沙漠摩托，那辆车早已经在闯进商城的时候撞报废了，再加上能源耗尽，她估算着城里也没有充电桩，于是干脆直接弃车。
沙暴走后，太阳从云层后面出来。
整座城市的街道遍布细白的沙砾，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刺眼的光。
温度开始慢慢攀升。
艾薇摸出墨镜戴上，在街道上如闲庭信步般走着。
有人问：“她现在这是准备去干什么？”
“看起来像是散步……”
“应该是在找什么东西吧？”
“找什么？”
“你问我我哪知道？”
有人提出了个还算靠谱的议题：“不如想想，她现在最首要的任务是什么？”
众人凑在一起集思广益。
“应该是寻找傍身的武器吧？枪支刀具什么的？”
“这里别说敌人了，连只蟑螂都没有，急着找武器能有什么用？”
“那你说首要任务是什么？”
“我觉得……食物和水比较紧要。”
他们大一的时候都学过，生存的基本需求大概就是四种——食物、水、庇护所、火。
而这四种需求中哪一种更重要，则需要结合他们当下身处的环境。
比如说在极寒地带，火就是人类生存的第一需求。
火能够保持体温，令人不至于因为低温丧命。
而在沙漠地带，最重要的需求毋庸置疑，是水。
“她……应该是要去弄水吧？可是，这地方还能怎么弄出水来？”
“要是能弄出来的话，也早就被之前的那些人给榨干了吧？”
还能从什么地方得到水？
这时候，有人看到艾薇走到了一株低矮的植物边，弯腰低头观察了一下。
这株植物形似芦荟，植株内侧还结了两颗红艳艳的小果子。
有人眼前一亮：“对啊！水果啊！水果中富含水分和营养，也是个好选择啊！”
还有人拿起光脑的搜索器对着这株植物一扫，植物资料库里瞬间从全联盟所有登记在册的植物资料里进行比对，过了三分钟，终于得出结论——
“啊，这东西叫红棘皮麻沙枣，剧毒！”
说完这人抬头一看，发现艾薇早就走远了，连影子都捞不着了。
接下来众人发现，艾薇果然在针对性地寻找植物。
但跟所有人猜测的正相反，她并没有去找那些会结出果实的植物，而是在找一些低矮的植被。
寻摸了一圈，她终于找到了目标——
一处长满了绿叶青草的沙坑。
众人看得干瞪眼：“？？？”
“这……有啥用？”
只见艾薇放下包，掏出刚才从药店里拿走的液体袋，将袋口向上打开，放在沙坑的底部，然后将一根管子插在袋子里，另一端则放到了沙坑的边缘。
然后又翻出一块透明医用塑料布，摊开整个盖在沙坑上。
随后她从四周找来石块，压在塑料布的周围。
最后，她找来一颗大概半个拳头大小的小石子，放在了塑料布的中心。
小石子带着点轻微的重量，压得塑料布朝着中心倾斜下去。
众人看得一头雾水。
“这是啥？”
“这什么？”
“这……哦哦哦！”有人一拍脑袋，“我知道了！这是在弄水！”
沙漠中最常见的获取水源的办法，要么从植物和绿洲获取，要么就得自己动手。
艾薇这个方法就是后者，依靠蒸馏的方式获得水。
她刚才做的，就是一个简易的太阳能蒸馏器。
太阳能的作用下，沙坑底部的绿叶青草会产生水汽，并附着在塑料布上，最终通过倾斜的塑料布落进液体袋里。
有人查ʟᴇxɪ了一下，大声道：“这样的办法差不多，每天可以获取一到两升的水。”
另一人则补充道：“人每天消耗的水分大约是两到三升。当然了，运动和出汗会加速水分的流失，她的需求应该会更大一点。”
他们才刚查完资料，转眼的功夫，画面里艾薇已经在相隔不远的地方又找到了另一个条件相似的沙坑。
她直接如法炮制，又弄出了一个简易蒸馏器。
水的问题眨眼就解决了。
整个过程轻松简单，看得众人叹为观止。
甚至还有人下意识地摸出了光脑记起了笔记。
……
随后艾薇转身往更多的地区开始探索。
没有地图的情况下，探索纯粹要靠双脚和眼睛，再凭记忆记住。
绝大多数建筑都已经荒废，墙皮剥落、房顶坍塌，几乎失去了作为庇护所的作用。
艾薇找了一会儿，终于在一栋建筑墙外发现了一辆破损的车辆。
车头将墙面撞出了一个硕大的窟窿，车头也撞瘪了，已经救不回来了。
艾薇径直朝这辆车子走去。
车窗和挡风玻璃遍布裂痕，但还没有彻底碎裂。
“这是要敲碎玻璃爬进去吧？再不然就手伸进去开车门？”
“肯定的吧？不然怎么进？”
议论纷纷间，只见艾薇再次不走寻常路。
她从包里摸出口罩。
众人傻眼：“啥？口罩？”
艾薇用指甲在口罩边缘一抠，然后快速将一根纤细的金属丝从口罩中抽了出来。
这种金属丝属于记忆金属，可塑性极强，在她手里简单地弯了两下又折了两下，然后她拿着这根金属丝凑到车门边鼓捣了几下。
没几秒，车门“啪嗒”一声开了。
众人：“……”
从前见识过艾薇开锁功夫的同学：“……”行吧。
车辆内部还算整洁。
艾薇在车子后座找到了两块靠枕和一块毛毯。
又在后备箱的盖子底下找到了一个车载工具箱。
艾薇将箱子一开，屏幕这一头的学生们率先发出了惊呼。
“好多东西！”
在经历过一整个商场里找不出几件有用东西的窘迫后，乍一眼看到这个工具箱里琳琅满目的工具，好些个人差点热泪盈眶了。
工具箱里罗列着五六件大小不一的扳手、螺丝刀、双头改锥、千斤顶、工具钳等东西，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急救包，包里放了一点纱布、止血绷带和药物。
大概是之前开车的人忘了后备箱里一般都会放工具箱，因此并未带走。
刚好给艾薇捡了个漏。
她扫了一遍，考虑了一下这些东西重量不轻，最终只是拿走了急救包、卷尺、工具钳、扳手还有刻刀。
将这些东西都装进包里之后，艾薇直起身，单手搭在车架边，一边思索一边轻叩车架。
有人看她这目露精光的样子，笑道：“以我对她的了解，这个时候她肯定在思考还能不能从这车上榨出点别的什么来。”
其他人跟着笑起来。
是了，艾薇就是这种人，一肚子稀奇古怪的想法。
记得当初她入学考核时，那段从便利店里随便翻出点东西，随手就能做成燃烧|瓶的那一幕，至今还常常被教官们挂在嘴边，成了激励他们多思考多变通的正面实例。
有人摸着下巴顺着这个思路思索。
“这车上，还有什么能用的？总不至于将发动机拆下来吧？”
“发动机能有什么用？你用过？”
“我当然没用过，但是没准艾薇能用上呢？她这人谁说得准？”
“噗，也是。”
不过这次艾薇的行动也没太出格。
她思索片刻，然后快速从后备箱里取出了一只空了的塑料汽油桶。
众人歪了歪脑袋：“她该不会是想把油箱里的油弄出来吧？”
“这怎么弄得出来？”
“……吸出来？”
“噫。”
艾薇当然不可能这么做。
她另一只手拎出了工具箱里的千斤顶和皮软管。
千斤顶顶住车头，然后将车头往上顶高一米多。
车子整个倾斜过来。
随后艾薇将油箱盖子打开，皮软管往里一插，油箱底部所剩不多的汽油便一点点流到了油桶里。
几分钟的功夫，差不多接了两三升的汽油。
随后她陆陆续续又找到了几辆报废的车辆，如法炮制，利用千斤顶顶高车头，然后用软管将汽油抽出。
如此循环往复了近十次，转眼这只能装大约三十升的汽油桶就装满了。
众人：“……”
叹为观止。
三十升汽油，按照越野车的耗油量，差不多能行驶三百公里。
更别提这偌大城市里，车子肯定不止这么十几辆。
……
赛场内时间流速很快。
等到艾薇装满了三只汽油桶的时候，天色已经临近了傍晚。
夕阳西斜，红霞满天。
气温开始缓慢下降，城市里逐渐刮起一阵阵的寒风。
艾薇回到最初的沙坑附近，生起了火。
用找到的铁盆烧开了水。
盆里煮了一些她下午顺便找到的植物——
甘草根，又名甜草根。
这东西长得矮，顶多也就三四十公分高，长着卵形的小叶片和淡黄绿色的花，根部可食用，顾名思义，根部会有一点淡淡的甜味，煮熟后味道像是胡萝卜。
还有银叶沙参和野防风草。
同样是根部可食用。
再配上一点蓝鸦蒜和薄荷草调味，煮出一锅浓汤来，满满都是营养十足的淀粉类碳水化合物。
铁盆里冒着腾腾的热气，蜿蜒袅袅。
看得屏幕前的人不住地咽口水。
“绝了，居然看饿了。”
“哦对！也不看看几点了！我们都还没吃饭呢！”
“那……我们现在去吃？”
“嗯那啥……我还想再看看。要不你们先去吃？”
“……那我们也再看一会儿。”
礼堂里一个个都不敢先走，生怕又错过点什么稀奇古怪的知识点。
结果这厢，艾薇美美地饱餐了一顿之后，收拾完东西，拎起包往不远处的车子里一缩。
小枕头一垫，毛毯子一盖，干净利落地开始睡觉。
这是一场生存比赛，重点不光是生存二字，也是比赛二字。
比赛就会有规则，有限制。
在现实中人可以靠意志力不眠不休，但是在比赛中不行。
比赛明确规定了参赛者必须要每天关注自身的饥饿值和疲劳值，一旦降低到一定程度，人就会开始生病。
生病就会大幅拖慢人的移动速度、疲劳值更是会快速累积。
因此，在比赛中，所有参赛者必须定期进食，并保证每天四个小时以上的睡眠时间。
艾薇进场时注意到，她的饥饿值和疲劳值都不足一半了。
一整天折腾下来，直接就会降到临界值。
因此趁着第一天风平浪静，她必须先将自身体能恢复到巅峰状态，再作其他打算。
临睡前，艾薇重新回忆了一遍今天一整天都干了什么。
想着今日收获颇丰，便心满意足地睡去了。
系统消息弹出：
【系统：检测到您的人物已经进入睡眠状态，是否登出系统？】
艾薇想了想：“登出吧。”
作者有话说：
艾薇，星际流浪汉职业技术培训学校优秀教师。

第179章
艾薇登出系统之后, 直接开门出了模拟舱。
算算时间，赛场里的十天等于现实中的三天, 她在赛场里大半天, 现实里也就三四个小时。
正好是午休吃饭的时候。
她优哉游哉地上食堂吃了个饭，回来路过模拟教室前门，发现教室前上午站得满满当当的空地上此时已经人数寥寥, 几乎不剩几个还没来得及参赛的人了。
艾薇上前跟教室门口的教官们打了个招呼，然后走到老爹面前。
郁暻此时正抱胸半瘫靠在座椅上, 脑袋往后一仰，睡得人事不省。
她抬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
一声脆响, 响得老爹鼾声一顿，整个人身体往下溜了两公分, 睡意朦胧地睁开眼。
“你倒还挺悠闲。”艾薇没好气地看着他。
她原本还以为他有了什么了不得的计划, 设计个考核比赛还神神秘秘的, 不提前跟她说内容和赛制。
没想到老爹是憋着坏把他们扔进去做苦力的。
郁暻懒洋洋又靠了回去, 笑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让你们俩活动活动筋骨，顺便练练手感, 不好吗？”
“练练手感？”艾薇嫌弃地看着他。
她倒是想练手感, 问题是别说枪了, 开局连个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难不成是想让她钓鱼练手感？
艾薇摇摇头, 心说懒得跟老爹斗嘴皮子。
“我先走了。”
“哎等下。”郁暻叫住她, 问道, “你认出这是什么地方了吗？”
艾薇愣了一下。
什么地方？
原本的宜居星球成为沦陷区之后，除了个别环境特殊的地方, 大多都会高度荒漠化。
类似这样的沦陷区她就见过至少四五个。
要想光凭一座城市废墟辨认这究竟是哪一颗星球, 恐怕不容易。
但老爹既然这么问了, 艾薇意味深长地看向他，觉得他是在点她。
她斟酌着想怎么才能从他嘴里套出点有用的信息：“老爹……”
郁暻咧嘴一笑，抬手朝ʟᴇxɪ她手臂上重重一拍：“行了，进去吧进去吧。”
艾薇：“哎不是，我话还没说完呢……”
郁暻端出一副义正辞严的正经脸：“考核中呢！我怎么能随随便便给你透题？这对其他人多不公平？”
艾薇：“……”你就装吧。
说话的功夫，光幕上又有几台机子暗了下去。
最后一波人陆续也进入了教室。
艾薇越过排队登记的人群，进了教室。
走回1号模拟舱时，郁鸣夜刚好推开2号模拟舱的大门。
两人打了个照面。
艾薇随口问：“怎么样？还顺利吗？”
郁鸣夜点点头：“你呢？”
艾薇笑笑：“当然。”
两人只是简短地交流了两句，非常自觉地遵守比赛规则，并没有交换情报。
艾薇跟他摆摆手，拉开1号舱门进去了。
艾薇重新登陆。
之前的系统消息再次弹出。
【系统：您还有一份开荒小队本的奖励待领取，请点击查收奖励。】
这回，艾薇选择了全部接收。
一条条奖励信息快速从眼前浮现又隐没。
奖励的内容不一而足，大多是奖励积分，也有一些是奖励伊甸内的武器装备等绝版部件。
等接收完全部的奖励，艾薇的虚拟仓库里顿时被塞得满满当当。
除了这些奖励的信息，还有几条公告信息，比如大型赛事、或是系统版本更新等等。
艾薇快速扫了几眼标题，便将那些信息全数屏蔽了。
前后不过几秒的功夫。
等到赛场地图加载完毕，她也将信息全处理完了。
【系统：欢迎回来。】
【系统：您的登出时长为54分钟，折合赛场内时长为3小时。】
【系统：是否选择立刻醒来？】
艾薇下意识地看向界面角落的时间，随后才想起来，这次的比赛为凸显逼真的效果，不仅不提供定位和地图，连时间也没有。
艾薇快速计算了一下睡下的时间，此时大约刚到午夜。
半夜视野不清，并不适合赶路。
艾薇考虑了零点一秒，决定继续睡觉。
……
天刚破晓。
艾薇推开车门，拎着自己的背包坐进了旁边的另一辆越野车里。
这辆车她昨天简单改装过，为了减轻车体重量，提高车速的同时降低油耗，她将车上能卸下来的部件配件全拆了，包括后排柔软的座椅。
除了车上的核心组件，以及作为防御的车壳子，几乎不剩什么了。
昨天她将这座小城市逛了个遍，今天的目标，则是向另一座城市继续移动。
水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但是食物还有些麻烦。
这座城市里的植物比她想象中更少一些，因此能挖到的根茎也很少。
为了生存，她必须继续移动。
当第一缕阳光从地平线上升起的时候，她轻装出发，驶向了茫茫荒漠中寻找下一个落脚点。
她放下车窗，车外流动的风灌进车内。
清晨荒漠上干燥又寒凉的风穿过驾驶座，又从另一侧吹了出去。
艾薇将左手搭在窗框上，不自觉地又想起了老爹之前说了一半的话。
——你认出这是什么地方了吗？
她该认识吗？
她的记忆恢复得并不完全。
三十年前的记忆基本全都来自于那些断续破碎的梦境。
而那些梦，她也已经好久没做过了。
听老爹的意思，难不成他认识三十年前的她？
这个疑问闪过脑海的瞬间，艾薇觉得自己从小到大的一个疑惑似乎有了答案——为什么要给她起一个联盟叛徒的名字？
或许，老爹当年就知道她的身份。
知道她跟“那个艾薇”之间存在的联系。
艾薇至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重生成一个小孩子。
然后浑然不知前尘往事地开始了一个全新的人生。
所以……老爹知道为什么？
她怔忪片刻。
走神之际，她忽然看到前方大地上忽然冒出一道冲天的白色炽光。
强烈的光柱通天彻地。
艾薇愕然看去。
她一时间算不准那束光来自哪里，距离自己又有多远。
但她忽然冒出一种直觉——郁鸣夜在那里，她必须去那里跟他汇合。
“这算刻印后的后遗症？”她喃喃道。
跟郁鸣夜刻印后的这段时间以来，她总觉得身上有种说不上来的变化。
可能是身体上的，也可能是心理上的。
有时候即使视野里看不到他，她依然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有时候他们俩相隔很远，她也能感知到他的方位。
这种感觉很玄妙。
就像是当下，她觉得他一定就在光柱所在的地方。
她脚下油门重重一踩，加快速度冲了过去。
……
不久之前，大礼堂内。
自从艾薇开启了枯燥的赶路之后，很多人便慢慢将视线移到了郁鸣夜的画面里。
一看之下，他们发现郁鸣夜这边的情况截然不同。
他在第一座城市短暂停留了一个小时，没有去找食物和水，而是直接改装了一辆车，直接奔赴临近的城市。
在路上赶了大约四个小时，他就到达了第二座城市。
这座城市相比前一座城市更加繁荣，占地面积极大。
甚至还能在路上看到不少人。
这是一座有不少幸存者的城市。
许多后来加入到大礼堂围观团队的学生激动道：“原来第二座城市就有这么多人吗？早知道我也像他一样直接出发了！”
“有幸存者，那么食物和水就直接解决了。说不定连武器也都有了。天堂啊简直！”
“这也太顺利了吧？真的羡慕了。”
在座的人大多都是在第一座城市就折戟沉沙了。
他们之中最早的一批人是被沙暴和流沙漩涡淘汰的。
第二批大多都是在第一座城市中没能顺利找到食物和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比如误食有毒的果子植物中毒身亡，比如在建筑内搜索的时候引发建筑坍塌直接被砸死，或者是误踏了城中的流沙陷阱窒息而死。
总而言之，死法千奇百怪，花样层出不穷。
“我当时也到第二座城市了，就跟第一座没什么区别。他这什么手气？羡慕哭了。”
“这就是亲儿子的待遇吗！？”
这话音刚落，就见郁鸣夜的车子刚驶进第二座城市的街道。
车子还没来得及停下来，车头车顶忽然就响起了一片子弹撞击车壳的枪声。
众人惊呼：“什么情况！？那些人居然攻击他吗！？”
这一下，他们忽然不那么羡慕他了。
如果一整座城市的幸存者的仇恨值都在他一个人身上，那么这里绝对不是天堂，而是分分钟要玩命的鬼地方。
眨眼间的功夫，郁鸣夜就开启了被狂轰滥炸的史诗级难度副本。
眼看车子在枪林弹雨下快被轰成了筛子，郁鸣夜直接选择弃车，他单手掰下车门充当盾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疾奔而出。
子弹不断落在盾牌上，有的则蹭着脚步而过。
他只身一人在漫天的枪声里狂奔出了一种惊心动魄的节奏感。
直到他几个腾挪，身影隐没在了不远处的掩体后面。
众人看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从他们的第三方视角，能看到那些幸存者——或者该称呼他们为身份不明的敌人，他们正朝郁鸣夜藏身的地方包围而来。
随着包围圈不断缩小，其中几个人从天台进入建筑，刚走下楼梯，藏身在楼梯下方的郁鸣夜直接弹跳而出，一只手掐住一人的下颚，紧随而至的手刀直接将这人劈晕，下一秒，他旋身一个飞踢，将另一个试图提枪瞄准的敌人踹向第三个人。
两人叠罗汉般撞在墙上，郁鸣夜顺势掐住前面一人的手腕，夺过枪后，直接以枪柄重重砸在两个人的脸上。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前后不过也就几秒钟的时间，瞬间制服三个人。
从头到尾，他们连一丝声响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然后，郁鸣夜慢条斯理地弯下腰，扒下其中一人的外套、头盔、武器，穿戴在自己身上。
半分钟后，一根近乎于透明无形的细钓鱼线悄无声息地从建筑的窗口甩出，一道身影顺着钓鱼线从这一栋建筑窗口跃向十几米外的另一栋建筑窗内。
全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们搜索的范围。
礼堂里众人目瞪口呆。

第180章
大礼堂里, 学生们随着艾薇或郁鸣夜的精彩操作频出而时不时发出惊呼声。
大家热烈地讨论着。
从他们俩精彩的应对以及赛场中千奇百怪的环境。
能坚持到现阶段的学生大多都已经到达了第二座城市。
有的人第二座城市与之前无异，有的人则遭遇了各种意料之外的状况。
比如出现了长相古怪的当地土著, 比如出现了主动攻击他们的鸟群兽潮, 比如状如迷宫的城市和极端的气候变化。
但是，自从那一束光柱冲天而起后，那些看到的学生都不由自主地朝光柱所在的方向汇聚而去。
“总觉得郁哥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他知道这个副本的现实位置？”
“不可能吧？这副本难道不是伊甸编出来的？”
“伊甸是伊甸, 咱们学校是咱们学校。大一的时候ʟᴇxɪ教官说过，咱们平时训练用的地图都是基于现实地图改编而成, 都是有凭有据的地方。”
“那这是什么地方？”
“资料库里找不到。”
“你确定？资料库都不知道的地方，说明不是沦陷区。那郁哥又怎么知道的？”
“……该不会是至今没向公民公开过的新星球吧？”
话题到了这里便戛然而止, 大家很清楚再讨论下去也不会有答案。
他们自觉地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光屏里。
没有人注意到，大礼堂门外, 郁暻靠在门后, 静静地抽了口烟。
他沉默地抬眸看着天边的晚霞。
良久, 轻叹了一口气。
“在学校里还抽烟？还不赶紧掐了！”
肖正海远远地就看见了, 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 抢过烟直接就扔给了一旁的清洁机器人。
“就不怕学生们看见！？”
郁暻吊儿郎当，比了比门背后：“他们都在看比赛呢, 哪顾得上这个。”
“什么比赛？”肖正海一顿, 随即想起今天就是郁暻之前说过的考核, 他抬手将门悄悄推开了一条缝隙, 目光穿过观众席, 落在光幕上。
光幕上原本实时播放着三百个比赛画面, 但随着参赛人数的急剧减少，目前就只有一百多人仍然坚持在赛场里。
在学生们的强烈呼吁下, 艾薇和郁鸣夜的屏幕被放大到了最大。
两块画面一左一右平分了整块光幕。
肖正海看了一眼, 半开玩笑道：“怎么把他们俩也弄进去了？有他们俩在, 那得多打击其他人的自信心啊？”
说完，他忽然一顿，口中发出了“嘶……”的疑惑的声音，慢慢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地又打量了几眼。
好一会儿，肖正海才慢慢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郁暻：“你怎么……选了那里？”
郁暻不知何时又从皮衣兜里摸出了一支烟，叼在嘴边。
闻言，他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反问道：“你认识？”
肖正海收起玩笑的心思，脸上浮起几分复杂与悲痛。
“我怎么可能不认识？那里……是曾经我以为你阵亡的地方。”
这些天来，他们虽然长聊了很多次，但他始终没有勇气主动问起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郁暻这个人的性子，越是在意的事，越不会主动提起。
就算别人主动问，他也会故作不经意地躲过去，转移话题。
郁暻这人口风太紧了。
不想说的事，问是问不出来的。
除非他自己愿意说。
肖正海原以为当年的事成了郁暻心里一块不愿意触碰的伤疤，却没想到他居然会主动地将它拿出来，甚至大大方方地将它当成给学生们的一次考核。
肖正海重新带上门，靠在墙边与郁暻肩并肩站着。
他静静地说：“当年你阵亡的时候，很多人都不相信。毕竟……你那么强。”
肖正海慢慢抬起头，望着远方的天空，第一万零一次回忆当年：“当年那时候，你这人也真的是风光无限，就没有你打不赢的比赛，也没有你看不穿的战术。当时其他同学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说郁暻这人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啊？我们怎么什么都能被他算中？这种人要真去了远征军，岂不成了咱们联盟前线的不败战神？收复河山指日可待了啊！”
郁暻听着他那些话，一言不发地听着，唇边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随后，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默默敛去了笑意。
肖正海偏头，认真问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郁暻没有答话。
他咬着烟卷深深地吸了口气，沉默半晌，才终于变了个姿势。
他抬手召出一块光屏，放到肖正海的面前：“你自己看吧。”
肖正海赶紧看向光屏。
只见光屏里，郁鸣夜刚花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干掉追兵，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群追兵搜索的范围。
但在他离开之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那些本该至少昏个一两个小时的人，竟都睁开了眼睛。
与此同时，从他们的第三方视角能清晰看到，这几个人醒后，周边一整个地区内原本正在探索周围的追兵都跟着缓了一下。
不消几秒钟的时间，那些追兵竟然像是同时收到了信息，转身快速朝着郁鸣夜追了过去。
肖正海注意到，从头到尾，那些人都没有打开光脑，或是互相之间沟通过什么。
但他们就像是瞬间共享了信息情报一样，反应极快。
肖正海拧眉，缓缓猜测道：“难不成，他们在脑中植入了什么芯片，能够直接将情报共享并传递到视神经？”
白塔曾经也研究过类似的课题，只不过后来因为危险性太高，并且涉及一定的人伦道德风险，因此被叫停了。
郁暻点点头，说：“类似吧。”
肖正海诧异道：“难不成就是当年白塔研究的课题被他们……”
郁暻讥讽地笑笑：“白塔研究团队的核心人物三分之一都成了他们的人，那些课题当然也都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联盟里条条框框的束缚限制太多，到了那边就等于成了脱缰的野马，还不是想怎么跑就怎么跑？他们什么搞不出来？区别只在于敢不敢搞而已。”
肖正海：“但是，光凭这一点，应该不至于令你们全军覆没吧？”
郁暻叹息：“是不至于。”
肖正海：“那是……？”
郁暻没答，只是摘下了烟，说：“差不多可以吃晚饭了，走，哥请你吃饭去。”
肖正海明白他这是又不想说了，于是从善如流地跟着他转移话题：“又吃食堂？食堂不是对教职工免费的吗？这也能叫你请客？”
郁暻：“兄弟，看破不说破好吧？咱们俩穷光蛋有得吃就不错了。”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朝教工食堂走去。
肖正海：“你爸妈留给你的遗产不是挺多的吗？你就没想过找宋筝拿回来点？”
郁暻说：“拿那个干什么？反正我现在又不缺钱。”
肖正海：“不缺吗？”
郁暻：“……实在不行就找儿子儿媳接济接济。”
肖正海：“啧啧。”
吃过饭，两人分道扬镳。
郁暻继续回大礼堂那边看场子，肖正海则去忙新官上任后的那三把火，临开始忙碌之前，肖正海想了想，又进了考核的频道，朝赛场里看了一眼。
郁鸣夜那边战况激烈。
他找到信号塔朝天空发出讯息之后，所有的学生都开始自发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聚拢。
艾薇距离他那座城市的直线距离至少还有上千公里，至少还要数个小时才能赶到。
而那些提前赶到的学生，绝大多数在城市外围便阵亡了。
一时之间，除了郁鸣夜之外，竟一个人也没能闯进去。
肖正海看了一会儿，想了想，又找到了他儿子的画面进去看了一眼。
只见肖致远正在那座城市临近的另一座小城补给，刚到地方就被当地的兽群给追得屁滚尿流，吱哇乱叫，满城乱蹿。
肖正海：“……”
他就多余看这一眼。
……
郁鸣夜并未在城中久留。
事实上，在双方武力差距巨大的前提下，他独自一人深入其中，就等于是自投罗网。
他在城中干了两件事，一件是发送信号，一件是拿到了城中地图，顺便摸到了一点武器之后便毫不留恋地又出了城。
结果刚出城不久，他就遇上了终于赶到的艾薇。
艾薇车上还有一个中途捞上来的肖致远。
肖致远依然惊魂未定，口中喃喃自语：“郁叔叔也太狠了。这都什么副本啊？先是找水找食物，然后又是被追兵追得鸡飞狗跳。如果前线每天都是这样的日子，那未免也太凄惨了点。”
郁鸣夜将自己的车子藏在了一处比较安全的山坳里，然后上了他们的车。
肖致远自觉换到驾驶座，艾薇和郁鸣夜则去后排交流情报。
艾薇听完郁鸣夜从城中带出来的情报，盯着城市地区看了一会儿。
地图上满是一些难以辨认的文字。
她凝神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像是老爹以前教过她的一种文字。
但是这种文字她并不熟悉，因为没什么机会用，因此只学了个皮毛。
她艰难辨认：“这座城市叫什么来着……嘶……好像叫……天上的……宝座……？什么？”
郁鸣夜说：“直接翻译的话，就叫圣城。”
他熟稔的语气令艾薇一愣：“圣城？你怎么知道这个？”
郁鸣夜沉默地看着她，偏头扫了一眼窗外虚空处。
这里并不是一个适合将话讲得太明白的地方。
屏幕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看着。
艾薇接收到他的眼神，当机立断往前一拍肖致远的肩膀，道：“肖致远，我和他要下线一会儿，我们俩的人身安全就交给你了。别的要求没有，别让我俩死了就行，OK？”
肖致远差点从驾驶座上蹦起来：“别啊！大哥大姐你俩行行好！我一个人都自顾不暇了，哪来的余力保护你俩？”
艾薇说：“那就别顾自己了，专心保护好我们俩就行。你放心，你ʟᴇxɪ要是壮烈牺牲了，我一定替你报仇雪恨。”
肖致远：“……够狠。”
交代完“后事”，艾薇和郁鸣夜非常干脆地下了线。
两人同时推开舱门。
早就察觉到什么的某教官正蹲在他们俩舱门外。
一跟他们对上眼，立刻提醒道：“怎么的？想出来交流情报？考核的规矩都忘啦？”
艾薇赶紧说：“我和他都已经碰头了，在里面说在外面说有什么区别？你说是吧？”
教官觉得她说的也有点道理：“但是规矩是规矩——”
艾薇打断他：“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我们俩去外面吃个饭就回来，顺便聊聊天而已，也不算犯规啊。再说了，我们俩又不是什么正经考生，就是来走个过场的，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不？”
教官被她连珠炮似的摆事实讲道理给带跑偏了，觉得她说得是没错。
教官：“那……行吧。你俩早去早回啊。”
艾薇：“好嘞！”
说完，她抓住郁鸣夜溜得飞快。
正值晚餐时分，学校里学生教官们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艾薇干脆就没往食堂那边去，拉着郁鸣夜上了教学楼的顶楼天台。
艾薇将天台大门一关，屏蔽器一开。
扭头开门见山直接问道：“圣城是什么意思？那是什么地方？你是不是知道老爹选择那里的目的？”
问题一个个冒出来。
郁鸣夜垂眸看着她，轻声问道：“你真的不记得了？”
艾薇听得一头雾水。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之前老爹也这么问过，现在你又这么问。”
她小心翼翼地关注着他的神色，问道：“我应该记得吗？”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答案很明显。
她只是很想知道，他们所问的“她”，又是哪个她？
是当年身陷囹圄画地为牢的她，还是后来那个忘却一切得以新生的她？
郁鸣夜轻叹一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不记得也没事，我会将一切都告诉你的。”
艾薇下意识调侃了句：“你居然还藏着事没告诉我？你不是说一切都已经向我坦诚相见了吗？”
郁鸣夜笑笑。
“是，我们之间永远不会有秘密。”
艾薇抬头问：“所以，圣城究竟是什么？是诺亚的大本营吗？”
郁鸣夜点点头：“对。”
艾薇：“为什么叫圣城？”
“因为，他们想造神。”

第181章
艾薇想问, 他们想造什么样的神？
也想问，他们究竟想怎么造出神来？
神明是传说信仰中的虚无产物。
诺亚的人大多出身白塔, 都接受过完整的人类科学教育, 并且更是全联盟生命科学的引领者。
他们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相信所谓的神？
艾薇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她不相信所谓的命运, 也不相信所谓的上帝。
在她看来，“造神”二字, 既荒诞又可笑。
她匪夷所思地问道：“他们……是做实验做疯了吗？”
夜幕渐渐降下来。
微凉的晚风吹过天台，拂过两人的发梢。
郁鸣夜靠着墙, 抬眸看着深蓝夜色中隐约可见的星斗。
“你听说过一句话吗？远古地球时代，有句话叫科学的尽头, 是神学。人类将无法用现有科学解释的事物, 都归类到了神学。”
他说：“曾经, 人类从远古地球迁居到首都星, 途径历经过多次宇宙射线的辐射, 导致一部分人类的基因出现了奇特的难以解释的变化，那时候他们将最初的哨兵和向导, 当做怪物一样对待, 认为他们是被上帝抛弃的一部分残次品。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类觉醒成为哨向, 人类在经历过长时间的恐慌、质疑、否定、打压之后, 也逐渐接受并认可了我们的存在。时至今日, 哨向更是成为了整个联盟人类结构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艾薇静静听着, 更没有开口打断。
她的直觉告诉他，郁鸣夜铺垫了这么多, 似乎还有更重要的话要说。
可是她等了又等, 发现郁鸣夜却并没有了下文。
她看着他抬眸盯着星空沉思的侧脸, 忍不住追问道：“你该不会想告诉我，他们想通过类似的办法，仿造当年宇宙射线辐射的路子，制造出更甚于哨向的人类吧？”
她难以理解地问道：“宇宙射线这种东西，不说整个宇宙，就是整个银河系里，谁知道究竟有多少种？或许数以万亿计。哨向的出现是人类历史上的一个极偶然的变数，他们凭什么以为他们能够光凭自己的力量去创造出一种超越它的新技术？”
“其实……也不算是创造一种全新的技术，他们只是……想要在哨向的基础上，复制出更强的人类。”
艾薇嗤笑一声：“就凭那些人造哨兵？那些才是真正的残次品吧？”
人造哨兵战斗力的提升是以他们的寿命为代价创造出来的，这与将随手可弃的消耗品又有什么分别？
诺亚那些人理想中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
是人类彻底覆灭后，只剩下那些人造哨兵的世界吗？
还是那个将人权踩在脚下，将人造哨兵视作底层的世界？
值得庆幸的是，上辈子他们的理想大业应该也没能成功。
这两种前路晦暗的世界都没能真的成为现实。
当年战火蔓延，人类生灵涂炭。
可人性中是带着韧劲的。
在长久的破碎中，绝大多数人都在奋力挣扎着，努力寻求着希望的曙光。
曾经艾薇以为，是联盟汇聚起了最后一股力量，阻止了诺亚的行动。
可现如今她回到过去，亲眼看着他们集数十、数百年凝聚出的力量，是那么的庞大，是那么的深不可测。
她忽然有些想不通了，就凭联盟现在的力量，如果没有她这个变数存在，当年按照既定的轨道继续发展下去，他们是怎么阻止诺亚的？
艾薇看向郁鸣夜。
她看到他的眼神望向星空，像是远远地望着更遥远的世界。
她想，或许，他是在回想当年吧。
她慢慢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努力将自己手心的温暖传递过去。
精神力在两人皮肤相贴的瞬间，便非常自然地流淌了过去。
他们两个之间的疏导已经自然熟练像是吃饭睡觉，几乎成了本能。
然而艾薇的精神力在流入他精神图景的瞬间，便察觉到了里面精神黑斑异常的躁动。
雪原上的黑海在他们刻印之后已经消散了大半。
水位下降了不少，水底也清澈了点。
但那片海依然在那里。
波涛起伏。
艾薇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抬臂抱住他的肩膀。
“郁鸣夜……我在这里，你放心，不管要面对什么，现在都有我跟你在一起。”
她贴在他耳边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几秒后，她感觉到他低下了头，慢慢将下巴枕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抱住了她的后背。
“你听说过……黑暗哨兵吗？”
艾薇茫然地扭头看向他：“……什么？”
郁鸣夜闭了闭眼，慢慢地说：“它是哨兵中最为强大的一种，联盟有记录的历史中只出现过两位。是从S级哨兵中出现的一种概率极低的二次基因觉醒。黑暗哨兵的形成原因至今还没被破解，他们的能力也是一个谜团。按照历史记载，他们有着极端的自控能力，能够摆脱精神黑斑的影响，不需要向导的辅助，更甚者，还能拥有超出人类常识的力量，比如说，静止时间。与此同时，他们还是其他所有哨兵的绝对领袖，一旦出现，其他哨兵便会不由自主地成为他们的追随者，甚至是信徒。”
艾薇瞪大眼。
听他缓慢地说着，半天没有回过神。
良久之后，她才终于慢慢地看着他，问道：“这就是诺亚所要的神？”
郁鸣夜点头：“是。”
她松开抱住他的手，掌心慢慢移回到他的手上，握住他的双手。
她慢慢地问道：“这么强大的‘神’，当初他们真的造出来了吗？”
郁鸣夜闭眼：“是。”
艾薇心口忽然冒出一丝隐痛。
感觉心上似乎开出了一道看不见的口子，呼呼地漏风。
她看着他冷白的脸色，手中感受到他掌心里不自觉的颤抖。
她慎之又慎地慢慢问道：“‘神’他……后来怎么样了？”
郁鸣夜睁开眼，墨黑瞳仁中氤氲着清醒的寒意：“经由凡人之手造出来的神，不过是伪神而已。就像是人造哨兵，他也只是另一个力量更强大的残次品。一旦力量耗尽，等待他的也不过是跟那些人一样的结局罢了。”
死亡、极度缩减的寿命……
在人类平均寿命已经能够长达一百八十岁的现在，人造哨兵的寿命基本不超过十年。
而黑暗哨兵，只会更短、更短。
就像是极夜中炸开的一朵绚丽的烟花。
转瞬即逝的耀目之后，就会彻底消散在黑夜的风里。
……
……
大礼堂中，一百多个比赛画面依然在运行着。
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已经逐渐靠近了“圣城”所在的地方。
郁暻靠在大礼堂最后面的墙上，听着依然坚守在这里的围ʟᴇxɪ观群众们叽叽喳喳。
“我查了下，之前在郁哥带出的地图上看到的文字，经由系统解析后判断出是一种来自域外的文字。”
银河联盟由五十多颗星球组成，而除此之外不受联盟管辖、历史上也不曾被联盟收编的地区，则被称为域外。
“这种文字跟我们第四十九星球上的某种文字属于同宗，所以我用这种语言翻译了一下，叫作天上的宝座。”
“天上的宝座？什么意思？”
“嘶……这词我怎么有点印象？我很久以前好像在哪里见到过……啊，好像是《启示录》！”
“《启示录》？什么东西？”
“远古地球的宗教典籍罢了，里面写满了预言。我之前看着玩儿的，里面好像就有这么一句话：约翰见天上有个宝座，他听见好像吹号的声音，对他说：‘你上到这里来，我要将以后必成的事指示你。’（注）”
学生们像是听到了什么新奇好玩的事物，纷纷提问道：“约翰？约翰是谁？”
看过的那人解答道：“约翰就是神的仆人。”
又有人问：“预言？那应验了吗？”
那人答：“有的应验了，有的还没有。”
“那你说的那什么天上的宝座呢？应验了吗？”
“……之前的都应验了，从这一章开始，都还没应验。”
讨论到这里，叽叽喳喳的学生们安静了下来。
他们仿佛明白了什么，又仿佛更加茫然了。
郁暻垂眸静静地听着，直到某一刻，忽然有一名学生大叫：“看！艾薇和郁哥回来了！”
话音落下，郁暻瞬间抬眸。
只见大光幕中同时出现了两人的身影。
自艾薇与郁鸣夜汇合之后，两块光幕已经合并成了同一个。
两人同时从后座上醒过来，肖致远从后视镜里看向他们，唠叨道：“可算回来了，我精神高度紧张了三个小时，生怕出点什么情况小命不保。小命不保也就罢了，要是害你俩也跟着没了，我估计出去就得被人弄死。你俩不动手，别人肯定也会动手。”
他啰里啰嗦地抱怨了一大堆，最后说道：“不行了，我得下会儿线缓缓。我都好久没休息了。”
这时候，郁鸣夜忽然说：“那干脆别下了，我们马上就要开始行动了。”
肖致远惊恐扭头：“哈？？别啊大哥！我现在饥饿值、疲劳值和精神值都快到临界点了。再拖下去我人真要没了。”
哨兵比向导多了个精神值，直接关联每名考生的精神稳定度。
经过向导疏导之后，这个精神值才会恢复到安全区域。
肖致远先前经过各种险象环生的死里逃生，又没有向导的疏导，精神值也已经非常低了。
艾薇打了个响指，从后座抛了包食物给他，笑道：“开玩笑的，你去睡一会儿吧，养精蓄锐。我们还得等其他人汇合。”
肖致远欢呼一声，领命安心离去。
三人交换位置。
郁鸣夜坐上了驾驶座，艾薇也坐到了前排。
两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看向远处的“圣城”。
天空中即将破晓。
大战即将打响。
作者有话说：
注：“约翰见天上有个宝座……我要将以后必成的事指示你。”摘自《圣经启示录 4:1》

第182章
临近中午, 其他考生们终于陆陆续续地赶到了。
率先到达的是姚栋，他刷新的地点本来就在圣城附近, 解决了食物和水的需求之后, 正在周边收集可用的武器。
他看到郁鸣夜发出的那道信号之后，没多久便出发朝这边前进。
半道上还碰上了沅沅。
随后方知夏、时莺和袁浩他们也陆续跟他们碰头了。
又过了三四个小时，人已经集齐了一百一十多人。
“人基本已经全在这里了。”姚栋说, “我刚登出看了一下，现在正在比赛中的也就一百三十人, 除开那些距离太远一时赶不过来的，剩下的应该都在这里了。”
艾薇看了一眼比赛时间。
他们从出发到汇合, 途中差不多花掉了两天半的时间，距离比赛结束还剩下七天半。
“七天半的时间, 我们要攻下这座城。”
众人看向远处那座圣城。
午后的阳光下, 他们无比清晰地看到那座城市的轮廓。
它就像是一座小山, 又或者说是一个巨大的圆锥形, 边缘低矮, 而中心区最高。
它的坡度比堪比远古时代的金字塔，所有的建筑依坡而建, 次第向上。
此时, 一百多人正聚在那处山坳里。
艾薇等人与其他一些指挥系的同学正围坐在一起讨论具体的行动计划, 单兵系与向导系的同学则坐在外围的位置听着。
郁鸣夜是他们之中唯一进过城的人。
对城中情况的了解要比他们多得多。
第一步, 自然是绘制地图。
姚栋负责制图, 他摊开一张巨大的白纸, 手动描画起来。
郁鸣夜在旁看着，时不时提示城中一些明显的建筑。
花了小半个小时, 查漏补缺, 一张较为精细的地图就绘制了出来。
有人在旁看得叹为观止, 忍不住感慨道：“真不愧是郁哥啊，才进去一趟，居然将整座城市的地形全记下来了！”
郁鸣夜沉默。
倒也不至于这么神奇，他只不过是比他们以为的多进去过一两次，当然熟悉很多。
只不过这种事此时不适合去解释，他默认下来。
“另外，就是城中的战力布置。”他正色道，“这一战最难的点，就是他们有各种超乎寻常的能力。”
姚栋问：“什么意思？”
郁鸣夜说：“首先，我希望你们能确认一点——不要将城中的人视作与我们一样的人类。牠们只是一些披着人类外皮的类人生物而已。”
艾薇默默看向他。
其他人并不明白他话里的深意，只当他说的那些敌人就像是他们过去打的副本中的怪物。
“然后呢？牠们的技能特征是什么？”
郁鸣夜听出他们下意识用了副本中的常用的术语，从善如流地改口。
他伸出三根手指，说：“主要是三点。第一，近战时牠们的护甲强度近乎无敌，我们平时肉搏使出的至少能将对方击晕的力度，对上牠们，顶多只能打出三秒左右的僵直。”
这话一出，不少单兵系的学生都坐不住了。
有人跳起来道：“什么！？这还怎么打？只能用枪支吗？”
众人面面相觑。
可是……他们在外面搜索获得的弹药，总共也不超过三千枚。
按照郁鸣夜的说法，城中的敌人数量至少在七万人以上。
然而更严峻的现实还在后面。
郁鸣夜并没有回答那些人的提问，而是伸出第二根手指，说：“第二点，牠们之间，有着特殊的通讯技术。简单解释，就是类似于牠们都被植入了特殊的芯片，能够直接实时互相交流信息情报。”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这不就是跟他们打阵营本的时候一样吗？
数百个人在同一个阵营里，都能彼此联系。
只有姚栋皱起眉，一针见血地问道：“你该不会是说，城里的七万人，都能够瞬间共享情报吧？”
郁鸣夜看向他，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众人：“！！！”
这话一出，指挥系的同学们脸色也变得难看了起来。
能够瞬间共享情报，也就是说，牠们有着超乎寻常的支援能力。
也等于直接废掉了他们大部分的战术，令他们无法利用双方之间的信息差、情报差对对方形成压制。
他们只有一百多人，而对方有七万人。
他们原想着，有艾薇和姚栋这些擅长使用各种战术的指挥在，他们或许真的能够通过善用战术以寡敌众、以少胜多。
可是，战术被废，无异于意味着他们只能凭借火力与对方硬碰硬。
可，硬碰硬又怎么碰得过牠们？
人数上比不过，弹药上更比不过。
他们看着郁鸣夜还剩下的最后一根手指，心情忍不住越沉越低。
姚栋问：“那第三点是什么？”
郁鸣夜平静地说：“精神免疫。”
姚栋：“……什么意思？”
这大约是姚栋提问提得最多的一次了。
姚栋不久之前申请了向导系与指挥系的双学位，同时修两个系的课程。
自他加入指挥系后，他在指挥方面的才能进一步展现了出来，惊艳了不少教官和同学。
在他们的心目中，他总是指挥若定，运筹帷幄，对战局的了解和对战术的理解总是超乎寻常的深刻。
很多时候哪怕战局逆风吃紧，队伍陷入了劣势，只要听着队聊频道里他淡定沉着的声音，其他人便会不由自主地冷静下来。
用指挥系胡主任对他的评价形容，姚栋他是厚积薄发，见多识广积累了太多，近百年来的各种战术、各种经典战役，都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可是现在，他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多，语气一次比一次茫然。
很显然，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状况。
郁鸣夜放下手，目光扫过面前的人，慢慢说道：“牠们的属性近似于哨兵，却不会受制ʟᴇxɪ于精神黑斑的困扰，对精神力的敏感度也非常低。这就是精神免疫。”
这话一出，剩下的向导系的学生们也跟着发出了一片哀嚎。
“物理攻击不行，法术攻击也无效！这是天要亡我们吗！？”
“郁哥，你爸也太狠了吧！直接封住了我们三个系所有的出路啊！这还怎么赢？”
“他是不是打算让我们全军覆没！”
“我觉得他是根本没打算让我们通关！好毒的郁教官啊！！”
艾薇好笑地看着他们一个个崩溃的样子，说：“仗都还没开打呢，你们这么着急认输干什么？”
同学们眼巴巴地看向她，看她依然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竟莫名地生出了一丝希望。
肖致远满含希冀地问道：“艾薇……你们是不是已经想到什么破局的办法了？”
艾薇笑道：“既然郁教官将我和郁鸣夜派进来，就是想让我们带着你们赢的。”
……
艾薇的声音回荡在大礼堂里。
即使隔着屏幕，也莫名让人热血沸腾了起来。
郁暻依然维持着靠墙抱臂的姿势，目光似是出神地看着屏幕中的艾薇。
又像是视线穿过了屏幕中的她，落在了远处的圣城。
他记忆中曾三次进过圣城。
第一次来时，他带着自己的战友，带着长官下达的侦察命令，摸进了这座城。
他们一百多人分批化作各种职业各种角色的平民悄无声息地进城，像是溪流汇进了湖泊。
进去了才发现，这里是一座布满了天罗地网的牢笼，笼里长满了眼睛。
第二次来时，他背着一百多个兄弟的血海深仇，带着从地狱独自归来的一腔孤愤，潜进了这里。
原是为了打探情报，却不想时隔多年，对方的武装力量甚至是警觉程度都有着惊人的提升。
他一靠近便被对方察觉，不得已只能仓惶奔逃。
最终被当时身在诺亚的艾薇暗中救下，并放出了城。
第三次来，就是他追着儿子过来的那一次。
当时他来得太晚，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郁鸣夜一个人面对满城的炮火，将圣城变成了地狱。
然后，郁暻在地狱里，寻回了那颗同样叫作艾薇的星星。
三段记忆，分别来自于过去、现在、未来。
郁暻呼吸放得极轻，低吟道：“主命约翰说：‘所以你要把所看见的，和现在的事，并将来必成的事，都写出来。’（注）”
说着，他深深地看向光幕。
究竟谁才是约翰？
……
……
霍格星系。
这里游离于联盟管辖范围之外。
星系中存在着近三十颗行星，其中宜居星球五颗。
每一颗星球上都分布着许多星际流民。
他们之中有的人来自于远古地球的古人类分支，不愿汇入银河联盟，便早早移居至此。
有的人在故乡声名狼藉，不被联盟法律所容，被黑塔通缉，因此逃到了这里。
还有的人不愿受制于联盟的管辖，想要一处更加“自由”的地方占山为王……
总之，数千年来各种各样的人停留于此。
没有秩序的地方总是容易滋生罪恶。
霍格星系中到处都是如此。
而诺亚的大本营圣城，却也身在其中。
一座建立在罪恶土壤上的神圣之城。
“——因为神总是诞生于苦难与罪恶。”
圣城之巅的教堂里，两道身影负手站立于圣殿大门前，抬头仰望夜幕。
今夜浓云密布，抬头望不见任何星辰。
“齐老的那两个弟子都来了？”
“是。”
“实验进展如何了？”
“……不太顺利。他们一开始并不同意配合，特别是那个小一点的，反抗得特别厉害。后来我派人让他们知晓了齐老的情况，告诉他们不配合就让他死。那个大弟子这才同意参与实验。只不过他对艾薇之前的实验内容并不了解，应该需要一点时间。”
“可是我们时间已经不多了！”那人磨牙般地切齿道，“艾薇……艾薇！破坏了我们全局的计划！倒戈向了联盟和黑塔！还带走了神子！可恶至极！”
另一人赶紧说道：“但是神总是与我们站在一处的。我们之所以来到这里，不就是遵循着真神的旨意和启示吗？”
“是啊，神总是与我们站在一处的。”
那人压低声音，说：“让那两个弟子加快进度，神必定会降临于我们身侧。”
作者有话说：
注：“主命约翰说……都写出来。”摘自《圣经启示录 1:19》

第183章
他们等到了第三天日落。
除开一些个个在半道上意外被淘汰的考生, 考场内剩下的人也聚拢了了过来。
一共一百二十七人。
以郁暻考前对他们不足二十人的预言来说，这个人数过于多了。
而对于远处圣城内七万多名敌人来说, 这个人数又过于少了。
这要是换了在别处, 别说胜利了，他们估计连挑战一下的念头都没有。
好在，这回艾薇和郁鸣夜都在。
这两个人只要有一个人在, 就如同队伍里多了根定海神针。
何况他们还有两根。
简直稳如老狗。
夜幕彻底降下来之后，艾薇结束了跟指挥系同学的讨论。
指挥系的同学们也一扫绝望的阴霾, 一个个兴致勃勃。
其他两个系的同学见状，忍不住问道：“这是讨论出什么破解的战术了吗？”
二十几名指挥系的同学喜笑颜开地看向艾薇：“算是吧。”
艾薇的表情看起来也相当的轻松。
受他们的表情感染, 原本低沉的气氛也跟着轻松起来。
艾薇说：“破解的战术的确有。”
有人迫不及待地问道：“说说看？”
艾薇伸出一根手指，说：“两个重点。第一, 关于牠们高度强化的□□, 我们的办法是, 尽可能地武力叠加。”
“武力叠加？”
艾薇说：“对。牠们一个人, 我们就出两个人；牠们赤手空拳, 我们就带上武器；牠们有冷兵器，我们就用热武器。总而言之, 我们要尽量保证己方的武力比对方的更高, 争取快速制服, 一击必杀。”
然后, 艾薇抬起第二根手指, 说：“关于牠们能够实时共享情报, 这是牠们恐怖的优势，但也可以在我们的巧妙设计下成为反制牠们的劣势。”
众人一听, 来了兴致, 追问道：“怎么说？”
艾薇：“制造错觉。牠们七万个人第一时间共享情报, 那么，如果我们只要误导牠们其中的一个人做出错误的判断，是不是也就意味着牠们七万个人也就跟着产生了错觉？”
这话一出，众人醍醐灌顶，更是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激动道：“是啊！这不就破解了嘛！果然不愧是艾薇！”
艾薇淡淡一哂：“先别高兴得太早。这个战术看似简单，实际上完成的难度却非常大。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一旦进城，你们将要面对的就是一场不分出胜负、就永远不会停歇的战役。以及……只要一个人掉链子，就有可能造成满盘皆输的局面。”
最后这句话一出，原本还乐呵呵的众人下意识地绷直了身体。
艾薇这一番发言颇有技巧，唱完红脸唱白脸，给了他们胜利希望的同时，也给了他们不成功则成仁的压力。
她挺直脊背，目光扫过面前上百人，认真说道：“所以，你们要想好了，如果担心自己会出错，会连累其他人，那我建议你们留在这里。不要硬上。”
这话一出，很多人下意识朝向导系的学生们看了几眼。
此时向导系的学生差不多还有二十几人，人数不算多，但比起往年类似的比赛，这个人数已经颇为可观了。
艾薇注意到众人的视线：“你们看什么？”
有人小声说：“向导的精神力对牠们不管用，那么向导系的同学怎么办？论近战搏击，他们肯定会拖后……”
话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人捂住了嘴。
对着艾薇说向导不行？这不是找死么？
艾薇笑笑。
她非常平静地看向说话的那个人，回答他的提问：“首先，精神力对牠们无效，不代表精神力本身没有作用。向导们的精神体也一样可以承担起侦察、战斗、辅助的作用。其次，今天还只是第三天，我们还剩下七天时间。七天高强度的战斗中，请问在座哪一位哨兵可以保证自己完全不需要向导的疏导？还是说，你准备等每次快不行了，然后跑出城外找人疏导？你出得来吗？最后，战场上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大话不要说得太早。”
说完，立刻有向导系的学生出声附和：“就是！老李，我看你是想念过去一个月被我摁在地板上摩擦的日子了吧？”
这调侃味十足的话一出，所有人都跟着笑起来。
另一名单兵系的同学跟着说道：“是是是，我们哪里敢嫌弃向导，抱大腿求保护还来不及呢！求大哥大姐们千万要保护好我啊！”
艾薇打了个响指，朝身后那些指挥系的同学勾勾手，然后对着面前其他两个系的同学说：“一ʟᴇxɪ共三十二名指挥，分成十六支小队。具体的队伍名单和行动计划我已经跟他们商量定了，大家进城之后跟着指挥行动就好。”
有人问：“那你呢？你不带队吗？”
很多人目光灼灼地看向她和郁鸣夜，心思昭然若揭——自然是想跟着他俩行动——多刺激。
艾薇笑笑：“我和郁鸣夜另有计划。”
有人问：“什么计划啊？”
艾薇偏头扫过远处那座圣城的顶端。
她说：“你们负责吸引牠们的注意力，我们则负责端掉牠们的老窝。这场比赛的胜点只有两个，要么，将七万人尽数消灭，要么，擒贼擒王，速战速决。”
他们对那座城市地形了解远不如牠们那些当地人。
圣城里地形特殊，巷道纵横，形如迷宫，易守难攻。
一不小心就容易被牠们拖成持久战。
他们只有七天时间，不是七个月。
必须双管齐下，尽快解决战斗。
夜色深后，所有人清点完武器装备，分成十六支小队，在圣城城墙外稀疏的乌杨林里潜伏着。
夜间圣城城门关闭，只能从二十几米高的城墙翻墙进城。
昨天郁鸣夜进城搅得城内一团乱之后，城中就加强了守备，防止有人来攻。
然而这对特战学院的这群专业人士来说，并不算什么。
众人在城外一合计：“怎么样？节省时间直接用火力平推？”
其实火力强攻也有强攻的好处，敌众我寡，最好的办法就是骚扰游击。
而游击的核心要点，就是掌握时间差。
趁着敌方大部队赶到之前，打一枪就走，绝不恋战。
艾薇说：“弹药别浪费在这种地方。这里先智取吧。”
“怎么个智取法？”
艾薇朝他们比了个稍候的手势，从自己装备包里掏出几样东西，递给郁鸣夜。
而郁鸣夜一看塞到自己手里的东西，也懂了。
他趁着夜色摸到了一处守卫相对薄弱的城墙下。
手中绳索串着一个球状的物体，他握住绳索稍一蓄力，随即将球体用力往城墙上抛上去。
“轰——”
球状物撞击在城墙上的瞬间，炸出轰隆隆的巨响。
城墙上被炸开了一道口子。
周围的守卫立刻反应，纷纷朝着口子聚拢过去。
艾薇朝通讯频道里的各位小队长发出信号：“走。”
单音节发出后，十几支队伍同时行动。
十几条锁链瞬间从守备离开的城墙下面抛上来，工具绳索的爪子悄无声息地抓住墙头，伸长后又快速缩短，拉着他们向上弹起。
炸|药还不是唯一的手段。
郁鸣夜同时放出自己的精神体，白狼王咆哮着跃上墙头，瞬间吸引了无数的注意力。
众人趁机隐入城内。
但他们的危急并没有因此解除。
真正的战役才刚开始。
艾薇和郁鸣夜分头行动。
艾薇隐没入夜色之中，悄无声息地潜行。
城墙这边的异状瞬间共享给了全城的人，城内原本稀疏的灯火瞬间全城大亮，灯火通明。
无数的人从房屋中冲出，抄起家伙赶向事发地点。
而艾薇则趁机悄悄摸到了附近视野最好的制高点，静静观察城内的情况。
十六支小队分散开来之后，立刻行动起来。
每一支小队大约七到九人。
指挥系的学生被平均分配到了队伍里，每队两名指挥。
随后，小队一分为二，一名指挥带着两名队员行动，剩下的几人则寻找埋伏的地点。
城中的人在注意到那三人之后，立刻追了上来。
牠们凭着对地形的熟悉，将三人追得抱头鼠窜，相当狼狈。
然而在艾薇看来，局势却恰恰是反过来的。
看起来像是他们狼狈奔逃，实际上却是他们主动请君入瓮。
眼看就快要追上的时候，那三个人忽然原地消失了，而埋伏着的另外半支队伍的人则瞬间从牠们身后冒出来，正好卡着牠们的视野盲区一顿偷袭猛攻。
几名人造哨兵反应不及，顿时被先手打得节节败退。
但牠们遭遇袭击的情报瞬间共享给了周围其他的人造哨兵。
更多的人呈包围之势靠近过来。
好在这支小队并不恋战，利用绳索限制住那几个人后，顺便搜刮了牠们身上的武器，立刻离开。
然后，成了一整支队伍的人开始一起抱头鼠窜。
艾薇靠在高处的阴影里，微勾唇角。
他们制定的诱导战术一共两层，第一层误导就是趁着对方追击第一队人马的时候，另一队埋伏偷袭。
但这样的行动只能执行一次，一旦暴露行迹，对方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们的存在。
至于第二层——
直到某一刻，眼看着这群人就快脱离他们追击的范围，追兵们终于忍不住拿出了枪支武器，朝他们疯狂开枪。甚至还有人拿出了炮筒，从高处锁定他们。
枪炮声呼啸而来。
这队正狼狈奔逃的人马却像是再次突然消失了一般，猛然调头拐进了小巷里。
然而枪炮已经飞出去了，人能拐弯，但子弹与炮弹不行。
炮弹重重撞击在建筑和墙面上，炸开一团火光的同时，将正追逐着其他队伍而路过此处的其他人造哨兵炸了个人仰马翻。
共享的情报繁杂无比，十六支队伍同时行动，还时而化整为零。
看似十六支队伍都在各自为战而实际上队内三十二名指挥都听从姚栋的远程指挥，安排大局。
无数的情报瞬间共享到牠们每个人的脑子里，但牠们却并没有姚栋那般的能力能从无数凌乱、繁杂的画面里快速提炼出精确明晰的信息。
再加上城中复杂的街道、巷弄纵横交错。
那些人造哨兵在他们刻意的引导下，不知不觉间就被引到了火力打击的范围内。
自己人的炮火直接毫无保留地打在了自己人的身上。
城内火光四起。
枪声不断。
艾薇看到每支小队的行动都非常顺利，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之前负责引开守备注意力的郁鸣夜终于到了。
他借着夜色摸过来。
艾薇起身：“走吧。”
接下来就轮到他们了。
就让她看看，老爹究竟想让她，让这群考生，甚至是整个联盟，看到什么？

第184章
一时间, 整座圣城内遍地开花。
赛场内的敌人被打得落花流水，场外看比赛的观众们也看得目瞪口呆。
正值晚间, 学生们都聚在这里, 连教官们也都到了。
郁暻依旧靠在大礼堂后面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观察着场中每一名学生的表现。
赛场中，艾薇和郁鸣夜正在悄无声息地朝着圣城顶端前进,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必须格外小心, 因此前进的速度并不快。
相对他们枯燥的潜行，姚栋那边的表现就精彩多了。
郁暻也跟着光幕看到了姚栋临危不乱、冷静快速处理大量繁杂战况情报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他有着精准统筹全局的大局观。
郁暻心想, 这个年轻学生具备了成为一名指挥官的基本素养。
挺不错的。
他心中暗暗记下了他的名字。
随后, 他时不时切出小光屏, 认真看过每个人的表现。
切到肖致远的画面, 看到他正陷入敌人的包围圈, 五六名人造哨兵拦住了他前后的去路。
他身边的两名队友已经被打倒在地，负了伤, 只剩下他一个人顽强抵抗着。
原本三人对六人, 已经算是艰难, 此时一人对六人, 胜算更加渺茫。
但肖致远此刻却展现出了惊人的意志力与韧性, 一人面对六人的夹击, 竟然只是稍稍落了下风，却并没有被打倒。
郁暻一眼看出他行动极为灵活, 尤其擅长闪避。
就像是一根弹簧, 敌人发起强攻, 他就佯退卸力；敌人联手包围，他就灵活逃窜；等到敌人出现了破绽，动作疲软，他就又开始冷不丁地回手反击。
郁暻见状，笑了笑，朝身边老同学说：“你这儿子到底像谁呢？我记得你当年也不这样啊。你当时就跟长了个铁脑门似的，就爱死磕。你儿子显然比你聪明多了。”
“聪明？那不就是擅长挨打嘛。”肖正海笑笑，也跟着说，“咱们俩孩子一起长大的，用这小子的话来形容，他就是S级哨兵的专用沙袋。被撵着挨了几年的打，可不就练出来了吗？”
肖正海损完自家的，又忍不住想夸夸别人家的孩子。
“你看看你家那个，一个人撂倒十个也不在话下。我刚才看了他一个人摸进城的视频记录，这小子胆子可真大。”
郁暻勾勾唇角，损道：“就怕他是胆子太大了，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就不知天高地厚起来了。倒不如你家这个，起码知道掌握分寸尺度，敌强他弱，敌弱他强，这才是有脑子的表现。”
两位老父亲夸起别家孩子不遗余力，损起自家的也不遗余力。
刘副院长在旁默默插了一句：“这么喜欢别家孩子，要不你俩换换？”
郁暻：“。”
肖正海：“。”
两位老父亲同时陷入了沉默。
他们就是随便客气客气，怎么还当真了呢？
两秒后，一旁罗教官笑道ʟᴇxɪ：“真要换的话，倒不如换艾家那个小姑娘。两个臭小子哪有小棉袄贴心？您说是吧？”
肖正海笑起来：“这倒是。”
郁暻哼了哼，骄傲道：“你想得美。小姑娘本来就是我家的。”
还在心里悄悄补上后半句：还是我亲手养的呢。
……
……
一整夜，圣城里鸡飞狗跳。
十六支小队在姚栋的指挥下各显神通，纷纷搬出了十八般武艺。
进赛场前郁暻没有公开考核标准，此刻有一百多人进入了最终考场，他们当然得在郁暻面前拿出最好的表现来，争取进到五十人的名单中。
凌晨时分，夜深露重。
满城的哨兵都被惊动，纷纷赶赴事发的外城区。
艾薇和郁鸣夜越靠近圣城顶点，附近巡逻的哨兵越少，他们的行动速度也愈发的快了。
直到天色即将破晓。
一抹若隐若现的亮色即将悄然从远方的地平线上溢出来。
两道黑色的身影不断地互相掩护着，靠近了顶部圣殿的外墙。
想要进入圣殿只有两种办法，要么从正门进，要么从外围翻墙进去。
相对于城墙上的警戒森严，圣殿这里却是空无一人。
放眼望去，别说守卫，连只麻雀都没有。
艾薇看向郁鸣夜。
之前那道光柱就是他潜进圣殿弄出来的。
他说过，自己上一次来时这里便无人警戒，没想到这次来，依然是如此。
牠们都不知道加强警戒吗？
从正门进还是绕路？
艾薇思索了下，偏头朝通讯器里问了一句：“姚栋，现在情况怎么样？”
两秒后，姚栋那边传来还算沉稳的声音：“还行吧。伤亡情况不算严重，死亡出局3人，重伤7人，轻伤22人。就是如果要按这样的节奏打上七天，大家可能都撑不太住。”
之前行动前，艾薇跟指挥系同学们开会商议的时候，艾薇就认真告诫过他们，这一仗会比他们想象中更难。
他们其实都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来的，没想到这座城里的对手比他们做好的思想准备更厉害。
顶尖的力量、速度、反应能力，甚至还有着远超默契的配合。
他们先前用诱导战术先发制人，的确唬住了牠们一时，可随着几个小时过去，姚栋发现牠们竟然还有着惊人的成长性。
牠们似乎正在慢慢适应他们的战斗节奏。
牠们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这要是放在伊甸里，牠们每个人都能算个BOSS级别了吧？
艾薇说：“实在撑不住就退出城外吧，牠们不会离开这座城。”
姚栋没答。
行动之前，艾薇就跟他们说过这件事。
撑不住就暂时离场。
姚栋问：“那你们两个怎么办？我们一走，剩下的那些人肯定会转头去包围你们。要不我们还是尽可能帮你们拖住牠们吧？”
艾薇看向郁鸣夜。
之前他们俩讨论过这个副本的通关条件究竟是什么。
如果真的像郁鸣夜所说，这里就是曾经老爹查到过的诺亚的大本营，那么想要彻底通关这里，是不是只要找出所有的诺亚成员和首领，就算通关了？
现在满城被搅得腥风血雨，那些诺亚的人无路可退，只能躲进圣殿里。
那他们俩是不是只要进去找出那些人，然后干掉，就算成功了？
当然，这是寻常伊甸副本的通关思路。
如果是远征军的作法，大概还得尽可能地活捉目标，让他们接受军事法庭的审判。
但……艾薇思来想去，总觉得以老爹那种不折腾人会死的尿性，肯定没那么简单。
这时候，郁鸣夜扭头看向她，慢慢说道：“姚栋，不用管我们两个，所有人准备慢慢撤离。”
姚栋顿了两秒，然后应道：“收到。”
艾薇静静看向郁鸣夜。
他的眼神平静中透着几分决然。
她忽然想起之前他们俩同时登出赛场后，在教学楼天台上的对话。
当时她问：“你是不是很清楚那座城……不，应该是那座圣殿里都有什么？老爹他……究竟想干什么？”
老爹为什么要将这座圣城设为考核的副本？
考核的内容不可能完全保密，就算此时此刻外界的人并不知晓，可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心的人迟早会知道。
他就不怕被诺亚安插在联盟和黑塔的人发觉吗？
他就不怕打草惊蛇吗？
无数的问题闪过她的脑海。
然后，凭着她对老爹的深厚了解，一个答案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他就是故意的。
也只可能是故意的。
为什么这么做？
艾薇明白过来，她看向郁鸣夜：“老爹这该不会是为了敲山震虎吧？敲诺亚的这座山，震那些内鬼的虎？”
郁鸣夜点了下头：“我也猜是这样。”
艾薇眼前一亮，越想越有可能。
以老爹的尿性，甚至有可能不单单只有这么一个目的。
她掰着指头数起来：“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一来可以震慑诺亚，毕竟以联盟和黑塔现如今掌握的情报，他们其实并不知晓诺亚的大本营所在，而老爹的出现，可以让诺亚恐惧。他们就算安插再多的眼线，也不可能知道老爹究竟还掌握了多少情报。”
“二来，老爹这个不确定因素的存在，对诺亚来说就是一枚定时炸|弹。他们要是想平安无事，就必须尽快找人排爆。找谁呢？之前一波波的人造哨兵都拿你我没办法，更何况是老爹那种老油条？他们或许会利用那些安插的内鬼，从上头施压。这么一来，哪个妖魔鬼怪敢舞到他面前，谁就最有可能是内鬼。”
艾薇眨巴眼，给老爹点了个赞：“老爹可以啊……一石二鸟。”
“还有第三点。”郁鸣夜接口说，“你不是想知道那座圣殿里面有什么吗？”
艾薇好奇道：“对啊，有什么？”
郁鸣夜说：“进去就知道了。”
……
天光破晓，片刻的功夫，地平线上便泛起了鱼肚白。
城中四面八方的轰炸声渐渐歇下来。
战斗在姚栋的刻意拖延下，进入了互相拉扯的持久战。
郁鸣夜低声说：“走吧，我们从正门冲进去。”
艾薇点点头。
周围四下无人。
两道黑影快速地沿着一级级的台阶往上奔跑。
台阶至少有五六百级，两个人的影子在台阶上越拉越长。
直到一轮太阳从地平线上彻底升起来，他们终于跑到了台阶的尽头。
圣殿正面是十根六七人合抱的石柱。
石柱正中，是一道厚实的石门。
门上雕刻着石像画。
两扇大门的正中是一轮光芒四射的太阳，阳光下，一名身材高大、戴着火焰面具的圣者双手捧着什么，端坐于高塔之上，高塔下无数带着羊首面具的信徒俯首称臣。
而信徒所在的高台下面，又有更多的没有戴面具的人匍匐在地，或是被压在高台之下。
这充满宗教感的石像画令艾薇脚步一顿。
她隐约觉得这画面有点眼熟。
正想仔细再看一眼，就见大门被郁鸣夜倏地推开了。
石门从中间一分为二。
连带将太阳与圣者也一分为二。
郁鸣夜回头道：“走。”
艾薇朝他点点头。
两个人先后跑进圣殿内。
跨进殿内的瞬间，只听得头顶倏地传来一道震耳欲聋的钟声。
“嗡”的一声，艾薇眼前一黑，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她面前，郁鸣夜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幕，飞快伸手接住了她。
然后，也跟着倒了下去。
两人晕倒在圣殿的大门内。
……
大礼堂中，众人见状，纷纷一愣。
“这是什么情况？”
“晕过去了？”
“圣殿内部藏着毒气？不是吧！都到这份上了，还来这一手吗？又不是金字塔开墓！”
连后排的教官们也忍不住了，纷纷往郁暻那边看。
肖正海小声问道：“你这又是怎么个安排？”
郁暻镇定自若地站着，答道：“只不过是将他们扔进另一个隐藏副本里了。能出来就能破局。”
“隐藏副本？”罗教官很想看看隐藏副本里究竟是怎么个内容，可画面里只有艾薇和郁鸣夜晕倒在地的画面，急得抓耳挠腮，“郁教官，那你倒是让我们看看啊。”
郁暻没什么诚意地对他一笑：“抱歉哈，伊甸技术原因，只能看到这个了。要怪就怪伊甸水平太次。”
（宋笛：这是污蔑！！）
……
艾薇倒下去时，有过一瞬间的慌张。
直到她注意到自己被郁鸣夜早有预料地稳稳托住，便立刻意识到了这应该并不是什么危险。
郁鸣夜应该知道他们会在这里遭遇什么。
短暂的晕眩褪去后，她缓慢地睁开眼。
她的身边空无一人，郁鸣夜并不在这里。
而她放眼望去，观察四周，发现圣殿内部是一根更粗的石柱。
石柱表面像是刻着什么梵文般螺旋向上延伸。
艾薇眯着眼仔细看了几眼，发现看不懂，便移开了视线。
圣殿内部有两条楼梯，以中心石柱为圆心，贴着墙面也不断向上延伸。
艾薇毫不犹豫举步上楼。
圣殿从外部看去像是一座圆形高塔，从内部往上走，会ʟᴇxɪ发现里面的空间比想象中更大一点。
圣殿内部一反整座圣城古朴、神秘的宗教风格，反而更像是首都星的白塔——充满了现代科技的气质。
艾薇一口气爬了好几层楼，发现每一层的空间里都摆满了各种精密的实验仪器。
每当视线落在那些仪器上的时候，艾薇总是不由自主地顿一下。
胸口涌动着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直到窗外传来轰炸声，她诧异地扭头看去。
然而奇怪的是，她发现窗外的景象看起来与她印象中有些不同。
城市的建筑风格也产生了些许的变化。
艾薇一时间也说不上来这种变化究竟是什么。
——硬要说的话，就像是城市被翻新了一遍。
远处那些由于他们进攻而被破坏的建筑也被修复了。
“BUG吗？”艾薇喃喃，随即眸光向上，看到高塔的顶层有燃烧着火光的石块掉落下来。
发生爆炸的是圣殿顶部？
她转身立刻继续朝楼上跑去。
轰炸声持续不断地响起。
艾薇心中隐隐冒出一丝揪心的痛楚。
直到某一刻，路过某一层楼，她的眼角余光里扫过一抹鲜白的亮色。
艾薇的脚步倏地一顿，她不敢置信地看去。
只见郁鸣夜的白狼王蹲守在一个只有两三岁的小女孩身边。
整层楼内火光蔓延，唯独只有白狼王的周围没有任何火光靠近。
艾薇的目光穿过白狼王的身影落在那个小女孩熟悉的脸蛋上，片刻后，她飞快地环顾四周，看到整个空间内摆着至少二十具类似棺椁的维生仪器，一左一右摆了两排。
熊熊烈火中，她看到所有的维生仪器都已经被人为破坏。
其中一块碎片刚好落在她眼前不远的地方。
碎片上贴着一块小标签。
编号：YMY0121
实验进度：已注射R72，暂无觉醒反应。
艾薇缓慢地吸进一口气。
她离开了楼梯，慢慢走向左边那些维生仪器。
仪器内的“东西”已经被烧得差不多了，她只能看到仪器外面特殊材料保护下没能被烧毁的标签内容。
编号：YMY0535
实验进度：已注射R72，无觉醒反应。出现明显排异反应。
编号：YMY1068
实验进度：出现明显基因缺陷。
标注着YMY的实验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艾薇慢慢将视线移到另一侧。
同样的仪器，同样的标签。
标签的内容却略有不同。
编号：AW0011
实验进度：匹配率49%，已失败。
编号：AW0053
实验进度：匹配率47%，已失败。
编号：AW0077
实验进度：匹配率92%。
艾薇看到装着第77号实验体的仪器空着。
她垂眸看去，看到实验进度下面还详细记载着之前所有的实验步骤，一连串艰深晦涩的专有名词，艾薇本该一点都看不懂，此时却奇异般的全看明白了。
每一个实验体的复制来源都略有不同。
第77号实验体的源细胞来自于艾薇的大脑。
她缓慢地将目光重新落回到白狼王和小女孩的身上。
她明白过来。
这里并不是什么等她通关的隐藏副本，而是老爹刻意展现给她看的一段记忆。
一段她早已忘却，他却清晰回想起来了的记忆。
轰炸声再次传来。
这一次，艾薇并没有再停留，直接朝着顶层狂奔而去。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
过年期间太忙啦。
这一本差不多就是80W字上下，等初二之后不太忙了会把后面的尽快码出来=0=。抱歉抱歉。

第185章
楼梯贴在高塔内侧螺旋向上。
艾薇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直到她气喘吁吁地推开塔顶的大门, 眼前顿时被一片火红映亮了。
一眼望去，天是火红的, 地面也是一片火海。
空气里弥漫着大战后氮氧化物的硝烟味, 混着若有似无的血腥味，混合成了一股难以形容的战场的味道。
艾薇太熟悉这种气味了。
战斗的本能令她脚步一顿，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以大门为掩体，进入了战斗状态。
她单手握枪, 缓缓朝前摸去。
这时候，她的视线中看到几道黑影快速地从天台边缘的外墙上蹿起, 飞快冲着天台上的某处冲去。
艾薇所在的角度看得并不清楚，她快速换了个角度, 从藏身处往那边看去。
只见这几道黑影手上电光闪烁, 看起来像是电光枪。
这几人速度惊人, 眨眼间就朝着天台上的人扑过去。
艾薇的视线望过去的瞬间, 便意识到了那人是谁。
“郁……”
她反应过来的同时, 手上的速度更快，直接举枪朝那些黑影连开数枪。
“嘭嘭嘭——！”
三枪连发。
枪口的硝烟袅然飘起的瞬间, 艾薇瞪大眼, 眼睁睁地看着子弹穿过那三道黑影的身体。
三枪落空, 那三个人丝毫没受到任何的影响。
就像是子弹穿过了虚拟的事物一般, 连片刻中枪的凝滞都没有。
艾薇握枪的手微微僵住, 视线跟着那几道黑影扑向郁鸣夜。
火红的霞光映照下, 郁鸣夜背对着她，周围一片狼藉, 焦黑一片, 显然已经战斗过了好几轮。
他闻声侧过身。
偏过来的半张脸落在艾薇的视线里。
艾薇看到他脸上满是寒冽的戾气, 瞳仁如血般赤红，乍一眼看去，简直判若两人。
仅仅只是一眼，艾薇便从这熟悉又陌生的脸上读出了一种视死如归的杀气。
只见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一眨眼的功夫，便从原地消失，下一秒再出现时，离他最近的一名人造哨兵已经被他单手掐住脖子，重重地摁在了地板上。
与此同时，另外两人的身体也跟着僵住，一秒之后，两人同时喷出一口血来，然后软倒在地。
艾薇吃惊地瞪大眼。
这……
这已经不是她认知中郁鸣夜的力量了。
这比她印象中的他要强上太多。
强得有点不像是人类了。
然而她内心的吃惊还没消化完，下一秒，她听到他垂下眼，对着面前那人沉声缓缓问道：“剩下的诺亚都在哪里？”
躺在地板坑里的那人吐出一口血，慢慢地笑起来。
然后，那人缓慢地抬起手，指了下天空。
艾薇飞快抬眸向上看去。
只见天边一道白光如流星般一闪，随即一道火光朝他们的方向冲过来。
几乎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到了眼前。
艾薇一句提醒已经到了嘴边，刚想让他快躲开，脑子里却反应过来他应该是听不见的。
连她刚才开的那三枪，他们，不管是郁鸣夜还是那三个人造哨兵，他们都没有注意到。
火光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
恍如一只巨大的火球砸过来。
郁鸣夜面无表情地看着骤然冲到眼前的火光，仅仅只是朝着火光抬起手臂。
刹那间，火光瞬间如同被吸进了黑洞，顷刻间收缩成巴掌大小的光团。
他五指一收，眨眼间火光消失殆尽。
艾薇吃惊地愣住了。
那么一只巨大的、完全能吞噬整座高塔的火球，却被他如同掐灭一簇小火苗般消灭了。
这是人类能做到的事？
这是人类能有的力量？
他还是人类吗？？
此时，郁鸣夜垂眸，赤眸中红光亮起来。
他再次问道：“剩下的诺亚在哪里？”
眼睛里的炽光似乎对那名人造哨兵有着致命的压迫力，那人瞬间额角青筋暴突，几乎是本能咬着牙从牙缝里吐出真实的回答：“没……没有了……他们都已经被你们……杀死了……”
吐出这些话之后，那人也跟着断了气。
郁鸣夜松手站起来。
他缓慢地转过身，对着天际红霞最浓烈的暮光处，缓缓地吐出了一口长长的气。
艾薇不由自主地从暗处走出两步，视线紧紧盯着他的侧脸。
她感觉到，他这一口气吐完，整个人就像是身体里最后一丝电被消耗殆尽了一般。
他缓慢地朝前走了几步，然后再也坚持不住了，身体向后倒了下去。
艾薇飞速冲向他。
试图在他倒地之间接住他。
然而还没等他的身体碰到地面，他的身上顿时飞出了无数的蓝光，星星点点的。
艾薇认识这些光，这些都是精神力的光芒。
大量的精神力瞬间从他的体内爆开来，如同一朵巨大的烟花近距离地炸开。
然后他身体就像是瞬间流失了所有的生命力，枯竭了下去。
甚至一点点变得透明。
艾薇伸出的手从他虚化的身体穿过，下一秒，他整个人就完全消失了。
随即，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光点在空中凝滞了片刻，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吸引一般，骤然疯狂地涌向她，涌进她的身体里。
……
圣城中白热化的战斗已经进行到了开始拉扯僵持的阶段。
双方互有伤亡。
而在所有学生们的紧密配合下，他们这一方稍稍占着上风。
战况相对十分明朗。
场外，学生们看着险象环生的画面，从之前一惊一乍，逐渐演变成了羡慕。
不断地有人说：“要是我也在那里面就好了。可惜了。”
“真希望我也能跟他们ʟᴇxɪ一起并肩作战啊。”
“没关系啦，下次还有机会的。”
学生们互相鼓励起来。
坐在大礼堂的人基本已经能确定提前出局，无缘郁暻的课程，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将来就失去了成为一名远征军的资格。
相对于学生们的乐观期待，教官们的表情却有些奇怪。
他们在看到艾薇和郁鸣夜跨入那座圣殿，看到石门上那副石像画的时候，就慢慢意识到了什么。
罗教官和刘副院长也慢慢收起了脸上轻松的笑容。
他们并不了解人造哨兵，也并不了解诺亚，但他们知道郁暻并不是随机地选择了这么一个副本。
他们知道郁暻肯定有他的深意。
圣城究竟是什么？
那座圣殿又究竟是什么？
那些共享情报的数万人又是什么？
联想到郁暻当年的事，他们意识到，真相似乎呼之欲出了。
罗教官无声地清了清嗓子，偏头看向郁暻：“郁哥……”
才刚开了个头，郁暻看向他，随即又看向了自己手腕上的光脑手环。
手环上红光快速闪了三下，示意有黑塔的紧急信息。
同样收到紧急信息的还有肖正海。
郁暻没有动，他沉默地看着肖正海打开光脑查看信息。
随后，肖正海面露沉色，扭头说：“阿暻，联盟发来通知，说要紧急叫停考核测试。并且……”
他顿了下，对着郁暻慢慢说道：“他们要你，艾薇，还有小夜都去黑塔，接受联合特查组的问询。”
罗教官一愣：“联合特查组？什么来的？”
刘副院长拧眉：“应该是联盟针对某些重大案件临时成立的特别调查组，拥有极高的权限级别。”
郁暻脸上并没有露出吃惊的神色，他像是早就料到这些似的，淡定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通知所有人登出吧。”
说着，他在光屏上输入一串代码。
三秒之后，大礼堂的光幕上，也跟着出现一行显眼的系统提示：
【系统：考核暂停。】
画面里，原本正胶着的战斗中，那些敌人却突然停止了动作。
考生们茫然地放下枪支，看着系统消息：“怎么回事？怎么停了？”
“不是还没结束吗？”
大礼堂里也跟着议论声四起，学生们不断朝教官们的方向看过来。
肖正海朝郁暻温声道：“那走吧，你先跟我一起去模拟教室，叫上两个孩子一起。”
郁暻点点头，平静道：“好。”
两人并肩离去。
罗教官朝刘副院长看了一眼，见刘副院长面露肃容，奇怪道：“怎么了？老刘，你表情看着不太对劲啊。联合特查组究竟怎么回事？”
刘副院长严肃地拧眉道：“他们估计是摊上大事了。联合特查组的‘联合’俩字，联合的是联盟跟军部，你想想，什么样的案件能跳过黑塔，还同时需要由联盟和军部同时出马？”
一般来说，涉及哨向的普通案件都由黑塔统一查办。
如果需要联盟与军部同时出马……
罗教官愕然。
……
所有学生被强制登出。
艾薇推开模拟舱舱门时，与对面郁鸣夜对视了一眼。
看到他一如平常的深黑色瞳仁，艾薇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他还正常。
她伸手向前抓住了他挽着袖子的手臂。
温热的触感从手心清晰地透过来。
刚才的那些画面太过清晰真实，以至于她必须得通过各种途径多确认几次。
眼睛确认了不够，还得用手再确认一遍。
确认郁鸣夜现在真的好好的活着。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呼……太好了。”
郁鸣夜平静地看着她的脸，无声地笑了一下。
然后抬手将她抱进怀里。
艾薇将脑袋埋进他的肩窝里，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用鼻子再确认一遍。
嗯，是他的气味。
她顿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问道：“……你不问问我刚才都看到什么了吗？”
郁鸣夜没答，先是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然后轻声说：“我知道的，我爸和舅舅这几天一直在搞这个，神神秘秘的，后来舅舅他说漏嘴了，我才知道这件事。”
几天时间想要完整制作出一张全新的地图，难度非常大。
好在宋笛所在的伊甸开发组提供了很多的技术支持。
三天时间，包括圣城在内的其他城镇直接挪用伊甸现有的地图，并在那些地图的基础上进一步改建，看似简单的工作，实际上工作量浩大无比。
而隐藏副本中的所有内容，则全部由宋笛一人完成。
别看宋笛这人平日里看起来咋咋呼呼，颇不靠谱，实际上也是个业内顶尖的技术大佬。
宋笛这几天被郁暻押着不眠不休地加班，一个人独立完成了本该是一个部门一个月的工作量，简直苦不堪言。
用他本人的话说，他对郁暻二十几年的憧憬和敬爱，都在这三天里消磨殆尽了。
没有爱了，友尽。
艾薇听完，终于扑哧一声笑出来。
宋笛是个搞笑的，光是听着，她都能想象出他那张表情丰富的脸。
“还有，”郁鸣夜说，“刚才肖叔叔发消息说，联合特查组点名要你我，还有我爸过去配合调查。”
艾薇松开怀抱，看向他。
联合特查组。
这个名字她有那么一丁点的印象。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印象最深的一次，就是她小时候曾看到过的联盟公告里，经过联合特查组的调查，公开宣判艾薇为联盟特级战犯，并详细罗列出了她所有的罪状。
这回他们重新来过，没想到再次遇上了这么个大坎儿。
然而艾薇和郁鸣夜脸上却并没有刘副院长和罗教官的担忧和凝重，两人相视一笑。
艾薇笑道：“没想到大鱼这么快就上钩了。老爹干得漂亮啊。”

第186章
飞行器在黑塔大厦大门口停下。
艾薇推开车门下车, 抬眸看向依旧巍峨耸立、直冲云霄的黑塔。
大门口，以程烈为首的黑塔工作人员列队而立, 沉肃地望过来。
这场景似曾相识, 与她几个月前第一次来到黑塔时一模一样。
只不过那一次她在白师哥的带领下孤单单地来，而现在……
郁鸣夜从她身后下车，无声地握住她的手。
程烈和赵宁走上前来接人。
他们俩先是朝郁暻敬了个礼, 随后朝艾薇和郁鸣夜点点头。
程烈正经道：“三位……请跟我来。”
刚进入黑塔，他们三人便被三个人分别带走。
联合特查组似乎对他们非常的“重视”, 三个人的光脑都被收走，并且进行了多次全身扫描。
随后, 三人被陆续带到了黑塔的地下隔离室。
郁鸣夜被带去了负五层，郁暻去了负四层。
艾薇则被带进了负三层。
负三层的隔离室与下面几乎没什么不同。
一路上层层加密层层隔离。
艾薇全程配合, 直到被带进了一间空荡荡的房间里。
房间正中放着一把靠椅。
带她进来的人指了指椅子, 对她说：“进去坐下就好。”
说完, 等她走进房间, 便关上了门。
“啪”的一声轻响。
整个房间瞬间暗了下来。唯独只有中间的椅子上方亮着一束光。
乍一看还怪渗人的。
艾薇心说, 这装神弄鬼的搞什么呢？
以为这就能吓唬她？
结果暗下来只是一瞬，房间很快又亮了起来。
椅子的正前方出现了一张长桌, 艾薇坐在长桌一侧, 另一侧则坐着五个人——全是全息影像。
五双眼睛同时望过来, 不着痕迹地打量她。
艾薇镇定自若地扫过这五个人的脸。
五个人中三个人穿着军装, 两人的肩章上是麦穗加一颗星, 还有一个人的肩章是两杠三星。
两名少将, 一名上校。
剩下两位看着精明干练，大约是联盟方的代表。
艾薇心说, 大阵仗啊。
这联合特查组里居然还有少将级别的人物。
而且从目前看来, 应该还不止这两位, 老爹和郁鸣夜那边，估计也是类似的配置，甚至更高。
因为在外界看来，那场透露诺亚大本营具体信息的考核，是由郁暻主导，她和郁鸣夜顶多只是配合。
联合特查组的主要针对目标，肯定是郁暻。
当然，艾薇也不能完全掉以轻心。
因为相对于郁暻十几年的失踪，艾薇的过往履历却是明晃晃的——白塔出身，诺亚培养的后继者。
换了她是调查组的人，肯定也不会轻易放过她这个明显有疑点的人物。
艾薇沉静地逐一打量这五个人。
……也不知道这些人里哪些是诺亚的人，又有哪些是真正来调查他们的？
“艾薇小姐，感谢你的配合。”
五人之中，坐在正中的男人率先开口。
这人大约一百多岁，外表看着略有暮态，但精神矍铄，眼神中就透着凝练。
“我是这次联合特查组的副组长，我叫吴长平。”
艾薇朝他淡定地点头：“你好，吴少将。”
吴长平语气温和地说道：“这次请你过来的目的很简单，我们的主要调查对象是郁暻上校，你作为与他和他的儿子郁鸣夜有着直接且紧密接触的相关人士，我ʟᴇxɪ们也有一些问题想要对你进行问询，希望你能知无不言，据实以告。”
艾薇点头：“明白。”
吴少将：“首先，我们简单了解过你曾经的背景与经历，是否能请你再跟我们详细陈述一遍你的过往。”
艾薇眨了下眼，慢慢问道：“可以，你们想知道什么？比如呢？”
吴少将说：“比如，你之前是如何进入白塔，在白塔中研究过哪方面的课题？”
艾薇缓慢地眨了下眼。
这些都是很简单的问题，简单到只要随便查一查，就能得到准确的答案。
他们究竟想知道什么？
还是说，这只是在抛砖引玉？
艾薇开口逐一回答他的问题：“十五岁时，参加过一场白塔主办的生物科学竞赛，拿到了特别金奖。然后接受齐复礼院士的邀请，进入白塔作为研究员跟着他参与各种科研项目。当时主要参与的课题大方向是基因编辑系统在遗传性基因病上的作用。”
“等等，”吴长平打断道，“请你详细说一下自己当时参与过哪些课题。”
艾薇顿了一下。
她双手交握，朝吴长平点点头，语气平稳地继续说道：“第一年主攻的方向是RNA单碱基编辑系统在显性单基因遗传病上的作用，通过对RNA水平上的精确编辑，实现在不切割DNA的前提下，安全高效地对RNA局部出错的地方进行校正。目前已知的单基因遗传病高达12000种，这种校正技术完善后，至少覆盖了80%以上的单基因遗传病。我当时的第一个实验方向是心血管系统综合性单基因遗传病，比如Noonan综合征、Holt-Oram综合征、Alagille综合征、Ellis-Van Creveld综合征、CHARGE综合征……”
“等等……”吴长平又默默打断道，“倒也不用这么详细。”
这么详细他也听不懂啊！
艾薇默默看向他。
不够详细不行，太详细也不行。
这老头要求好多。
“好吧。”艾薇从善如流，又说道，“总而言之，第一年的主要研究方向就是对遗传病的基因编辑。第二年的侧重方向则逐渐转向遗传性基因突变。”
说到这里，吴长平稍稍坐直了一点，说：“请详细说说基因突变这方面的研究。”
曾经人类将哨向基因也归类于基因突变的大类中，但随着时代的发展，全联盟的人类不断地交叉繁衍，所有人类体内都不同程度地携带了哨向基因。
普通人类通过基因觉醒成为哨兵或者向导，本质上就是一种稳定的基因突变。
艾薇张了张嘴，然后说道：“其实，你们如果真的想知道我当时参与了什么实验，可以直接看我的光脑。我的光脑中详细记载了在白塔的三年里所有的实验记录。”
说完，她静静地看着面前五个人的表情反应。
吴长平顿了下，微讶道：“你愿意主动公开光脑中的所有内容？”
早年间在光脑刚问世不久时，联盟就通过了一项联盟公民个人光脑隐私保护法：除非公民主动自愿公开，否则联盟无权要求查看个人光脑的内容。
艾薇冷静地点点头：“是，我愿意公开光脑内所有的内容。”
吴长平欣慰地朝她笑了一下，扭头对身旁的一人叮嘱了几句。
那人点点头，随即起身离开。
属于那人的全息影像随之消失。
问询被按下了暂停键。
艾薇的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剩下的四个人身上。
几分钟后，那人急匆匆地重新出现，附耳低声对吴长平说了什么。
吴长平拧眉听完，看向艾薇，凝重道：“你的光脑被盗了。”
艾薇抬眸对他对视，冷静地想道：果然有内鬼。
不过这人也太心急了点。
她都还没来得及说，她有两部光脑来着。
……
同一时间，负四层隔离室。
郁暻面前的是与艾薇差不多的阵仗。
只不过坐在面前的五个人中，级别最高的是联合特查组的组长，姓张，级别中将。
不同于艾薇那边相对融洽的对谈，这边就沉默许多了。
因为这边的五个人中，三名来自军部的高官都是郁暻的老熟人。
张中将是郁暻曾经的间接领导之一。
当年知晓郁暻还活着的军部高官，隐退的隐退，亡故的亡故，张中将是唯一知晓郁暻当初遭遇的相关人士，也是曾经强烈反对郁暻继续执行任务、深入追查的人。
另外两位则是郁暻的同期，入伍时间前后相差不超过三年，基本算是同期。
沉默延续了十几分钟，张中将终于忍不住率先打破沉默。
他开门见山地问道：“郁暻，说说你设置这场考核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郁暻笑笑，吊儿郎当道：“当然是为了筛选出优秀的学生啊。”
张中将面容严肃，双眉间是一道深刻的川字纹，看着威严十足。
他重重地拍了下桌面，厉声道：“郁暻！别跟我绕弯子！你设置了那样的场景，究竟是什么目的！？”
郁暻安静地看着张中将。
片刻后，他慢慢地说道：“张队。”
这是当年郁暻对他的称呼。
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张中将瞳孔微缩，定定地看着郁暻。
郁暻也定定地看着他：“一条裂缝出现的时候，如果不去及时修补，就会不断地越变越大，越裂越深，直到成为裂谷，成为深沟，然后成为吞噬一切的深渊。张队，你当年见过裂缝，也见过它一步步变成裂谷，变成深沟，见它吞噬过你的队友，也吞噬了我的队友。你还想看着它一步步发展到什么样的地步？吞噬整个联盟、所有人类吗？”
郁暻的目光始终冷静坚毅。
他定定地看着张中将，一字一顿地认真道：“我已经找到了彻底剿除他们的方法。张队，你愿意再信任我一次吗？”
……
负五层隔离室。
郁鸣夜坐在相似的房间内，无声地闭上眼。
不管坐在他面前的五个人提出什么问题，他都选择保持沉默。
相对于有过白塔经历的艾薇，和有过假死经历的郁暻，郁鸣夜的履历堪称干净。
在首都星生活到十几岁，期间生活作息一切正常，与郁暻更是没有过任何的私下接触。觉醒成为S级哨兵之后，他的行程更是受到了黑塔的严密监控和保护。
直到今年年初遇到艾薇之后，他千篇一律的生活才被彻底打破。
后来所有的行动，也都是经过了黑塔的授权，几乎没有任何破绽。
唯一可能存在的漏洞，就是他之前交给肖正海那些关于诺亚基地的情报。
但当时肖正海早已经有所警觉，在向上提交情报的时候，抹掉了中间与郁鸣夜相关的部分，只说大部分情报都来源于霍重英的线人。
“没什么可说的，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已经向黑塔报告过了。”
联合特查组的人问无可问，也只好保持沉默。
片刻后，郁鸣夜所在的房间门被匆匆打开。
肖正海略显焦急地推开门，朝特查组的五人说道：“不好意思，出了点特殊情况，你们的问询可能需要暂停一下了。”
郁鸣夜偏过头，看到肖正海快速说道：“黑塔内出现了紧急情况，楼上的重要证物保管室遭到入侵，有一份重要证物丢失了，现在黑塔启动了一级紧急状态。不好意思，希望你们特查组配合我们的工作，暂时停止问询。”
……
“异极核心丢失了。”
异极核心就是艾薇他们从反转迷宫中带出来的那块紫色菱形核心的名字。
这东西之前由霍重英亲自护送回来，然后经由黑塔的专家进行过深入的研究。
研究发现，异极核心的成分跟联盟某一处矿区星球上发现的异极矿非常相似，成分相似度在99.99%以上。
于是这块核心就跟着被命名为异极核心。
不过矿区的异极矿中蕴含的能量非常少，整个矿区的异极矿能量加起来，可能还不到那一块核心所含能量的万分之一。
之前黑塔中有专家计算过异极核心中的能量，如果换算成能源，并且找到合适的使用途径的话，至少能为整颗首都星提供至少二十年的运行能源。
“怎么会丢！？”
会议室内，郁暻难得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异极核心丢失这件事，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期。
“幸好我们也不是全无收获。”肖正海的声音这时候响起来，他语气平和地说道，“偷盗者暴露行迹，留下了不少线索，暴风的队员正在带人去查。相信很快就能有消息。”
然而他的话并不能安抚郁暻。
郁暻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沉默良久，忽然问道：“霍重英那边有消息了吗？”
肖正海赶紧说道：“我正要跟你提这事，几分钟前刚收到他的消息，他说，雷霆已经前往霍格星系探查过了，圣城里人去楼空，什么都没留下。”
郁暻闻言一顿，整个人僵住了一下。
圣城……空ʟᴇxɪ了？
会议室一侧，郁鸣夜也跟着抬起了头，表情跟郁暻差不多，也是一愣。
他们两个太熟悉诺亚了，熟悉到他们十分明白圣城对于诺亚的意义。
那是一种信仰。
诺亚那样的狂信徒，那样疯狂的企图重现启示录中预言的信徒，又怎么会放弃掉他们所谓的信仰之地？
那是他们就算死，也要死在那里的归处。
郁暻忽然想到了什么，怔愣喃喃道：“除非……”
“除非他们已经穷途末路，只能鱼死网破，背水一战。”艾薇冷静地接上了郁暻的话。
会议室里，其他几人瞬间望向她。
肖正海疑惑问：“什么意思？”
艾薇看向郁暻：“除非他们早已经没了其他的选择。”
郁暻皱眉道：“怎么可能？他们不是还有其他的杀手锏吗？人造哨兵——”
艾薇沉静地说道：“人造哨兵造不出他们所要的‘神’，黑暗哨兵只能通过S级哨兵进行二次觉醒。现如今整个联盟上下，S级哨兵一只手也数得过来，但是二次觉醒有一定的年龄限制，三十岁之后觉醒的概率微乎其微，因此合适的人选只有两个——”
艾薇看向郁鸣夜。
除了他，就只有之前发狂后冲进迷雾之海的路泽维尔•诺曼。
短期内路泽维尔根本不可能从迷雾之海出来。
而郁鸣夜也早已经完全脱离了他们的掌控——不，应该说这一回他们就根本没能成功掌控他。
“路泽维尔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人造出来的S级哨兵。”郁暻显然知道内情，他语速极快地问道，“他们能造出一个路泽维尔，难道就造不出第二个吗？”
“他们造不出来的。”艾薇平静地看着他，说道，“因为这事只有我能做到。”
郁暻骤然瞪大眼。
此时此刻，他才恍然反应过来。
艾薇跟他记忆中的她有点不同。
不太像是他熟悉的那个满嘴跑火车的幺蛾子。
此刻的她表现得有些过分冷静了。
冷静得近乎淡漠疏离。
郁暻顿住：“你……都想起来了？”
艾薇点点头：“嗯，都想起来了。”
拜那个隐藏副本所赐，在看到郁鸣夜消散成光点的瞬间，她那些消失的记忆就顺着那些光点，重新流回了她的脑袋里。
当然，她很清楚那些光点只是模拟系统中的虚拟图像而已。
她更倾向于是隐藏副本里看到的那些画面刺激了她的记忆，才令她恢复了记忆。
会议室里，肖正海左看看右看看，然后面露茫然。
什么？
想起什么？
“等等等等……”肖正海抬手打断两人，忍不住插嘴问道，“艾薇，你说你能造出S级哨兵？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艾薇说道，“肖叔叔，我之前让你帮我保管的那只光脑在哪里？”
“噢噢噢，在我这在我这。”肖正海回过神，快步跑到隔壁自己的办公室，从保险箱中取出艾薇之前交给他的那只光脑手环，然后一路小跑着回来，递到她手里。
艾薇接过手环直接往手腕上一套。
光脑被激活后，直接弹出一个光屏输入框。
一如之前，光脑无法通过识别指纹、虹膜、声纹等途径打开，只能通过密码。
艾薇十指搭在键盘上，飞快地键入一串长达上百字符的密钥。
最后按下确认键的同时，光脑主界面打开。
每部光脑的主界面会随着主人的喜好进行修改。
郁暻很熟悉他家幺蛾子的界面，整体风格就是大写加粗的懒散随性，常用的程序工具随意摆放，只要是在一眼能看到的地方就行，不常用的就随便往犄角旮旯里一塞。
而这一部光脑的主界面非常的清晰简洁，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程序，所有资料、文件、程序都分门别类地逐一排列，归纳整理。
艾薇轻车熟路地打开了自己的资料库，从中抓取了几个人的资料文件，将光屏推给郁暻他们。
“让首都星边控的人查一下吧，这几个人最近几天有没有入境的记录。顺便查一下，最近前来首都星的外来人口数量有没有增加，以及这些人的去向。”
艾薇的话说得已经非常明白了。
她是在怀疑那群从霍格星系逃离的人，来到了这里，首都星。
郁暻垂眸看向她：“你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艾薇点点头。
“R72血清是我曾经的科研成果之一，主要用途是为了治疗某些哨兵基因突变导致的觉醒不完全的症状，帮助他们完成完整的哨兵基因觉醒。但是这份科研成果落在了他们手里，成了他们创造出S级哨兵的工具。当然，这么做本身的成功率并不高，路泽维尔只是极少数的例外而已。”
“他们之前带走了裴鹤书和白颂恩，估计是以为这两个人也能做到我之前做到的事。不过很可惜，他们是他们，我是我，R72是我亲手做出来的东西，别人就算想复制，也没那么简单。”
郁暻：“你是说，他们是为了你来的？”
艾薇双手交握，平静道：“或许是为了我，或许是为了郁鸣夜。总而言之，除了我们两个，他们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窗外一道雷点劈下来。
电光瞬间照亮了会议室里每个人的脸。
隔音效果下，他们并没有听到震耳欲聋的雷鸣声。
但这一道惊雷已经足够令人心惊了。
众人向窗外看去。
中心区的天空不知何时被翻卷的黑沉浓云覆盖。
雷电一道道劈下来。
中心区的天气受联盟气象局管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至少三百六十天都是阳光明媚或是风调雨顺的好天气。
几乎从未有过这种恶劣的天气状况。
一时间，路上的行人车辆也意识到了什么，开始匆匆逃离。
山雨欲来已经不足以形容此时的景象。
肖正海神色仓惶地站起来，匆匆丢下一句：“我去通知联盟和军部。”
郁暻则闭上嘴，一脸沉重地抱臂站在窗前，透过黑塔的玻璃，凝重地俯视着整个中心区的大地。
艾薇双手交握，不自觉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这是她从前不经意的小动作，就像是后来思考时会习惯性地叩击桌面，从前的小习惯就是会下意识地交握双手。
诺亚的行动比她想象中更迅速，也更疯狂。
但也不难理解。
他们已经被她和郁鸣夜还有郁暻一步步地逼进了死胡同。
当然，这个死胡同原本并不在她的预期之内。
她原本以为他们至少还会负隅顽抗个一段时间，至少一定会固守他们的大本营圣城。
直到她恢复了记忆，明白了S级哨兵对他们的重要性，明白了她的R72技术对他们的重要性。
他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们的神子，和唯一有可能造出神的人，都在首都星。
因此，他们只能来到这里。
抱着鱼死网破的觉悟，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艾薇艰难地吸了口气。
没想到，战火终究还是要烧起来了。
她该怎么做？
此时此刻，她还有什么办法能够阻止战火被点燃？
艾薇脑中一片空白。
首都星的人口数量太多了。
她不知道究竟有多少诺亚的人混在其中。
短时间内想要将他们彻底拔除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还能做什么？
无数思绪闪过脑海，却无法有效地组织出可行的计划来。
艾薇抿紧嘴唇。
这时候，双手上忽然覆上了一只大手。
郁鸣夜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别怕，这次我在你身边呢。”

第187章
郁暻站在落地窗前。
视线穿过电闪雷鸣的城市, 落在中心区与黑塔遥遥相对的另一座高塔上。
白塔顶端有一道光芒一闪而逝。
快得就如同闪电。
不注意的话，肯定会被人当做是闪电的光芒。
郁暻盯着白塔看了几秒, 随即转头快步走出会议室。
艾薇叫住他：“老爹, 你要去哪？”
郁暻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说：“调兵，拦截他们引燃战火的计划。”
艾薇赶紧道：“那我……”
郁暻脚步一顿, 回头看向两人，认真道：“你们两个先别走, 等我回来。”
艾薇下意识闭上了嘴。
她看着郁暻说完后便步履匆匆离去的背影。
总觉得这一刻的老爹看起来跟她印象中也有点不一样了。
从他的眼神、脚步，甚至是笔挺的脊背, 都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刚毅和坚决。
就好像当年身为军人的那一部分气质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不，不该说是回来。
应该说是那沉睡多年的一部分又从他身体里苏醒了过来。
……
黑塔内另一间会议室。
里面坐了十几个人, 正是这次联合特查组的所有成员。
十名军部成员, 五名联盟代表。
此时会议室内气氛沉重, 显然他们也从各自的渠道接到了相关的情报。
此时大概没有人会比他们更加的震惊, 也更加的震撼。
不久之前, 他们才刚接受联盟和军部的指派，组成联合特查组, 针对郁暻、艾薇ʟᴇxɪ、郁鸣夜三人调查他们行为动机, 根本的目的是为了查清楚现如今正站在联盟对立面, 对联盟和人类造成强大威慑的敌人究竟是谁, 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黑塔有自己的运作机制, 他们有权在联盟法律划定的范围内自行解决所有由哨向人类引发的问题、争端、冲突。
但是, 一旦这个问题大到威胁到整个人类联盟的安全和完整，联盟和军部就必须立刻介入。
联合特查组原本就是一种介入的手段和途径。
只是他们没想到, 还没等他们揭开第一层纱, 搞清楚对方究竟想做什么, 对方就已经来势汹汹地举起了枪口。
而此时，他们甚至连敌人究竟是什么样子，都还没来得及弄清楚。
所幸，联盟法规定，一旦出现威胁到联盟安全的紧急状况出现，联盟、军部与黑塔将会无条件进行信息共享。
几分钟前，肖正海代表黑塔，紧急递交并公开了原本由黑塔严密保管的绝密资料。
所有关于诺亚、关于人造哨兵的信息全数公开。
海量的信息如海啸般涌向他们。
会议室内安静得只剩下一道道急促的呼吸声。
直到片刻后，一名来自联盟的代表颤着声音看向他们特查组的组长，张越东中将。
“张中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特查组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因为现在更大的问题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张越东缓缓吸了一口气，说道：“等待联盟和军部的决定吧。”
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听指挥，他们能做的就只有等待联盟主席和军部元帅做出最终的决策。
更重要的是，军部的总部设立在第一星系内的另一颗星球上。军部的人马也大多都驻扎在那里。
首都星上的军事武装水平虽然高，但本土驻扎的远征军数量极少。远征军大多被派往前线沦陷区，而首都星上的日常治安则由黑塔全权负责。
但此时此刻，黑塔中最强的特勤队之一的暴风来不及赶回，雷霆也大多在其他星系执行清剿任务。
张越东：“至少也得等援军到了我们才能行动。”
然而他的话音才刚落下，会议室的门就被“嘭”地打开了。
门外一道急促的声音迫不及待地闯进来：“来不及等援军了！”
郁暻单手按在门板上，努力压平呼吸。
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十几个人，最终落在军衔最高的张越东中将脸上：“诺亚的人造哨兵此刻应该已经遍布整个中心区，甚至是整个首都星。他们已经将所有的首都星公民扣作人质，随时随地可以向我们发起威胁。”
与此同时，吴长平神色凝重地从光屏前抬起眼，说道：“首都星与军方总部的通讯被掐断了。我们无法联络到首都星外的任何人。”
就像是在应证郁暻的话一般，通讯的断开仿佛是开战的一声号角。
外头又是一道惊雷劈下来。
远处的白塔顶端又是一次白光闪烁。
这次是一道白色光柱直冲云霄，然后飞快地消失。
特查组很多人注意到了，问道：“这到光柱究竟是什么意思？我记得你的考核副本里也有这样的设计。”
郁暻快速说道：“一种能够发射到星球外围的能量装置，就像是在星球外撑开了一道巨大的粒子能量罩，不仅仅是通讯信号无法穿过这个罩子，任何东西，不管是坚硬的合金还是生物，只要碰到它，也会瞬间被切成粉末。”
有人愕然道：“这种技术肯定需要消耗大量能量啊，他们哪来的——”
话说到一半，他们就反应了过来。
异极核心啊！
那颗核心里蕴含着能够维持整个首都星运转二十年的能量。
运行区区一个粒子能量罩，自然不在话下。
也就是说，当这个能量罩打开的瞬间，整个首都星已经成为联盟中的一座孤岛。
军部的指令无法到达，援军也无法到达。
他们必须要自力更生。
他们必须自救。
郁暻定定地看着张越东。
在首都星与军区总部断联的情况下，张越东中将成了此刻首都星上军衔最高的指挥官。
“张队，”郁暻认真地一字一顿道，“我们必须自救，立刻，马上。”
张越东站起身，直直地与他平视片刻。
不久之前郁暻在问询过程中说过的话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当一条裂缝出现的时候，如果不去及时修补，就会不断地越变越大，越裂越深，直到成为裂谷，成为深沟，然后成为吞噬一切的深渊。”
——“张队，你当年见过裂缝，也见过它一步步变成裂谷，变成深沟，见它吞噬过你的队友，也吞噬了我的队友。你还想看着它一步步发展到什么样的地步？吞噬整个联盟、所有人类吗？”
——“我已经找到了彻底剿除他们的方法。张队，你愿意再信任我一次吗？”
然而这时，坐在他身边的另一名少将出声道：“我反对，任何贸贸然的行动都容易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我认为应当尽快联络联盟几位首席执政官，跟他们共同商议出一个最佳的应对方案。”
郁暻锐利的目光倏地看向那个人。
“危难当前，一切刻不容缓。没有时间给你们慢慢思考什么最优解了，你拖延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将整个首都星公民的生命放到了那些人的枪口前。”
说着，他再次扭头看向张越东，急切又清晰地说道：“相信我，我了解那些诺亚。他们在意识到自己手中的棋子无效的瞬间，肯定会拼尽一切去争夺真正的关键人物。艾薇和郁鸣夜，他们两个就是诺亚此刻最迫切想要的人。因此，他们一定会疯狂地掌握尽可能多的筹码，以达到牵制并威胁我们交出这两个人的最终目的。时间拖得越久，就会有越多的公民落到他们的掌控中。张队，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一秒、两秒、三秒……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直到吴长平等几名少将都站了起来，也忍不住盯住张越东的时候，张越东却反而坐了下来。
郁暻眼皮一跳，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深深的失望来。
他慢慢地放下按在门板上的手，失望地笑了笑：“原来你真的是内鬼。我曾经还以为，你会是最明白我当初坚持的人。”
其实他给过张越东两次收手的机会。
问询时是一次，刚才是第二次。
只要张越东放弃帮助诺亚，并承担起作为军部指挥官的责任，他可以假装不知道，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再回过头来解决张越东的事。
但是，张越东还是让他失望了。
郁暻看着他说：“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张队了。”
张越东淡淡一哂，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问道：“你怎么猜到的？”
郁暻答道：“从诺亚对我们亮出爪子的那一刻我就猜到了。”
对于诺亚来说，此刻尽可能地拖延联盟和军部的行动，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帮助。
因此，将张越东安排进联合特查组，然后在诺亚彻底撕破脸的瞬间令张越东成为首都星上拥有最高指挥权限的人，就是诺亚给自己上的一道保险。
没有行动，就没有抵抗。
粒子能量罩解决了所有外患，张越东的存在则解决了一部分内忧。
诺亚掌控整颗首都星，就成了简单的时间问题。
郁暻说出这些话的瞬间，整个会议室内所有人的表情都色彩缤纷了起来。
另外两名少将面无表情地往张越东身后一站，宛如一左一右两位门神。
剩下的以吴长平为首的几名少将则在片刻的震惊后快速反应过来，吴长平不敢置信道：“老张！这是真的吗？你真的投向了诺亚！？”
张越东面无表情地坐着，抬眸看向自己的老战友们。
良久，他开口道：“坐下吧，喝杯茶，事情很快就能解决了。”
吴长平一拍桌子，暴露出了自己的暴脾气：“喝个屁的茶！你就说你是不是投敌了吧！？如果是真的，那就别怪我——”
吴长平话还没说完，站在张越东身后的一人直接拔枪对准吴长平的脸，说道：“坐下！”
吴长平：“！”
吴长平默默坐下了。
张越东露出满意的表情，然后抬头看向郁暻：“小郁，你也来坐着吧。这个会议室的视野很好，能够直接看到大半个中心区和白塔的景色。”
郁暻沉默片刻，对着他冷笑了一声。
他学着吴长平的语气道：“看个屁！”
说完，他直接向后疾退两步，会议室的大门被他快速关闭。
张越东身后持枪的那人见状，立刻将枪口瞄准郁暻，毫不犹豫直接开枪。
“啪咚——”
子弹撞击在门板上又被快速弹开。
门板已经在前一瞬被郁暻眼疾手快地关闭。
与此同时，不知何时偷偷摸过来的肖正海快速在外面的操控板上输入一段密钥，将整个会议室完全封锁。
肖正海说：“这间会议室我改造过，除了我，ʟᴇxɪ谁都打不开这里。”
郁暻拍拍他的肩膀：“干得漂亮，战友。”
说完，他朝肖正海一偏头：“走。”
肖正海快步跟上，但还是下意识地担忧道：“那你就不管吴少将他们啦？”
郁暻头也不回地说：“没事，老吴他是聪明人。”
肖正海：“？”
此时，会议室里。
聪明人吴长平目瞪口呆地看着层层锁住的大门，又看了看张越东，最后默默拿起了面前的茶杯，对着身边几位同僚说道：“……喝茶吧，喝茶喝茶。”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从今以后他就改名叫吴俊杰。
……
郁暻两人跑回之前的会议室。
艾薇闻声飞快抬头，直接问道：“情况怎么样了？军部能立刻行动吗？”
郁暻也不绕弯子，立刻说：“总部那边过不来，首都星上能调遣的只有北部的预备军。但他们赶过来需要时间，另外，我们暂时也没有直接调动他们的权限。”
艾薇顿了顿，听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看来那间会议室里的长官暂时都动不了了。
郁暻说：“但是没关系。”
艾薇看着他，勾着唇角把他的话接下去：“我们还有别的兵。”
东大里那群刚操练过一轮的军校生不就是现成的兵么？
军校生算预备役军人，战时直接受现役部队指挥。
郁暻打了个响指，说：“直接联络他们。”
……
几分钟后，黑塔拉响了中心区的第一声警报。
遍布中心区的所有广播同时发出播报，宣布整个首都星进入一级战时状态，并发出指令让所有公民有序进入地下城避难。
地下城是联盟建造的战时避难所，安全系数极高，并且储存了足够的物资和能源，足以保障首都星公民数个月的生活。
黑塔同时在所有避难所门口开启了一轮筛查，阻止企图混入避难所的人造哨兵，以及任何危险品进入避难所。
这一道工序看似简单，工作量却极大。
黑塔派出了所有的工作人员，堪堪负荷起中心区的工作量。
肖正海跟黑塔的其他高层完成交接后，关掉光脑，转过身。
此时他们身在东大。
特战学院的学生们此时正在他们面前乌压压地站着。
所有人整齐立正列队，面容整肃。
郁暻已经提前将情况简单说过了一遍，说到最后，他的目光扫过这些稚嫩的面庞，清晰说道：“敌人切断了我们的后援，我们只能凭自己的力量去阻止这场浩劫。这场行动有别于你们之前的每一场模拟，它会更艰难，更沉重，也更危险。现实中没有复活，没有重来。所以，实力不够的可以现在就离开，不想因此送命的也可以现在就离开。”
他面前，两千多名学生面面相觑。
他们看着郁暻和站在他身后的其他教官们严肃沉重的面容，过了一会儿，陆陆续续有零星一些学生从队列里走了出来，从队尾的位置悄悄离开了。
但更多的人分毫未动，依然直挺挺地站着。
郁暻面无表情地看着，什么都没有说。
几分钟后，直到再也没有学生往外走，郁暻抬起视线，大声说道：“所有人记住一点，这次不是演习！战场就在你我所有人的面前。这一仗输了，整个首都星就会彻底沦为沦陷区。我们没有第二次机会！”
以东大军校生为主的特殊队伍临时集结完毕。
除了学生之外，教官们也都加入了进来。
郁暻将指挥系的教官们都叫到了一起，又叫上了几个指挥系的尖子生，进行行动前的作战会议。
当公民撤退到地下城之后，地面上就成了他们迎战人造哨兵的战场。
“这是一次现实版的圣城考核。我们现在即将面对的敌人同样拥有着情报共享的能力。当然，你们也不要将他们想象得太简单。模拟考场中的那些敌人只是一组组的数据，你们将要面对的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拥有独立的思想，也拥有着有别于数据设定的战斗力和经验。最重要的是，他们悍不畏死，所以我们绝不能用跟对方消耗的思路去打。”
单兵系和向导系的学生们汇聚到一起，一一领取肖正海从黑塔运过来的武器、弹药、外骨骼战甲等。
所有的行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整体气氛有些紧张压抑，大家连说话声都比平时低了不少，但所有人的动作都保持着井然有序。
教官们绝大多数都保持着十二分的稳重冷静，在他们的影响下，学生们也冷静了下来。
“怕什么？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咱们平时做的那些训练也不是白做的！”
“就是！平日里教官们不都说了么？预备役也是军人，咱们就当做是提前入伍了！”
学生们互相打气着。
同时，向导系的学生们也抓紧时间给哨兵同学进行疏导，帮助他们调整到最佳状态。
郁暻跟胡主任他们讨论到中途，胡主任忽然顿了一下，看向并没有参与到讨论中的艾薇和郁鸣夜两人，又看了看郁暻，疑惑问道：“你的战术中怎么没有安排他们两个的位置？”
郁暻盯着中心区的地图，头也没抬地答道：“他们两个有自己的计划。”
胡主任抬眸：“什么意思？你是想让他们两个单独行动？”
他有些不赞同地说道：“郁暻你是不是太心大了点？单独行动的危险性太高了——”
“老胡。”郁暻打断他，“别忘了，他们两个已经毕业了。”
胡主任：“但是——”
郁暻说：“放心吧，他们俩的能力我心里有数。”
从头到尾，郁暻都没有跟两人有过任何的沟通。
甚至也没给他们布置任何的任务。
他们之间不需要沟通。
因为艾薇和郁鸣夜比他更清楚他们俩应该做什么。
天空中浓云翻卷，风声呼啸。
艾薇抬眸看到白塔远远伫立在滔天云浪间，静默如一座孤寂的神像。

第188章
空旷的地面上寒风卷着落叶。
气温逐渐降下来。
艾薇收回盯着白塔的视线, 闭了闭眼。
随着所有记忆的复苏，那些关于诺亚的神秘面貌也一点一点地在她面前重新展开。
当初她究竟是怎么一步步走到诺亚的核心的呢？
仔细想想, 估计得从十四岁那年说起。
那年, 十四岁的她刚参加完比赛拿完奖，第一次见到齐复礼。
老师看中她的天赋，亲自点兵将她带进了他的科研团队。
齐复礼作为前沿基因科学研究领域的泰斗, 她在他的手下学到了很多，也成长了很多。
犹记得进入白塔的第一年, 她还只是个参与课题的小研究员，老师给她的每一个实验都令她获益良多。
随后的第二年, 她在老师的鼓励与引导下开始独立进行研究。
主要研究的方向是针对哨兵和向导觉醒不完全导致的各种后遗症。
这个课题由齐复礼开题，项目开展十余年, 原计划由他全权主导。
后来他的身体出了问题, 不再适合长时间耗费精力做项目, 便这个任务交给了当时最被他看好的艾薇。
当时艾薇其实不太愿意中途接手这个项目。
因为她第一年研究的课题才刚走上正轨, 深入下去一定会有更大的收获。
直到老师找她深谈了一次。
齐老师对她说, 每一个科研人，大约都会有那么几个可以称之为毕生理想或是执念的研究项目, 为了它们, 他们甚至愿意穷尽一生去钻研其中的难题。
对他来说, 这个项目也是如此。
他是从二十年前开始研究这个领域, 开始的契机, 是因为他的儿子。
他的儿子也是因为觉醒不完全, 导致其陷入昏迷成为植物人。
二十年里，齐复礼进行过各种研究, 尝试过许多办法, 始终没能取得显著的进展。
眼看着现如今的实验逐渐走上正轨, 像是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即将看到曙光，却没想到，他的身体先熬不住了。
“二十年来，我每一天都在期盼着儿子重新醒来的那一刻。”
“实验上每出现一丁点的进展，哪怕只有一点点，那也意味着我们父子重逢的那一刻越来越近了。”
当时，齐复礼眼中殷切强烈的期盼打动了她。
艾薇点了头，正式接下了这个项目。
她没有辜负老师的期望。
不到一年的时间，她提出了一种全新的解题思路，有希望从根本层面彻底攻克觉醒不完全的难题——二次觉醒。
在RNA单碱基的层面上对哨向基因进行编辑，催化哨向基因进行二次突变。
进入白塔的第三年，这个项目便有了实质性的进展——她研制出了R72血清。
当时这个研究成果还没有对外公开，但在白塔内部已经先行引发了一轮轰动。
有人认为，这个项目的成果对于哨向来说无疑是划时代的进展。
——一切大约是从那个时候起便开始偏离轨道了。
R72即将进入第二期临床阶段的时候，诺亚的人找上了她。
准确地说，是先找上了齐复礼。
利诱、威胁，软硬ʟᴇxɪ兼施。
都没有令齐复礼答应。
但是，齐复礼的弱点是明晃晃的。
就是他那个沉睡二十年的儿子。
诺亚带走了他的儿子，命令他必须加入他们，必须配合他们。
同样被诺亚盯上的不止有他，白塔中绝大部分涉及基因科学领域的院士都是诺亚的目标。
在齐复礼之前，诺亚早已经通过各种隐秘的方式，将半座白塔都纳入了他们的阵营里。
齐复礼之后，诺亚很快又盯上了她——这颗在基因突变领域冉冉升起的新星。
……
“你在想什么？”
郁鸣夜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向白塔。
东大的位置差不多是在白塔与黑塔之间，三个地点形成了一个均匀的等腰三角形。
远远看去，两座塔的外形略有不同。
黑塔就像是一柄黑色的巨剑，剑身笔直锐利，剑尖直指云霄。
而白塔的形状则全然不同。
艾薇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它：“我在想，你有没有觉得，白塔的形状看起来有点像是古代西洋棋里的棋子？”
郁鸣夜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艾薇感慨地说：“我从前几乎没怎么从这个视角看过白塔，更多的时候都是从白塔的高处向外看。那时候我的实验室窗口视野刚好正对着黑塔，我只要一抬头，总能看见黑塔的那柄剑立在那。当时我总觉得，那柄剑的形状挺好看的。”
她笑笑：“我本来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跟黑塔有任何的交集。正常人的基因觉醒一般在十四岁到十八岁之间，我当时都已经十八岁了，正常来说，觉醒的概率已经很低了。”
郁鸣夜也跟着笑笑：“幸好你觉醒了。”
艾薇垂眸，轻声问道：“你真的觉得庆幸吗？如果当初我没有觉醒，或许你也不会被送进白塔。”
以当时黑塔与白塔近乎对立的状态，除非联盟或者军部强制介入，否则双塔之间几乎不会发生任何的合作。
郁鸣夜别说是觉醒不完全，就算快要死了，也跟白塔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所有的转折都是由于她的觉醒。
系统初测，他们两个的匹配率达到了52%。
52%。
对于其他哨向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的数值。
正是这一点点说不上多少缘分的交集，导致他被她拉进了这场引发浩劫的深渊里。
“当然庆幸。”郁鸣夜毫不犹豫地说道。
“如果再来一次，如果我还得经历那一切才能走到你身边，我依然会选择那么做。”
他的这份坚定实在太能打动人了。
艾薇忍不住笑起来。
她想了想，朝他勾勾手，然后附在他耳边悄声说：“告诉你个秘密。”
郁鸣夜：“什么？”
艾薇：“其实，咱们两个第一次见面不是在白塔。”
“那在哪？”
“在东大。”
“……啊？我怎么不记得？”
“你当然不记得。”艾薇笑笑，“那时候你没看到我。”
郁鸣夜好奇地看着她：“那你又是怎么看到我的？”
艾薇回忆道：“当时你正跟一群同学一起，他们好像在商讨什么比赛应该派什么人去。他们轮流推选了好几个人，我当时没怎么听，直到我听到你说，艾哲成不错。有人说我哥是没觉醒的普通人跟哨兵没法比，你记不记得你当时是怎么反驳他们的？”
郁鸣夜显然已经不太记得这件事了。
他茫然地回忆片刻，摇摇头。
艾薇笑道：“你当时踹了他一脚，说：就知道拿哨兵说事？到了赛场上，你们几个加起来估计都不够艾哲成一个人玩儿的。”
她学起郁鸣夜当时那种倨傲的语气，学完噗嗤笑了一声，说：“我当时觉得你说得对。你们加起来都没我哥一个人聪明。”
这么一说，郁鸣夜倒也有点模糊地想起来了。
“等等……”郁鸣夜哭笑不得地打断道，“我当时肯定说的是‘你们’，你们，不包括我，好吧？”
艾薇但笑不语，不置可否。
郁鸣夜：“……”
她顿了顿，又说道：“你当时还说了一句话，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什么？”
“你当时说，单纯由基因带来的强大并不算什么真正的强大，还有很多东西远高于基因所能赋予的价值，比如智慧，比如信念，比如希望。”
“……我还说过这么文绉绉的话？”
“可能当时我心里稍微帮你润色修饰了一下？”
“……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
……
这时候，空中再次响起一声悠长的警报声。
中心区每隔十分钟就会拉响一次全域警报。
此时已经是第四次响起。
两人之间轻松的氛围在尖锐的警报声中缓缓地消散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收起了笑意，紧绷起来。
郁暻那边似乎终于集结完毕。
他与几名教官清点完人头之后，每两名教官亲自带领一队学生，立刻出发了。
郁暻也带了一队人。
艾薇远远看了一眼，几乎都是之前考核中留到最后的二十几张熟面孔。
肖致远、姚栋、方知夏、时莺、袁浩、沅沅……他们几个都在。
肖正海则负责留下来坐镇大后方。
他一边目送着一支支队伍离开，一边走到艾薇和郁鸣夜身边。
郁暻走时都没来得及过来打招呼，肖正海替他解释道：“老郁刚才说了，外面那些人造哨兵由他们负责，替你们解决所有后顾之忧，你们只管放手去做就好了。”
说着，他问道：“你们想好该怎么做了吗？”
郁鸣夜看向艾薇。
艾薇再次看向白塔的方向，思索片刻，坚定地说：“诺亚的人肯定在白塔。就算我们不主动过去，他们也会千方百计将我们带去那里。”
肖正海问道：“那你们准备主动去？”
艾薇点头：“嗯。”
“然后呢？”
艾薇盯着白塔，一字一顿地说：“去抓捕齐复礼。”
肖正海和郁鸣夜同时愣住。
她要去抓捕她的老师！？
……
郁暻带队，直接前往事先划定的区域。
这片区域覆盖了包括白塔在内的一大片区域。
不出他们所料，诺亚派出的人造哨兵果然已经开始在城区中兴风作浪，时不时响起爆|炸的轰鸣声。
三十多分钟的时间，大批公民没能来得及撤离到地下城。
街道上一片兵荒马乱。
郁暻利落道：“所有人提高警惕，这片区域危险系数非常高，现阶段先以侦察为主，第一步先掌握敌人动向。”
通讯频道中很快响起所有队员的回应声。
郁暻背着狙|击枪先行到了区域内的某处制高点，寻找合适的观察点位时，肖正海的通讯弹出。
郁暻接通：“怎么了？”
肖正海匆匆开口：“艾薇说她准备去抓齐复礼，这事你知道吗？什么情况？齐复礼不是她老师吗？齐复礼跟诺亚也有关系！？等等……我查过白塔内部所有院士的背景，齐复礼的背景非常单纯清晰，他几乎跟诺亚没有任何交集啊！”
郁暻沉默片刻，答道：“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肖正海：“可是……”
“而且，”郁暻打断他，“你看不到的，不表示它不存在。”
现在的齐复礼或许的确没有问题。
但不代表将来的他没有。
郁暻记得，当年艾薇悄悄传递给他的情报中包含着许许多多的实验记录。
除了实验数据之外，还有一连串参与实验者的名字。
齐复礼的名字赫然便在其上。
甚至还有一部分实验，齐复礼的名字出现在了接受临床试验者的名单上。
郁暻不知道齐复礼究竟是正是邪，是白是黑，是主动参与还是被迫加入。
他也不知道齐复礼在当年被点燃的战火中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最终的结局又是如何。
他不知道真相的全貌。
但他相信，艾薇知道。
当年他们在深渊里曾艰难走过很长的路。
那些沉默背负的隐忍，那些刻骨的痛苦，那些绝望的挣扎，并非毫无意义。
随着时间重启，随着记忆回归，一切如同他们身上未凉的热血，一点一滴重新流淌在他们的身体里。
这一次，风暴提前到来。
但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作者有话说：
居然只有三千多字！嘤，明天补明天补。

第189章
“我还是觉得不太可能。”
通讯中, 肖正海犹豫片刻，试探性地说道, “阿暻, 你可能不太清楚，齐复礼现在的情况并不乐观，早在一年多之前, 他就已经倒下了，只能躺在维生舱里依靠机械维持生命。他都已经这样了, 怎么可能还想着参与到诺亚的事情里去？就算他有这个野心，只怕也有心无力吧？……难不成都是骗人的障眼法？”
郁暻找到了合适的埋伏点, 调整了下手里的狙|击枪，对肖正海说道：“不是, 齐复礼的确身体不好。”
肖正海好奇得忍不住着急起来, 急道：“那你倒是说啊！怎么说话吞吞吐吐, 跟挤牙膏一样！”
“我不得想想跟你怎么说吗？”郁暻耙了下头发, 想了想, 说道，ʟᴇxɪ“有些事情吧, 我现在也真跟你解释不清楚。”
齐复礼现阶段是没什么大问题, 也的确找不出他的什么犯罪证据。
那是因为那些事情都还没发生。
但在郁暻、在艾薇与郁鸣夜的记忆里, 很多事情真真切切地发生过。
齐复礼确实不干净。
他确实曾被搅进诺亚的浑水里, 并成为诺亚的核心之一。
此时此刻, 郁暻自己也很矛盾。
郁暻犹豫了几秒, 开口道：“我问你个问题啊。”
“你问。”
“如果你确信一个人将来肯定一定会做恶事，但现在这件事还没发生。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没头没尾。
但肖正海多了解郁暻？
他几乎是瞬间意识到郁暻在指谁。
但是下一秒, 他便觉得这问题问得十分匪夷所思。
确信？
怎么确信？
难不成郁暻还能预知未来了？
这岂不是开玩笑么？
肖正海说：“未来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就像是蝴蝶效应, 现在一丝一毫微小的气流变化, 都会在未来产生相对应的风暴。”
郁暻沉默良久，轻笑了下。
“说的也是。”
很多东西已经改变了。
……
艾薇和郁鸣夜在赶赴白塔的一路上几乎没有遭到任何的阻拦。
任凭中心区各处连续爆发武装暴|乱、火力冲突，教官们带领的军校生部队和黑塔外勤部队早已经跟人造哨兵发生了多次交锋，可从东大到白塔的这一路上，完全畅通无阻。
不出几分钟，两人已经到达了白塔大厦之下。
白塔大门前空空荡荡。
周围凌乱一片，满是人们仓惶撤离留下的狼藉。
白塔大门半开着，半边大门还被飞行器撞出了一道深深凹陷的痕迹。
两人走到大门口。
透过大开的门缝，看到白塔内部也早已经人去楼空。
艾薇忽然伸手按住了郁鸣夜。
她望着白塔内部，轻声说：“我自己一个人进去吧。”
郁鸣夜想也不想道：“绝对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进去。”
他们两个都很清楚，诺亚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无非只有两个目标，就是他们两个。
诺亚想要造神。
想要凭人力造出黑暗哨兵。
郁鸣夜身为目前全联盟上下唯一的S级哨兵，是最有可能成为他们想要的“神”的人。
而艾薇对诺亚来说，意义更为重大。
即使诺亚失去了郁鸣夜，只要他们掌控住艾薇，获得她的技术，就有可能造出下一个S级哨兵，下一个神。
如果一定要选择的话，诺亚最想要的人肯定就是她。
既然如此，他怎么可能就这么让她一个人去？
“放心吧。”艾薇偏头朝他笑了一下，“我知道他们有多需要我，他们不可能轻易杀了我。”
郁鸣夜还是一动没动。
他抿紧嘴角，抬手慢慢按住她的手背，同时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一旦他们发现无法从你身上得到想要的结果，他们会有多狠。”
他曾亲眼见过她的死亡，曾亲身感受到她身体里的生命力一点点流失。
那种无力的感觉太过刻骨，以至于至今令他只要想起就觉得难以忍受。
他绝对不能再经历一遍失去她的感觉。
艾薇抬起另一只手覆在他那只手的手背上。
她轻轻地拍了拍，平和笑道：“我知道，不过这次跟之前不一样。有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她伸手抱住他，抬头在他耳边说：“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一件事？诺亚内部其实并不团结，实际上是分裂的。一部分人一心想要造神，他们想要通过我的技术催化出无限多的哨兵，他们认为只要数量足够多，质量足够高，总能有机会找出一个有概率二次觉醒成为黑暗哨兵的人，也就是他们所谓的神。掌握住黑暗哨兵，就等于掌握住了全联盟的哨兵，更等于是掌握了整个人类联盟。”
郁鸣夜听着她平静地叙述着。
这些事情，他也知晓。
他知道自己曾经就是这个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从他觉醒成为S级哨兵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成为了诺亚眼中的猎物，成了他们所谓的神的候补者。
艾薇静静说着：“另外一部分人，则是想要让自己成为神明。他们并不在乎什么黑暗哨兵，他们想要的只是我拥有的基因进化技术。”
郁鸣夜想了想：“你是说，你的老师？他怎么了？”
艾薇并不愿意多说，只是浅笑着说了句：“说来话长。”
她维持着抱着他的姿势，说道：“齐复礼交给我就好。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去解决。”
“什么事？”
“异极核心。这东西被送回黑塔这么多天了，我原以为他们已经完成解析了，但目前从异极核心丢失后肖叔叔的反应看来，应该还没有。他们如果真的知道异极核心有多危险，不可能继续保持平静。”
艾薇认真说道：“异极核心原本并不具有放射性，但一旦跟某些特定的放射性元素混合，那些元素就会替换掉原有元素在晶体中的结构，使它也具有了放射性。”
郁鸣夜：“你是说……辐射？哪种辐射？”
艾薇摇摇头：“我知道的也不多，上辈子白塔中有一名院士投靠了诺亚，他原本研究的方向是宇宙射线对人体乃至所有物种的影响。他认为异极矿内蕴含的辐射跟当年令人类的基因变异从而演化出哨向的辐射非常相似。一点点粉末量的异极矿，就有可能放出极大量的辐射剂量。”
而现在，他们拥有了一整颗异极矿核心。
郁鸣夜明白过来。
异极核心落入诺亚所产生的危险性，比齐复礼这个人要高出太多了。
一旦异极核心中的辐射被他们激发出来，对整个首都星上的人类都将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艾薇认真地偏头看着郁鸣夜，说：“老师交给我去解决。所以，异极核心就只能交给你了。”
这两件事都太危险了。
都不能耽搁。
“……我知道了。”郁鸣夜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抱了一下艾薇，然后松开手。
两人站在白塔大门前。
寒风呼啸而过。
此时远方连续几道轰鸣响起。
有人已经开始动用重型火力。
天边开始翻涌起一束束黑色的硝烟。
艾薇看着他，最后认认真真地叮嘱了一句：“千万注意安全。可别死了。”
郁鸣夜被她一脸沉重逗笑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
从来只有他担心她太乱来太奋不顾身，不成想还有她担心他的时候。
他抬手捧起她的脸，在她柔软的嘴唇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放心吧，只要你活着，我就不会死。”
双唇分开的瞬间，艾薇踮起脚尖又豪迈地吻了上去。
“嗯，我不会死的，我等你来救我。”
说完，她后退半步，朝他微微一笑。
郁鸣夜看着她这抹笑容。
有那么点从前的她的影子，冷静理智又克制；还有那么点后来的她的样子，洒脱不羁又张扬。
两种气质在这一刻糅合在了一起，完美融合。
仿佛这才该是她原本应有的样貌。
随后，她毫不犹豫地转头，几步跨进了白塔大门内。
远方又是一道轰鸣响起。
郁鸣夜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随即收起脸上的笑意，抬起头，目光静静地落在白塔塔尖上。
……
白塔内部三分之二的楼层都是实验室。
初级研究员的楼层大多在白塔中部，随着级别越高，实验室的楼层也就越高。
艾薇当年是个特例，当时由于她并不是通过白塔正式的招聘渠道进来，而是由齐复礼亲自点将，当时白塔内部配备的初级实验室正处于满员状态，多一间也没有，因此齐复礼就直接将她安排在了自己的实验室里。
从一开始，她就借着老师的好意，站到了白塔的最高处。
艾薇跨进电梯，抬手将光脑在读取处扫了一下。
【系统：欢迎您，您的权限可以到达的楼层如下，请选择：】
艾薇扫了一眼，看到除了所有人都能去的公共区域外，她依然可以前往老师所在的楼层。
她已经离开白塔大半年了，齐复礼似乎一直没有解除过她的权限。
艾薇的视线在楼层数字上顿了一下，然后抬起指尖选中了这个数字。
电梯一路往上。
透过电梯桥厢的玻璃，能够清晰看到此时中心区的大街小巷。
和街巷间快速奔走、战斗的人。
直到电梯到达白塔最高处，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空旷的楼层内部随之映入眼帘。
这个楼层内原本应该很拥挤。
摆了很多大型实验仪器，很占地方。
但随着齐复礼身体出问题，慢慢退居二线，一些尖端仪器也慢慢被撤走，搬到其他楼层继续使用——在这一点上白塔和黑塔也算难兄难弟，这俩都是联盟的亲儿子，联盟给他们发起零花钱也不含糊，可是钱哪有够用的时候呢？
白塔做实验经费烧钱，黑塔在维|稳方面的投入更烧钱。
艾薇走出电梯，看到一个人背对着她，站在落地ʟᴇxɪ窗前。
那是一道看起来非常清瘦，甚至有些佝偻的背影。
穿着白塔为他特意量身定制的制服，一头银白的发。
艾薇光是看到一个背影就认出了他。
她脚步在原地顿了两秒，随即一步步坚定地走向他。
直到走到与他并肩处，艾薇看向齐复礼的侧脸：“齐老师。”
齐复礼的侧脸线条柔和，整个人带着几分清俊的气质。
艾薇望着这半张脸，想起过去的自己，每一次面对他的脸，她总是难以想象他为什么会走上那样一条路。
齐复礼平静温和地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我还以为，你已经不愿意再认我这个老师了。否则你不会这么轻易离开这里，几个月来音讯全无。”
艾薇沉默片刻。
心说她这真不是故意的。
如果是从前的她，肯定干不出这种撂挑子走人的蠢事。
要怪就怪那个幺蛾子去。
但现在蠢事都已经干完了，还能怎么办呢？
艾薇只能默默背下这口阴错阳差却歪打正着的黑锅。
她眼也不眨地说起瞎话：“其实我不是离开，我只是……想从别处找找灵感。”
齐复礼顿了顿，一时间有点不太理解她究竟是认真的，还是在讲鬼话。
“……那你现在找到了吗？”
艾薇笃定地一点头，答道：“我找到了。我想明白之前那些难题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了。我也知道该怎么改进，我有办法让您儿子顺利觉醒，并且醒过来。”
齐复礼诧异地望着她。
她离开的这大半年，其实他一直关注着她，知道她这段时间究竟在干什么。
——虽然他看不太明白。
他只知道，他熟悉的学生像是突然变了个人，放弃了白塔研究员的身份，进了特战学院，不仅性格大变，似乎眨眼间连未来要走的路都跟从前天差地别。
这种变化突然得令他措手不及。
却又毫无办法。
只能一直默默关注着。
然后一点点地失望着。
他想着，如果这个他一手培养的孩子真的要脱离他的掌控，那么他一定会动手将她带回来。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在这图穷匕见的一刻，她却主动地走回到他的面前。
用那种他熟悉的眼神和语气对他说：她有办法了。
齐复礼迟疑地拧眉：“什么办法？”
艾薇打开光屏，拿出一份从前自己写好的实验计划。
她之前在来白塔的路上修改过，填上了一些重要的实验数据，并写了一份确切的实验报告。
“我找到催化二次觉醒的关键技术了。我算过，在您儿子身上，基因编辑手术的成功率至少在89%以上。”
89%只是一个理论数据。
事实上，艾薇的确成功过。
齐复礼的儿子接受手术之后，的确成功完成了二次觉醒，也成功醒了过来。
当时她以为，只要成功唤醒齐复礼的儿子，老师他就能挣脱诺亚的桎梏，迷途知返。
然而直到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错了。
儿子并不是老师滑向深渊的枷锁。
老师的立场从一开始就跟她不一样。
她至今仍记得老师当时对她说的话：“我们距离理想实现已经只剩下一步之遥了，怎么能中途放弃？”
她当时诧异道：“理想实现？什么理想？”
“人类的进一步进化啊！”
“基因的进化是生物发展的必然选择。物竞天择，优胜劣汰。”
“人类已经走至穷途末路，不破不立。”
“我们是手握手术刀的艺术家，剔除掉基因里糟糕的坏掉的部分，修补上优秀的卓越的部分，甚至令它产生进一步的进化，让人类的基因更加趋于完美。这才是人类发展的最好归宿！”
“那些愚蠢的诺亚只凭一本数千年前的书就想造神，可笑，人类怎么能寄希望于虚妄的神明？更何况还是哨兵这种本来就存在缺陷的亚人类？”
“造神，不如造出超越神的人。”
“创造出比哨兵和向导更加强大的人类，这才是最完美的未来。”
艾薇脑海中浮现了当年实验成功后，老师对她说的那些话。
那个时候她才意识到，他们师徒的理念从根本上就是不同的。
她抬眸看着齐复礼平静中带着喜色的脸。
仿佛再次看见了当时那个近乎疯狂的他。
她不知道他是从哪一刻起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或许是儿子成为植物人之后？
还是一次次的实验失败之后？
所以，她想着，既然这样，不如现在提前将这个问题摆在他的面前——
“老师。”她说道，“这个实验成功的概率非常高，你儿子能醒来的机会非常大。如果我说，在唤醒你儿子之后，从此我不会再进行任何生物实验，您怎么看？”
齐复礼脸上掩不住的喜色倏地一僵。
他急切道：“这怎么能可以！？”
艾薇反问：“为什么不可以呢？”
齐复礼张口欲言，一开口，却缓缓顿住了。
他发现艾薇看他的眼神变了。
这眼神就像是一把刀，锋利冰冷，笔直地从正面将他劈开了。
“这个实验的初衷是好的。”艾薇平静地说道，“可惜我能看见这条路一旦走下去，即使不见血，也能闻见浓烈的血腥味。我曾经闻不到，但现在闻到了。”
“老师，你比我站得更高，走得更久，想必也看得更清楚吧？”
“单纯由基因带来的强大并不算什么真正的强大，还有很多东西远高于基因所能赋予的价值，比如智慧，比如信念，比如希望。”

第190章
黑塔, 会议室。
自从郁暻离开，会议室里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联合特查组的十五位不知不觉地慢慢分成了两拨。
一边是以张越东为首的三名来自军部的将军, 和两名来自于联盟的代表。
另一边则是来自于逐渐明白眼下微妙情势, 不敢贸然打破僵局的将军与代表们。
张越东身后的两名少将手中都拿着枪。
黑塔守备森严，按理来说武器根本不可能带上楼。
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道程序让他们钻了空子。
两人的枪都别在腰间，仅仅只是亮了个枪柄, 就足以达到震慑的效果。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里的人都不敢乱动。
唯独一开始就拍桌子撕破脸的吴长平索性破罐破摔了, 就当没看见那两人的枪口，趁着没人说话, 悄悄挪着椅子一点点挪到了姚征身边。
军部的姚征少将，跟吴长平算是同期的老战友, 两人至少有四五十年的交情。
吴长平看着姚征依然八风不动的镇定神色, 忍不住好奇小声问道：“喂, 老姚, 你怎么一点儿都不着急呢？”
姚征眼皮也没抬, 泰然自若地反问道：“有什么好着急的？”
吴长平心说，现在不急什么时候急？
等被敌人全面掌控了首都星, 他们都沦为阶下囚了再着急吗？
可是转念一想, 他们现在被困在这里寸步难行, 再怎么着急也只是干着急。
吴长平茫然地叹了口气。
从军数十载, 他第一次感到如此迷茫绝望。
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这时候, 他垂下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姚征十指交握的双手。
他的视线一顿。
他记得姚征有个小习惯, 每当他在思考作战对策的时候，就会如此。
吴长平从来都知道自己这个老朋友是个聪明的, 从来都聪明得过分。
不像他是靠着在前线将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出生入死搏出来的军衔, 姚征从入部队第一天起就被点将进了作为军部大脑的总参处。
若论审视分析全面战局的能力, 现在这间会议室所有人加起来怕也比不过姚征。
想到这里，吴长平压低声音问道：“你说……现在还有可能出现转机吗？”
姚征笑笑，没答。
吴长平被他这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给笑得百爪挠心。
他咂咂嘴，刚想从姚征嘴巴里再套出点准话来，就听到张越东身后一人喝道：“叽叽喳喳的干什么呢？能不能安静点？”
吴长平不乐意地翻个白眼：“我说会儿话怎么了？碍着你们了吗？”
张越东身后那人还想再说，被张越东微微一个侧眸给拦下了。
张越东镇定的目标扫过吴长平和姚征，慢慢说道：“稍安勿躁，我们很快就能结束了。”
语气听起来完全是大局在握的架势。
吴长平啧了一声。
勿什么躁。
就看不惯他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这时候，姚征忽然抬眸小声道：“别急。”
吴长平看着他，愣了一下。
姚征的表情令吴长平忽然想起了从前曾有长官这么评价过：姚征从不会放弃任何一场战斗。
姚征这人，越是紧迫危急的时刻，他总是越冷静。
而每当他越是冷静，就越能抓住战局中微小的破绽，出其不意地逆风翻盘。
姚征偏过头，冷静的视线静静地穿过落地窗玻璃，扫视外面整片城市大地，然后，他慢慢地抬起眼眸，专注地看向阴沉沉的天幕。
天色越来越暗了。
城市中阡陌交错的建筑时不时有硝烟升起。
在愈发深沉的ʟᴇxɪ夜色中，那些穿行于其间的友军、敌军的身影就像是小小的蚂蚁没入了黑色的丛林。
算算时间，此时本该是下午两点。
可是天色看着却像是已经入了夜，几乎只是转瞬的功夫，斜挂高空的太空便落到了地平线以下。
战斗提前进入了夜间战。
见状，吴长平“啧”了一声：“连天幕也被他们控制了？”
姚征平静道：“看来是。”
吴长平惆怅道：“看来敌人做了非常充足的准备啊……哎。”
姚征没答，垂下目光扫过隐没在黑暗中的城市街巷，闭上了眼。
也不一定。
这里毕竟是他们的主场。
……
东大特战学院的学生们在各自教官们的带领下化整为零，化作数十支队伍支援中心区各处，协助阻截人造哨兵。
郁暻带领的小队出发后，却反其道而行之。
在最初打退了第一波人造哨兵之后，却没有继续去主动搜寻其他敌人，反而隐入了巷道，隐蔽而快速地进行转移。
甚至在即将遭遇敌人的时候，郁暻直接抬手示意让所有人就地隐蔽。
队伍中，肖致远奇怪问道：“郁教官，刚才那波敌人数量不多，为什么不打啊？”
郁暻抬手点了点面前的中心区地图，指着距离他们不远的某处说道：“我们这支小队的首要任务，是到那里去。”
“哪里？”肖致远看向郁暻指尖下的“地勤站”三个字，疑惑地眨巴眼。
站在郁暻另一侧的姚栋插嘴解释道：“地勤站是军部和联盟共用的一个信号站，首都星上一共有三处，数百年前战时主要用作联络其他星系的信号基站，和平时期则转向民用，主要负责控制气象天幕、中心区通讯等。”
肖致远还是不太明白：“这个基站能有什么用？之前不是说高能粒子罩已经从外部将整个首都星的信号都截断了吗？就算我们去基站，也不可能联络到外面的人吧？”
姚栋耐心解释道：“这个基站不光是收发信号，同时还能够控制首都星外围的上万颗卫星。这些卫星的作用很多，有的负责控制气象天幕，有的负责通信导航、探测研究等，还有一部分搭载了旧式武器的军用卫星。我猜郁教官是为了这个去的吧？”
郁暻赞许地看了姚栋一眼，说：“没错，那个地勤站从军用转民用已经很久了，大部分的军方功能已经解绑拆除，但是基站里还有一个旧系统，如果能顺利启动的话，应该有机会逆转战局。”
说着，他看向姚栋：“那个系统当年军部对外一致宣称已经被彻底销毁，你怎么知道它只是被秘密封存的？”
姚栋顿了一下，说：“……我猜的。”
郁暻笑笑：“你当军部的保密工作是你一个学生都能随便猜到的？姓姚的话……你跟军部总参的姚征少将是什么关系？”
姚栋：“……他是我父亲。”
郁暻“哦”了一声，了然地点头：“难怪。”
相对于郁暻平静的反应，姚栋内心冒出几分诧异。
难怪？
难怪什么？
一瞬间，姚栋想起几天前，很少在家的父亲忽然把他叫去了书房，聊了聊他的学业之余，也给他出了几个作战指挥方面的考题。
比如在首都星主场作战，通讯被截断的情况下该怎么做？
比如本土军部武器全部被控制，且援军无法支援的情况下，首都星成为孤岛，该如何自救？
首都星上能够利用的非常规武器还有哪些？
当时他并不觉得有什么，毕竟那是他们父子俩之间惯常的交流方式。
姚栋想起父亲当时用寻常的口吻提及了地勤站，聊到数百年前的隐藏在战局下的历史。
此时他恍然明白过来，或许那个时候，他父亲已经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并隐晦地暗示了自己，让儿子利用地勤站去影响整个战局。
但这……可能吗？
姚栋一时间有点茫然。
如果父亲真的提前猜到会发生什么，睿智如他，又怎么可能将那么重要关键的任务轻易交给自己还没从军校毕业的儿子？
郁暻正色问道：“既然如此，如果要反攻被敌人占领的地勤站，最佳方案是什么？”
姚栋早就思考过这些问题，他几乎毫不犹豫地指着地图说道：“路线的话，目前有三条适合的突进路径。考虑到我们的兵力和武器，这一条，从这里直接翻越是最隐蔽也是最快速的方法。但是从这边走需要至少两个突击手在前面开路，还需要至少一个狙击手在旁掩护。”
郁暻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笑着说：“虎父无犬子啊。”
姚栋看着肩上宽大的手指，有些恍惚。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样的话表扬他。
随后郁暻逐一分派任务。
“突击由我和肖致远负责，方知夏——”
“到。”
“狙击交给你。”
“是。”
“还有……”
所有队员点头领命。
姚栋想了想，又问道：“重启系统需要权限，这个关键问题该如何解决？”
可别等到他们千辛万苦地冲进去，最终却功亏一篑。
“这你放心。”郁暻勾唇笑笑，“说来也巧，这个旧系统最后一任监管者，姓郁。”
因此他有办法绕过权限，开启系统后门。
姚栋恍然大悟，慢半拍地明白了父亲当时的用意。
……
……
黑沉夜幕笼罩整个城市。
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唯独双塔外交错的灯光，将两座遥遥相望的高大建筑映照得如同打了高光，无比扎眼。
郁鸣夜站在白塔底下仰头向上望去。
白塔的塔尖上似乎被安装了什么东西，隐隐闪烁着微弱但神秘的光泽。
他眯了眯眼，知道艾薇所说的异极核心大约就在那里。
那东西太危险了。
一旦大面积释放，对人类来说无异于是毁灭性的打击。
该怎么上去？
白塔内部的电梯肯定已经被他们控制，就算他有办法越过权限，很可能也会在狭小的电梯井中遭遇拦截。
与其在狭小空间里腹背受敌，倒不如——
他的目光在白塔光滑的玻璃外壁上下观察了一下，随后几乎没有任何犹疑便动身，脚下助跑的几步，飞身蹿上了建筑外墙一道向内凹陷同时向塔顶延伸的狭长凹槽。
郁鸣夜攀行而上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向上冲出了四五层楼的高度，然后在那一段冲刺力竭的瞬间，伸手抓住了外墙上一个不足巴掌宽的着力点。
这一小块凸起实在太小了，正常人完全无法立足于上，更遑论仅用手指的力量挂在上面。而外墙表面光滑，继续向上攀登更是难于登天。
但郁鸣夜似乎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
他在那块凸块上小小一个借力，脚下一蹬，往上蹿出的同时抬腿撑住另一边的墙壁，继续快速向上。
一转眼的功夫，他又向上蹿了几层楼的高度。
直到快要越过第十层之际，白塔外部半瘫痪的安保系统终于慢半拍地想起了自己的使命，地面开始拉响了一声尖锐的警报。
安装在地面的数十个无人武器的枪口在系统的指挥下从隐蔽的洞口滑出，无声地瞄准了外墙上飞檐走壁的不速之客。
几秒之后，连续的枪声伴随着炸开的零碎火星蹿起，一路追着郁鸣夜的脚步而上。
特制的强化玻璃在子弹密集的打击下不断地碎裂开来，一片片一块块地分崩离析。
整片玻璃外墙自下往上，一段段开始碎裂，露出里面钢筋的骨架。
然而这一串密集的炮火像是正中了郁鸣夜的下怀，他看准时机，直接从外部绕进了建筑内部，踩着钢筋骨架以更快的速度向上冲去。
他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对身体和力量的掌握和使用更是如同达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
完全不像是人类能够达到的程度。
……
塔下疯狂而凌乱的枪炮声逐渐传至楼上。
齐复礼诧异地往下望去。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塔下无数被火光划亮的弹道痕迹。
他不明白白塔的安保系统为什么突然吵成这样，搞出了如同被一支队伍正面冲击似的大阵仗。
首都星的绝大部分武装人员不都已经被支开或者控制了吗？
难不成还有其他预料之外的人马！？
“怎么会……？”
然而他立刻想到了什么，倏然看向艾薇。
而艾薇也回望着他，面无表情的，像是对塔下的情况早有预料。
外头一片混乱，而他们这里只剩下死寂。
良久，艾薇对着僵立的齐复礼说道：“老师，收手吧。你们的计划根本没有未来。”
“那曾经也是你的计划！”齐复礼骤然回头，厉声道，“艾薇，你曾经也认同我的想法不是吗？现在的人类还不够完美！人类只有不断地进化，才能发展出最完善的人性和文明！你凭什么现在又来指责我！？”
齐复礼略显虚弱的声音被旷寂的空间无限放大，显得空洞又冷厉。
艾薇闭了闭眼。
她曾经也是这样一名完美主义的信徒。
也曾坚定认为凭他们ʟᴇxɪ的力量与头脑，可以让人类变得更强大。
但是……
“人类不应该为了遥远的理想而毁掉自己眼前的立足之地。”
“老师，您总想为人类追寻时代的解药。可您又如何知道那不会是毒药呢？”
齐复礼没答。
外面的轰鸣声越来越响了。
像是有不少人造哨兵朝这里汇聚，正在朝郁鸣夜发动攻击，阻拦他靠近白塔顶部装着异极核心的装置。
齐复礼看着外面黑暗中亮起的火光，慢慢地固执地说道：“是解药还是毒药……喝下去才知道不是吗？就算会痛苦，会流血，但谁能知道，百年后的人类，会不会感谢我？”
艾薇骤然抬眸看向他。
齐复礼看到他这位生平最得意的弟子眼含厉光，如刀般冰冷冷地刺过来，同时听到她问道：“苦难和流血……老师，您将那些说得太轻巧了。您见过真正的战乱是什么样的吗？您见过崩坏混乱的末世是什么样的吗？那个世界里别说完美的人性和文明，它甚至摧毁了绝大部分人类作为‘人’的权利和希望，连尊严都不剩。即使这样，也无所谓吗？”
齐复礼抿紧嘴。
良久，艾薇轻叹了一声。
“老师，我对你真的很失望。”
齐复礼负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一片漆黑，缓慢地说：“看来，你今天并不是为了回到我身边的。”
“当然不是。”艾薇坚定道，“我是为了修正一些事而来。”
说话的瞬间，玻璃爆炸的脆响越来越近了。
一道略显狼狈的黑影自窗外向上掠过。
艾薇一眼便认出那人是郁鸣夜。而他也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存在，朝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防卫的炮火一路紧追不舍，几乎随时可能将他吞没，令他根本没有停下来的余裕。
艾薇紧张地上前一步。
“你做不到的。”
身后，齐复礼忽然说道。
他的语气比她更为笃定，像是预知了什么，喃喃地重复道：“你们做不到的。”
话音刚落，艾薇甚至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见远方高空骤然亮起几颗冷白的星光。
漆黑的夜色中，高能粒子罩遮天蔽日，这几颗星光尤为显眼。
然后下一秒，星星上射出无数道光线，落在地面的瞬间，轰炸出无数的火光。其中两道落在白塔下方，艾薇看到白塔安保系统的炮口瞬间便被火光吞没了。
她一愣，虽然不太明白这究竟是谁的杰作，又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但她大致猜到这应该是自己人干的。
……做得到的。
还有人没放弃。
艾薇望着地面遍地开花般的交火景象，忍不住心想：
如果历史的洪流终究还是会摧枯拉朽汹涌而来，她愿倾身作一条堤坝，挡在她想保护的所有人身前。
她想，应该也有很多人、很多很多人会做与她一样的选择。
他们面前一整面的玻璃被由下而上的震荡震碎了一块，然后一点点龟裂开来。
建筑外面寒冷的风终于找到了突破口，肆无忌惮地从那道口子钻进来，满室肆虐。
艾薇下意识抬手挡了下风。
这风大得古怪。
风里甚至有股说不上来的气味。
……非要说的话，风里有一种令她下意识躁动不安的味道。
像是饥肠辘辘的人闻到了热腾腾的饭菜香，也像是嗜血的人闻到的血腥气。
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艾薇这时看到齐复礼忽然上前一步，整个人几乎贴在玻璃上，仰头看着高空。
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透着一丝疯狂。
艾薇忍不住大声质问道：“老师！你们究竟在做什么！？”
齐复礼偏头，脸上露出近似癫狂的笑意：“为了这一刻，我们准备了很多年囤积异极矿。没想到，连老天都在帮我们，居然被你们找到了异极核心。如今，万事俱备，东风已至！”
艾薇其实早就知道这事。
上辈子那位教授的实验成果并没有真正付诸现实，因为当时她意识到了那项实验的危险性，暗中干扰了许多次，令实验多次重启多次失败。
这一次她提前离开白塔，因此阴错阳差，这一回没有人干扰那项实验，再加上异极核心的现世——
兜兜转转，终在这殊途同归。
齐复礼似是胜券在握，朝艾薇笑道：“那个S级哨兵上去也没有用了，不……应该说，他上去更好，他会成为这场大型实验的第一个实验品！”
艾薇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她早知道他们一直在开发这项技术，但是她没想到的是，他们已经掌握到了这个地步。
那郁鸣夜上去，岂不是送死！？
她反应极快，下一秒立即给郁鸣夜快速发送了通讯。
通讯发出仅仅只过了一秒便通了。
郁鸣夜的声音从通讯那头传过来：“我快到塔顶了，我……”
艾薇此刻顾不上其他，飞快道：“你先从那里撤离——！”
两人的声音重叠的瞬间，通讯中“呲啦”一声细微的声响，随即光脑显示通讯断开。
艾薇立刻再次发送通讯，可是已经没有信号了。
“……”她抿紧下唇，强自镇定地看向齐复礼。
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完全不了解老师。
她没有料到老师已经疯癫至斯！
挟持齐复礼逼他暂停这一切吗？
不。
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命。
他连其他人的生命都不在乎！
那她现在去救郁鸣夜吗？
念头闪过的瞬间，艾薇已经动手了。
她从手臂上抽出一条特制的工具绳，直接用工具绳化作手铐，将齐复礼的双手绑在身后。
几秒钟铐了人，她快速转身，沿着郁鸣夜攀行过的外墙朝上冲去。
光脑上又是一阵闪烁。
艾薇扫了一眼名字，快速接起：“老爹！”
“你咋跑白塔外墙上了？演蜘蛛人呢？”
郁暻的声音略带着调侃的语调，从通讯那一头传过来的瞬间，艾薇快速说：“这么闲赶紧找机会检测一下塔顶的能量辐射值，他们用异极核心搞事情了！”
“不是吧！？”
郁暻愕然顿了下，语气里的吊儿郎当瞬间消失了，他急切道：“那个设备已经开启了！？”
艾薇“嗯”了声，烦躁道：“应该是。”
郁暻飞快道：“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撤啊！有多远跑多远！那东西的威力你不是很清楚吗！？”
艾薇攀行的动作丝毫没停。
她没说话。
反倒是郁暻在说完的瞬间，停了一下，然后紧张问道：“他上去了！？”
否则艾薇不会在这时候不要命地往上冲，除非郁鸣夜就在上面。
回答他的是艾薇的一声急促的低喘。
她的手指艰难地抓住一道横梁，顺势将身体往上一甩。
她和郁鸣夜的身体素质差距太大了，郁鸣夜爬起外墙来如履平地，可对她来说就太难了。
更何况高处的风越来越大了，她一边要顶着塔顶吹起的飓风攀行，一边还要保证自己不掉下去，简直寸步难行。
郁暻在通讯中飞快道：“你再坚持一下，我去找找有没有能用的飞机。”
中心区的民用飞行器有飞行高度管制，想要飞上白塔塔顶的高度，必须用直升机或者战机。
艾薇趴在外墙的玻璃上，听着郁暻的声音从耳边飘散到了空气里。
她艰难地呼出一口气，说：“可能来不及。”
郁暻：“什么？”
艾薇闭了闭眼，再睁眼的时候，看到头顶呼啸的飓风中飘散着星星点点浅蓝色的粉末状光点。
定睛再一看，那些光点又不见了。
肉眼很难辨认那些究竟是什么东西，但艾薇本能地意识到那是什么。
那是精神力。
向导的精神力。
而且是她之前传递到郁鸣夜体内的精神力。
她的精神力散开的同时，她隔空感觉到了郁鸣夜体内精神黑斑隐隐地躁动起来。
他们两个刻印之后，这种精神上的连接总是无比强烈。
无论两人相隔多远，艾薇总能感应到他。
她感应到异极核心产生的强辐射对他产生了剧烈的影响。
艾薇猛地吸了口气，试图继续往上。
但是下一秒，强风更为猛烈地扑了下来，逼得她只能紧紧贴着墙。
通讯中模糊传来姚栋急促的声音：“检测到郁鸣夜精神力大幅波动，快要到他能承受的临界值了——”
也就是说，再这么下去，他必然会暴走。
艾薇现在实在是无法上去。
她艰难地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塔顶。
视野里什么都看不到，她知道他就在那里。
怎么办？
她究竟该怎么办？
时间不等人。
此刻已经没有时间再让她思考别的方案。
艾薇伏在外墙上沉凝几秒，随即抬起手，笔直地向上伸去。
五指摊开，一只银蓝色的蝴蝶从她掌心里飞出，迎着飓风，颤颤巍巍地艰难地向上飞去。
然而没等蝴蝶飞出多远，一道风刮下来，宛如如来佛的五指山，眨眼间将它拍了下去。
别说往上飞了，银蓝蝶被那一巴掌扇得往下掉了好几层。
如此强劲的风速面前，脆弱的蝴蝶根本无以抗衡。
它在风里挣扎了几秒，最终难以抵抗ʟᴇxɪ地被打散成了无数的光点。
艾薇咬住下唇。
她必须将自己的精神力送上去。
只要精神力能上去，也能助他一臂之力。
于是她不死心地继续调动了更多的精神力，掌心里再次凝出精神力的光团。
银蓝的蝴蝶在光团的正中再次扇动起纤薄的翅膀。
这次她有所准备，她将自己体内绝大部分的精神力都释放了出来，包裹在光团外面，保护内里的精神体。
第二次尝试，比之前稍好一点。
光团在风中坚持着往上飞了一段距离。
直到一阵阵的狂风再次袭来——
艾薇迎着风瞪大双眼，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光团迎面被风吞没了进去。
但是与上一次不同的是，这回她的精神体并没有立刻败下阵来。
她能感觉到到包裹在外面的精神力在风中快速消散，而中间的精神体仍然坚强地继续往上飞。
“风太大了！你的精神体根本飞不上去的！”通讯中，郁暻急迫道，“我找到一台改装的飞行器了，你等我——”
“那太慢了。”艾薇低喘了一声。
短时间内抽出了太多的精神力，导致她现在虚弱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全身上下唯一的力气都在抓住墙壁的手指上。
她气虚地说：“他快暴走了，必须立刻上去，晚一分钟都不行。”
郁暻完全理解她的固执。
刻印的哨向之间那种强烈的羁绊会令他们深刻地感受到另一半的存在，更无法忍受对方置身危险之中。
那几乎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
但同时，他也认为她完全是在逞强。
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果不其然，随即郁暻便看见屏幕中那个光团在飓风下像是坚持不住般骤然散开。
可下一秒，他看到那散开的光团中，一道更大的白色的光影倏地从中飞起，然后用更快的速度冲了上去。
地勤站里，坐在郁暻身旁的姚栋见状，快速输入一串代码。
雷达系统立刻锁定并识别目标。
几秒后，姚栋疑惑地喃喃：“好像是艾薇的精神体发生了异变。它看起来像是……变成了鹰。”
郁暻：“哈？”
白色的鹰迎风而上，速度快得如同一道倒飞的流星。
艾薇在一声清啼中极目望去，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白色的影子飞进了黑暗中，朝他所在的方向飞去。
她知道那只鹰是什么。
是她原本的精神体，白夜鹰。
然后，她透过白夜鹰的眼睛，看到自己心系的哨兵仰倒在塔顶的边缘。
郁鸣夜刚到塔顶，就已经用尽了力气。
异极核心里骤然释放出的辐射异常地扰动了他体内本该乖顺蛰伏的精神黑斑。
引发了史无前例的强烈暴动。
浓黑的黑色海水漫天狂涌，咆哮着吞没了雪原和松林，眼看着就要吞没一切，包括他的意识。
直到一声清啼鸣起。
宛如敲响了一道醒钟，令他骤然清醒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抬手，然后视线里那道白色的影子便落在了他的食指骨节上。
白色大鸟的双足扣住他的手指，双翅一展，熟悉的精神力如水一样流淌进了他的身体里。
郁鸣夜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像是个快要溺毙的人吸到了一口无比珍贵的氧气。
他忍不住贪婪地将艾薇所有的精神力都吸进了身体里。
两人之间之前断开的通讯再次连通的瞬间，两人的呼吸声撞在了一起。
艾薇焦急地唤道：“郁鸣夜！”
“在呢。”郁鸣夜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
艾薇快速说道：“我之前低估了上面的情况。你现在赶紧撤！老爹已经派人来接应了！”
郁鸣夜听着艾薇的声音，缓慢地抬起头。
视线落在不远处那个巨大的装置上。
这时候，郁暻的通讯不知道怎么也接进了两人的通讯频道中。
他一开口，就是急迫的咆哮：“那东西先别管了，先保命要紧！！你们俩赶紧撤！！支援已经到达白塔楼下了！！快撤！！！”
说话间，飞行器已经来到了艾薇身侧。
飞行器天窗向上打开，里面的肖致远探出头，倾身朝艾薇伸出手：“艾薇！来！”
艾薇没伸手，朝上一指催促道：“先去救他——”
肖致远犹豫了一下。
眼前艾薇看起来摇摇欲坠，就像是一只飘摇在强风中的蝴蝶，随时有可能掉下去。
这种情况下，他怎么能放着她不管？
然而肖致远明白艾薇的想法，郁鸣夜此刻的确比她更加危险，他点点头，朝驾驶座上的方知夏打了个手势，转而往上飞驶。
这时，通讯频道中响起郁鸣夜的声音：“等等……”
随即又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诡异碎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强悍地打碎破坏了。
紧接着，塔顶上疯狂肆虐的狂风骤然停息了下来。
风声停了，其他声音也消失了。
周围忽然安静得可怕。
艾薇不知道上头究竟发生了什么，紧张地问道：“郁鸣夜？鸣夜？你还好吗？上面发生什么了！？”
半天没能得到郁鸣夜的答复，她只好问刚上去的肖致远：“肖致远！他人呢！？”
过了几秒。
“……那啥……”
肖致远不知道看到了什么，顿了半天，语带茫然地说：“好像是捏爆那个装置的时候，外溢的能量炸了。”
方知夏补充道：“郁鸣夜他人没事。”
艾薇：“……？”
艾薇总觉得听到了什么令人费解的话：“等等……你再说一遍？他干什么了？”
肖致远：“……他，徒手把装置捏爆了。”
艾薇：“…………”
郁暻：“……………………”
作者有话说：
首先跟大家说一声对不起。
之前年底一家人阳过，本以为痊愈了事情就过去了，没想到它后来引发了一系列的状况，父母身体同时出了问题必须做手术，两个月基本都在医院。
（期间甚至两度以为妈妈会离开我，因此对精神打击很大）
实在没有办法，本文只能一再搁置。
中途也曾多次想要重新提笔再写，但由于精神状态原因，只能断断续续的写、删、改，直到现在稍微能满意了。
今天开始重新恢复更新，但更新速度暂时不能保证，只能保证绝对不会坑。
鞠躬~
【PS：各位家里长辈有基础病的，或者是阳过之后出现过特殊症状的，一定要去医院接受治疗。不要心存侥幸。因为二次感染时肯定会比第一次更危险。】

第191章
……
……
宋筝觉得自己这辈子没有这么生气过。
“你小子疯了吗！你知道那东西有多危险吗！？你是不是不要命了！一旦精神过载, 一百个艾薇也救不了你！S级哨兵了不起吗！S级哨兵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S级哨兵的确算蛮了不起的。”
“你闭嘴！缺席十几年的爸爸没资格说话！”
“…………嘤。”
“……妈，其实我当时有分寸的——”
“你也闭嘴！不拿小命当回事的人更没资格说话！”
“。”
黑塔治疗室外, 艾薇听着里面一家三口……不对, 准确来说是宋筝单方面对郁家父子俩劈头盖脸的一通狂轰滥炸。
火力强劲，无人生还。
父子俩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大约也只有面对炸毛的宋筝时, 才不得不乖乖闭嘴低头装鹌鹑。
艾薇在一墙之隔的外边也乖乖面壁思过。
第一次见宋阿姨发这么大的火。
但推己及人，她要是宋筝, 看到自己儿子这么拿命去赌，也得发火。
说起来, 她也得负一半的责任。
当时情况紧急，她算到诺亚会利用异极核心搞事情, 却没算到他们差不多已经将事情搞完了。
郁鸣夜一过去, 完全就是撞上了枪口。
万幸的是, 对方棋差一着。
装置都启动了, 居然还是被郁鸣夜给撸了。
诺亚的人大概怎么都想不到, 他们千方百计筹备了如此多年的计划，竟如此不堪一击。
艾薇想起刚才在走廊上遇上张越东等人时, 他们脸上的瞠愕表情。
他们大概怎么都想不到, 他们布置下的如此近乎无解的局, 竟这么轻而易举地被破解了。
当然, 实际上也并非轻而易举。
他们的计划的确复杂周密到近乎无解, 不管是“三十年前”那次, 还是现在，如果换了其他人, 恐怕现在首都星早已经成了诺亚的囊中之物了。
怪只怪他们严重低估了她和郁鸣夜, 两个近乎Bug一样的存在。
可如今仔细想想, 艾薇觉得，诺亚的人会有今日的结局，是他们自己咎由自取。
如果没有当年他们的因，又何来今日的果？
是诺亚的野心改变了她和他的未来，才遭到了如今的反噬。作茧自缚，自食恶果罢了。
如果他们都没有遇到诺亚，今天会是什么样的呢？
会过什么样的生活呢？
艾薇抱臂靠在墙边，出神了一会儿，抬眸看到肖正海从走廊一头走过来。
一看肖正海脸上关切的表情她就知道他想问什么，于是主动说道：“他检查过身体了，没什么事。”
肖正海松了口气：“那就好ʟᴇxɪ那就好。”
艾薇问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肖正海：“差不多了。逮捕了几个关键人物后，剩下的余党基本也被清理得差不多了。首都星外的高能粒子罩已经被强行解除了，不过外溢的能量消散需要时间，外面的人暂时还进不来。目前由姚征少将暂代主持工作。”
诺亚的人兵败如山倒，后续的清剿扫尾工作在姚征的带领下进行得非常顺利。
期间也遭遇了几次小小的反抗，但很快就被彻底镇压下去。
肖正海现在无事一身轻，乐呵呵的还有空想些有的没的：“你和小夜这次算是立了头功了，一个特等功没跑了吧。果然时势造英雄啊，这要放在从前，谁敢相信两个还没正式入伍的年轻人能办成这么大的事？”
艾薇耸耸肩。
她对立功表彰什么的没什么具体的概念，也没什么想法。
肖正海：“哦对了，姚少将说需要你们几个去配合调查，你现在不妨先想想该怎么说。”
“调查啊……”艾薇摸摸下巴。
也是。
齐复礼身为诺亚的关键人物，并为诺亚提供了大量的基因技术支持。艾薇身为齐复礼最得意的学生，并且还有不少研究留在齐复礼手中，甚至人造哨兵的研究也跟她有那么点关系。
到时候清查起来，她根本不可能撇清关系。
事实上，艾薇现在身上还有不少嫌疑。
就算军部和黑塔的人给她与张越东齐复礼一样的待遇，将她看押起来，也无可厚非。
说话间，治疗室的门开了。
宋筝发了一通脾气，神清气爽地出来了。
“调查？什么调查？你们现在是将我儿子儿媳妇当嫌疑人对待吗？”
肖正海张口欲答，此时远处有人先一步开口答道：“只是配合回答我们一些问题而已。”
众人抬眸望去，只见姚征从走廊尽头负手走来，镇定从容地朝几人笑笑：“你们大可以放心，我可以代表军部给出保证，不会因为艾薇与齐复礼曾经的师生关系借题发挥，一定会秉公调查。”
宋筝松了口气：“那就好。”
姚征顿了顿，目光穿过众人，看向人群最后面的郁暻，说道：“不过，他不行。”
众人愕然转头。
郁暻在人群后平静地抬头，回视姚征。
艾薇怔了下，问：“为什么！？”
她这么大嫌疑都没事，为什么老爹就不行？
姚征说：“作为军人，他假死叛逃，这是不争的事实。另外，他擅自破坏地勤站，私自调动绝密军事武器发动攻击，造成的损失难以估量。”
这话一出，连肖正海也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开口替好兄弟反驳：“姚少将——”
事出从权，当时的情况，如果没有郁暻的支援，恐怕艾薇和郁鸣夜早就出事了，更别提阻止诺亚的阴谋。如果军方将这些责任全算在郁暻一个人头上，未免太过偏颇，有失公允。
姚征朝郁暻公事公办地说道：“郁暻上校，合家欢的时间结束了，请跟我回去接受军部的审查。”
这话一出，气氛陡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郁鸣夜和艾薇不约而同地站直了，露出如临大敌的表情。
郁暻平静地挑了下眉，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姚征。
他不动，姚征也不动。
于是两人隔着长长的走廊两端僵持。
气氛凝固。
直到某一刻，郁暻轻叹了一声，态度软化地点头：“行吧，我跟你走就是了。”
说着，正要走过去。
才走到宋筝身边，就被她一把抓住手臂拦住了。
“等等。”
宋筝没看他，而是盯着姚征，肃然道：“姚少将是吧？”
姚征看向她。
“有些事希望你搞清楚。”宋筝略抬高音量，口齿清晰地说道，“他当年假死不是为了叛逃，我相信这么多年里他肯定也不会做任何损害联盟和军方利益的事情。至于你说的破坏地勤站和调用军方武器，损失多少？我来替他还就是了。”
宋筝说这番话的时候，郁暻盯着她的侧脸，不由自主地走了个神。
这帅气的身姿……真是令他倍感亲切。
姚征勾了下唇角，慢悠悠地说：“地勤站系统加上远程攻击的军用卫星，造价至少数百亿星币，你出吗？”
宋筝：“……”
宋筝飞快瞥了一眼满脸无辜和感动状的郁暻，然后转头咬牙说：“……对，我出。”
这威风凛凛的话一出，艾薇下意识想抬手给宋筝鼓个掌。
几百亿星币诶！
说出就出！
宋姐超有魄力！女中豪杰！我辈楷模！
郁鸣夜下意识心算了下他们家的家底。
他们家已经有钱到能眼也不眨地花出去几百亿了吗？
好像并没有啊……
然而一言既出，再反悔是不可能了。
宋筝干脆顶着一脸的悲壮，抬抬下巴看着姚征要怎么接招。
气氛安静了片刻。
直到姚征慢慢点了下头。
“宋女士愿意那当然最好。不过，我这里还是有几个问题希望郁上校能替我解疑答惑。我们去旁边的谈话室坐坐好吗？”
姚征态度软化。
去谈话室也就意味着他不会再以军方的名义强行抓人。
宋筝这才松开手。
郁暻朝她笑了笑，抬手揉揉她头顶，说：“放心吧，我去去就回。”
随后便跟在姚征的身后进了谈话室。
门一关，郁暻收起脸上一本正经的表情，大笑着勾住姚征的肩膀，横了他一眼：“你小子还这么喜欢吓唬人！”
谈话室隔音又封闭，走廊上的人完全看不到里面会发生什么。
自然也不可能知道姚征和郁暻真正的关系，完全不似刚才那么公事公办、冷漠疏离。
姚征一改刚才的冰块脸，朝郁暻笑了笑：“怎么？不感谢我吗？要不是我，你媳妇儿能这么轻易心软？”
郁暻和姚征的交情，大概要追溯到郁暻刚入伍两年的时候。
郁暻毕业就进了远征军，而姚征则在总参处，照理来说，两人本应该没有任何交集。直到某次前线沦陷区爆发大规模战争，战况混乱，总参处派人参与指挥战役，姚征就这么进了郁暻所在的队伍。
两人性格迥异，一个是极度的冷静沉着，对指挥作战战术理论知识丰富；一个则是极度的行动派，凭着对沦陷区的深刻了解，常常提出许多奇特刁钻的战术，因此两人指挥风格大相径庭。
可想而知，两名指挥官之间的磨合期轰轰烈烈。
从一开始的口水仗，发展到后来两人陆续撸袖子干了几架。
就在所有人以为正副指挥官迟早要斗出个你死我活才能消停下来，两人却意外地合作起来。
后来有人好奇问过他们究竟是什么样的契机令他们握手言和，受访的郁暻据实以告：“没言和，纯粹是他打牌输了，作为赌注他下次指挥必须听我的。”
旁人：“行军作战怎么能如此儿戏……”
郁暻：“儿戏？看不起谁呢？老子提出的战术会出错？”
旁人：“那为什么几乎每次都是听你的？”
郁暻：“因为姚征那人牌运真的极差。这也侧面说明了跟着他的战术行动容易倒霉……”
旁人：“真的不是因为你出老千？”
郁暻：“嘘。”
对此，受访的姚姓军官表示：“那人说今后打牌收益全归我，以此换取指挥权。”
旁人：“……”郁某人实在不要脸。
那段合作的经历持续了大半年。
惨烈的磨合期结束后，也算成功磨出了一点儿惺惺相惜的默契。
两人勾肩搭背坐下来，姿态熟稔得宛如当年坐在一起聊战术的日子。
如今最值得聊的，当然要数诺亚。
这次诺亚来势汹汹，打了个所有人措手不及，可即使他们大胜了这一战，很多人还是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内情究竟是什么。
姚征多少猜到郁暻这些年来究竟都在追寻什么，想必他是最了解其中内情的人。
郁暻据实以告，问什么答什么。
当然，他将儿子和艾薇那段回溯时光的神奇经历都摘了出来，将剩下能说的都说了。
短暂聊了半小时，饶是聪明如姚征，才终于缓慢消化了这些年里发生的所有事。
他隐约察觉到其中似乎有那么几处逻辑不通的小地方，但他默契地没有深究下去。
他明白郁暻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他相信郁暻从未背叛联盟和军部，所以，他也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郁暻小小的私心。
他问郁暻：“你认为诺亚还有残余势力吗？”
闻言，郁暻摇头。
“应该没有了。这一次他们大举进攻，看似蓄谋已久，实则已被逼至绝境。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罢了。”
就算有，也不成气候，以后慢慢清扫就行。
姚征点点头。
末了，他说道：“我知道你这些年做了很多。我会去跟军部报告一切，尽全力为你争取应得的功勋和荣誉。”
闻言，郁暻只是随意地摆摆手。
“无所谓，我早就已经过了追求名誉荣光的年纪了。”
姚征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ʟᴇxɪ什么，忍不住问：“那你今后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郁暻往椅背上一靠，偏头看窗外，懒散道，“就想跟媳妇儿和儿子女儿过一过普通人的日子。”
姚征眨眨眼：“女儿？”
他一顿，脑海中飞速回忆了一下郁暻回到首都星的时间，似乎也就几天的功夫。
随即他面露明显的诧异：“这么快……弟妹连二胎都有了？”
敢情他刚才演的那一通……完全白演了？
郁暻：“？”
郁暻愣了一瞬，随即立刻明白过来姚征完完全全误会了。
他倒是想，问题是宋筝现在连根手指头都不让他碰。
但郁暻多贼啊。
他抿嘴轻笑，故意不解释。
但姚征一眼便看穿了，不客气地翻白眼：“你就装吧。”
姚征想了想又说：“不过刚才那么一闹，你再回去使个苦肉计……”
曾经远征军特战队的两大指挥官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郁暻：“果然是我的好兄弟。”
……
另一头，肖正海正陪着兄弟的一家三口在另一边的休息室里小坐。
为了安抚三个人的情绪，只好天南地北地扯话题闲聊。
聊着聊着，不由自主地聊到了郁暻当年从军的经历。
肖正海搜索起脑中的遥远回忆：“忽然想起来，当年好像还有人跟我提过，据说阿暻和姚少将当年号称远征军最强搭档吧？在部队里非常有名气——等等，那这两个人刚才那么公事公办的态度……”
骗人的吧？
一家三口同时抬头。
三秒后，宋筝冷笑一声：“原来如此。”
作者有话说：
郁暻：……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
肖正海：兄弟你听我解释……
这本快完结啦（本章不是最后一章，还有一点点想交代的）。
应该还会有几章交代后面的事情，以及番外。
目前已经构思了三篇番外（if线的故事，敬请期待哈。）
另外，贴一下新文预收的人设（是的！还是没有文案！没错我还是如此臭不要脸！）
◇超受欢迎不自知的超忆症天才少女VS完全不受向导欢迎的退伍美人兵王
◇女向男哨，主机甲竞技，副治愈日常，年龄差8岁。
（啊对了，新文哨兵大概率会涉及异能）
（可能会改，一切以正文为准）
么么哒。

第192章
——于是, 郁上校刚跟兄弟一号密谋完该怎么挽回前妻的心，后脚就被兄弟二号亲手踹进了火葬场。
宋筝气得连个白眼都懒得给他, 等黑塔的例行检查一结束, 便带着两个小的上了车绝尘而去。
留下郁暻一个人在黑塔大门口风中凌乱。
然后飞快被肖正海拎了进去——“现在黑塔里一堆事呢！你也赶紧来帮忙！”
照理来说艾薇和郁鸣夜也该留下。
按照联盟的行事风格，至少有两座山高的报告书在等着他们。
但肖正海是个心肠极软的老好人，想着身为长辈怎么能将俩孩子推出去受苦呢？
再苦不能苦孩子！
所以他二话不说将郁暻推了出去。
——善后的工作繁琐但并不难处理。
大战仅仅只持续了一天半, 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结束了。
首都星上的公民们很多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在全域警报的提醒下进了地下避难所。在里面蹲了几个小时后再出来, 世界又恢复成了一派祥和。
联盟高层开了几次大会，一开始有人提出：为了防止民众间因舆情掀起不必要的恐慌, 不妨对外一致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解释为联盟临时决定的军事实弹演习。
民众们不知内情，自然容易接受这样的说法。即使有一部分提出质疑, 也会通过各种途径摆平。
然而上头讨论来讨论去, 最终还是决定等这件事所有的真相水落石出, 将会对所有公民公开。
随后, 联盟、军部和黑塔重新召集了十五名德高望重且履历清白的高层, 组成了新的联合特查组，围绕诺亚的数名头领人物展开了大面积的深入调查取证, 范围甚至遍及数十个星球。
案件冗长繁杂的证据链一路追溯到近百年前, 宛如一棵巨树的根系, 发达且深不可测。
在特查组的一路抽丝剥茧下, 证据和真相一点点浮出水面。
几十年里诺亚从怎么生根发芽, 到如何利用黑色产业汲取营养, 一步步壮大自己。
事实证明，联盟方面做了个正确的确定。
随着真相的陆续公开, 在联盟公民间掀起轩然大波的同时, 更多的证据被群众自发地送到了特查组的手里。
一桩桩, 一件件，触目惊心。
很多黑色产业甚至就在联盟的眼皮子底下，换了个壳子，偷梁换柱，暗度陈仓。
等到所有真相大白尘埃落定，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
艾薇等人放了一个月的大假，等肖正海他们忙完了诺亚那头刻不容缓的大事，终于想起来艾薇这边还有一件稍微能缓一缓的大事。
——艾薇的精神体突然从蝴蝶变成鹰这件事。
关于昆虫纲精神体究竟是如何基因突变成鸟纲精神体，这事着实难倒了黑塔内一众精神体专家。
精神体异变这事在联盟历史上从未出现过，毫无先例可循，因此也无从下手。
甚至专家们一开始还就这事究竟应不应该请教生物学专家而展开过激烈讨论。
后来，有人真去白塔请教了。
由于这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再加上保密工作需要，精神体专家们支支吾吾、语焉不详，结果被白塔的生物专家们当做神经病给请了出去。
“你们黑塔想打架吗！？”
“……我不是我没有，你们听我们解释——”
艾薇从白塔下来的时候正赶上双方专家掐架掐得难解难分。
双塔不对付的传统并没有因为一场大战而有所改善，不，应该说关系更差了。
特别是在白塔痛失好几名专家院士的情况下，艾薇也选择正式从那里办理了离职。
这事对白塔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
好多师长闹了好久的脾气，对黑塔的人自然更没好脸色。
艾薇只能哭笑不得地上去劝架，将双方拉开，顺便将黑塔的专家们带了回去。
“你也别怪他们，你这情况太罕见了，我们不查清楚不放心啊。”肖正海的办公室里，他倒了杯热茶递到艾薇面前，“话说回来，你真的没有任何线索可以提供吗？”
艾薇捧着茶杯想了想。
该怎么说呢……
其实这事她完全心知肚明。
除了她之外，郁鸣夜和老爹也很清楚究竟是咋回事。
白夜鹰是她最初觉醒为向导时便诞生出的精神体。
作为一名向导，很少会凝聚出“鹰”这个类型的精神体。
因为向导的精神体大多温顺可爱，而鹰无疑属于猛禽，特别是白夜鹰还是个鸟类中的“战斗机”，成年的白夜鹰展开双翅至少有两米多长。
从一开始，她就是个不走寻常路的向导。
后来在郁鸣夜的干预下在乱世中借另一个艾薇的身体重生，没有了当年的记忆，变回了一张白纸。然后在老爹和大环境的影响下，渐渐长成了全然不同的性格，精神体自然也如蝴蝶效应般产生了变化。
艾薇想起之前老爹叮嘱过她，千万要将自己重生的事情缄口不提。
因为这个秘密一旦被人知晓，对她和郁鸣夜来说，容易招致无穷祸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联盟不可能放任这样的能力不管，就算是为了防止这个能力被人利用，也会通过各种手段将郁鸣夜和她控制起来。
当年郁鸣夜被盯上，后又被带进白塔，不就是类似的缘由么？
因此老爹这话一出，艾薇立刻就与他达成了共识。
这事绝对不能说。
艾薇摇摇头，满脸无辜状地抬眸说：“这我真不知道，该说的我都说了。肖叔叔，我这该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吧？”
肖正海丝毫没起疑，看着艾薇可怜巴巴的眼神，以为小姑娘心里也很慌，于是赶紧安慰道：“你也别担心，之前做过的几次测试显示你的两只精神体都很正常，并没有什么问题。你就当做是多养了只小宠物，不会妨碍你的日常生活。”
艾薇毫无罪恶感地乖巧点头。
说来也奇怪，纵使肖致远到处嚷嚷着艾薇心黑手狠、凶残无比，但在他老爸的眼里，艾薇的形象始终是个软乎可爱的小姑娘。
有时候肖致远对她说话声音大一点都要被爸爸揪耳朵。
“啊对了，精神体的事先放在一边，你的向导等级检测还没做吧？”
正常来说，觉醒后精神力强度在一段时间内会处于波动的状态，向导等级也有可能出现变化。
随着精神力趋于稳定，黑塔一般会在觉醒的一年之后再安排一次检测。
算是例行公事。
艾薇自然没有异议。
她对这次检测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也有了点心理准备——她体内的精神力不管是从量，还是强度上去看，都比之前高太多了。
之前每一次为郁鸣夜疏导后，她ʟᴇxɪ的精神力就会变强一大截。
这次异极核心引发郁鸣夜几近暴走，艾薇为了替他净化所有过载的精神黑斑掏空了家底，将所有能用的精神力全用了。那次之后，她就感觉到自己精神力又变强了。
她没法用具体的数值去衡量，只是直观地感受到以前为郁鸣夜疏导时，她的能力仅仅只能做到安抚，尽可能地将他的稳定度控制在80%左右。
可那次之后，再为他做疏导时，她明显感觉到他体内的黑海被彻底净化了。
稳定度轻轻松松就能达到100%。
而且做完疏导后，她都仍有余裕，并不觉得疲劳。
种种迹象都表明，她的等级已经超出了A级向导的正常水平。
艾薇将手放在肖正海递过来的检测平板上，输入精神力。
系统在短暂的识别、分析之后，很快应证了艾薇的猜想。
【系统：向导等级检测已完成。】
【系统：向导姓名：艾薇】
【系统：向导等级：S】
肖正海眉开眼笑：“果然！”
艾薇嘿嘿一笑。
肖正海：“目前联盟登记在案的S级向导只有两个，除了你之外就是孔琳了。我记得她好像是被远征军抢去了——”
说着，肖正海露出了一脸的苦大仇深。
不同于黑白双塔之间互黑互坑的关系，黑塔与远征军之间，基本属于相爱相杀的友谊。
平日里相亲相爱，每逢各大高等学府毕业季，黑塔与远征军之间的厮杀便开始了。
双方对人才的争夺简直是花样百出，防不胜防。
“好在你和郁鸣夜这回都选择了黑塔。”肖正海感受到黑塔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
他骄傲道：“他们有S级向导又怎么样！咱们的S级向导可是有史以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拥有两只精神体的向导！咱们的S级哨兵也是联盟有史以来最强的哨兵！”
说起郁鸣夜，当时他在白塔塔顶时，地勤站的检测系统曾经捕捉到郁鸣夜的精神波动一度已经超越了临界点，达到了传说中黑暗哨兵的数值。
但奇怪的是，达到峰值后，随着战事结束，这个数值就开始不断回落。
直到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黑塔不死心地检测了许多遍，郁鸣夜仍然是S级哨兵，丝毫没有二度进化的趋势。
当时的峰值昙花一现，便再也没出现过了。
艾薇检测完毕后，抬手离开了检测面板。
屏幕中紧接着按惯例跳出了相关联的哨兵资料：
【系统：结合哨兵姓名：郁鸣夜】
【系统：结合哨兵等级：S】
【系统：双方匹配率：100%】
艾薇视线一行行扫过，然后有点惊讶地在最后一行上停留了一秒。
她倒是没想到他们俩的匹配率又升了。
以前听人说过，哨向之间想要提升匹配率并不容易，即便是结合哨向之间，提升的幅度也不可能很大。
怎么她和郁鸣夜之间，匹配率就跟不要钱似的一升再升，总是在三级跳？
真是奇了怪了。
“奇怪吗？不奇怪吧。”肖正海满足又悠闲地抿了口茶，又仔细想想，觉得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奇怪的。
“说起来……你们这个情况，联盟历史上似乎并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艾薇：“什么情况？”
肖正海：“S级哨兵跟S级向导结合的情况。”
艾薇惊讶：“不会吧。这怎么可能？”
尽可能地让最强的哨兵和最强的向导搭档组合，这不是古来有之的惯例吗？
怎么可能没有任何先例？
肖正海对哨向的历史太了解了，简直如数家珍，此时聊起来更是笃定。
“的确没有。双S的组合当然是最理想的状况，可是一直以来都以各种各样的原因彼此错过。”
肖正海仔细解释道：“联盟登记在册的S级哨兵一共一百多人，但是S级向导的数量就没这么多了，统共也就二十多个。非常稀少。”
每当出现S级向导，联盟肯定会优先测试他们与S级哨兵的匹配率，但是绝大多数时候的匹配率都不太乐观。
艾薇：“可不是一直有人说匹配率都是可以培养的吗？多相处相处？”
肖正海摇头：“但也有一些无法解决的客观因素。比如向导出现时，哨兵已经有了刻印对象；比如哨向之间年龄差距过大；再比如，双方性别相同，导致笔直笔直的双方完全不来电。后来好不容易有一对年龄合适，性别也合适，双方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结果其中一方是个弯的……”
总之就是各种不凑巧，各种阴错阳差。
肖正海说到最后，朝艾薇感慨笑道：“所以说，你们俩真是，绝配。”
作者有话说：
郁鸣夜：最后这句是我贿赂肖叔叔说的。咱母子俩主打的就是一个财大气粗。

第193章 正文完
几个月后。
联盟最高法庭对数十名诺亚头目作出判决, 他们以危害和平罪、战争罪、违反人道罪、间谍罪等数十条罪名，被判以死刑及数十年上百年刑期不等。
其中, 参与了制作人造哨兵等违法基因实验的齐复礼被判有期徒刑一百二十年。
考虑到他的年龄和身体状况, 可能至多只剩二三十年的寿命，这样的刑期与终身□□也没有什么区别。
审判结束后，齐复礼即将从首都星转移去星际监狱的那天, 艾薇去送了他一程。
按理来说转移当天不允许探视，但法警给她行了个方便。
“只有十分钟。”
艾薇朝法警感谢微笑：“足够了。”
齐复礼已经被带进了房间, 就坐在玻璃的另一边。
艾薇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觉得几个月里他似乎清瘦了一圈。
不过齐复礼本来就是瘦的, 印象里当年也是。
艾薇朝他略一颔首，冷淡地开口：“齐先生。”
齐复礼苦笑了下：“真的不再喊一声老师了吗？”
艾薇没答, 只是朝他递了个“你说呢？”的眼神。
“既然如此, 你今天又何必来呢？落井下石吗？”齐复礼垂眸盯着自己的手。
即使这一年来, 艾薇的所作所为总是出于他的意料, 可他们终归曾经师徒一场, 她的为人究竟如何，他还是明白的。
艾薇并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艾薇眨巴眼：“可能吧。”
齐复礼一顿, 怔愣地抬眸看她。
他看着艾薇眼中那陌生的寒霜, 冷得扎人, 一时间, 仿佛那寒霜顺着空气飘过了隔离玻璃, 沿着地面一路爬上了他的双腿。
艾薇说：“所有的罪证都是基于现实搜集的人证物证, 最高法庭认为他们做出了最公正的审判。但是……”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
这一世他们得以在真正的战乱发生之前阻止诺亚, 这是万幸。
可对艾薇记忆里的那些人来说, 痛苦、灾难、绝望、死亡……那些灾厄都是真真正正发生过的。
她不能因此替那些人原谅他们。
艾薇：“今天我来, 只是想告诉你两件事。”
齐复礼：“……？”
艾薇面无表情地说：“第一件事，你暗中在霍格星系秘密培植的五十枚实验体胚胎，已经被全部摧毁了。你的学生，裴鹤书，当时正试图悄悄带着胚胎偷渡去其他星系，被雷霆拦截。”
齐复礼平静地深呼吸。
早在艾薇一反常态去了东大，齐复礼便转而将裴鹤书视作接班人。那个孩子虽然不如艾薇天分顶尖，但胜在他对他忠心不二好操控，算是个勉强可用的人选。
最后那一战之前，他让裴鹤书假装被掳去霍格星系，目前就是为了让他在另一派的眼皮子底下将他的毕生心血趁乱带走。
只要胚胎还在，他的毕生梦想就还能延续。
……艾薇果然连这也算到了。
齐复礼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反应。
齐复礼其实多少也想到过这点。
在艾薇不断地出乎他意料的时候，他就明白，自己当初的布置或许并不可能逃过她的眼睛。
齐复礼轻叹一声：“原来……我的毕生梦想真的到此为止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得不可思议。
艾薇观察着他的反应，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第二件事，你的儿子……醒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注意到齐复礼瞳仁微微一缩，表情上出现了一丝轻微的变化。
他缓缓抬眸，无波的眼神中第一次表现一点点复杂的神色。
像是希望听她继续往下说。
又像是害怕从她嘴里听到什么。
但艾薇懒得去猜，直接说道：“对，他醒了。我为他做了两次基因编辑手术和一次精神力疏导术，成功将进化不完全的问题解决了，他现在是一名C级向导。”
艾薇注意到齐复礼听得极为仔细，双唇微动，像是想要主动问点什么。
艾薇知道他想问什么。
“他醒来之后，没有人告诉过他关于你的任何事，但他完全没有主动没有问你的去向。我昨天去见过他，告诉他你今天会被转移去星际监狱，如果他希望的话，我能带他过来，但是他不愿意来。”
齐复ʟᴇxɪ礼无声地一点点地睁大眼睛。
“一般来说，植物人会失去昏迷期间的所有记忆，但他不同，他的病因是基因缺陷导致的向导精神力暴走逆流，因此在昏迷期间，他体内的精神力会不受控制地向外逸散，并在他无意识的情况下成为他的眼睛……也就是说，这二十年来，在他、在你身边发生的一切，他都有感知并且清楚知晓。”
艾薇看着齐复礼平静的表情在她的话语声中一点点碎裂开来。
齐复礼眼神中透出一种不敢置信的恐惧：“……他都知道？”
知道自己的父亲这些年来做过什么？
知道自己的父亲究竟是如何一步步滑向深渊？
知道最终自己的父亲在儿子与梦想之间选择了谁？
这一刻，艾薇脸上终于闪过一丝残忍，她一字一顿道：“是，他都知道。”
齐复礼：“那他……”
他还想再问，这时法警推门而入：“时间到了。”
艾薇朝法警点点头，没有再开口的意思，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齐复礼仓促的一声“等等……”，但艾薇脚步没停。
此时此刻对于齐复礼来说最残忍的报复是什么？
或许……就是让他真正失去一切吧。
他的儿子如果死了，带给他的可能只有遗憾、失落。
可若是儿子今后一辈子恨他，或许才是终生无法解脱的绝望噩梦。
……
走出首都星监狱大门的时候，艾薇望着头顶碧蓝的天空，深深地吸了口气。
报复折磨人心的滋味其实并不好受。
如果能选，她倒更乐意痛痛快快的打一架。
一台深蓝色的飞行器从一旁驶来，在她面前悬停。
车门自动打开，驾驶座上郁鸣夜朝她一招手：“上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艾薇轻松一跃跳上了副驾驶。
郁鸣夜似乎知道她心情不佳，根本没问跟齐复礼都聊过什么。
但是艾薇还是主动提了，将他们的对话和齐复礼的表情反应都说了。
“……哎，我不知道对于他来说，究竟是梦想破碎更痛苦，还是儿子一辈子恨他更痛苦。我以前以为是前者，今天却觉得，应该是后者。”
郁鸣夜一边驾驶一边回应道：“都痛苦吧，人本来就是复杂的动物。哪一个更重要……这种事估计就他自己最清楚。对了……你光脑一直在闪，不看看吗？”
艾薇回过神，才发现光脑上已经堆积了好几十条信息。
她在副驾驶座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一条条开始看信息。
其中一条来自于白塔负责人。
信息内容基本上就是第一百零一次代表白塔邀请她回到白塔，甚至愿意授予她一星院士称号。
艾薇抬手复制粘贴，第一百零一次礼貌拒绝。
“还是拒绝吗？”郁鸣夜扫到邀请信的内容，说，“他不是说了，即使只是挂名也行吗？”
艾薇摇头道：“挂名没什么意义。我并不准备再做任何研究了。”
上辈子她的很多研究成果她都记得，但是她知道，其中很多技术并不适合现在拿出来。
郁鸣夜：“那你不觉得遗憾吗？”
那些耗费了她无数心血的尖端技术只能被封存，只有她一个人知晓。
如果换了其他任何一名科研人员，只怕会觉得心在滴血吧。
艾薇爽快道：“不遗憾。怎么说呢……现在的人类暂时还承载不了那些技术。当然了，技术本身没有善恶，可若没有掌控它的能力，肯定会遭到反噬。有了诺亚的前车之鉴，我觉得我们应该更慎重一点。不过我对人类的未来很乐观，如果未来科技或社会水平持续发展下去，应该会有适合拿出来的一天吧。”
这个话题暂且翻篇。
艾薇继续往下翻信息。
置顶的信息里还有一条来自一个四人群组，群名叫【一家三口和狗】。
群成员分别是宋筝、郁鸣夜、艾薇，以及最后加入的郁暻。
至于谁是一家三口谁是狗，他们四人心知肚明都不说破。
群里宋筝半个小时前刚发了一条信息：
【宋筝：@艾薇@郁鸣夜宝贝儿们，妈妈有事要出差去外星系考察，大概一个月回来，到时候给你们带土特产哈。[照片]】
末了，还带了一个鲜艳的红唇吻。
她的信息下面跟了一条郁暻的：
【郁暻：宝贝儿们，爸爸也有事要跟着老板去外星系出差，大概一个月回来，保证平安将妈妈和土特产都带回来。[照片]】
照片里是他们上星舰的画面。
郁暻口中的老板是谁，自然不用多赘述。
郁暻在诺亚的审判结束后也正式恢复了名誉。
军部恢复了他远征军上校军衔，并根据这些年里他的行动为他颁发了三枚特等功奖章和一枚联盟最高□□章。最后，还郑重邀请他重新加入远征军。
不过郁暻领完奖章和奖金之后立刻翻脸无情，飞快拒绝，并直接申请了退役。
对此，对他虎视眈眈多年的黑塔和有过“露水姻缘”的东大也该出手时就出手，同样发出了盛情邀请。
……同样被无情拒绝。
肖正海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等到上宋家做客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所以呢？你准备入赘宋家当个无业游民了吗？”
顺便一提，宋筝和郁暻目前还没复婚。
虽然郁暻借着儿子女儿以及一连串的苦肉计成功住进了宋家，但两人仍处于郁暻单方面追求而宋筝丝毫不为所动的关系。
“谁说我是无业游民了？”
郁暻无视了肖正海的前半句，说道：“我现在是宋老板的贴身保镖好么？”
其实宋筝原本一直有专业的安保团队跟着。
几个月前宋筝在中心商区偶然遭遇人造哨兵的攻击，当时安保人员在现场却没能保护好她，若不是幸好有艾薇在场，当时她必定会受到重伤。
从那之后，宋笛就一直考虑给她换一个更好一点的安保团队。
选来选去，筛了一轮又一轮，都不太满意。
后来不知道听谁说，首都星上最优秀的哨兵肯定都在黑塔啊，黑塔偶尔不是也承接一些对外的安保工作吗？只要出得起高价，再有点门路，肯定能行的。
于是宋笛巴巴跑去了黑塔。
后来这事不知怎么传到了郁暻那里，他二话不说给自己报了个名。
宋笛多上道啊，不用多说，立刻安排姐夫插队。
还拍胸脯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因此当最后一轮面试名单交到宋筝面前的时候，郁暻的名字赫然在列，就在最显眼的第一列。
宋筝看到名字的那一刻就沉默了。
宋笛在旁卖力推销：“姐，我看第一个就挺好的。你看看他的履历，简直金光闪闪啊！再看看这长相，这身材，带出去多长脸啊！而且他还精通多星球语言，擅长驾驶十几种交通工具，连星舰都会开诶！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啊姐！”
宋筝：“……”
宋筝听完，面无表情在郁暻的名字上画了个叉。
宋笛抱住她大腿嗷嗷：“姐！你再考虑考虑嘛！”
宋筝：“不考虑。”
宋笛声嘶力竭：“那你给我个合理的拒绝理由！”
宋筝沉默几秒：“……他太老了。”
宋笛：“……”这话你自己信吗？
宋筝：“……”信。
宋笛崩溃大哭：“姐！他还不到六十！正值壮年啊！！这不是风华正茂吗！！！”
……
后来，也不知道郁暻用了什么办法，总之还是被他得逞了。
白天送宋筝去公司上班，他坐镇隔壁办公室；晚上接宋筝下班，他睡在主卧隔壁客卧。
完全形影不离。
艾薇和郁鸣夜得到消息的时候，郁暻已经走马上任三天了。
这事还是宋笛跟郁鸣夜八卦的。
当时宋笛炫耀似的给他发了两人的照片文件，取名为【宋总裁的贴身保镖】。
【宋笛：你看看，照片够养眼吧？你爸这颜值真不是吹的，走出去绝对的吸引眼球。你不知道，集团里这几天都疯了，一个个在扒郁大哥的身份背景，还有人倒追他来着。】
郁鸣夜看得哭笑不得。
艾薇在旁笑了半天，顺手给老爹发消息：
【艾薇：真的假的啊？不准备走？】
艾薇原以为老爹会离开。
毕竟在她的印象中，老爹是个沉迷于冒险的人，他在沦陷区和迷雾之都里如鱼得水，仿佛那才是他的世界。
【郁暻：我家就在这儿呢。】
【郁暻：我走哪儿去啊。】
郁暻只回了两句。
艾薇看着这两行字，才觉醍醐灌顶。
也对。
上辈子他其实别无选择。
首都星被摧毁，星球上的人几乎无一生还，家人、爱人、朋友、师长……当时他几乎什么都没有了。
唯一剩下的，就是身为军人的信念，支撑着他在那样的乱世里为了终有一日能迎接和平的曙光，而日复一日披夜前行。
他的上半辈子为了联盟与和平而活。
现在，他想为自己而活。
……
艾薇盯着两人发的信息笑了一会儿。
回完消息抬头看了一眼，发现眼前景象有点眼熟：“这不是黑塔吗ʟᴇxɪ？来这干什么？”
郁鸣夜将飞行器停到了黑塔外面的一个室外停车场，然后牵着艾薇下车。
“你昨天不是答应我的生日心愿了吗？”
艾薇回想了下。
昨晚他们两个聊到郁鸣夜的生日快到了这事，而她这个人，实在不擅长送礼物，于是特意问他想要什么礼物。
其实以艾薇的性格，要是认为对方喜欢什么或者需要什么，一般当场就送了，懒得特意等到过生日的时候。
但昨天她这么一说，立刻被温沅沅批评了一通。
表示她这样也太没有仪式感了，生日是多重要的一件事啊！怎么可以如此不浪漫！
随后温沅沅积极举例自己收到过哪些浪漫的礼物。
大半辈子没谈过恋爱也没有丝毫浪漫细胞的艾薇听完大受震撼，觉得自己对郁鸣夜是有点太随便了点。她自己不过生日，不代表郁鸣夜不过。
但艾薇空有积极反思的心，却没有实际的行动方向。
扭头就开门见山直接问郁鸣夜：“你生日快到了，有什么心愿吗？你说一个，我保证尽力替你实现。”
倒也算是她歪打正着，郁鸣夜听完挺开心的。
“心愿啊……有啊。你肯答应就行。”
艾薇：“实现起来难吗？”
郁鸣夜：“不难。”
“那就行。”艾薇放心了。
艾薇被他牵着，一路走一路疑惑地观察四周。
黑塔外面是中心区的广场。
这里有什么能实现他愿望的？
走着走着，两人拐入广场边上一条商业街。
郁鸣夜领着她一路走到一家酒馆门口。
艾薇抬头看了一眼，愣了下。
推门进去，走到吧台边，里面正在擦酒杯的老板闻声抬头，一看见是她，便笑了：“是你呀！”
他看看她，又看看牵着她的郁鸣夜，笑道：“你看，我就说吧，下一个肯定更好。”
郁鸣夜偏头看她，疑惑挑眉：“下一个？”
艾薇无语地笑笑，摆摆手，拉他在吧台面前坐下，对着老板说：“刚想夸你记性不错，这就开始胡说八道了吗？我当时都说了我不是失恋！”
老板乐呵呵地一点头：“喝点什么？”
艾薇托腮道：“老样子，最烈的，两杯。”
老板应了一声，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卡座：“去那儿坐吧，这个时间一会儿广场上会有小型音乐会，挺有趣的，坐那儿正好能看到。”
于是艾薇又拉着郁鸣夜过去。
两人坐进同一边的沙发里，艾薇侧身往他身上一靠。
“我大概是明白你的心愿是什么了。”
这间酒馆她很久之前同他闲聊的时候提起过。
当时她刚在黑塔里见过他的“第一面”，从黑塔出来后就进了这间酒馆。
那一次大约是她最迷茫的一段时间，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也正是在这间酒馆里，她选择了东大，阴错阳差地走到他身边去。
艾薇猜测：“你该不会是想重温这一天吧？”
想想又不太对。
这一天对他们来说的确有那么点特殊意义。
但也仅止于此了。
远没有后来他们一起经历的那些事来得重要和有意义。
郁鸣夜偏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猜对了一半，不是重温这一天，我是想重温你走过的每一个地方。”
艾薇愣住了。
郁鸣夜轻声在她耳边说：“艾薇，我一直有遗憾，从上辈子开始。”
上辈子他一直在追逐她的背影。
他努力想要将她从黑暗中拉回来。
很可惜也很遗憾，他并没有成功。
而她阴错阳差被他改变了命运，在乱世里沉浮了近三十年。
他很遗憾，这二十几年他也没能陪在她身边。
这辈子他很幸运，与她一起重写了历史，但那部分遗憾依然在那里。
郁鸣夜说出今天来这里的目的：“首都星上你去的地方我大多数都陪你去过，酒馆算一个。所以我想你陪我过来。”
艾薇听完他真诚又小心翼翼的自白，失笑几声。
她扭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说：“那我们也算心有灵犀了。正好，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说着，艾薇召出光脑光屏，界面赫然是黑塔内部特勤队的工作页面。
现如今，艾薇和郁鸣夜算是黑塔特勤的编制，但暂时不受任何特勤队的管辖，属于自由职务。
黑塔特勤队的工作模式基本属于上头派发任务给各支特勤队自行分派完成。
以艾薇和郁鸣夜目前的特殊权限，他们可以不通过特勤队，直接接取任务——必要的话，也可以向其他特勤队寻求合作。
正如肖正海承诺的那样，黑塔给了他们最大限度的自由。
艾薇指着其中一条邀请协作的任务，说：“你看看这个。”
这是一件绿标任务。
黑塔内部会根据任务的紧急程度和难度对任务进行分档。
绿标属于不太紧急的任务，一般不会被特勤队优先接取。
有的时候甚至会被推给普通外勤队伍。
郁鸣夜仔细看了一眼。
任务内容是隔壁星系的金门星发现了几处疑似的能量波动，怀疑是产生了小范围的几处异变，希望黑塔能派特勤队前往支援。
附带了一份检测报告。
这事说大不大，不忙的时候，可能雷霆路过顺便就给解决了。
但这段时间雷霆和暴风都在全星域到处扫除诺亚布下的隐藏桩子，工作量巨大，实在分不开身。
艾薇对金门星其实有点感情。
因为当年她率领的小队里的两名队友就是来自于金门星——当时应该叫作金门沦陷区。
艾薇朝郁鸣夜眨眨眼，说：“怎么样？我带你去吧？我带你去走我走过的路，看我看过的风景，去认识我熟悉的人。”
一番朴素又豪迈的话，郁鸣夜听得略微动容，忍不住抱紧了她的腰。
艾薇自然地靠进他怀里，给他讲金门星那边的风土人情。
郁鸣夜听了一会儿，忽然问：“我有个问题。”
艾薇：“什么？”
郁鸣夜：“你那些朋友都是三十年后的吧？现在，他们出生了吗？”
艾薇：“………………对哦。”
当年他们都因为战乱成了孤儿。
这一次，他们大概能拥有更幸运一点的人生吧。
艾薇很快又笑起来：“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们会遇见他们的。那时候的他们什么都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一点点都说给你听，你陪我一起记得就好。”
郁鸣夜认真地点头允诺：“好。”
说着他抬手握住她的手，将她的食指指尖点在【接受任务】的按键上。
系统快速跳转。
【系统：确认接受任务吗？】
【确认】
【系统：已成功接受任务。任务资料已发送，请查收。】
艾薇关掉光屏。
郁鸣夜无声将她揽紧了，低头埋在她后颈间。
恰逢酒馆老板送酒过来，一见他们这黏黏糊糊的样子，朝艾薇递了个乐呵呵的眼神过去。
“刚才忘了问。”老板将酒杯推到两人面前，“你成功加入远征军了吗？”
艾薇一顿：“嗯？”
老板说：“你当时不是说，为了世界和平所以想加入远征军嘛。”
艾薇想起来了，是有过这么一说。
只不过世界和平和加入远征军是两回事。
老板神神秘秘地道：“听说之前□□的时候，东大特战学院的学生出了不少力，你们俩……也在里面吧？立了那么大的功，进远征军应该稳了吧？”
老板至今还记得远征军有多难进这回事，忍不住替她这一年过去依然瘦瘦弱弱的小身板操心起来。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艾薇只是看着瘦。
宽大的衣服下面，早已长出了一身薄而健美的肌肉。
她笑笑：“世界和平的梦想算是完成了，接下来我们想去找下一个梦想了。”
下一个梦想换什么好呢？
嗯……
就全心全意去替郁鸣夜弥补遗憾怎么样？
他的这个心愿说难不难，但恐怕得花上十年二十年，才能走遍她走过的每一处地方。
当年战火四起满目疮痍，她如走马观花匆匆而过。
如今万物正美，她可以跟他一起慢慢走，慢慢看。
【正文完。】
2023.04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激动！！
还有番外！！！

第194章 194
◎番外《取向狙击》1.0◎
《取向狙击》番外1.0
◇if线→全员哨向互换。
◇艾唯&#215;郁鸣野
◇没心没肺潇洒帅气女哨兵&#215;口嫌体直高贵冷艳男向导
※
早晨的天空在天幕的调控下逐渐从朝霞变化成了澄澈的蓝调。
温暖的阳光乘着二月末微冷的风, 穿过中心区的大街小巷，也穿过了东大高低错落的教学楼群。
正值新学年的开学季，校园里满是朝气蓬勃的新面孔。
特战学院一号模拟大教室门口, 正在依照惯例进行模拟考核, 也称作新生摸底考试。
九点整，校园正中的钟楼便敲响了钟声。
……整整九下敲过之后。
艾唯就是在这个时候踩着最后一下钟声到达的。
长空中蓦然响起一声由远及近的清鸣，正在等候的新生们诧异抬头望去，看到一只大鸟从高处俯冲而下。
阳光自那只大鸟双翅半透明的羽毛缝隙间落下来, 浮光掠动, 光影迷眼。
众人看到一个穿着特战学院军装校服的少女松开大鸟的爪子，从天而降一跃而下，然后动作极为利落标准地卸力落地。高高束起的黑色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晃动着，与她纤细而健美的侧影刹那间组成了一副极美丽的画面。
她的头顶上, 那只翼展足有两米的白色大鸟精神体流畅地收起双翅，然后飞快化作浅蓝色的精神力流光，流水般汇入她的后背。
看着这一幕的众人恍惚间以为她生出了一对碎光翅膀。
周围其他新生更是忍不住发出一阵阵惊艳的赞叹声。
她的突然出现打断了一名正在主持考核工作的教官。
中年教官微拧眉头打量她。
东大特战学院的校服军装滚边分为金色和银色, 以区分学生的哨向身份。
他看到她的滚边是金色的, 说明她是个哨兵。
不过, 即使不通过滚边颜色判断，他也能猜到她必定是个哨兵。
因为她身上有着强烈的独属于哨兵的气质。
锋芒毕露，锐气十足。
而且，精神体还是个猛禽。
三十多年从事军校教育行业的经验告诉他, 这种初来乍到就敢这么特立独行锋芒毕露的年轻小哨兵，将来大概率会是个不服教官们管教的刺头。
对付这样的学生，必须第一时间就树立起足够的威严, 将叛逆的小苗扼杀在摇篮里。
教官板起脸, 颇严厉地喝道：“开学第一天就迟到, 挺有本事啊！哪个系的？叫什么名字？”
艾唯闻声侧眸，看着教官沉默了几秒。
她这人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气质偏冷。
像是一柄冷冽的刀，即使没出鞘，足以令人想象藏在刀鞘里的刀锋该会有多锋利。
就在教官以为她下一秒就要出言顶撞的时候，她抬手握住嘴上叼着的营养剂袋子，疑惑地歪过头看了一眼远处钟楼上的时间，脾气颇好地问道：“报告教官，我收到通知九点在这里集合，应该不算迟到吧？”
教官被她无辜温和的语气弄得一愣，语气不由自主软下来：“……确切来说是九点之前报完名，喏，还不赶紧去？”说着，指了下身侧的报名处。
闻言，艾唯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噢”了一声，“多谢。”
教官摸摸鼻子，心想：看来这孩子还有点礼貌。
她将叼着的营养剂一口气全吸完，空袋子在她手里一团一抛，只见空袋子轻巧地顺着一条抛物线进了不远处的清扫机器人面前的口袋里。
就在所有人的视线刚被她这流畅到有些帅气的动作吸引过去，艾唯眨眼间已经到了摆着“报名登记处”牌子的长桌前。
她低头看向桌子另一端的年轻男生，飞快道：“同学，帮个忙，我报个名。”
男生与她沉默对视。
并没有任何别的反应。
倒是身后新生群中传来议论声。
“哎呀，她居然去找他诶！勇气可嘉。”
“郁神怎么可能搭理她……”
果然，这男生连动一下手指的打算都没有，只是疏离戒备地盯着她。
好在他身边的男生非常乐于助人，凑过来乐呵呵打了个圆场，主动说：“我来我来，小学妹你来我这，我帮你登记哈！”
艾唯朝他感激一笑，毫不犹豫转身走到他的面前。
她的视线扫过正在登记的学长胸前铭牌：向导系肖知远。
肖知远对着光脑飞快操作，一边问道：“姓名？”
艾唯有问必答：“艾唯。”
“什么系的？”
“指挥系。”
“等级呢？”
“B级哨兵。”
这话一出，身后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B级哨兵？我没听错吧？”
“咱们东大招生标准什么时候降这么低了？连B级都能进了？”
“该不会是凭关系走后门了吧？嘶！那就有点可恶了。”
“等等……你们动动脑子好不好，就凭她刚才露的那一手，能是普通B级的水平吗？肯定得有几把刷子的！”
“……说的也是。”
“——好了，登记好了。你的考核编号是501。”
艾唯朝肖知远露齿一笑：“谢了，肖学长。”
肖知远闻言笑弯了一双眼睛，朝她摆摆手：“不客气不客气，赶紧去吧。”
艾唯领了编号，快速又低调地混进人群里。
队伍前方教官开始宣布考核的具体流程。
这时艾唯感觉到后腰被人戳了一下，一回头，认出是老同学温圆。
温圆也是个哨兵，A级，身体素质一般，但胜在头脑很好，因此报考了指挥系。
温圆上前一步，与艾唯并肩站着。
她目视前方，熟练地用腹语跟艾唯聊起来。
温圆说着话，嘴上却几乎没动：“来得够早啊姐妹儿。”
艾唯打了个呵欠，坦言：“睡过头了。”
温圆：“那你也不能直愣愣就奔着郁鸣野就去了啊。你不知道他么？”
艾唯浑不在意地接口：“他谁啊？”
温圆：“你居然不知道他！”
艾唯：“我应该知道吗？”
这话一落，周围方圆几米的新生们纷纷投来诧异的眼神。
很显然，经过刚才艾唯那无比拉风的出场方式，现场不少新生都下意识地关注起她来。
周围一名小向导咋咋呼呼又不忘压低声音说道：“郁鸣野那么有名诶！他可是咱们东区目前唯一一个S级向导！咱首都星总共也就只有两个的宝贝疙瘩啊！”
艾唯安静听完，平静地“哦”了一声：“这样啊。”
她的反应实在太过平静了些，平静到连温圆这个熟悉她的人都忍不住奇怪道：“就这样？你就没点别的感慨？”
艾唯疑惑地抬眸：“我需要有什么感慨？”
这问题问得……
温圆卡了一下壳，挠挠后脑勺，试探道：“就没觉得好奇或者心动？”
艾唯递了个莫名其妙的眼神过去：“好奇就算了，心动是什么鬼？你当哨兵是猪吗？什么菜都往上拱？”
温圆被她的比喻无语到了，反驳道：“那他也是白菜里的神仙菜，吃了能长生不老那种。”
艾唯更是被温圆的比喻无语住了。
神仙菜……
行吧。
她也不是不能理解温圆的意思。
哨兵和向导之间的关系说来有点复杂，有点像是共生关系。哨兵拥有远超常人的强大五感、身体素质和战斗力，但过度使用力量便容易积累精神黑斑。而精神黑斑一旦积累到哨兵自身无法承载的时刻，便容易陷入暴走甚至死亡的危险。
因此，哨兵需要向导来为他们进行疏导净化。
这种需求经过数百上千年的演化，逐渐成了刻在哨兵们基因里的本能渴望。
哨兵会本能地渴求着向导。
等级越高的向导对哨兵疏导的效果越好。
与此相对的，哨兵们对高等级向导的本能也就越强烈。
因此，刚才艾唯第一时间走向郁鸣野的时候，在场大家并不觉得奇怪。
甚至认为艾唯也是出于哨兵本能。
殊不知，她纯粹是认为他离得近，懒得多走一步。
艾唯的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教官身后的那人脸上，静静地审视了一眼。
然后她偏头调侃道：“原来是万人迷体质的向导。不过他一脸苦大仇深是怎么回事？被哨兵抛弃过啊？”
温圆翻了个白眼：“凭他那张脸，看起来像是会被抛弃的那种人吗？再说了，听说他家世也是金光闪闪，谁敢随随便便抛弃他啊。”
艾唯随口胡扯：“那就是他抛弃对方了？哎不对，那他讨厌个屁？”
温圆摊手。
倒是身边某个八卦体质的新生神神秘秘地分享八卦：“据说是曾经被好几个哨兵疯狂追求过，差点被逼疯了，因此现在看到哨兵就绕道走。”
温圆&艾唯：“哇……”
人群正前方，教官忍无可忍地朝他们这边瞪过来：“艾唯！温圆！你们俩有完没完！这么想聊天就到我这聊给大家听听！”
温圆赶紧心虚地低头：“……”
艾唯坦然大声回应道：“这多不好意思。”
教官：“……”我看你挺好意思的！
教官刚将考核规则说到一半，于是继续往下说。
“……刚才说到考核模式，规定为百人混战生存模式：每个人考核时间为一小时，一小时内每生存三分钟，得1分，击杀一人也能得1分。编号1到100号先进去考核，淘汰则按顺序递补。就这样，听明白了吗？”
新生们听完教官的话，有人脑子转得稍微快一点的，似乎找到了其中的盲点，忍不住高举起手扬声问道：“不对啊教官！这要是按顺序进的话，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教官拧眉看去：“什么？”
这个男生大声质疑道：“您刚才说一旦产生淘汰，后面的人立刻递补，那么场内就会永远保持一百人，那排在最后面的一百个人岂不是压力比我们前面的人小很多？他们的敌人只会越来越少。这样一来，他们就算拖满六十分钟也没什么压力啊。这满打满算，就是20分了啊！”
20分，对一部分新生来说，已经是颇为可观的分数了。
要知道，据说去年的新生考核至少有八十来人挂了零蛋，足以说明新生考核的难度。
也难怪有人忍不住斤斤计较。
教官听完冷笑了一声：“那又怎么样？你是来读军校的，不是来追求公平的！上了战场谁跟你谈公平！？”
这话一出，原本议论纷纷的新生间默默地安静下来。
仔细想想，出场顺序其实各有优劣。
很难说究竟是先出场的优势大，还是后出场的优势大。
决定性的因素还是得看个人。
这时候，人群中又有一个人高举起手。
教官不悦地扫视过去，看到举手的不是别人，而是那个疑似刺头，艾唯。
“你又怎么了！？”
艾唯扬声道：“教官，我能申请提前进场吗？”
周围新生一时古怪地看向她。
之前那人还在说先进去的有劣势，她居然还上赶着先进场。
教官没好气道：“你当这儿是你家呢？你想怎么就怎么？”
艾唯耸肩笑道：“这不是正跟您打商量么？是吧？”
教官：“……”
教官实在是对她没脾气了。
说她是刺头吧，可她偏偏总是未语先笑，说话和和气气的。
可偏偏言行举止看着又像是在挑事儿。
教官刚想拒绝，身后的肖知远便笑道：“老方，其实这事也好商量的嘛。咱们这个不是两两组队吗？她要是能跟前一百名的向导组队，不也可以提前进去吗？”
方教官闻言，心说也是。
她来得晚，错过了组队报名，说不定还真有落单的向导愿意跟她组一队。
此话一出，果然有几个向导主动举手表示愿意跟她组队。
艾唯扫了一眼，发现身边那个刚才跟他们八卦了好半天的小向导也举手了，干脆直接选了他。
教官一看时间，耽搁十几分钟了，于是立刻宣布考核开始。
前一百人进教室选一台模拟舱直接入场。
艾唯跟着搭档也进去了。
路过报名处的时候，肖知远热情地给她打气：“加油啊妹子，努力考过120分啊！”
120分是新生考核的及格线。
只要过了120分，就可以作为选手参加今年的校际联赛。
没过的新生就只能乖乖等明年。
艾唯选了台模拟舱快速上线。
一进场，周围灰茫茫的寒冷雾气四溢。
气温骤降的同时，冷冰冰的空气像是长了眼睛般自动往衣服缝隙里钻。
系统消息刷出：
【系统：本场比赛地图：冬雾之城第6号】
【系统：本场比赛目标：击杀敌人、生存】
【系统：本场比赛时限：1小时】
【系统：正在为您分配统一装备包】
【系统：倒计时开始……】
艾唯偏过头，看到站在她身边的小向导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小向导吸了吸鼻子，环顾四周，诧异道：“居然是冬雾之城。”
艾唯问道：“你了解这里吗？”
小向导答：“不算太了解吧，只知道这个本全域被雾气覆盖，可见度很低。真正的五米外五亲不认，十米外人畜不分。”
“准确来说是三米。”艾唯纠正道，“6号本的范围是整个城市最低洼的区域，雾气浓度最高的地方。”
小向导听出她的言下之意，问道：“你很熟悉这里？”
艾唯点头：“来过一次。”
小向导心说，来过一次就能和熟悉划等号了吗？换了是他，估计来个十次八次才敢说熟悉。
果然高手的世界他这等弱鸡想象不了。
说话间，倒计时到了尾声，备战时间结束。
艾唯朝小向导招招手，说：“出发吧。”
小向导点点头，刚要顺着眼前的路往城市里走，却注意到艾唯站在原地没动。
他疑惑地回过头：“怎么不走？”
艾唯缓缓朝他走过去，低声说：“这个副本地图不大，一百个人的初始地点应该都在城市的外围，兴许周围就有人。咱们直接顺着马路走，很可能会被埋伏。”
小向导愣住：“那怎么办？”
难不成一开局就直接原地躲起来吗？
艾唯笑了一下：“咱们可以用飞的。”
小向导：“哈？”
话音刚落，两人的头顶上悄无声息地冒出那只之前惊鸿一瞥的大白鸟。
这一次艾唯似乎有意识地将精神体的光泽控制得极淡，近乎透明。
她抬手一手抓住大白鸟的爪子，另一只手飞快揽住小向导的腰，轻笑道：“抓紧了哈！”
小向导：“！！！”
大白鸟一飞冲天。
带着两人悄无声息地隐入漫天雾气之中。
【 作者有话说】
小向导：她主动抱我诶！（脸红
郁鸣野：▼_▼（都给爷死
老实说我的取向偏好要么美强惨的主角遇到甜甜的爱情，要么一生顺风顺水的主角唯独吃了爱情的苦。
所以这篇就是没心没肺处处留情的无意识万人迷，和全方位顶配的高岭之花，这俩注定要吃爱情的苦（并不。

第195章 195
◎番外1.1◎
……
考场外, 肖知远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盯着监考光幕上的画面。
当看到艾唯揽住比她还高小半个头的小向导，气场帅到一米八, 他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笑道：“这个妹子挺有意思的嘛。”
一百名考生就是一百个监考画面。
但是肖知远以权谋私，唯独只将艾唯的画面放大了看。
郁鸣野冷淡地瞥了画面一眼，仿佛觉得辣眼睛，很快又撇开了眼。
肖知远好笑道：“喂郁哥, 咱今天是来监考的, 你给我好好盯着考场好吧？”
郁鸣野冷冷回道：“一百个人你只盯着她干什么？看别人不行？”
肖知远托腮道：“我觉得她最有意思嘛。一个B级哨兵却能打破咱们特战学院数百年来只收精英的严苛招生标准，这不是很神奇吗？”
说话间，场内的画面也发生了变化。
冬雾之城，这个副本地图难度不低, 因为在雾气笼罩全城的情况下，可视度低导致绝大多数技术都无法在这里顺利施展。
比如远距离的狙击|枪，大家心照不宣, 这东西就根本不适合出现在这个副本里。
果不其然, 进了场的一百个人里, 九十九个人都在进场的第一时间丢掉了包里的狙击|枪以减轻负重。
画面一转。
艾唯带着小向导一路飞到了城市的制高点。
“到这里干什么？”小向导疑惑地问道。
狙击手寻找制高点情有可原，可这个地图狙击手根本施展不开。
除非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守株待兔，等敌人自己暴露自己的方位, 然后狙击手一枪爆|头。
但这可能吗？
他们这群人虽然是没什么经验的新生，可也不是全无概念的小傻子。
而且这效率也太低了。
一个小时的时限内狙中一个就算运气不错了。
看艾唯那架势，总不可能就是奔着那三瓜俩枣去的吧？
艾唯并没有立刻回答他, 而是向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同时她飞快绕到天台与楼梯之间的大门, 利用装备包里的工具和现场能找到的材料, 快速制作了一个简易的陷阱——只要有人靠近楼梯，她就会知道。
完成之后，她才终于有空回到天台的掩体后面，开始清点装备包里的子弹。
统一派发的装备包基本是常规配置，一把突击|枪，一把狙击|枪，还有一把手|枪，以及相对应的子弹各三十枚。
剩下就是一些医疗包、工具刀等小东西。
艾唯朝小向导说：“同学，咱们换一下怎么样？”
小向导：“什么？”
艾唯说：“我用三十枚突击|枪子弹跟你换三十枚狙击|枪子弹，好吗？”
小向导匪夷所思地瞅她，心说这人还真是不走寻常路，别人都巴不得赶紧扔了狙击|枪，只有她拿来当宝。
“这种地图还怎么用狙？”小向导疑惑归疑惑，还是立刻配合地将自己的三十枚子弹都给了她，“不用换，咱们本来就是一队，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艾唯听完笑了笑，“主要是……我也想减轻负重来着。”
小向导：“……”好的吧。
小向导脑子转了一圈，又想起艾唯刚才的话，不禁奇怪道：“你特意选了这么一个地方，不就是为了占据制高点用狙吗？怎么我听你刚才的意思，减轻负重，是想着继续转移吗？”
“啊，当然。”艾唯将两个人所有的狙|击子弹都放进了包里，飞快说，“这地方是我替你选的，藏在这里挺安全的，正常来说不会有人往这上面走，也不太容易上来。要是真有人来，楼梯口那边的布置也会提前发出预警，会给你一点时间撤离。”
小向导一愣：“那……那你呢？”
艾唯：“我？我当然要去抢分啊。”
按照这次考核的规则，击杀一人得1分，生存3分钟得1分。
单人队伍与双人队伍唯一的规则差异在于，双人队伍的生存得分是取两人的平均值。
他们要是想在生存分上也尽可能多的得分，就得两个人都尽量坚持完全程。
小向导担忧地看着她：“你一个人去吗？”
艾唯：“嗯。我比较习惯一个人行动。你也加油哈，加油活下去！”
小向导明白，如果自己非要跟着她肯定会拖她的后腿，乖巧地点头道：“好，我这边也会保持警惕，如果有什么动向，会第一时间跟你联络。”
艾唯点头。
几秒钟后，艾唯再次利用精神体进行转移，从相对隐蔽的制高点转移到了另一处天台上。
转移的过程迅速而敏捷。
在到达对面狙|击位后，她立刻同样对天台出入口进行的布置，然后狙|击枪一架，快速进入了埋伏状态。
……
“就这么干等着吗？这能等到就奇了怪了吧？”肖知远不由自主地咕哝了一句。
一开始他对这妹子期待已经拉满了，结果现在看到她这么一番奇奇怪怪的操作，难免觉得离谱。
主动出击，就是这么个主动法吗？
以退为进？以苟为攻？
郁鸣野扫了一眼屏幕，淡淡道：“她没等，她正在找。”
“是吗？”
闻言，肖知远半信半疑地将屏幕放大了一点。
整片地图都被浓雾笼罩。
别说人了，连对面建筑有多高都看不清。
身在城市之中，生生被浓雾围出了一种孤岛的孤寂感。
找？
怎么找？
靠意念吗？
这个时候，大地图上忽然有一道近乎于透明的光影快速从高空俯冲向地面。
浅色的光影穿过重重的浓雾，如一颗流星般坠落。
下一秒，枪声响起——
系统消息几乎同时在每一名考生眼前刷出：
【系统：编号501号考生已成功击杀1人。】
系统消息同步刷新在了考场前的光幕上。
在外面等候的考生们看不到考场内的情况，只能看到光幕显示的实时排名上，原本空白的得分榜单上迅速跳出了第一行排名：
【编号6/501，得分1，排名1】
众人并不知道编号6是谁，但他们太清楚501是谁了。
就是那个最后差点迟到的哨兵妹子。
“我去！不是吧！这开场还不到2分钟就拿下一血了吗！”
“这么凶残？里面究竟发生什么了？”
“这还用猜吗？肯定是一开局就对上了吧！他们二打一，肯定有优势啊！”
“也不知道谁那么点背。”
新生们议论纷纷，没有看到现场，只能凭空猜测。
而在场能看到场内画面的监考们则一个个面色迥异。
肖知远明显被艾唯露的那一手惊了一下。
他快速调出刚才的战斗画面，又反反复复地盯着战斗数据看了半晌。
被击杀的目标是个A级哨兵，当时正快速在地面奔跑移动。系统计算出了艾唯刚才那一枪与目标之间的直径距离，至少在三百五十米以上。
他震惊道：“这怎么可能？”
这要是近距离也就算了，这么远的距离，那完全就是两眼一抹黑啊！
这也能中，她要说自己不是BUG，谁敢信？！
郁鸣野没说话。
反而是一旁之前跟艾唯有过几句交流的中年教官见状，意味深长地说道：“说起来，这孩子还是你爸亲自招进来的。”
肖知远茫然指指自己的鼻子：“我爸！？”
肖知远的爸爸是特战学院的副院长，招生工作的确是他负责的内容。
中年教官悠然道：“当时你爸说这孩子很特别：总体优秀，略有偏科。狙击技术顶尖，但力量与体能上有不可忽视的短板。”
肖知远听完，说道：“我对我爸还是挺了解的，仅仅只是狙击技术出众应该不足以打动他，让他打破特战学院招生的规矩，特意招个B级哨兵进来吧？”
中年教官抬手以双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爸说，这孩子脑瓜子特别聪明。聪明到——就好像是天生作为战士而生的——这是他的原话。”
就比如当前这个局面，明明是对狙击手非常不友好的地图，可她依然看起来游刃有余。
并非虚张声势，而是真的有点东西。
开局的第一个人头，就是最好的证明。
“说到这个，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肖知远依然没想通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盲狙吗？
这可能吗？
“谁说她看不见的？”郁鸣野无语地点了回放，然后锁定了一个特殊的视角。
画面中艾唯落到狙击点之后，视角再次升空，在高空盘旋一阵，在发现猎物的同时，迅速俯冲向地面。
在画面即将触及地面的前一刻，枪声响了。
子弹从画面后方射来，在空气中磨出一道刺穿浓雾的痕迹，然后精准命中画面中的目标。
肖知远：“你锁的这个视角是……”
中年教官揭晓答案：“是她精神体的视角。”
艾唯应该就是利用了精神体通过精神力波动寻找目标的本能，让她的鹰在高空搜寻猎物，找到之后再快速靠近，利用精神体的位置弥补视野上的盲区。
也就是说，她的枪口瞄准的并不是目标，而是她自己的精神体。
她射向的方位就是精神体所在的方向。
实物触碰不到精神体，因此子弹直接穿过精神体，射中精神体锁定的目标。
然后一枪命中。
肖知远醍醐灌顶，然后五体投地：“绝了！这也行！？”
中年教官摸着下巴评价道：“是还不错，这手法在军队里挺常见的，想不到一个刚进军校的新生也能掌握。三百五十米，正常精神体很少能离开主人这么远的距离，看来她对自身精神力的掌控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了啊。等等……不对啊，我怎么听老肖说这孩子刚觉醒还不到两个月吧？”
郁鸣野抬眸：“刚满一个月。”
肖知远：“！什么！”这还是人吗！？
中年教官愣了一下，无声瞥了郁鸣野一眼。
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 作者有话说】
Q：请问两位认识对方吗？
艾唯：当然不认识！
郁鸣野：▼_▼

第196章 196
◎番外1.2◎
第一枪开过, 接下来整个考场就像是成了艾唯一人的秀场。
她的精神体是天生的高空猎手，在高处盘旋搜寻猎物的踪迹，一旦发现目标, 就会立刻如箭般射向地面。
而艾唯的子弹也总能第一时间如影随形。
一人一鹰, 配合无间。
场内刚过十五分钟。
得分榜单上，绝大部分人仅仅拿到5分的生存分，艾唯便已经以35分高居榜首。
并且这个分数依然在不断地上涨着。
也因此导致模拟教室内考生轮换速度加快。
一批新生进去之后，教官站在教室门口招呼下一批新生准备。
“下一批十个人……不, 还是三十个人一起准备吧。”
这话一出, 即将轮到的前三十个人纷纷露出了一脸菜色。
那个女哨兵在场内简直杀疯了。
这个时候他们进去，不是送人头是什么？
肖知远吹了声口哨：“这简直是单方面的碾压嘛。这一届新生里除了她，怎么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也不一定。”中年教官的视线落在刚进教室的那群新生的背影上。
其中一道尤其高挑的纤薄背影。
中年教官露出意味深长的期待微笑，说：“不要太小瞧我们这些搞招生的教官们啊, 今年也是有不少小狼崽子的。”
……
考场简直成了艾唯一人的收割现场。
每一次枪声响起，都会有一名新生被淘汰。
这声音简直成了所有新生的梦魇，每一次枪响, 所有人都忍不住跟着胆颤, 生怕下一个被淘汰的人是自己。
很多人干脆就不敢动了, 缩在角落里祈祷艾唯的时间快消耗完。
“嘭——”
【系统：编号501号考生已成功击杀42人。】
弹匣又空了。
艾唯缓慢地呼出一口气，左手摸向大腿口袋，正要摸出新的弹匣更换，此时她忽然听到了远处的一声枪响。
乍一听, 似乎是别处也爆发了冲突。
然而下一瞬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逼近，一丝轻微的破风声由远及近地穿越浓雾而来。
电光火石之间，她的身体本能地作出了反应。
摸向大腿的左手瞬间向下按在地面, 她顺势向左俯身, 刹那间, 一颗子弹擦着她的耳边飞速扎进她身后的木板上。
居然有人发现她的位置了！
艾唯微讶地偏头扫了一眼，看到子弹深入木板，在边缘烧出一圈乌黑的弹痕。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对方应该是通过枪声判断她的大致坐标，然后利用她开枪时枪口冒出的焰光锁定她的具体位置。
浓雾之中，视野里其他的干扰因素全数消失，反倒成了更大的破绽。
系统分配的装备包里并没有□□和消焰器，因此她只要开枪就难以掩藏自己的位置。
雾色间的破绽只有一瞬。
“看来还是有高手的嘛。”艾唯勾唇，同时毫不犹豫直接单手托枪开镜，利用精神体寻找目标的同时，高倍镜也迅速顺着子弹射来的方向寻找。
“嘭——”
又是一道枪声响起，遥遥相对的另一座高楼上，隐隐一簇火光一闪而过。
艾唯岿然未动，左手飞快按住弹匣卡榫，空弹匣弹出，实弹匣推入，右手拉动机柄和保险的同时子弹上膛，一连串的动作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内迅速完成，与此同时她的枪口没有一丝一毫的偏移。
在观察到对面枪口焰光闪烁的一瞬间，她眼也不眨地同时开枪。
接连两声枪响从两处近乎同时响起。
“谁赢了？”光幕前，肖知远第一时间查看系统消息。
发现没有任何动静。
两人几乎同时开枪，居然都没有射中对方。
艾唯的狙击技术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即便是瞄准一个奔跑中的目标，也很少有失手的时候。
中年教官见状，朝肖知远挑挑眉：“怎么样？这人不赖吧？”
肖知远查看了一下那人的编号，跟登记的资料对了一遍。
肖知远：“姚东，A级哨兵。”
教官抱臂道：“他来自于军人世家，从小就接受军事化训练。如果说艾唯的水平靠的是天赋，他就是靠日复一日的刻苦训练磨出来的本事。”
自招生阶段开始，姚东便是他们这些教官心目中最强的新生人选。
只不过没想到后来杀出个艾唯。
负责招生的教官们早就想看看了，不知道这两个人究竟谁更强一点。
肖知远摸着下巴说：“不过这个地图易守难攻，想隐藏自己轻而易举，反倒是想交手不太容易。这两个人但凡其中一个稍微怂一点，只怕都打不起来。”
中年教官：“他俩估计都不是会认怂的主儿。”
话音刚落，果不其然画面中的两个人似乎同时意识到光凭这么远距离对枪，恐怕根本分不出胜负。彼此的坐标已经完全暴露了，再打下去没有意义。
于是他们几乎同时放弃了瞄准，收枪准备下楼。
大战一触即发。
他们双方都知道这一场交锋无法避免。
艾唯在高处形成的压力太大了，姚东为了自保不得不率先对她下手。
而艾唯想要继续拿分，自然也不会绕过眼前这个主动撞上门来的猎物。
……
外面等候的考生依然不知道里面正发生着什么。
他们只知道，艾唯那势不可挡的涨分速度终于降了下来。
过去的十五分钟里，她只涨了7分，其中5分还是生存时间内自动加的分数。
新生中，有人斩钉截铁道：“肯定是姚哥他对上她了！”
姚东在新生中的威望很高，招生阶段会有试训，因此众人对他并不陌生，对他的实力更是有所耳闻。
——今年最强的新生。
大家对姚东充满期待，迫不及待地等着他进考场主持正义。
有人指着编号162号的排名说道：“你们看，姚哥的分数也在慢慢往上涨——”
结果，话还没说完，众人就眼睁睁地看着属于姚东的编号162暗了下去。
分数定格在了8分。
众人：“……”
大家又默默地朝依然遥遥领先的编号6/501的得分又往上跳动了一下。
众人：“……好、好凶残。”
万万没想到，连最强新生都在艾唯面前惨遭滑铁卢。
又过了小半个小时，艾唯的考试时间结束了。
榜单上首位的得分终于定格在了190分，其中，刨去两人获得的20分生存分，和小向导侥幸捡漏拿到的3分，艾唯一个人独得167分。
甩了第二名130分。
艾唯从教室里推门而出，走出来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踉跄了一下。
考试时为了高效率刷分，她将视觉、听觉上的感知最大限度地放大，同时还持续维持着精神体的高强度战斗，精神力消耗得非常快。作为一个B级哨兵，她本身精神力的量并不多，一下子消耗了那么多，体内很快便堆积起了精神黑斑。
她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她刚觉醒不久，还不太适应精神黑斑的存在。
只出现了一点点，她便觉得脑子抽疼、身体行动迟缓。
从教室里出来的时候，差点被台阶绊了一下。
这时候，手臂上忽然被人恰到好处地扶了一把。
艾唯刚想抬眸道谢，话才刚到嘴边，忽然感觉到一股薄荷般清凉的精神力顺着两人偶然相贴的手腕皮肤传递了过来。
这精神力宛如一道清爽的风，吹进她一团浆糊似的精神海。
像是吹开氤氲雾气般吹散了一小部分堆积起的精神黑斑。
艾唯瞬间被刺激得清醒了起来。
她猛地抬头，不期然对上了一张冷峻的侧脸。
那人扶了她一把之后快速松开了手，像是迫不及待想跟她撇清关系似的。
艾唯诧异地盯着他，茫然道：“你……”
郁鸣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冷淡地瞥了她一眼，一挑眉：“怎么？”
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刚才给她渡精神力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但艾唯确信就是他干的。
她顿了顿，后退半步，抿唇说：“没什么。”
那人传递过来的精神力并不多，像是不经意触碰时逸散过来的一小缕精神力。
就像是洒落在龟裂大地上的小雨点。
也像是给饥渴的人在唇上轻轻蘸了点水。
救不了命，也解不了渴。
反而更令人百爪挠心。
艾唯感觉到一簇难以排解的火焰被那一缕精神力勾着从四肢百骸一路烧上来，烧得她五脏六腑都有点难受起来。
艾唯拧眉咬唇暗恼。
这向导怎么回事？
故意的吧！
没有替她疏导的意思，主动撩她干什么？
“同学？小姐姐？你没事吧？”
艾唯偏头，看到之前跟自己一起组队的小向导也跟着出来了，原本还满脸喜色，可一看她表情不太对劲，立刻担忧地凑过来问：“你是不是精神力消耗过度了？要不我、我帮你疏导一下吧，我专门学过疏导，你、你愿不愿意让我试试？”
艾唯看着他认真又腼腆的脸，没多想，撸起袖子将手递给他，道：“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考核还在继续。
监考的光幕后面，郁鸣野面无表情地靠在长桌边，沉默地出了会儿神，随即垂下视线看向自己的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的指尖不知何时冒出了一缕精神力。
浅蓝色的光丝正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他的手指、掌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争先恐后迫不及待地从他的体内跑出来。
郁鸣野明白这完全违背他自身意识的本能反应从何而来。
因为艾唯。
那个讨厌的女哨兵。
想起艾唯刚才略显苍白的脸，郁鸣野迟疑了一下，不自觉地偏头抬眸朝艾唯刚才在的方向看去。
然后，一眼就瞧见那个女哨兵一脸高兴地握住了一名男向导的手，很显然正准备接受他的疏导。
“……”郁鸣野盯着她含笑的侧脸，脸色微黑。
可恶，果然讨厌。
【 作者有话说】
郁鸣野：负心薄幸！朝三暮四！始乱终弃！你个渣女！！！
艾唯：……？？？

第197章 197
◎番外1.3◎
新生考核全部结束之后, 艾唯毫无悬念拿下了新生中的最高分。
第二天，这个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传遍了其他几个年段。
每学年年初, 联盟各大军校会举办校际联赛。
因此一部分还在物色队友的学长姐们会将视线放在新生们身上, 如果遇上合眼缘的新生，就会第一时间抛出橄榄枝。
一时间，艾唯成了今年最炙手可热的新生。
不管她走到哪里，都会被学长学姐们热情问上一两句：要来我们队吗？
除此之外, 艾唯的人缘也极好, 走在路上总能吸引到不少人凑上来聊天攀谈，身边永远有人围绕。
某次课间，校园内钟声刚响过。
肖知远靠在三楼窗边，听着楼下叽叽喳喳, 一低头，果然又是艾唯与她身边围着的男男女女。
她似乎天生是个能吸引人靠近的发光体，站在人群中总能第一眼就注意到她。
众人有说有笑, 其乐融融。
肖知远托腮看了一会儿, 偏过头朝好友挤眉弄眼：“我刚才跟周哥打听过, 艾唯还没报名任何一支队伍呢。你说我要是去邀请她，她能不能进咱们队？”
他咕哝道：“老实说，放眼整个学院，现在还缺人的队伍哪里还有比咱们队更强的了？这妹子但凡有点眼光也不可能拒绝, 你说是吧？”
郁鸣野没什么反应，直直地盯着自己面前的光脑，像是没听见。
肖知远早就习惯了他的间歇性耳聋。
以他对郁鸣野的了解, 自己这个提议他要是没拒绝, 那就算是默许了。
肖知远赶紧振奋起来, 扭头冲楼下艾唯嚎了一嗓子。
“艾唯！你等等！有事找你！”
说完，肖知远急匆匆转身下楼。
他身后，郁鸣野慢慢放下光脑，偏头朝窗外看去。
他这个角度看不到楼下，只能看到窗外满校园大片的绿植，还有蓝天下悠然飘过的白云。
“扑啦啦啦——”
林间忽然有一只白鸟扑扇着翅膀飞起，油亮雪白的羽毛披着光，刹那间迷了他的眼。
郁鸣野眯起眼，目送着那只白鸟越飞越远，直到逐渐消失在视野里再也看不清，他才终于收回视线。
他慢慢垂下视线盯着自己的手指。
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好慢。
过了很久，肖知远终于去而复返。
他一屁股在郁鸣野对面坐下来，根本用不着郁鸣野主动询问，他就像是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说了：“哎，没成。”
郁鸣野挑了下眉，不咸不淡地调侃了句：“你不是说她不可能拒绝吗？”
肖知远挠挠脖子：“谁知道，出了点硬件上的问题。”
他说：“我没法给她做疏导。”
按照他们校际联赛组队的规矩，每一支队伍必须配备至少一名向导，而队内哨兵与向导之间的匹配率需要达到50%以上。
肖知远不知道自己跟艾唯的匹配率具体是多少，刚才他们俩试着疏导了一次，效果不太理想。
估计不可能高于45%。
“真是奇了怪了，我的精神力跟绝大多数哨兵的适配度都很高，按理来说不可能这么低啊。”肖知远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遗憾地抱怨了半天。
郁鸣野始终沉默听着。
“哎对了！你可以试试去啊！”肖知远忽然福至心灵地说道，“虽说你一向不把自己当向导，队里都是我来负责疏导，但是眼下情况这么特殊，要不你去跟她再试试？你毕竟是个S级，按理来说跟谁的匹配率都不会低的，你去肯定能行啊！再说你还长得这么帅！是吧！颜值加成也不得了啊！！”
肖知远越说越觉得这个提议可行，兴奋不已地撺掇郁鸣野去试试。
结果郁鸣野听完，面无表情扔下一句起身离开：“不去。”
肖知远在他身后不甘心地嗷嗷：“郁哥！你再考虑下嘛！那个妹子实力真的很强的啊！！！”
……
结果刚下楼，郁鸣野就遇到了艾唯。
她正一个人躺在树上躲懒。
风过小树林。
郁鸣野踩着一地的枯枝落叶路过，艾唯循声往下望，一眼就瞧见了他。
“哎，你等等。”
艾唯出声叫住他。
郁鸣野脚步一停，下意识抬头望去，就见斑驳树叶光影间，有人从树上一跃而下，身姿利落地落在他面前两步开外的地方。
艾唯站直抬头，看向郁鸣野。
郁鸣野冷淡地回视她：“有事？”
艾唯抿了抿唇，顿了几秒，慢慢地说：“……你之前对我做了什么？”
郁鸣野：“？”
郁鸣野眼中流露出一丝匪夷所思，随即暗恼地盯着她这个恶人先告状的，不悦道：“你什么意思？”
艾唯拧眉盯着自己的手掌心，诚实道：“上次新生考核之后，我就再也无法接受其他向导的疏导了。我这几天仔细想过几遍，当时除了你，没有其他异状。当时你抓了我一把，我感觉到了你的精神力。”
说着，她抬眸认真地盯着郁鸣野，问道：“请问你当时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郁鸣野答不上来。
当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精神力为什么会从指尖冒出来。
根本不受他自己意志的驱使。
“我不知道。”
艾唯也跟着沉默下来。
半晌，她试着开口提议道：“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为我疏导一下试试？”
郁鸣野垂在腿侧的手指下意识勾了一下。
他脸上表情没动，思索片刻，他平静地回视她，拒绝了。
艾唯略微有些错愕，在他与她擦身而过之际，不死心地抬手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就试一下可以吗？如果只是我弄错了，我向你道——”
道歉的歉字还没脱口，艾唯的思路瞬间被手上传递过来的精神力给打断了。
熟悉的薄荷凉气的精神力轻车熟路通过两人相贴的皮肤传递了过来。
艾唯抬眸对上郁鸣野同样错愕的表情，显然这朝她奔涌而来的精神力并不是出于他的意志。
怎么回事？
郁鸣野猛然抽手。
然而艾唯像是早就算准了他会这么做，毫不犹豫握紧了他的手。
他一下两下没挣脱开，反倒觉得艾唯越握越紧，勒得手掌有点疼。
他拧了下眉。
艾唯立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稍稍松开了一点力道，但仍旧没放开两人的手。
精神力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无声奔腾。
从他身体里流向她。
艾唯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谁都无法突破的精神屏障，完全不受她控制地主动朝郁鸣野的精神力敞开了大门，将他的精神力迎进了自己的精神图景里。
丝丝缕缕的精神力像是一道能够涤荡一切污浊的清风，瞬间吹开了艾唯这几天里因为得不到有效疏导而大量积累起来的精神黑斑。
艾唯觉得混沌了好几天的精神海忽然就清爽了起来。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陌生得如同向她敞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被其他向导疏导的时候完全没有过。
就连吃黑塔给的向导素药片时也不曾有过。
净化效果好得惊人。
要知道，他们两个的手才不过碰触了十几秒。
艾唯一整个愣住了。
盯着两人交握的手久久回不过神，好半天才慢慢地抬起双眸与郁鸣野四目相对。
两人相顾无言。
但郁鸣野并没有抽回手。
艾唯甚至还感觉到他原本紧绷的手掌肌肉稍微软化了一点点。
她便厚着脸皮继续抓着他的手，同时心思浮动。
她忍不住心想：原来疏导是这么舒服的一件事吗？
所有向导给哨兵疏导时都有这种感觉吗？
可别人给她疏导时为什么没有？
还是因为他是S级，所以比较特别？
她不自觉地咕哝道：“……S级原来这么厉害的吗？”
郁鸣野垂眸：“跟S级有什么关系，我们——”
话说到一半，他猛然闭上嘴。
艾唯疑惑地抬眸：“嗯？什么？”
郁鸣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沉默片刻，盯着艾唯的眼睛忽然问道：“你真的完全不记得之前的事了？”
艾唯眨眨眼，茫然问：“记得什么？”
郁鸣野：“……”
他抿了下唇，表情瞬间冷了下来，猛然抽回手。
他走得又急又凶，像是跟脚下的枯枝落叶杠上了似的，咔吱咔吱，所过之处落叶翻飞。
艾唯被他丢在原地，颇有些委屈地目送他离开，又看了看自己被甩开的手，委屈嘟囔：“……还没疏导完呢。”
……
下午没课。
艾唯抽空跑了一趟黑塔。
之前从黑塔向导中心开的药已经吃完了，她不得不再来开一点备着。
她进了向导中心便轻车熟路直奔负责人办公室，到了门口敲敲门，办公室门随之打开，坐在办公室里的中年男人偏头，一看是她，眼神复杂地打量她半晌。
艾唯被他的眼神盯得发毛，抖了抖，说：“你这么看我干什么？对了，大叔，你之前给我开的药我都吃了，还有不？”
郁景不禁皱眉道：“三个月的量你吃这么快？不是说了实在不行找同学或者教官帮你疏导吗？”
艾唯挠挠头，将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怪事说了。
“——总而言之就是很奇怪，别的向导给我疏导我都觉得难受，疏导效果也不好，就像是花了一百分的力气结果只完成了不到十分的任务。大叔，你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郁景听着，打量她的眼神愈发的古怪起来。
半晌，他默默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自己不知道吗？”
艾唯：“？”
这似曾相识的语气咋回事？
艾唯心说怎么今天一个两个的跟她说话语气都阴阳怪气的，她干什么了她？
“什么怎么回事？大叔你在说什么啊？”
郁景叹了口气。
抬手打开自己的光脑，输入了几段密钥之后，朝艾唯招招手，示意她过来看。
艾唯：“？”
她一头雾水地走过去，发现是一段监控视频录像。
郁景问：“还记得这天吧？”
艾唯看了一眼时间，是她第一次到黑塔来的时候。
说起那一天她来黑塔的原因，大概得追溯到一个半月之前。
当时他们俩在伊甸里偶然相遇，艾唯刚打完一场精彩的比赛，吸引了路过的郁暻，两人这才误打误撞认识的。
郁景很欣赏她的水平，得知她高中刚毕业，便主动邀请她报考特战学院试试。而艾唯也正有此意，可惜特战学院招生条件严苛，要求报考的学生必须已经完成了觉醒；或者去黑塔那边做一个潜在基因测试，如果检测到她觉醒的概率高于50%，就能以黑塔的名义向院方推荐。
郁景惜才，盛情邀请艾唯务必要去黑塔做这个检测。
于是，也就是监控中的那一天，艾唯来到黑塔，决定接受这个基因测试。
说来算无巧不成书。
也正是那天，测试的结果还没来得及出，她自己就觉醒了。
觉醒的那一刻她正好在郁景办公室里。
当时向导中心突发重大事件，郁景身为负责人需要立刻带领一组向导出外勤，就让艾唯在他办公室里一个人等着。
等着等着，就出现了觉醒的先兆症状。
觉醒时会出现的症状往往因人而异。
哨兵觉醒时的症状往往比向导动静更大一些。
有的人睡一觉轻轻松松就完成觉醒了；有的人要疼得满地打滚痛上好几天才成功；更有甚者因为熬不过觉醒时的各种症状，不得不接受各种外力干预，从而导致觉醒不完全，落下终身残疾。
艾唯的情况还算好，只是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全身上下一阵一阵的燥热，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翻来覆去的难受。
视频里她的反应看起来也的确如此。
实在难受得熬不住了，她才终于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试图扶着墙出门找人求助。
艾唯盯着屏幕看着，有些茫然。
为什么让她看这个？
她对觉醒那天的记忆非常模糊，并不记得具体发生了什么。
她疑惑地看了一眼郁景，郁景朝她努努嘴，示意她继续往下看。
视频画面中，这时有人推门走进来。
那人穿着东大特战学院的校服，银色滚边，高挑修长的身材，还有那张英挺冷峻的脸，不是郁鸣野是谁？
走路直打晃的艾唯直接闷头摔进了他怀里。
画面里的郁鸣野满脸错愕。
下意识地扶住了她，询问她怎么了。
然而那时候的艾唯脑袋里早已经被觉醒带来的力量冲击得只剩下一团浆糊，所有的动作完全出自于本能。
比如哨兵渴望向导的本能。
她体内刹那间冒出来的那一股无从平复的强大力量，令她本能地渴求来自向导温柔的安抚。
那一个瞬间，艾唯的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抱紧眼前这个向导绝对不能撒手。
然后，监控画面前的艾唯就这么看着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脱离了她的全部记忆和想象——画面里的她不由分说将好心扶着她的郁鸣野一把抱住，然后踩着跌跌撞撞的虚浮脚步，强行将他拉进了办公室里间的休息室里。
监控画面至此戛然而止。
留下定格的画面，和定格的艾唯本人。
艾唯：“……”
郁景好整以暇地抱臂睨她，懒洋洋地开口道：“解释解释吧。你对我宝贝大儿砸究竟做了什么？”
艾唯：“……………………”
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
【 作者有话说】
郁景：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第198章 198
◎番外1.4◎
要不是黑塔的监控记录作不了假, 艾唯真的打死都不可能相信自己干过这么不是人的事儿。
艾唯一脸痛苦的抱住脑袋，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感想：脑壳痛。
啥都想不起来。
郁景好笑地打量她夸张的反应。
看她自己也是懵的，再质问她究竟做过什么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来。
……算了。
还是别问了。
这不都明摆着了吗？
作为一名老父亲, 郁景亲眼看到自己随手捡来的白菜居然把家里的猪拱了, 一时间真不知道是喜是悲。
他朝艾唯摆摆手，打发她走人：“行了吧，我也不问了。我这儿正忙着呢，你没事儿就自己一边儿凉快去。”
艾唯：“……”
他们两个自从相识之初便一见如故, 两人都不拘小节的随性态度, 相处交流起来也没有什么架子和隔阂，有点像是什么都能胡侃的忘年交。
这要换了是平时，艾唯早就开始叭叭抱怨大叔这人太不够意思了，然而今天她自知理亏, 于是啥话也不敢说。
刚想默默遁走，结果走到门边才想起来自己今天来这的目的。
她扭头问：“大叔，那我的药呢？我去楼下向导中心开吗？”
郁景盯着光屏头也没抬地说：“吃什么药？三个月的药量你一个月就磕完了, 再吃你就不怕吃死自己啊？行了, 你的问题出在哪里你自己现在不都知道了么？老老实实回学校找你的解药去吧。”
艾唯：“……”
艾唯心说郁鸣野那人可不是解药。
毒药还差不多。
……
隔天, 午间。
大三作战指挥理论课刚下课，指挥系的学生们鱼贯走出教室。
肖知远在教室外头打了个呵欠，看到好兄弟出来，站直身体跟上去：“你总算下课了, 我肚子好饿。”
郁鸣野：“你饿可以先去。”
肖知远：“我这不是顺便等等你么？不对，我还有正事找你呢。”
“什么事？”
“就是那个组队啊……咱队里不是还缺个人么？”
按照校际联赛的组队要求，每支队伍至少四人。
他们所在的队伍是支固定队伍, 组建两三年了, 队里另一名队员去年刚毕业, 正好有一个位置空出来。
肖知远搔搔后脑勺：“老实说我目前最中意的还是那个新生妹子。B级什么的无所谓，我看中的是她的作战风格和技巧。她对战场的掌控力与其他学生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灵活、刁钻，战术变化无穷，你不觉得跟咱们队伍非常合适吗？我也不是没考虑过其他人，可是那些人里要么水平次一点，要么意识跟不上，总是有那么点短板。远不如艾唯合适。”
他头头是道地分析了半天，掰着指头数他们选择艾唯的优点。
“实在不行，我就再去找妹子努把力，大不了我牺牲一下色相……”
说到一半想回头确认一下郁鸣野的态度，结果扭头发现身边的人早就没影了。
“哎？人呢？？？”
半分钟前，郁鸣野就被教学楼拐角处伸出的一只手给一把拽走了。
当时事出突然，郁鸣野反应过来的瞬间下意识想甩开那人，然而垂眸看到出现的人是她，手上欲甩开的力道忽然就松了。
艾唯满脸抱歉地冲他“嘘”了一下，食指搭在唇边示意他别说话，同时压低声音说：“我有很重要的话想跟你说，你跟我来。”
郁鸣野：“……”
艾唯一路拉着郁鸣野上了教学楼天台。
午休时分，大家都在食堂，教学楼里没什么人，天台是最方便说话的地方之一。
等郁鸣野跨上了天台，艾唯快速扭回头，在楼梯和走廊上探头探脑扫视一圈，确定附近没人，才缩回上半身关门，还在门上认认真真上了道锁。
郁鸣野沉默地盯着她这一连串可疑的动作，没吭声。
直到看到艾唯扭过头，满脸复杂地望着自己，欲言又止了半天，他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什么……”艾唯挠挠头。
昨天监控里的画面在她脑海中又转了一圈。
她花了一晚上时间做心理建设，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来找他。
“那个，我其实是想来跟你道歉的。”艾唯心说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绝不是扭扭捏捏的性子。
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她不可能明知道自己干了对不起别人的事，还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也太不是人了。
郁鸣野挑了下眉。
艾唯见他没有接话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其实我昨天刚想起来……不对，也不是想起来，就是刚知道一个月前我对你做过什么。”
郁鸣野微微抿起平直的嘴角。
她的言下之意，就是她并没有完全想起当时发生了什么。
艾唯低头盯着绞在一起的十指，有些心虚地问道：“那什么……我当时，没对你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吧？”
郁鸣野：“……”
半天没听到他的回答，艾唯小心翼翼地抬眸瞄了一眼。
郁鸣野捕捉到她偷瞄的眼神，忽然冲她冷笑了一下，淡淡反问道：“什么算过分？”
“呃。”艾唯顿了一下，眼神更是忍不住想四处游移。
她这人吧，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但好歹也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女生，平时跟男同学勾肩搭背倒没什么，可像是监控里那种……她记得画面里她不光主动抱住了他的腰，似乎还抬头在他喉结和脖子上亲了两下……这种明显性|骚|扰的行为可绝对没干过。
更别说、咳咳……他们进了休息室之后可能也发生了点什么。
……房间里她可能干了更过分的事。
呜呜，她真的不是人。
艾唯压下捂脸的冲动，吸吸鼻子，梗着脖子认真说：“就是，就是违背你的意愿，做了强迫你的事情。”
郁鸣野又不说话了。
艾唯跟着沉默了。
她从郁鸣野的反应里确认了一件事——她估计当时真的做了超级过分的事情。
难怪。
难怪当时新生考核的时候，他看她的表情那么冷酷。
换了是她，估计恨不得想捏死自己的心都有。
艾唯不禁将脑袋埋得更低了。
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
不管怎么样，先道歉总是没错的。
艾唯清了清嗓子，再次抬起头，端出满脸的真诚和忏悔，认认真真地说道：“我当时是因为突然觉醒了，所以有些行为完全不受自身意识的控制……我知道这件事错在我。我绝对不是在为自己开脱，也不会逃避。我今天也是真心实意想向你道歉，真的，如果你需要我补偿的话，你也可能尽管提出来，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去做。”
来之前，艾唯在心里盘算了好几遍。
现在他们之间主要的问题是，她不知道当时他们在休息室里具体做了什么，做到哪一步了。
最坏的情况是——她有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被他刻印了。
作为一名初出茅庐的小哨兵，艾唯跟向导们相处的机会非常少，接受疏导的机会也几乎没有过。
再加上她家里人没有一个人是哨兵或者向导，没人传授经验，因此她也无从了解和参考。
以至于那天突然觉醒后，她没有相关的经验，以为浑身上下的酸痛单纯来自于伴随觉醒出现的后遗症；后来接受测试，系统测出她的精神力波动不稳定，也没人发现哪里不对，只当做是刚觉醒导致的精神波动。
向导中心按照惯例给她开了点药就放她走了，她也一直没觉得哪里不对。
直到新生考核后，她拜托了好几名向导试着给她做一次疏导——那个时候她才明白过来。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其他向导的精神力就像是一团团混沌的雾，通过皮肤流进身体的时候，所过之处无不令她感觉到干涩凝滞，说不上来的难受。
不管那些人输送过来多少精神力，都被她的精神屏障拦在了外面，完全达不到疏导的效果。
唯独郁鸣野的精神力不一样。
他的精神力像风，一缕带着薄荷香气的清风，徐徐一吹，就吹进了她的精神海。
她再没经验，也能分辨出这其中的区别。
一开始她以为那只是S级向导与其他A级向导之间的区别。
昨天她才慢慢回过味来。
那很可能，是因为刻印。
他们两个可能在她本人并不知情的情况下，变成了结合哨向。
——如果真的变成了这种情况，那事情就很严重了。
要知道，自哨向出现至今，还没有听说过结合哨向分开的情况。
除非两人之间有一方死亡。
还真就应了古时候的婚礼誓词，只有死亡能将他们分开。
什么一生一世永不分离，什么此情不渝至死方休……本该十分浪漫的词汇此时在艾唯看来，只能令她瑟瑟发抖——怎么办，请问她该如何跟一个明显讨厌她的向导矢志不渝？
搞不好他们俩连和平共处都做不到。
想到哨兵对向导出于本能的绝对依赖，再想象到自己这后半辈子很可能再也无法得到结合向导的疏导，艾唯不仅瑟瑟发抖，她甚至想抱住郁鸣野的大腿求他千万别见死不救。
这么做怂是怂了点。
但为了保住自己的狗命，艾唯觉得也不是不能豁出去这张老脸。
……
郁鸣野冷淡的眼神从她脸上慢慢扫过，口中慢慢重复她刚才说的话：“如果……我需要你补偿……的话？”
艾唯顿了下，脑子里将两人的立场代入之后快速转了一遍，发现这话有点歧义。
她从善如流，迅速改口：“不是如果！我知道这事肯定需要补偿你！我明白的，对你来说这完全就是飞来横祸，无妄之灾。我只是说这件事既然已经发生了，我肯定会负起责任。”
“哦？”郁鸣野意味深长地审视她，“你想怎么负责？”
艾唯被他的眼神看得忍不住愈发的心虚。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渣女，骗身骗心之后企图用钱把人打发走。
她弱弱地咽了咽口水，试探性地说出自己来之前考虑好的对策：“看情况吧。如果我们已经……已经完全刻印了，那我们俩这辈子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完全绑在一起了。真是那样的话……我可能真的再也没办法接受别的向导给我疏导了，那我只有每三天找你疏导一次。当然，你要是不愿意的话，一周、呃，十天一次也行。与此相对的，我可以通过物质方面补偿你，还有，将来不管是生活还是工作上有任何的需求，我也会尽我所能地去帮你。另外，将来如果你遇到了心仪的对象，对方是普通人或者向导的话，当然最好，万一是哨兵——”
郁鸣野始终默默听着，听到这里，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她：“这种事不需要你替我来操心。”
艾唯默默心说：现在不操心，将来糟心的可是你自己。
她乖乖转了个话题：“总而言之，除了定期的疏导之外，我不会干涉你的生活。”
第一种情况说完，她继续往下说。
“如果没刻印，疏导方面的问题只是我的误会的话，那咱们今天就只针对那一天我对你做出的袭击行为。”
说到这里，艾唯稍微轻松了一点。
这个情况总比他们一辈子绑在一起好多了。
“我尽可能地通过物质补偿你，也可以由你提条件，我尽力完成。然后，我保证从今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绝对不会打扰你。”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向郁鸣野，期待地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结果，郁鸣野的脸色看起来似乎并不怎么满意。
他绷直了唇角，微皱眉头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半晌，他终于开口。
“所以……”
艾唯打起精神洗耳恭听。
郁鸣野慢慢陈述道：“所以……你根本不知道当时我们做过什么。”也根本不想知道。
所以，她今天特地跑来找他，并不是像她说的那样想负起责任。
而是将他和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情当做一个“麻烦”，解决掉它。
他直勾勾地望着艾薇的眼睛。
看着她那双清透无比的蓝眼睛里，倒映着光，倒映着蓝天白云，唯独没有倒映出他的身影。
他看到艾唯在他的盯视下移开了视线。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放心吧，我们没刻印。也没有发生你以为的那种肉|体|关系。”
艾唯：“！！！”
一瞬间，她感到自己仿佛整个人活了过来。
原以为自己十有八|九要被判死刑了，没想到居然还能无罪释放！
这条狗命居然真的捡回来了！
她老泪纵横，喜不自胜，差点没忍住想扑上去跟郁鸣野握个手了。
“我就说嘛！我绝对不会干出那么不是人的事！”
郁鸣野沉默地看着她仿佛劫后余生的表情，那眉眼间不加掩饰的喜色，一瞬间令他觉得过分刺眼了些。
不用跟他纠缠一辈子，就这么令她高兴吗？
他这个人……就这么不值得她在意吗？
心头丝丝缕缕的酸涩感伴随着无形的恼意灼烧起来。
灼得他心口一阵阵的疼。
她根本不在意他！
想到这一点的瞬间，他垂在腿侧的手慢慢收拢成拳。
“你怎么了？”艾唯自顾自高兴完，回过神，后知后觉地注意到郁鸣野的脸色青白交加，苍白中透着点铁青。
她飞快上前一步，关切道：“你没事吧？你脸色看起来很差。要不我送你去医务室吧？”
说着，她就打算去扶他的手臂。
还未碰到他，她的手就被他一把重重拂开了。
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冷冷看她一眼。
“那就这样吧。希望你也能说到做到，今后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了。”
【 作者有话说】
：追、妻、火、葬、场！

第199章 199
◎番外1.5◎
……
“你怎么了？看你状态不太对啊。”
肖知远中午在食堂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郁鸣野, 光脑上更是联系不上人，好不容易等到下午两人都有向导系的课程，才终于有机会抓住郁鸣野好好问问。
结果一眼就发现郁鸣野看着脸色不太对。
郁鸣野这人天生肤色偏白, 有种冷冰冰的冷白色, 稍不小心容易被人当做是苍白。
但作为郁鸣野二十几年的好兄弟，究竟是冷白还是苍白，肖知远绝对一眼就能分清楚。
他一眼看出郁鸣野情绪不对，分明就是压着火。
但他多了解这人啊, 就算再怎么不爽恼怒, 也很少在脸上表现出来。
他知道，郁鸣野小时候也不这样，虽然性格偏沉默寡言，但一向心里极有主意。
真正一点点变成现在这样, 大约还是几年前突然觉醒成向导那时候。
联盟按照惯例，会在每名公民幼年时做一次哨向基因觉醒潜力测试。
郁鸣野12岁时做了这个测试，结果表明他将来会有90%的概率觉醒成哨兵, 还有5%的概率觉醒成向导。
当时肖知远听说的时候, 觉得这个测试还真他娘的准, 以郁鸣野那凶残的独狼性格和惊人的身体素质，不觉醒成哨兵都说不过去。
这要成了哨兵再往上提一波，那得多强？
肖知远都不敢想。
结果，没过几年, 郁鸣野终于迎来了觉醒。
然后……觉醒成了向导。
虽然是个S级。
仍是向导。
觉醒成S级向导后，精神力浩瀚得如同汪洋大海，但其他方面的提升寥寥无几, 依然跟普通人没区别。
这要是真遇上了大场面, 管他S级还是D级向导, 都只能依附于哨兵寻求庇护。
再加上向导的地位摆在那，虽说近十几年来稍微好了点，可延续了几百年的观念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掰过来的。
当时说不震惊是假的，连肖知远这么个旁观者都替他惋惜。
他这么高的起点，原以为能觉醒成哨兵一飞冲天，没想到兜兜转转居然是在原地踏步。
正是成那个时候起，肖知远发现自己这个好兄弟性格愈发的让人捉摸不透了，什么都藏在肚子里不肯说。
也可能是厌倦再看到别人替他惋惜和怜悯的眼神。
对此，肖知远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能说的话这些年里都说过了。
比如——想开点，你想想你爸就是个不走寻常路的攻击型向导，按说你只会比他更凶残不是么？
不该说的差不多也全说了。
比如——往好处想，你将来要是找个更牛|逼的哨兵搭档，你俩加起来得有多凶残？
当然，某些话说完他就被揍了。
也是。
就那种独狼脾气，怎么听得了那种话。
……
还没上课，同学稀稀拉拉的没到几个。
教室在一楼，从他们的位置往外看，能看到教学楼外面的学生们正鱼贯往楼里走。
肖知远一眼就瞧见了人群中最闪亮的那颗新星。
老实说，艾唯的长相真的是出挑。
人长得漂亮，身高腿长自不用说，关键是那总能令人眼前一亮的气场，特别吸引人。
很显然，这样的气场能吸引得了肖知远的目光，自然也能吸引别人的。
下一秒，肖知远就看见另一道稍微有点面善的身影快步跑向艾唯，跟她打了个招呼，两人气氛融洽地并肩而行。
肖知远一眼就认出那个人是另一个亮眼的新人，姚栋。
“这俩怎么关系这么好？难不成妹子是万人迷体质啊？之前新生考核上把对方虐成那样，人家居然还能化干戈为玉帛，毫无怨言。”
他扫了几眼，随后推了推趴在桌上闭目养神的好兄弟，神神秘秘地说：“我怎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呢？我总觉得咱们看中的小学妹要被人拐跑了。”
郁鸣野闻声抬眸顺着肖知远努嘴的方向扫了一眼，目光在那两个人身上顿了片刻，飞快收了回来。
“关我屁事。”
肖知远一怔，不依不饶道：“怎么不关你的事了？咱们不是说好了再试试能不能将那个妹子磕下来的吗？”
郁鸣野靠回桌上，冷冷道：“要去你自己去。”
“嘿嘿……我这不是试过了，没磕下来嘛。”肖知远陪着笑脸凑过去，“要说牺牲色相，肯定还得是你来嘛。人家没准根本不吃我这一型的呢？还是你去，才算十拿九稳。”
郁鸣野心说自己这张脸也没用。
但这话说出来未免太掉面子了，没吭声，而是冷着一张脸将肖知远的大脸推开：“我再说一遍，我不去。你也不准去。剩下那个名额我来想办法。”
肖知远知道郁鸣野他一向言出必行，说到做到。
说不去肯定不会去。看来是真的没戏了。
他遗憾地咂咂嘴。
一堂一个半小时的精神力疏导训练课下课。
肖知远终于有时间看光脑。
上课时光脑上的信息提示早就闪烁得他百爪挠心。
按他光脑上的设置，只有一部分特别关注的好友和重要讯息才会闪烁。
上课时顾不上看，等教官一宣布下课，他第一时间打开查看，只看一眼就大大地叹了一口气：“不是吧！真没机会了啊！”
说完，他不忘习惯性地蹭到好兄弟身边挤眉弄眼：“有个坏消息要不要听一下？”
郁鸣野没回答，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说了。
“队伍报名的名单更新了，妹子跟其他人组队了。我看了一眼，她果然跟姚栋组上了，还有她新生考核时搭档的小向导，还有姚栋认识的另一个A级哨兵，也是咱们大三的，叫时英。”
“这队伍配置……怎么说呢。”肖知远摸摸下巴，“跟咱们比是差多了，她居然放着咱们这么顶尖的队伍不选，直接组了个……算野队吧？怎么想的？”
但人家报都报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就这样吧。
郁鸣野心想。
……
楼上，单兵作战模拟课刚下课。
比起楼下向导系教官们的和颜悦色，单兵系的教官们明显严苛多了。
课后他将所有新生模拟的击杀与被击杀数据列了个表，显示在教室光幕上，对着排在最末的几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突突。
名单上，其实大家的成绩都不太好看。
排在末尾的那几个人属于运气不好，经常莫名其妙走到某两个杀疯了的人的狙杀范围里。
某两个人是谁自不用说。
众人心有余悸地看着名单上排在最前面的两行。
艾唯：击杀数71，被击杀数2。
姚栋：击杀数37，被击杀数7。
这两个人的成绩之间也是断层的。
艾唯和姚栋都擅长用狙，但两人走的路数不同。艾唯只用狙，一杆狙击|枪甩得出神入化，又刁钻又灵动，经常打得人出其不意；姚栋相对而言就平均很多，其他武器用得也不错，毕竟是从小从正规军事训练中磨出来的，算是中规中矩的强。
然而铁面无私的魔鬼教官一通全方位扫射，连姚栋也没能幸免。
扫到艾唯面前一寸处，教官终于意犹未尽地刹了车。
“艾唯表现得挺好，再接再厉。体能方面还得注意，别掉链子。”
艾唯点头。
一低头，看到光脑上有信息提示。
一节课的功夫，积累了不少信息。
艾唯随手打开看了一眼，一半是之前来不及看来不及回复的邀请信息，还有一半，是上课前她让姚栋提交组队申请之后闻讯赶来跟她半撒泼打滚半撒娇的学长学姐们。
艾唯好笑地逐一礼貌回复。
“艾唯，还不走吗？”姚栋收拾完，回头问了句。
艾唯抬头应了一声：“你先走吧。”
“好。”
艾唯十指飞快将信息全部回复之后，才关上电脑。
教官正在核算练习数据，当着学生的面，他骂归骂，课后还是不忘收集学生们的数据，回头分析针对性的提升方案。
教官正扫到艾唯的数据。
重点看了几个比较亮眼的操作，忽然“咦”了一声。
艾唯路过，闻声好奇问：“怎么了？”
教官看看她，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一手枪法，有点眼熟。”
艾唯顿了顿，心说自己这一手绝技可是磨了好几年硬是拼命磨出来的，怎么就跟别人像了？她有点不太乐意往下听，点点头正准备走，教官以为她想听下文，说道：“有点像郁鸣野的枪法。”
艾唯愣了一下。
“郁鸣野？”
“对，他你总听说过吧？”教官不认为全学院上下还会有人不知道他的大名。
S级向导的金字招牌太亮眼了，就算没听过也会第一时间被周围人科普才对。
艾唯迟疑地点了下头。
这么巧？
忽然间提到郁鸣野，艾唯下意识冒出几分心虚来。
午休时他们那一番牵扯至今还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刚才上课的时候也是这样，好几次她都忍不住走神开小差，想起郁鸣野当时那仿佛受了伤的眼神。
当时他表示他不需要她负责，更不需要她的任何补偿，那件事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另外，还表示让她再也别出现在他面前。
老实说，这是艾唯找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结果。
事情居然那么轻易就解决了。
当时她只感觉万分庆幸。
但后来慢慢回过味来，又忍不住感觉心虚和内疚。
她心里都明白，错肯定在她。
对郁鸣野来说完全就是无妄之灾。
就算人家再怎么大度说不要她负责，她也不能就这么顺坡下驴，将这事抛在脑后了。
这么做她肯定要良心不安的。
后来她仔细考虑过。
既然要补偿，那最好就是送他点人情。
郁鸣野现在还有什么地方是她能帮得上忙的？
大约就是校际联赛组队的事了吧。
艾唯知道之前一直打自己主意的肖知远就是郁鸣野的队友。
他们队里目前三个人，肖知远占一个固定的向导位置，郁鸣野算队内指挥，战斗力堪比哨兵，另外还有一个单兵系数一数二的哨兵，三个人算得上是顶尖配置。
如果再加上一个她，肯定大杀四方。
然而艾唯考虑到郁鸣野之前说不想再看见她，她思前想后，与其答应肖知远进他们队里气死郁鸣野，倒不如自己进别的队伍，比赛时尽可能地暗中帮他们一把。
既不用出现在郁鸣野面前，又可以将这个人情还了。
这么一想，越想越可行。
因此，她婉拒了大部分队伍，选择了答应以她为小队指挥核心的姚栋他们。
艾唯当时想得很简单直白。
然而到了校内预选赛当天，她才发现，自己可能是想得太太太简单了——
……
比赛当天，校内预选赛启用淘汰制。
报名的三百多支队伍经过几轮的淘汰赛，最终选出二十支队伍代表东大参加校际联赛。
去年有过成绩的队伍作为种子队伍，可以酌情跳过前几轮的比赛。
而艾唯这种几乎全部都是新生的队伍，就不得不从海选第一轮就开始底层拼杀。
好在艾唯和姚栋面对这种情况丝毫不带虚的。
前四轮小队战赢得漂漂亮亮。
直到最后一轮，还剩下五十支队伍，预选赛的赛制终于修改了。
不再是一一捉对，改成了五十支队伍混战，按照得分最高的二十支队伍选出最终名单。
预选赛进行到这个时候，作为去年代表东大拿下了校际联赛小队赛冠军的队伍，郁鸣野终于第一次上场了。
而艾唯也是这个时候第一次在虚拟平台上看到他本人。
《伊甸》虚拟系统，所有玩家的虚拟形象由玩家自行设定，可以完全模拟真人形象，也可以自行修改。除了性别、哨向属性不可更改，其他都可以修改。所以自由玩家们之中经常会出现一些非常辣眼睛的造型。
他们东大特战学院的学生，为了平时上课训练时不闪瞎教官们的眼睛，都必须要求模拟真人形象。
当然，虽说是百分百还原真实容貌，但或多或少还是有点区别。
艾唯这人天生聪明伶俐无可挑剔，要说唯一一点短板，大约就是稍微有那么点脸盲。
《伊甸》里的玩家形象经常跟真人对不上号。
即便同学用真实形象模拟，她也依然对不上号。
——这其实都是小事。
进了战场哪管对手长得什么鸟样？打就是了。
——直到艾唯在备战区挑选武器时，透过狙击瞄准镜扫到了不远处郁鸣野的脸。
那真是一张俊美非常帅气逼人的脸。
五官无可挑剔，气质无可挑剔，连眼神中的桀骜和冷酷也都无可挑剔。
艾唯第一眼就看愣了。
倒不是被他扑面而来的帅气凶到了。
而是她认出了他这张脸。
她太熟悉他这张脸了。
全《伊甸》上下她最熟悉的莫过于这张脸了。
她就算是绝世大脸盲，谁都认不出来，也不可能把他认错。
这人，不是她师父吗？
当年手把手教她狙击，手把手教她作战意识，手把手教她打比赛，然后莫名其妙一个多月联系不上人的师父吗！？
艾唯下意识扫了一眼自己的好友列表。
然而军校号跟玩家号是两套系统，互不相通。
一时间，艾唯脑中一片空白。
……
场外。
作为学年初难得的盛事，预选赛到了最终选拔的阶段，院领导们也纷纷到了。
肖政海坐在观赛席后排，看到一半，注意到友人在身边坐下，微微一笑：“校内一个小选拔而已，怎么劳动您这位大忙人特意跑来了？”
“嗐。”郁景摆摆手，“我不是来看我那个傻儿砸的。”
肖政海好笑地摇摇头。
作为与郁景相交三十几年的老朋友，从大学时期两人便关系要好，后来两人各自结婚生子，孩子们也有幸延续了他们的友谊。
因此，不管是作为郁景的好友，还是肖知远的老爸，他在旁围观郁家父子俩相爱相杀也已经围观了二十年了。
“不是看你宝贝儿子又来看什么？”
肖政海根本不信郁景的话，心说就你那妻奴儿奴的尿性，今天若不是上赶着来给儿子加油喝彩，顺便等赛后当面给儿子添堵，还能干嘛？
郁景这人性格有点骚。
明明是个父爱如山的人，结果每每到了亲儿子面前就开始山体滑坡。
明明背着人将儿子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得，对着人就得暗搓搓来点挫折教育。
不过在肖政海的眼里，郁景的行为简化一下，说白了就是总爱拐着弯对儿子好。
其实这也没什么，因材施教嘛。
郁鸣野那脾气，什么都喜欢自己闷着，不爱说出来。郁景当着儿子的面再怎么蹦跶，也折腾不出什么动静来。
父子俩多年抗争经验总结，郁景才逐渐摸索出了这么一套应对方法来。
郁景听完好友的问话，忽然露出一脸神秘的微笑。
“来看儿媳妇。”
肖政海：“？”
一秒后，条件反射的肖政海下意识脱口道：“你难不成真想让我儿子入赘啊！？”
郁景：“……”
郁景沉默两秒，扭头说：“三年前我开这个玩笑的时候，我儿子已经放话说我再敢提，他就半夜摸进我房里把我头发全剃光。当时我差不多三个月每天半夜不敢睡深了。兄弟，行行好，放过我头发好吧？”
肖政海：“……当我没说。”
两人安静了一分钟，肖政海忍不住又问道：“所以你刚才说的儿媳妇儿，又是你作的哪个妖？你就不怕你儿子急了真剃了你？”
闻言，郁景露出得意的脸：“这可不是我找的，是他自己找的媳妇儿。”
肖政海：“……？”
准确来说，是郁鸣野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媳妇儿。
……
郁景第一次见到艾唯，并非她以为的一个多月前，而是三年前。
但谈及他们俩的交集，估计得从五年多前说起。
那时候郁鸣野刚觉醒成向导。
对于一个从小性子就独的孩子，从小就被认定了一定会觉醒成哨兵的孩子，突然间成了向导，还是个极为稀有的S级，估计换了是谁都得受点打击。
S级向导太特殊了，一旦出现就得受到联盟和黑塔的严密监控，需要时时配合黑塔的检测，甚至还要定期与一部分高等级哨兵配合进行各种匹配率实验。
即使郁景身为黑塔向导中心的负责人，依然无法将儿子保护周全。
当时眼看着儿子一天天变得愈发沉默，郁景嘴上不说，心里很着急，想了各种办法开导儿子，转移注意力。
法子想了一个又一个，还没等他摸索出有用的法子，郁鸣野自己就找到了一个。
进《伊甸》玩游戏。
《伊甸》平台上玩法自由，角色自由。
玩家可以隐去姓名，可以隐去容貌，甚至可以隐去哨向之别——当然，向导不能够伪装成哨兵，哨兵也无法伪装成向导。但他们可以隐去特殊属性成为普通人。
郁鸣野当时实在需要在自由的地方喘一口气了，便毫不犹豫一头扎了进去。
一开始，郁景觉得《伊甸》疗效不佳。
他儿子天天还是顶着一张冰山脸来来去去，看得他又心酸又无奈。
直到后来，他发现儿子有点不一样了。
有时候会走神发呆，有时候会不自觉地暗笑，慢慢地也不太抵触黑塔的检测和实验了。
甚至逐渐捡起了觉醒之前每天不间断的训练，还主动说会报考特战学院，指挥系。
向导想考进指挥系难度很大。
但郁鸣野很坚决，郁景当时也赌了一口气，托了学院的好友帮他搜罗大量的战术资料，变着法地帮儿子拔高上限。
智力值点了，武力值当然也得点。
郁景对自己的枪法还是很自信的，自告奋勇给儿子当教练，结果被儿子二话不说给拒了。
“用不着你，我自己能练。”
郁景：“？”
老父亲父爱如水，百折不挠。
嘴上说着没问题随便你，回过头二话不说进《伊甸》里猫着逮人。
不蹲不知道。
一蹲就蹲到了两个。
郁景这时候才发现自家萝卜头身后还跟了另一只更小的萝卜头。
两只小萝卜头顶着一个比一个简洁的ID。
一个叫Y，一个叫IV。
画风倒是蛮一致的。
艾唯那时候才十三四岁。
个子没现在高，五官也没张开，一脸的青春稚嫩。
郁景远远看着，即使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也能看到小姑娘身上散发出的生动鲜活的生命力。
又活泼又爽朗。
朝气蓬勃元气满满的。
光是看着她，就能令人受到感染，也跟着充满了活力。
郁景想不出他儿子究竟是从哪儿找来的这么个宝贝。
事实上，郁鸣野没找。
是大宝贝自己找上门的。
根据艾唯的说法，当时他们俩偶然在排位赛上相遇，她是被他一手出神入化的甩狙神技秀到了，一见狙神误终身，从此她最擅长的辅助位打得索然无味，一心一意就想着学他这一手绝技。
郁鸣野这人高冷孤僻，不易接近，孤狼似的跟谁都不亲近。
崇拜他的人不少，能接近他的却少之又少。
只有一个艾唯，厚着脸皮跟上去拜师学艺，郁鸣野板着脸赶了几遍，赶不走，就只能任由她跟着。
每天一上线就跟她大眼瞪小眼，被她亦步亦趋叽叽喳喳跟了一个月。
郁鸣野被烦得没办法，干脆三个月没上线，顺口就答应了黑塔配合一个为期三个月的匹配率实验。
实验的过程并不算美妙，但在郁景和黑塔其他研究人员的尽力下，实验全程非常安全，没什么痛苦。
他只是，每天觉得压抑。
越压抑，也就越沉默。
然后，他偶尔会在不经意的时候，想起曾有那么个眼神亮晶晶的小姑娘，锲而不舍跟在自己身后说要学枪。
每当这个时候他总会想：只是学枪吗？
她对他没有别的想法吗？
哦对，《伊甸》这地方，ID打了码，长相打了码，连哨向身份也打了码。
他不是S级向导郁鸣野，他只是他自己。
三个月后。
从实验里解放的当天，郁鸣野鬼使神差地第一时间登上了《伊甸》。
而那个被他在不知不觉间心心念念了三个月的小姑娘，一如他离开时那般明媚爽朗。
一见到他，便笑道：“我跟你说哦，这三个月里我反反复复看你的比赛视频好多好多好多遍，已经将你的枪法自学了个七七八八了。好多人都觉得我越来越有你那狙神的范儿了。噗，你再不回来，我师父这个名号你就真的摘不掉啦！”
那一刻，郁鸣野的心头冒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好像有清风拂面。
吹开了前路的迷雾。
是不是向导有什么关系？
他也可以像这个小姑娘一样。
为了自己想去的地方，拼尽全力。
【 作者有话说】
郁鸣野（老外痛苦脸）：你追我只是为了练口语！！（bushi

第200章 200
◎番外1.6◎
此时此刻, 身在选拔赛现场的艾唯，现在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犊子了！
这四个字无限放大之后，细看便能发现四个字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她一瞬之间转过脑海的所有想法。
……郁鸣野就是她师父？她师父就是郁鸣野？
……那她一个月前扑倒的人就是她师父？
……这岂不是传说中的欺、欺师灭祖啊！？
……等等, 所以郁鸣野现在究竟知不知道她是谁？
……郁鸣野是因为知道了自己被徒弟扑了, 所以这么生气吗？
……还是说他根本不知道，纯粹是因为被她扑了才生气？
……那么最关键的问题来了，她的小马甲到底还在不在？
艾薇下意识揪了下衣服领口。
随即反应过来，重点好像并不是她有没有捂紧小马甲啊！
重点是……
重点是……
艾唯认真思索了一下。
重点是——她有没有将师父的马甲也扒了？
艾唯有点心虚地想, 没准……她只是将师父拖进房间跟他盖棉被纯聊天纯叙旧呢？
没准她只是一心一意跟师父探讨狙击技术的博大精深呢？
没准……
艾唯捂脸。
她编不下去了。
也逃避不下去了。
脑海中原本属于“师父”的那张脸, 在这一刻被完完全全替换成了郁鸣野现实中的那张脸，无比清晰，无比鲜活，无比印象深刻。
艾唯将脸埋在掌心里,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良久，终于抬起头。
她眼神坚定地看向远处郁鸣野调试枪械的身影，心头唯独一个念头清晰无比：
必须得搞清楚那天自己究竟干了什么蠢事！
……
选拔赛决赛, 五十进二十。
60%的淘汰率, 说高不高, 但能坚持到这个赛段的都是校内精英，高手如云。
所有人谁都不敢掉以轻心，唯恐阴沟里翻船。
场外，比赛场馆的四面巨大光幕上实时播放着赛场内的情况。
在导播和解说的安排下, 画面会捕捉到赛场内最精彩的战况，实时播报和解说。
光屏的右上角，则挂着所有队伍的得分情况。
比赛开始半个小时, 已经有三支队伍全员彻底淘汰出局, 另外也有十来支队伍出现了人员折损。
此时得分榜单上, 得分最高的队伍不出所有观众意料，是郁鸣野率领的队伍。
他们以十个人头的击杀数量高居榜首，之前被全员出局的三支队伍中，有两支就是被他们队亲手淘汰的。
这一场比赛的规则非常简单。
生存、击杀。
三个小时内，如果队伍数量下降到二十支，则比赛结束。
若三个小时内队伍数量高于二十，则按照击杀数量排序。
简而言之，生存是第一位的。
其次才是战斗力。
此时艾唯的队伍以3分，排在榜单的第七位。
按照往年选拔赛的分数线，他们队伍只要再拿个三四分，基本可以保证稳稳出线。
此时他们队伍四个人正潜伏在大地图的边缘位置，各自找好了埋伏的位置，准备给路过的队伍迎头痛击。
这个时候，队内那名叫时英的女哨兵忽然在队聊频道里问道：“刚才移动的时候遇到了别的队伍的朋友，他问我要不要一起行动。艾唯，姚栋，你们怎么看？”
像是这种混战的比赛中，队伍和队伍之间抱团其实非常常见。
早在艾唯进入考场之前，也有不少学长学姐暗示过她，表明如果在赛场上碰到，可以放彼此一马，相对的，他们可以互相交换其他队伍的行踪情报。
艾唯沉吟一声，在队聊里答道：“一起行动就算了，大部队目标太大了。”
时英应道：“好，那我拒了。不过我听他们的意思，似乎是准备联合几支队伍临时合作一下，只要搞掉一支比较麻烦的队伍，我们就可以分道扬镳。”
艾唯怔了一下，下意识问道：“麻烦的队伍？谁的队伍？”
时英：“好像是郁鸣野他们。”
艾唯沉默了。
姚栋问：“那我们还去吗？”
小向导为难道：“啊？去围剿郁学长？这……这是不是不太好啊！咱们这毕竟是选拔赛，目的不是为了选出咱们东大最强的队伍吗？咱们针对郁学长，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队聊中一时间没人说话。
道理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但艾唯也不是不清楚那些人为什么私底下要这么做。
名额就那么多，郁鸣野的队伍这么强，他们击杀得越多，剩下的队伍间厮杀也就越惨烈。
只要让郁鸣野他们不得不提前出局，剩下的队伍出线的希望也就越大。
与其顶着随时可能被郁鸣野的队伍淘汰的阴影，倒不如先下手为强，他们先联合起来将最大的危险排除掉。
这么做虽然有点不道德，但并不算犯规。
艾唯飞快道：“时英，转告他们，我们也参与。”
小向导：“哈？”
姚栋：“你认真的？”
时英：“知道了。”
艾唯是队长，其他三人就算心有疑虑，也并没有出声反对。
参与这次围剿行动的队伍一共有五支。
一支是大四的队伍，三支大三的，还有一支就是艾唯他们的新生队。
赛场内不允许私自建立频道，因此五支队伍在一处非常偏僻的地方汇合之后，几名队伍的队长凑到了一起。
领头的是大四的一名学长，他主动说道：“目前我们已经掌握了郁鸣野他们的位置。目前他们正在靠近三区，那边有好几个位置适合包抄。咱们这里就先安排一下作战布置吧。这里几个人我都熟悉，就是艾唯……你们队里几个人比较擅长什么位置？”
艾唯抱臂守在他们密谋地点的出口，闻声偏头答：“我队里除了向导之外，两名狙击手，一名侦察手。”
时英擅长潜伏侦察，枪法虽然一般，但在获取敌人情报动向上是一把好手。
一名优秀的侦察手对于狙击手来说，也是非常重要加成与保障。
他们可以是狙击手的眼睛，也可以是狙击手的盾。
几名学长点点头。
时英他们知道，至于两名新生都是狙击手，也跟他们事先了解到的情报一致。
“看来你们是纯远程的配置。”学长们略一思索，很快布置好了一个计划。
他们让一支队伍作为诱饵，将郁鸣野他们的队伍引到埋伏的位置。而艾唯的队伍则作为远程火力掩护，确保郁鸣野的队伍能走到目标位置。
计划非常周密，一环扣一环。
指定计划的这位大四学长对郁鸣野的队伍也非常了解，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走什么样的行动路线。
艾唯并不了解郁鸣野，但她了解自己师父。
如果是师父的话，的确会如那名学长设想的那样进行应对。
的确，如果按照这样的计划，他们很可能会被瓮中捉鳖。
二十个人围捕四个人。
而且在场的各个都是特战学院的精英。
很显然，这将会是一场双方实力悬殊的行动。
艾唯的队聊中，站在远处没过来的队员们仍然在激烈讨论。
争议的点依然是他们究竟该不该参与这个行动。
小向导鼓起勇气说：“我、我代表我个人反对这个计划。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不太地道？我实话说了吧，其实我是郁神的粉丝，你们如果、如果真的要对付他，那我，那我能不能不参与？你们去吧……”
时英沉默了下，说：“要行动就一起行动，分散开算怎么回事？”
姚栋：“等下问问艾唯吧，我看她的意思，应该确定是要参加了。”
“我的确是打算参加。”
艾唯悄无声息地摸回队伍中，瞥了一眼远处散开的队伍，她在队聊中低声说：“但是，我准备帮郁鸣野。”
三人一呆，一时有点没跟上艾唯的思路。
艾唯莞尔，“先问一下，你们没意见吧？”
小向导自然举双手赞成，姚栋和时英则对视一眼，他们跟郁鸣野没私交，跟那边几支队伍的关系也就那样，赛场之上，无所谓什么亲疏远近，都是对手。
姚栋：“我都行，听你的。”
时英：“我无所谓，能赢就行。”
艾唯说：“我实话说了吧，帮郁鸣野是出于私心，我跟他有点交情，所以想帮他。另一方面……”
艾唯朝大部队散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笑了一下：“老实说，我并不认为凭他们区区四支队伍就真能将郁鸣野他们留下。四支队伍十六个人头可是16分呐，咱们早点站好队，没准还能从郁鸣野手里光明正大分一杯羹。”
再挣个几分，他们也能稳拿名额了。
三人：“！”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艾唯！
时英笑出声，忍不住给艾唯比了个大拇指：“行，我没意见。”
姚栋也跟着笑笑：“你厉害。”
兵不厌诈，艾唯反水反得毫无心理障碍。
队长都反了，其他三个人自然也从善如流，愉快叛变。
……
树林中枪声四起。
惊起林中无数的鸟雀。
其他队伍的人远远的听见这一大片密集的枪声，纷纷选择绕路避开。
“那边什么情况啊？打得这么凶！”
“该不会是好几支队伍撞一起了吧？”
“嘶，那估计会很惨烈吧。”
实际上，战况确实激烈。
但大概跟那些路人们预估的情况截然相反，并非大混战，而是五支队伍围剿一支。
而郁鸣野带领的队伍凶残无比地从这几乎天罗地网的包围网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四支近距离包抄的队伍不仅没能留下人，还各有伤亡。
眼看郁鸣野他们又拿到了五六个人头后就要突出重围，大部队的队长咬牙命令其他人不计代价也必须追上。
再往前，就是山谷间的羊肠小道了。
周围几乎没有任何可供藏身的掩体，只能一口气往前跑。
郁鸣野心里早有准备，只要撑过这一段，他们就彻底安全了。
他在队聊发出指令：“所有人全力冲刺，注意走位，不要走直线。没有被击中要害不会死亡，尽力跑。”
队里其他人都是老手，迅速执行命令。
身后一群追兵紧追不舍。
领头的队长大声对其他队伍的队员喊道：“能留下一个是一个，别心疼子弹！他们队伍早点除干净对咱们都是好事！对了，那支新人狙击队呢？”
此时的艾唯他们，正从绕到了山谷另一侧。
他们小队一开始分到的任务就是赶羊入羊圈，那个领头的队长只想要他们的战斗力，却并不打算让他们分到郁鸣野他们哪怕一个人头，因此并没有让他们靠近。
按照领头队长的计划，是打算在山谷前面就将郁鸣野他们击杀。
可艾唯知道郁鸣野的能力。
区区四支队伍应该还留不下他。
但肯定会给他造成一定的压力。
于是她毫不犹豫领着人绕到了山谷另一侧，在这里守株待兔。
好不容易等到那边枪声渐近，郁鸣野带人朝山谷出口冲过来，艾唯算着时间发出指令：“三二一，打！”
一声令下，她和姚栋同时架枪冒头。
瞄准、开枪。
“嘭——”
“嘭——！”
他们的出现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因为这个山谷的出口卡着地图的边缘，再过去就没有路了，正常来说不会有队伍特地跑到这里来。
除非从一开始就蹲在这里守着了。
前有狼后有虎。
郁鸣野反应极快，立刻命令道：“注意闪避，继续冲——”
最后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其中一枚子弹就擦着他耳边飞了过去。
大部队这边的队长意识到那队埋伏的人就是他们的新生狙击队，大喜道：“太好了，有他们包抄，绝对能杀——”
话才刚说到一半，那一枚子弹就破风射中了队长的胸口。
胸口、头部、脖颈等是要害部位，如果没有穿防御装备，一旦暴露在狙击|枪前面，直接就能被一枪带走。
【系统：你已被艾唯选手击杀。】
【系统：艾唯小队已成功击杀4人。】
系统消息同时刷新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每个人看到的内容略有不同。
比如那名被杀的队长能看到自己被谁击杀，而其他人只能看到艾唯小队的击杀数。
队长瞪直了双眼，直到被迫倒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真的被那名新生反水干掉了。
郁鸣野也愣住了。
在注意到前方有人埋伏的瞬间，他已经拔出了腰间的手枪瞄准了。
就在开枪的前一瞬，他看到了刷新的系统消息，摁住扳机的手指下意识顿住了。
艾唯……？
一秒的怔愣间，艾唯已经完成了换弹，她再次开镜瞄准、利落开枪，丝毫没有任何一瞬的拖泥带水。
【系统：艾唯小队已成功击杀5人。】
【系统：艾唯小队已成功击杀6人。】
旁边姚栋也成功收下了一个人头数。
几秒钟的功夫，追击的队伍瞬间就死了三个人。
那些人瞬间回过神来，有人大叫道：“往回撤！快撤！！！”
可是已经迟了。
他们追得太深了。
艾唯和姚栋又是两名出色的狙击手。
在他们的瞄准镜下，这片一览无遗的山谷简直就是天然的收割场。
【系统：艾唯小队已成功击杀7人。】
【系统：艾唯小队已成功击杀8人。】
击杀数不断攀升的同时，很快，郁鸣野等人跑到了安全区域内，一转身，也架枪瞄准。
【系统：郁鸣野小队已成功击杀17人。】
【系统：郁鸣野小队已成功击杀18人。】
两支小队的击杀信息交替出现。
看得整个赛场内其他选手心惊胆战。
“怎、怎么回事！”
“这两支队伍好凶啊！”
“不愧是郁神！”
“等等……艾唯是谁？”
场外，郁景捂脸失笑。
这两个孩子……
真是绝了。

第201章 201
◎番外1.7◎
这一波反杀又快又猛。
等那四支队伍全部被收割完毕, 郁鸣野和艾唯两支队伍的得分往上涨了一大波。
郁鸣野小队以20分依然高居首位，艾唯小队则以12分跃升到了第二位。
不出意外的话，这两支队伍已经稳稳拿到了晋级的名额。
接下来他们只需要保证自己不被全员淘汰就行。
混战结束后, 肖知远赶紧给手臂上大腿上都受了伤的队友包扎补血。
艾唯队里的小向导也赶紧过去帮忙。
小向导原想给郁鸣野包扎, 结果被他抬手拦下，郁鸣野打了个手势打算自己来。
他朝远处瞥了一眼，随即一言不发地在巨石掩体后面坐下，撸起袖子给自己受了伤的左臂绑绷带。
包扎的同时, 他个人面板上的血条开始缓慢恢复。
肖知远正给队友包着, 笑着看了一眼，朝小向导提醒道：“咱们可是对手啊，你确定要帮忙包扎？绷带什么的，给我们用了, 你就不怕你们队长跟你们急眼？”
小向导老实道：“才不会呢，是我们队长主动说让我来帮你们的。再说了，绷带够用的, 你看, 我们队长正去那边补货呢。”
说着, 他朝远处努努嘴。
郁鸣野忍不住再次抬眸望去。
艾唯此时正摸到被他们干掉的那群人中间。
被淘汰后，那些人的“尸体”不会消失，包括他们身上的装备武器等，也都会留下来。
艾唯就是冲着那些去的。
她面不改色走过去, 将所有尸体留下的装备包都翻了一遍，绷带、子弹，还有一些会消耗的物资全数搜刮了一遍, 满载而归。
十几个人, 光子弹就有数百上千枚。
艾唯拖回来往众人面前一放。
“你们看着拿吧, 我们队刚才消耗得不多，只需要补一点狙击子弹和绷带，别的你们随便拿。”
肖知远也不客气，立刻挑挑拣拣替自己还有队友拿了不少。
他嘴上也不闲着，调侃道：“哎我说，妹子，你刚才怎么这么好心来帮我们？我没猜错的话，之前掩护那队诱饵的也是你们吧？我之前邀请你那么多次你都不来，怎么突然又愿意主动来帮我们了？”
艾唯暗暗瞥了一眼郁鸣野，心说那时候她也不知道郁鸣野就是她师父啊。
不然她说什么也会乖乖跟着师父走的。
以前就是这样，师父指哪她打哪，一句二话都没有。
谁让郁鸣野不主动表明身份？
艾唯心思瞬间转了一圈。
忍不住又开始猜测郁鸣野不表露身份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不过，现在也不需要猜了。
艾唯再怎么脸盲，再怎么虚拟脸现实脸对不上号，现在也绝不可能认不出了。
她犹豫了一下，想着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认亲也不太合适，就将酝酿了半天的话咽了回去，含糊道：“你们只缺一个人嘛，我这儿还有好几个呢，不合适。”
闻言，姚栋面露疑惑：她不也是临时跟他们凑一队的吗？
而小向导则一脸感动：原来她从一开始就考虑带着他吗？
小向导捧着脸说：“队长，我好感动。你人真好！”
艾唯心虚了下：“……好说。”
郁鸣野轻哼了一声，撇开眼。
所有人包扎完毕，物资也补充完毕之后，接下来需要面对的问题就是：他们分道扬镳，还是临时搭伙。
艾唯私心里肯定是希望能跟他们一起走的。
但还得看郁鸣野的意思。
她悄悄朝他那边瞄了好几眼。
虚拟角色脸上的表情还原度算不上高，但比起现实里的郁鸣野，艾唯显然更熟悉这里的他，她一眼就看出师父脸上的冷漠，迟疑了一下，没敢吭声。
还是肖致远乐呵呵道：“分什么道？咱们现在都已经能稳晋级了，只要保证存活就行。咱们互相照应着，把握肯定更大一点。那些队伍肯定都在找我们，我们别耽搁了，先走吧。郁哥，你说呢？”
郁鸣野绷着脸点了下头。
艾唯赶紧也跟着点头。
两支队伍化作一支整队，悄无声息地隐藏进了树林里。
……
场外，郁景看着这两个人尴尴尬尬的样子，疑惑地摸摸下巴。
他真是奇了。
这俩当时都那样了，怎么现在进度反而还往回倒了？
他儿子究竟还能不能行了？
怎么拱棵白菜都拱不明白？
郁景沉思片刻：难不成……那天他的助攻弄巧成拙了？
“……不能吧？”
郁景一开始只是打算着让他们俩在自己办公室里碰个面，让他们这对懵懵懂懂的网恋小情侣尽早奔个现。
咱儿子这么一表人才的，还愁人家小姑娘不动心么？
当时郁景有意避开，将办公室留给小两口单独相处，但他没想到的是，艾唯居然觉醒了，而且这么巧还觉醒成了哨兵。
得知这事的时候，郁景心说这岂不是天作之合吗？
连老天爷都在撮合他俩。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天后来艾唯被送去了楼下向导中心，郁景特地问过向导中心的人，那边的人只说郁鸣野将人送过来没多久就走了。
郁景心说，这小两口该不会没成吧？成了他儿子怎么可能不留下来陪着？
他不死心地又调出自己办公室监控瞄了一眼。
结果看完更加茫然了。
……这究竟是成了还是没成？
郁景在儿子那边信用不高，郁鸣野很少跟他开启什么父子谈心的话题。
郁景旁敲侧击没打听出来，只能憋着等他们自己先发展发展。
没准这俩孩子走的是日久生情的慢热路线呢？
一转眼一个月过去了，郁景以为这俩再怎么也该擦出哪怕一丁点的火花了，结果眼看着儿子的脸一天比一天臭。
问又什么都不肯说，只说自己跟艾唯不熟。
郁景不好直接找艾唯去问，只能自己憋着。
幸好没多久艾唯自己主动送上了门，却一脸茫然地告诉郁景，自己啥都不知道。
……居然什么都不记得。
当时郁景真的很想抓住她肩膀猛摇，看她脑子里能摇出多少水来。
她怎么能占完他儿子的便宜转头就不认了！
她属金鱼的吗！？
还是陈世美转世啊！？
郁景原先看这个小姑娘是越看越喜欢的，觉得她活泼爽朗，跟自家儿子性格互补，多合适。
但现在不太确定了。
他忍了好几天，终于忍不住了，趁着这天比赛过来看看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结果越看越不明白了。
正当他疑惑不已的时候，场中镜头刚好扫过他们。
大光幕上的视角选的都是视野最宽的第三方视角，郁景借了肖政海的权限，开了个锁定郁鸣野的第一视角，将小光屏挪到自己眼前细看。
看了没一会儿，郁景垂眸轻笑。
这个视角下，明明走在队伍后方，应该监控后半场视野的人，视线却总是频频往队伍前面开路的那人身上扫。
队伍顺利找到藏身处后，一人放哨，剩下的人隐蔽休息，光屏的视野又总是往艾唯身上飘。
然后每每等她发现的前一秒，又迅速转开眼。
某人的那点小心思，简直一览无遗。
郁景弄明白了儿子这一边，忍不住又想去看看艾唯那边。
确定了是儿子单相思，郁景便忍不住开动脑筋起来。
之前他去接触艾唯的时候悄悄摸过她的底。
小姑娘性格开朗，跟谁都能处得好，不管是在《伊甸》还是在学校，人缘都极好。
就是有一点令郁景觉得奇怪：小姑娘有个奇怪的外号，叫芳心纵火犯。
当时郁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号时，疑惑了很久。
后来他想了想，觉得他们概括得很对。
明恋暗恋她的人很多，奈何小姑娘自己不开窍，到处撩人而不自知，管杀不管埋的。
喜欢上这样一个人，郁景简直想给自家儿子掬一把辛酸泪。
郁景对着光屏叹了口气。
正发愁，眼角余光却看见自己儿子明明转开了视线，角落处的艾唯却直勾勾地看了过来。
郁景顿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前倒放，特意观察了几次儿子转开视线的时候，他发现艾唯都会有意无意地看过来，然后视线停留很久。
郁景挑了下眉：嗯？
……
正常选拔赛时限为三个小时。
场内的人度秒如年，好不容易熬到了结束，排行榜的分数终于定格。
比赛的后半段，场内大半队伍都在搜索郁鸣野和艾唯两支队伍的踪迹。
但他们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一次头都没冒过。
所有队伍来来回回将整张地图犁了十来遍，愣是没找着人。
但场外的旁观者看得一清二楚，郁鸣野他们也没闲着，基本上也在来回躲藏。地图不大，那么多人反反复复找，早就已经覆盖了每一个能够躲藏的角度。想要躲过他们的搜查，就只能在那些人搜查的盲区里来回移动，打时间差。
这么做看似简单，实际上想要躲过那么多双经验丰富的火眼金睛却并不容易。搜查的哨兵可以放大自身感官，周围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很难骗过他们。
艾唯从模拟舱里出来的时候，脚下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下。
她脑袋忍不住又抽疼起来。
刚才比赛压力有点大，她为了不被人发现，不得不也跟着将自身五感提升，导致她现在回过神来，精神海里开始翻江倒海。
“艾唯？你没事吧？你脸色好差！”
姚栋从旁边模拟舱出来，一看她这样，立刻一把扶住她。
艾唯张了张嘴，想说让他快去叫个向导系的教官过来救命，但一张口喉咙就像是被堵住了似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额头更是冷汗直冒。
姚栋朝刚出来的小向导飞快道：“快去找你们教官过来！快！”
模拟教室就在观赛的礼堂附近。
郁景看比赛差不多快结束了，就去模拟教室那边等着。
他在门口先是等到了郁鸣野。
郁鸣野先出来了，抬头看到老爸，无奈地问：“你怎么来了？”
郁景想说当然是来看儿媳妇，但他学聪明了，咧嘴一笑随口胡扯：“顺路接你回家吃饭。”
郁鸣野无语地看着他：“老妈出差了，回去干什么，你做饭吗？”
郁景：“……也不是不行。”
郁鸣野：“你放过我好吧？”
郁鸣野一脸抗拒，脚底抹油准备走。
郁景一把箍住他脖子，眼神不断地往教室里扫。
吃饭是真的，不过他更希望将两个小的一起带走吃一顿。
“怎么还不出来？”他忍不住咕哝一声。
郁鸣野偏头：“谁？”
郁景：“……当然是在说小远。”
说曹操曹操到，肖知远这时忽然步履匆匆从教室里奔出来。
郁景一看他慌里慌张，叫住他：“你着急忙慌的干什么呢？”
肖知远看看他，赶紧说：“郁叔！你在这正好！里面有个哨兵忽然就发作了，有一个向导系的教官正在查看，我准备去找系主任过来。您、您要不也去看看吧？”
郁景身为黑塔向导中心负责人，平时疏导过的哨兵成千上万，经验非常丰富，处理起这种情况更是轻车熟路。
他点点头，正色道：“行，我去看看。你去找你们向导系系主任，这种事必须通知他。”他一边说一边准备进去，临进门前随口问了句，“对了，那个哨兵叫什么名字？”
“艾唯。”
郁景：“什么？”
郁鸣野瞬间抬头：“谁？”
父子俩几乎异口同声，表情同时变了。
肖知远愣了下，不知道他们俩为什么反应都这么大，但还是飞快点头：“对，艾唯，是个B级哨兵。”
郁景倏然将已经跨进教室门的那只脚收了回来。
他快步走回到儿子面前，二话不说拉起他的手就往里走。
郁鸣野迟疑了一瞬，随即被郁暻用力拖了进去。
“……爸，你拉我干什么？”
郁景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恨铁不成钢道：“你怎么这么拎不清？你怎么能随便把她交给其他向导？”
郁鸣野愣了一下，有些不解：“为什么……不能？”
刚才片刻的功夫，郁景心里已经想出了助攻的办法，他此时板起脸，故作紧张地说道：“你难道不知道么？她之前在黑塔意外觉醒之后，我给她做过测试，她的精神力波动比较特殊，跟绝大多数向导的匹配率都很低，系统初筛，根本没有超过50%的。”
系统初筛算是哨向觉醒后必经的一个基本流程。
正常来说，系统会根据检测结果，在同等级的哨向间进行一次笼统的初步筛选，初筛结果不会公开，除非被测者主动要求。郁景当时问过艾唯的意思，她表示没有兴趣，因此并不知道初筛结果。
但郁景是一清二楚的。
他不知道当时他们两个在休息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检测结果也并未显示具体的异常，但以他从业二十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俩孩子十有八|九有过精神结合，否则艾唯的初筛结果不可能会是这样。
郁鸣野沉默了。
见状，郁景故意夸大其词，说：“……总而言之，她没法接受向导的正常疏导，这段时间一直靠药物压着才勉强支撑着。现在这个情况，如果里面的教官强行替她疏导，我怕会出大事。落下什么后遗症就不好了！”
话音刚落，郁景感觉到原本被他拖着的人忽然加快脚步。
他一松手，眨眼的功夫郁鸣野就冲了进去。
果然急了。

第202章 202
此时教室内，艾唯被人扶到了旁边的小隔间里。
两名向导系教官正在里面，一人握着艾唯的手，另一人站在旁边。
两人一边尝试疏导，一边在低声沟通。
握着手的教官拧眉迟疑：“有点难办了，我跟她的匹配率估计也就40％左右。这要是强行......”
另一人：“要不我还是联络黑塔吧，查查她之前初筛的名单，看能不能就近找一个过来？”
“也行，对了，我之前好像看到郁主任在礼堂那边露了个面，找他应该是最快的-”
话才说到一半，小房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两教官一看郁鸣野，愣了下，眼看着他就要冲过来去抓艾唯的手，其中一人赶紧拦了：“郁鸣野，你干什么呢？她现在情况有点严重，你不要乱来。”
“还是让他乱来吧，别人帮不上忙的。”郁景迟了两步也出现在了门口。
他朝两位教官使了使眼色，“这边交给我来处理，问题不大。你们先去联络她家里人，也别把情况说得太吓人，实话实话，就说她身体不舒服，让她哥过来带她回家。”
郁景说话很温和，带着强大的安抚效果。
两位一筹莫展的教官信任地点点头，若要论疏导，有谁比得过黑塔向导中心负责人郁景？又有谁比得过S级向导郁鸣野？
有这俩父子坐镇，就算人到了鬼门关也得老老实实被拽回来。
两位教官放心了，跟郁景稍稍同步了一下刚才检查的进度之后就离开了。
郁景随手带上门，朝艾唯看了一眼。
艾唯一动不动地躺着，脸色惨白，额角渗出了一片细密的冷汗。
郁鸣野站在床边，犹豫着没敢第一时间伸手。
小房间内有初步体检的设备，郁景打开面板看了一眼扫描检测的数据，艾唯的情况看起来危急，实际上只是小问题，只要及时疏导就能缓解。
郁景：“还犹豫什么呢？”
郁鸣野：“我......”
他的确是犹豫。
她觉醒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就像是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快速来回转过，起初回忆起的是她在他爸办公室里扑着抱过来，仰头亲昵贴上他喉结的画面，一会儿又是休息室里......最后是他抱她去了向导中心......
最后的画面一出现，郁鸣野原本距离艾唯手背不过一公分的指尖倏地顿住了。
郁景心累地暗叹一口气，心说还能不能行了？追个媳妇儿都得老爸一而再再而三地推一把吗？
要真犹豫成这样子，怕不是根本没想好呢吧？
想不到他们老郁家居然能生出这种拖泥带水磨磨蹭蹭的死脾气。
他正要开口说，你要是实在下不去手救人，那也行，让艾唯再熬一下，等她哥来了也一样能帮她。
话到嘴边，躺着的艾唯忽然难受地呻｜吟了声。
她像是被精神海里翻江倒海的精神黑斑折磨狠了，疼得皱紧眉头死死咬住下唇。
看她这样，郁鸣野顿时什么犹豫也没了，什么挣扎的心思也全忘了，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皮肤一贴，甚至不需要郁鸣野主动做什么，他的精神力便自发地被艾唯吸引了过去。
丝丝缕缕的，主动地流了过去。
郁鸣野愣了下，赶紧小心翼翼控制住精神力的流速，生怕自己的精神力一股脑全灌过去，艾唯会承受不了。
说来也奇怪，他以前在疏导课上给其他哨兵疏导的时候，从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也可能是因为他从前给别人疏导的经验太少了。
身为S级向导，联盟和黑塔方面盯他盯得紧，一直想着法物尽其用，也可能是因此生出了叛逆心里，郁鸣野并不喜欢给哨兵疏导，向导系的疏导课能躲就躲了，黑塔那边实在躲不过去的，他也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从来没认真过。
论起疏导经验，他的确不多。
好在从前被人填鸭似的塞了无数的疏导知识，他理论知识丰富足以弥补经验上的短缺。
郁鸣野端出十二分的谨慎，小心翼翼地为艾唯疏导起来。
郁景看他一板一眼的架势，想着应该没事了，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郁鸣野专心致志地替艾唯做疏导。
他拿出了百分之两百的专注，一丝一毫也不敢松懈。
他的精神力未受半点阻碍地穿过了艾唯的精神屏障。
里面，是她的精神图景。
这还是郁鸣野第一次注意到艾唯的精神图景是什么样子。
精神图景通常都是哨向最具安全感的地方或景象，有的基于现实中本来就存在的地点，有的则是个人想象。
郁鸣野第一次看清楚艾唯的精神图景。
是《伊甸》里的那棵巨大的世界树。
《伊甸》里有各式各样的玩法和区域，世界树是一个非常有名的PVE玩法入口，叫作历练之路。
历练之路类似于爬塔模式，可以单人也可以组队，通关可以获得相应奖励。
要说起来，这里也算是艾唯死缠烂打跟着郁鸣野学狙击后，他最常带她来的地方。
他们组了一支双人队，一起将历练之路刷到了三百多惊人的层，这个记录至今还没被人破过。
只不过，眼前这里跟现实还是有点不一样。
现实中的世界树生长在《伊甸》最大的城市正中心，而艾唯的精神图景里，放眼四周一片青翠原野连接着湛蓝天空，辽阔又空旷。
不知怎么的，郁鸣野站在树下，抬头看着清风吹拂下世界树枝叶轻摇沙沙作响，一颗心也像是被这清风和树叶拂过，没由来地冒出一丝痒意。
他此时心情有点复杂。
最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的地方居然是世界树，历练之路的入口。
这不能不让他多想。
郁鸣野不敢说自己百分百了解艾唯，起码知道自从他们两个认识之后，艾唯为了跟他学狙击，几乎天天来这里等他。她没跟别人刷过历练之路，只跟他来过。
她历练之路的每一层，都是他亲自带着她爬上去的。
要说世界树对她有什么特殊的意义，郁鸣野认为自己在这意义里至少占了80％。
这一点他可以肯定。
郁鸣野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丝毫不敢耽搁，迅速又精准地开始净化她精神图景里积累的精神黑斑。
她的精神黑斑都藏在世界树的枝叶间，净化起来说难不难，他顺着历练之路的透明台阶一步步绕着树干向上走，心中同时不由自主地思索着。
这精神图景几乎将她的心思暴露无遗。
郁鸣野觉得自己这一个多月以来挣扎纠结的答案已经明晃晃地摆在他眼前了。
可是......
可是。
郁鸣野闭上眼，眼前再次浮现出那天事后他将她送去向导中心后发生的事-
当时她分明对别人信誓旦旦表示自己不认识什么郁鸣野，什么S级向导她根本不稀罕。
一副完全不想跟他扯上任何关系的样子。
当时距离她在休息室里无比亲密地抱着他，柔声央求他的疏导，才刚过了一个小时。
拔吊无情，大约也不过如此了。
艾唯闭着眼睛呼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她感觉到精神海内翻腾的疼痛被一股清凉的风抚平了。
这种感觉太舒服也太熟悉了。
之前新生考核时那短暂到只有一瞬的接触，至今令她念念不忘。
这股精神力不会令她感到干涩，不会令她难受，更不会令她如同被放在火上烤或者被针扎似的疼。
正相反，它舒服到她忍不住贪恋起来。
她下意识地反握住那只手。
手的主人僵了一下，随后轻声问道：“醒了？”
艾唯犹豫了一下。
考虑到郁鸣野之前对她避之不及的态度，现在她是不是继续装尸体比较好？
至少......至少等疏导完毕再说？
然而郁鸣野似乎打定主意不肯让她装鸵鸟，语气微凉地说：“醒了就别装了，睁眼。”
艾唯对他的这个语气太熟悉了。
她瘪瘪嘴，缓缓掀起眼皮，朝面前的人看过去。
两人四目相对。
艾唯迟疑了一下，然后低声唤道：“师父。”
郁鸣野顿了顿，随即露出一个微讽的笑：“总算认出来了？”
艾唯心虚地撇开眼，气势弱到了极点。
甚至还有几分可怜巴巴的。
郁鸣野多了解她？
一看她这副心虚又可怜的样子，就知道她又想装鸵鸟，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这一个多月实在是被她的反复无常搞得身心俱疲。
一边被她撇清关系的发言弄得神伤，一边又被她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跟其他向导哨兵关系要好的样子气得火冒三丈。
他是真的弄不懂她了。
本来想着，她既然翻脸无情，那他也就当做过去几年的真心全喂了狗。
就当他不认识她好了。
结果，刚才比赛里她又毫不犹豫站到了他这一边。
后半程比赛更是不断地往他这边偷偷打量，自以为没被他发现，实则他看得一清二楚。
打量得他满心疑惑，忍不住想抓着她问清楚，又怕自己再被她耍一次。
各种话全到了郁鸣野的嘴边，挤在一起，偏又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冷着脸，沉默地瞪了她半晌。
瞪得艾唯心虚得没边儿了，反而生出了几分破罐破摔的勇气来。
艾唯咽咽口水，脑子飞快转动，然后慢慢地主动问道：“你就不问我是什么时候认出来的吗？”
郁鸣野微微皱了下眉，感觉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古怪。
什么叫什么时候？
她难道不是从一开始就-？
他忍不住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看向艾唯的眼睛。
“......什么时候？”
艾唯回视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就刚才，选拔赛开始之后。”
郁鸣野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她，以为她在开什么鬼玩笑，可想也知道都这个时候了，艾唯不可能随便胡扯。
他眼神中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艾唯尴尬地咳了咳，说：“我......脸盲。虚拟形象跟现实对不上号，进赛场看到你才认出来。”
郁鸣野：“............”
他的沉默似乎给了艾唯一点点继续解释的勇气，她努力从自己浆糊似的脑袋里努力组织出点有用的语言，慢慢说：“还有......那天的事，我是说觉醒那天，我是真的不记得了。我的记忆完全就断在了你进门的前一刻。后来在向导中心醒过来，也没看到你，所以根本不记得。”
她抿了抿嘴，小声但清晰地说：“......对不起啊，师父。”
郁鸣野沉默地盯着她。
盯得艾唯有点不自在地动了下，想坐起来，于是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
郁鸣野无声地握紧了她，不让她抽回手。
艾唯：“？”
郁鸣野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那你醒来之后自己说了什么，还记得吗？”
“我说了什么？”艾唯茫然眨巴眼，她在向导中心醒来之后不是根本没见着他吗？当时她哥在那里照顾她来着-
艾唯的思绪倏地一顿。
她哥。
她忽然想起来了。
她哥艾哲城也在向导中心工作。
当时艾哲城等着她醒来的功夫，跟向导中心的同事聊了几句，得知送她过来的是郁景的儿子。
大名鼎鼎的郁鸣野，大名鼎鼎的S级向导。
于是趁妹妹醒来的时候，他随口问了句：“你怎么会认识郁鸣野？”
艾唯当时脑子里跟灌了水泥似的根本转不动，下意识就反问道：“郁鸣野？谁啊？不认识。”
艾哲城疑惑：“S级向导，你居然不认识？”
艾唯茫然：“S级向导跟我有什么关系？”
艾哲城叹气，随口转移话题：“你都已经觉醒了，今后也好歹注意着点，早点给自己物色个合适的向导。要是得不到疏导，将来有你好果子吃。”
艾唯心大道：“我这不是有你了吗？”
正常来说，血亲之间，匹配率天然会超过50％。
艾唯就算不去找其他向导，至少还有哥哥给她兜底。
好死不死，当时去而复返的郁鸣野听到的就是这么一段。
艾唯，在另一个他不认识的男向导面前，信誓旦旦地表示她跟自己毫无关系，也不稀罕什么S级。
因为她已经有了她的向导。
当时郁鸣野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原来在她心目中，他连个选项都不是。
艾唯：“。  ......”
郁鸣野：“......”
两人面面相觑。
这真是，误会大发了。

第203章 203
◎番外1.9◎
郁鸣野感到匪夷所思。
他不理解自己居然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误会, 把自己折腾得心力交瘁七窍生烟。
一个多月来，每天情难自禁地想起她，又不由自主地为她的没心没肺生气。
气她居然胡扯说不认识他。
就算他自己没主动说过, 她自己不会问吗？
身边的人没人跟她提过吗？
郁鸣野知道自己平时独来独往, 很少跟任何人走近，但Y就是郁鸣野的事，在伊甸上也并不是个秘密，多少有人是知道的。伊甸上东大的人不少, 一看他那张脸也能认出来。
她怎么可能不认识！？
骗谁呢！？
郁鸣野根本不相信她是真的不知道, 一心一意认定了她翻脸无情，始乱终弃，见异思迁。
还当着他的面一脸无辜地装傻。
实在可恶。
一股闷气他憋了一个多月。
郁鸣野觉得自己都快被这人气死了。
不光气她玩弄自己感情，还气自己居然就这么着了她的道。
当时还一门心思庆幸她觉醒成了哨兵, 那他们未来就真的有了可能性……
……
结果现在这人告诉她，她只是脸盲。
纯粹就是没认出他来。
……居然特么的是脸盲。
郁鸣野胸口闷了一口老血，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难受极了。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恶气, 低头将脸埋进掌心里。
不想面对现实。
所以这一个多月他究竟在干什么？
独自一人生闷气, 活生生差点气出高血压，还气了个寂寞。
艾唯看着他脸上无比精彩的表情变化，内心觉得有趣极了。
从前在伊甸里，虚拟人物无法百分百还原人脸上的表情。好多细微的小表情都无法精致细腻地展现出来。
绝大多数时候, 她看师父，总是冷淡着一张脸，就像是画出来的神像, 好看是真的好看, 表情也确实没什么表情。
面前这个师父, 显然生动许多。
“师父……”她又喊了一声，眨巴眼认真解释，“对不起啊，我那时候真不知道是你。”
郁鸣野埋着脸，深吸了一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觉得自己能将脸上的表情控制住了，才终于抬起头，抬眸看向艾唯。
艾唯已经坐起来了。
她有点局促地坐在床上，垂眸也看过来。
郁鸣野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她肯定是有什么话想说的。
他跟她不一样，就算是她虚拟形象的表情，他也总能分辨得一清二楚。
他稍稍坐直了。
他气消了，也跟着想开了。
既然是误会，那他继续跟她摆冷脸也没什么意思。
他顿了下，平静地问道：“你想说什么？”
以他对艾唯的了解，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按她以往的反应，肯定是觉得这事差不多到这就结束了。
她心大，觉得误会澄清了，也就可以翻篇了。
郁鸣野憋了一口气，想着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让她就那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不然他不知道还得气多久。
但没想到的是，她开口慢吞吞地问道：“师父，那天……休息室里，究竟发生什么了？”
郁鸣野：“……”
他一时有点回不过神来。
刚才他还满脑子在斟酌究竟该怎么跟她摊牌。
他闷惯了，心思不太爱张口说，因此腹稿打得略慢了点，结果还没从一团乱麻的思绪里翻出个线头，那厢艾唯已经主动替他破开了个口子。
他沉默了下，看着她的眼睛，慢慢问道：“你真想知道？”
艾唯眨眨眼。
当然想知道。
一开始不知道他是师父，她有点鸵鸟的心思，既想知道，又不太敢知道。
怕他真跟她翻旧账，她得赔得倾家荡产，还得赔上下半辈子。
可现在不一样了。
师父的为人她太了解了。
不管他面上怎么冷淡，说话怎么毒舌，她清楚他人很好，面冷心软。嘴上说着嘲讽的话，转过头还是会悄悄对人好。以前艾唯缠着他要学枪，但基础远没有他扎实，按照他的法子练，总是不得其法。后来还是他特地花了不少心思，参考了不少前人经验，特意为她量身定制了一套最适合她循序渐进的训练方案。
他嘴上从不会说自己付出多少，但为她花的时间花的心思对她的好，她都实打实地感受到了。
他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坑她？
艾唯对他一直抱有十二分的信任。
她再次点头，确认道：“对，想知道。”
……
小隔间外面，郁景靠在墙边。
刚打发完担心艾唯的同学，还有肖知远他们，没等郁景松口气，艾哲城赶来了。
黑塔距离东大并不远。
艾哲城接到联络的时候刚下班，就直接顺道过来了。
好不容易一路寻过来，刚到门口就被郁景拦下来。
艾哲城默默看着郁景拦在自己面前的手臂，迟疑问道：“郁主任，您这是什么意思？”
郁景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表示，“放心吧，我儿子在里面。”
艾哲城：“……？”
这两句有因果关系？
就算有，那难道不应该是你儿子在才更不放心吗？
艾哲城没有被郁暻迷惑性极强的安抚笑容蛊惑，认真问道：“郁主任，我妹妹她究竟怎么了？您好歹给个准话可以吗？”
郁景赶紧说：“没有生命危险，我儿子正在给她疏导。”
艾哲城开门见山：“他们俩匹配率多少？”
郁景刚想说自己不知道，但转念一想，想起艾哲城的风评——据说艾哲城是向导中心里出了名的妹控，经常炫耀自己妹妹又漂亮又聪明，性格多么好，有多么招人喜欢。
这样的妹控要是较真起来，郁景怕是真拦不住人。
他叹了口气，说：“涉及到个人隐私，还有关于S级向导的保密条例，原本我是不应该跟你说的。但……考虑到他们情况特殊，我就跟你透个底。”
艾哲城听着一愣。
随即就看到郁景朝他微微俯身靠过来，凑耳边低声道：“系统初筛理论上只会限制在同级别的范围内，我当时特地给他们做过检测，他们匹配率86%。”
艾哲城惊讶抬眸。
这么高？
艾哲城瞬间就明白了郁景的言下之意。
那两个人八成是情侣关系，否则达不到这个数据。
但艾哲城不敢相信，妹妹打小什么都跟他说，不可能谈了恋爱反倒藏着掖着。
他下意识否认道：“刚觉醒精神波动不稳定也是正常的，这个数据做不得数。”
郁景点头：“所以几天前，我又给她测了一次。这次匹配率89%。”
艾哲城：“…………”
很多结合哨向的匹配率，也不过如此了。
这两人的关系自然不言而喻。
艾哲城被郁景报过来的这个数字砸得有些头晕眼花。
一时间陷进了妹妹居然瞒着自己私定终身的打击里。
怎么可能？
妹妹一个月前不还言之凿凿说不认识郁鸣野吗？
才一个月……
才一个月就被撬了墙脚吗？
他妹妹才刚成年！这郁鸣野干的是人事吗？！
艾哲城怒从中来，下一秒就要冲进去，被郁景死死拦了。
郁景寸步不让，认真提醒道：“里面正疏导呢，你冲进去也不怕出岔子？”
事关艾唯安危，艾哲城这才冷静下来。
他愤愤不平地看了郁景一眼，哪管他是不是向导中心大领导，冷着脸说：“我再等十分钟。从你们通知我到现在过去二十分钟了，初步疏导，三十分钟怎么也该够了。十分钟后我必须得进去看一眼。”
郁景说好，一边又觉得怎么着也该给自己儿子刷点好感，于是认真申明道：“你放心，我儿子疏导经验很丰富。”
艾哲城木着脸看看他，没说话。
郁景在他注视下讪讪摸摸鼻梁，闭嘴了。
……
“……当时我刚被你拉进房间，你嘟囔着喊疼，差点摔了，我就扶了你一把，把你带到床上休息。”郁鸣野慢慢地说道，“你当时迷迷糊糊的，睁不开眼，但也不肯松开我的手，一个劲儿在那问我，我是谁，说你好像认识我。”
“我说我叫郁鸣野，你说不对，然后，我就说了我是你师父。”
艾唯微微惊讶。
原来当时郁鸣野就跟他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只可惜，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郁鸣野垂下眼。
当时艾唯对“师父”两个字有反应，一边难受得紧，一边嘴里喃喃地反复喊师父，喊得他心都快化了。
他从前听说过有些人觉醒时会很难受，他不敢随意动手，想着去楼下找个专业的治疗师上来帮忙，结果艾唯还是不肯撒手。他往回抽手，她就闭着眼睛低声嘤嘤地哭，哭得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老实坐下来陪她。
哨向觉醒时体内能量波动大，经常会产生燥热感。
她热得出了一身汗。
郁鸣野被她抓着手走不开，拿不了毛巾给她擦汗，只能用体温偏低的手背替她额头脸颊降温。
不知怎么的，触碰间，他的精神力就这么被勾了出来。
混进她周身逸散的精神力里，融了进去。
等郁鸣野发现时，他的精神力已经融进她的精神海里了。
郁鸣野知道刚觉醒的哨向接触到其他人的精神力其实是非常危险的事，它会扰乱觉醒哨向体内的精神力波动，一个弄不好，还容易弄出凶险的大事故。
这个时候再强行抽离去搬救兵也已经来不及了。
郁鸣野被赶鸭子上架，只能全力以赴。
“……当时我感应到你精神海里的精神黑斑十分躁动，那种情况下全凭你自己估计压不下来，只能外力干预。”郁鸣野平静地陈述着，说到这里，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艾唯疑惑地看他一眼，怎么不说了？
郁鸣野一脸镇定地继续往下说：“考虑到疏导效率问题，当时那个情况，光凭手部接触已经不够了，所以……”
艾唯一怔，看着郁鸣野稍稍抬眸，目光不自觉地在她双唇上扫了一下，又飞快撇开眼。
艾唯：“……”
她下意识抬手想捂嘴，手都抬起来了，半道上才想起来，这都是当时发生的事了，现在捂嘴有什么用？
她尴尬地清清嗓子，说：“你继续说。”
郁鸣野莫名也跟着觉得脸上有点燥热，他咳了咳，说：“总之就是，亲了。”
艾唯也害臊起来，但她觉得这个时候不应该害臊，毕竟郁鸣野当时的出发点是为了救人，才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所以她故作平静地点点头，接口：“嗯，可以理解，然后呢？”
她这么平静，郁鸣野反倒有点不开心了。
他心说这真的能理解吗？
要是换了别人，她也能这么毫无芥蒂地接受？
这个问题在他脑海中转了两圈。
要是平时，他可能也就这么闷在心里算了。
但经过之前的教训，郁鸣野深刻意识到他就是被自己这张什么都不愿意说的嘴给害了。
有些话该说清楚还是得趁早说清楚，免得弄出什么误会，引出更大的麻烦。
要是当时在向导中心里听到他们兄妹俩的对话，他没转身走人，而是推开门走过去，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要是当时新生考核时她一脸懵懂地过来跟他打招呼，他没有梗着脖子生闷气，而是用以前的习惯喊她IV，她是不是早就屁颠屁颠跟他走了？
要是……
郁鸣野暗叹了一声，抬眸问道：“有件事先跟你说清楚。我平时很少给哨兵疏导，就算非得做，也仅止于一级疏导，也就是双手接触。”
艾唯愣了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强调的目的是什么。
郁鸣野正色说：“当时我为你做二级疏导的时候，也提前询问过你的意思，你当时如果说了不愿意，我也绝对不会勉强你。”
艾唯：“……那我当时怎么说的？”
郁鸣野咳了下：“你没说话，你主动亲了我。”
艾唯：“……”
这么一说，她倒是终于模糊有了点记忆。
当时她头昏脑涨的，眼前更是一阵阵的发黑，只模糊记得面前有个人一直握着她的手，精神力透过两人的手指接触，勉力安抚她。
但她身体内的燥热实在令她抓心挠肺，模糊间看到他微俯下身，朝她指了下自己的嘴唇，又低声说了几句。
她根本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只是瞬间明白了那个手势的意思，几乎没怎么过脑子，直愣愣地指哪打哪，朝他的薄唇就扑了上去。
后面的记忆陡然清晰了起来。
艾唯清晰记得自己先亲的他。
更记得自己亲得非常主动。
几乎算是抱着啃了。
床也不躺了，硬生生地往人家怀里坐。
根本记不清究竟啃了多久，只记得这二级疏导的效果果然好很多，她体内躁动的气息平复了不少。
中途好几次郁鸣野想停下来，她都不肯撒手。
她记得当时他的脸越来越红，最后抓着她的肩膀强行将她拉开了，喘着粗气问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知不知道他是谁？再这么下去要出事了。
然后她记起自己脆生生地喊了句师父，又主动勾着他脖子去亲他。
完犊子，敢情真是她霸王硬上弓。
艾唯：“…………………………”
郁鸣野正打算继续往下说，艾唯抬手拦住他，脸颊绯红道：“等等……你别说了，我好像想起来了一点。”
她想起当时她为什么会这样了。
好像……好像是以为自己在做梦，平日里她不敢造次，自己的梦里还不能放飞一回自我了？
更何况想着梦里的师父比伊甸里的更帅，不亲白不亲。
也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梦见，所以这次得亲够本了。
郁鸣野安静看着她脸上五彩斑斓的表情。
不知怎么的，这一刻他忽然就释然了。
他觉得过去一个多月就算被她气得心肝肺都疼，气得七窍生烟了，此时此刻看见她脸上一片绯红，表情羞涩，视线游移完全不敢看他，他觉得一切都值了。她就算真的想装傻也不可能了。
这下，换成艾唯默默捂脸了。
郁鸣野不打算闭嘴。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说一半留一半也没什么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将之前打好的腹稿一口气全倒出来。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个想法，二级疏导……亲你这事是我自己自愿的。当时如果换了是别人，我绝对不会这么做，宁愿多花点时间多耗点心神，也不可能做别的。因为是你，我才会那样。”
艾唯怔怔地抬起脸。
郁鸣野：“其实我了解你的脾气性格，开朗大方，跟谁都能交朋友，跟谁都能打好关系，对谁都一视同仁。那时候我也做好了心理准备，等你醒了不管是拒绝我，还是接受我，还是拖着犹豫着，我都接受。只是没想到，你彻底翻脸不认了，我才会那么气恼。”
艾唯下意识张了张口，可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关系，现在误会解开了。”郁鸣野笑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盯住她，“我本来想着，不管是拒绝还是犹豫都没什么，反正我能跟你耗下去。你身边有比我好看，比我强，比我了解你的人吗？没有了。只要我在你身边，你就找不到比我更好的人。但是这一个多月给了我一个教训，让我明白了等是等不来结果的，甚至还有可能让煮熟的鸭子眼睁睁地飞了。就像我以前教你的，守株待兔不如主动出击。”
艾唯在他的注视下艰难地吞吞口水，总觉得师父忽然压迫感十足。
他的每一句话似乎都带着侵略性。
侵略得她小心脏开始砰砰乱跳。
她迟疑地开口：“所、所以呢？”
郁鸣野靠在椅子上，看着她勾起唇角，说：“所以，我现在给你个选择。要么，像上次那样，你坐过来，我给你疏导。”说着，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艾唯：“……”
她弱弱问：“另一个选择呢？”
郁鸣野笑了一下，倏地挺身而起，单手将她往身后床板上一推，俯身压上去，低头垂眸视线在她嘴唇上扫了扫，然后抬眸对上她的眼睛，低声说：“要么，我就按自己的意思来。”
艾唯觉得自己忽然有点腿软。
郁鸣野这人对她强势起来可真要命。
本着输人不输阵的想法，她忍住羞涩，一挺腰将他往旁边一推，翻身坐在他身上。
她低头端出十足的气势，说：“那我比较喜欢这样的。”
郁鸣野闷笑起来。
他抬手勾住她的脖子，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笑着说：“逗你的。疏导得差不多了，我一会儿带你去黑塔那边再做个检查看看。”他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继续也不是不行，不过我怕这次就不仅仅只是精神结合这么简单了。”
艾唯：“！！”
艾唯被他撩得正进退两难，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开门声。
两人下意识偏头看去，猝不及防间对上了艾哲城的视线。
艾唯一惊，不由自主弹了起来。
然而郁鸣野的手还搭在她后颈上，一弹一勾间，她愕然又摔回了郁鸣野身上。
这姿势，不管怎么看，都像艾唯才是主动的那一方。
房间外，亲哥哥目瞪口呆，一时间觉得天都要塌了。
郁鸣野：“……”
艾唯：“哥你听我解释……”
【 作者有话说】
番外1完。

第204章 204
◎番外《殊途同归》2.0◎
《殊途同归》番外2.0
宋筝又做了回噩梦。
她很少做噩梦。
常有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白日里过得不顺心，晚上才会自己吓自己。
她这些年在商场叱咤风云，早就练出了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本事, 起起伏伏看得多了经历得多了, 一颗大心脏就锻炼出来了。
前两年因为还有个儿子觉醒不完全的事儿牵挂着，偶尔晚上也会睡不着。
现在一切不平顺的都过去了，该回来的人也回来了，事业上更是顺风顺水, 照理来说她现在日子好得不能再好了, 哪还有半点不顺心？
但她还是做噩梦了。
这些年间噩梦的内容来来回回不外乎那么几件事，比如这次，她又一次梦见了当年。
就是郁暻在前线失去消息的那时。
结婚多年，他们夫妻俩一直各忙各的。
他忙着在前线沦陷区冲锋陷阵, 她忙着在首都星商海载沉载浮。
天各一方。
在很多人眼中，他们并不是般配的一对。
一个是战功显赫的军人世家打磨出的精兵利器，一个是堆金积玉的豪门养出的人间富贵花。
两人出身不同, 经历不同, 连脾气爱好兴趣志向也完全不一样。
他们就像是两条永远笔直向前的线, 各有各的雄心壮志，各有各的野心勃勃。
这样的两个人原该八竿子打不着，就算有了偶然的交集也该继续分道扬镳。
谁知道他们俩偏偏就在一起了。
相遇，相爱, 结婚，生子，十来年倏忽而过。
郁暻成了远征军里最年轻的上校, 宋家也在宋筝的手中壮大了几倍。
要说婚姻里唯一一点不太美满, 就是他们都太忙了, 谁都没时间照顾孩子。
儿子大半时候都交给舅舅带着，宋笛当时自己也是个二十郎当岁的半大孩子，论照顾小孩，完全一窍不通。
好在这对夫妻也不打算做甩手掌柜，两人早就商量好了，宋筝等新拓展的事业进入了正轨，就将重心放回首都星上，至少每天能回家，不用一出差就是十天半个月；郁暻则表示等年后有人顶上来，他就申请调回军部总参部。军部与首都星相隔不远，他至少可以一周回一趟家。多少比现在牛郎织女的日子好一点。
他们将未来构想得很美好。
可惜天不遂人愿。
郁暻接到调回总参部调令准备返回军部报到的当天，接到了紧急的临时军令，下令他所在的小队出发前往霍格星系。照理说，这道军令与他无关。
临出发前，他联络了宋筝一次。
当时宋筝满心期待着即将一家团圆，可惜郁暻一开口就是归期推迟一个月。
一个月其实一晃眼就过去了。
宋筝并不觉得那有什么。
只不过前一天晚上刚做了个生离死别的噩梦，转眼听到这么个消息，心里忽然有点没着没落的，总觉得有种山雨欲来的不妙预感。
“就不能不去吗？”
她只问了那么一句。
当时郁暻笑道：“好歹是我在远征军出的最后一次任务，就让我善始善终吧。”
宋筝听出了他语气里的留恋不舍，按捺下了自己心里的不安忐忑。
“那我们等你回来。”
然后，一个月后，她和儿子等来了他牺牲的噩耗。
远征军没能找到他的尸首，只带回了他出任务前惯例写好的遗书。
人人以为宋筝肯定会痛哭几场，再怎么也得大醉一场，可她表现得冷静过了头，没哭没醉，照常过日子。
没人知道，收到遗书之后的三个月，宋筝做了整整三个月的噩梦。
每每午夜都要梦回那一天，两人隔着遥远星河的最后那一次通讯，他笑着拜托她让他善始善终，她心软了那一下。
她一直很后悔。
当时为什么没能多坚持一下。
一句话犹豫着没能说出口，却换来了天人永隔。
……
宋筝没想到自己又梦见了那个。
夜半醒来，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郁暻在旁边睡得正酣，她借着映进来的月色描摹他的轮廓片刻，随即悄无声息地下了床。
她给自己倒了杯酒，转身来到落地窗前。
窗外星辰满地。
迷雾之都建筑密集，家家户户窗口便是一颗星子，星罗棋布地满满洒了一地星光，看着比天上的稀疏星辰璀璨多了。
这次宋筝到迷雾之都，是来谈生意的。
这颗星球上鱼龙混杂，一般的财团轻易不敢来，来了也很难从地头蛇环伺下分到哪怕一点残羹剩饭。
但宋筝是个有勇有谋的，艾薇和郁暻跟她聊过一点迷雾之都将来大致的走向，她带着手底下的人筹谋规划了一年，最后拍板决定过来试一试。要是成功了，或许能让财团产业规模再翻个两三番。
万事开头难。
来之前她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不管是心理上的，还是财力上的，抑或是手段上的。
然而业务拓展的速度空前顺利，顺利得远超她的想象。
比如今天来谈合作的大佬，原以为会是这次迷雾之都之行最难啃的一块骨头，听说对方软硬不吃，手下势力更是横跨黑白两道，是当地地头蛇里最能呼风唤雨的一个。
没想到下午会面时对方却异常客气，和和气气的，也不讨价还价，要怎么配合都好说。
宋筝当时心生疑窦，让秘书试探了一下，报了个不太合理的价码。
那个数并不合理，那位大佬一听见，也是瞬间挑了下眉头。
结果视线刚一扫过她身后，顿时默默蔫了，弱弱说：“……这个价也不是不行，让我考虑考虑。”
只一眼，宋筝立刻就明白了。
哪里是她准备充足或是运气好，纯粹是她身后站着的某位保镖大哥的面子太大了。
……
宋筝披着睡袍，抱臂在落地窗前静静出了会儿神。
直到某人从身后拥住她。
郁暻手臂上肌肉线条分明，大约是这些年也少不了出生入死，看起来比当年在部队还要更紧实紧绷一些。
宋筝微低下头，视线自他手臂上收回来，一偏头，恰好与他的脸颊贴在了一起。
郁暻将她圈在自己怀抱里，静静低头将脑袋贴在她耳畔，低声说：“大半夜不睡觉，在想什么呢？”
宋筝随口答道：“有时差，生物钟没调过来。”
郁暻一听就知道这话是她随口找的借口。
宋筝这些年各个星球来回，时差这种事早就习惯了，何况他们到这里已经三四天了，除了第一天来时她多睡了几个小时，后来的几天就完全适应了迷雾之都的作息。
他小心翼翼打量她一眼，回想昨天，似乎签完合同之后，她的表情看起来就不太好。
他内心来回打了两遍腹稿，谨慎地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插手你的工作？”
其实老夫老妻之间，本来说话不该这么小心翼翼。
宋筝是个很想得开的人，刚结婚的时候就跟他剖白过，夫妻俩有话不要憋在肚子里，说出来才能互相理解，互相体谅。
奈何他们之间分开太久了，久到郁暻就算明明记得当年她说过的一字一句，也不敢真的肖想他们俩真的能毫无芥蒂地回到当初的心境。
宋筝笑了下：“你这算插手吗？好吧，也算是吧。”
给她省去了那么多的麻烦，如果是这种插手，她倒不介意他多插几次手。
“不是因为这个？那是因为什么？”郁暻想不到别的了。
郁暻并不是个粗线条的人，心思很多时候比绝大多数人都细都敏锐。
何况宋筝很少表现出这么郁郁寡欢多愁善感的样子，令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宋筝张了张口，但当年的事实在有点说不出口，只好转了个话头顺着他的猜测往下说：“你这次怎么忽然想到要帮我？”
其实要说关系背景，郁暻家里在首都星也多少有点门路和影响，宋筝手下一部分产业跟军工有关，凭郁暻的背景能帮忙牵线搭桥。宋筝知道，当年只要自己开口，他肯定会帮。
但两人似乎心照不宣，她从未主动提过，他也没有问。
郁暻哑了下，随即坦言：“迷雾之都这边，我在这待了好几年，几方势力都打过不少交道，知道他们的底细。”
宋筝静静地听着，偏头看着他的脸，眼睛里映着窗外灯火，忽然映出几分深邃的柔情来。
郁暻被她的视线注视得心猿意马，忽然就想起当年他们刚认识的时候。
初识时他就知道她这人独立果决，雷厉风行。唯独偶尔两人独处的时候，她看向他的眼睛里会冒出细碎温柔的波光，很动人。
他心头忽地软下来，说：“老实说一开始是想着借这个来弥补你，但仔细想想，拿这些弥补，对你来说恐怕没有什么诚意。”
什么迷雾之都的关系、门道，说白了就是他这些年暗中经营布下的网。
网是为他为自己支起来的，现在拿来给她用，其实就是借花献佛。
顺水的人情虽然也算人情，但的确不够有诚意。
郁暻检讨了一下，想着自己现在似乎除了这个也拿不出别的什么来了。
还能拿出什么？
顶多也就是他这个人，他这颗心，还有往后的年年岁岁。
一并全给她。
想到这里，郁暻稍稍有了点底气。
他拿出满嘴甜言蜜语表明心迹：“我当然是一心一意想讨你欢心啊。别的我也做不了什么了，你想要什么我当然得尽可能帮你弄到手。别说什么天上的星星月亮，就算是迷雾之都，你想要，我就想办法送给你。”
宋筝横他一眼，心说好大的口气。
“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是你送的吗？明明是我真金白银买来的！”
郁暻接话：“别人买不到，只有你才行。”
宋筝想想，也对。
迷雾之都如今被军部正式接管，再也不是乌烟瘴气的三不管地带了，今后的局面肯定会越来越明朗。现如今，它是首都星各大财团眼里的香饽饽，不知道多少人盯着想分一杯羹。无奈迷雾之都势力错综复杂，那些人即使想插进手来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只能干看着眼红。
哪里有自己这么方便，有郁暻牵线搭桥暗里施压，连最难对付的地头蛇都愿意向她大开方便之门。
宋筝含笑顺势将全身重量都靠进他怀里，算是接受了他这份诚意。
两人安安静静温存了会儿，宋筝忽然说，“咱们两个喝一杯吧？”
郁暻明白她这是想聊天了。
能聊当然再好不过。
他去挑了瓶红酒拿了两支酒杯过来，在窗边的矮几上放下来。
宋筝在矮几一边铺了厚厚的毛毯，塞了好几只垫子，两个人便顺势窝进垫子里。宋筝靠在郁暻胸口，抿了口酒，终于打开了话题：“我刚才梦见当年了。”
郁暻晃了晃酒杯，轻轻嗯了下：“当年的什么？”
宋筝将自己的噩梦一五一十说了。
听完郁暻沉默很久，没想到她会梦到这个。更没想到这个会成为她多年来午夜梦回的心结。
他一直当宋筝是个洒脱的人，始终朝前看向前走，不会被往事牵绊住。
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当年的固执任性成了她心上的一道沉疴。
沉默半晌，他只能吐出一句：“对不起。”
“这有什么？”宋筝无所谓地笑笑，“我说这个也不是为了听你说对不起的。这些年我自己慢慢想开了，也不怎么梦到了，这次忽然又梦见，你正好也在，就忍不住想问你一个问题。”
郁暻顿了顿，认真回应道：“你问。”
“如果当年我说让你别去，你会不会改变主意？”
这话落在郁暻耳中，又自顾自地生出了点别的意义来。
他觉得她仿佛在问：“如果当年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这一切，一切的一切，你还会不会改变主意？”
儿子和艾薇的事，包括他自己的事，其实都没有真正跟宋筝说过。
郁暻早就打定主意，有些事就让它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否则，别说联盟和军部不会放过他，恐怕也会给两个小的招来麻烦。
这一次，郁景沉默了很久很久。
宋筝也不催，就等着他慢慢想。
半晌终于听他在她耳边轻叹一声。
他说，不会。
他不会改变主意。
宋筝慢慢地说：“当年就算不是你，也会有别人。”
郁暻：“我知道。”
“当初如果换了是别人，未必能活下来。即便活下来，也未必能一步步走到现在。”
没有人知道，这些年来他一直走在一根悬丝上，为了那唯一的目的地，他日日夜夜殚精竭虑，不敢松懈。
郁暻说：“老实说我不后悔当年的选择，甚至庆幸当时带队去的人是自己。”
否则，他不会遇到将来的艾薇，也不会遇到现在的他们。
他们花了两辈子、几十年的时间才争取到现在这个和平的局面。
他只觉得庆幸。
庆幸他们终于成功了。
宋筝从他话语间听出了一种舍我其谁的担当气魄。
她撇开头望向窗外，撇嘴道：“我不懂你们当兵的被训得多舍己为人多舍生取义。我只知道你当时没了，我的天没塌，但儿子的天算塌了一半了。”
郁暻一僵。
宋筝慢慢往下说：“他那时候不相信人，你知道我弟弟是向导，可那个时候，连血亲都疏导不了他。”
过了好一会儿，郁暻才用委屈的语气抱怨道：“你是不是故意说出来让我后悔的？”
宋筝冷笑：“你不是嘴巴硬得很，说自己不会改变主意吗？”
郁暻将下巴靠在她脑袋上，嘟囔：“不改主意是一回事，难受心痛是另一回事。”
“你以为我真是铁石心肠吗，什么都能舍下？我爸妈走得早，原本一个亲人都没有了，我当时追你，也是一心一意想跟你有个家，想当个好丈夫好爸爸。不然我何必那么辛苦追你那么久，当初部队里也有不少喜欢我的女人——”
宋筝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抬手在他大腿上掐了一下。
郁暻闷哼一声：“不说就不说嘛。”
两个人又絮絮地聊了会儿。
郁暻感觉出她似乎话里有话，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想问我？”
果然宋筝怔忪了下，缓慢点头：“是有想问的。”
“我想问，你今后的打算。”
“打算？”郁暻调侃地抱住她，“我能有什么打算？还不是你说了算么？宋总指哪我打哪，鞍前马后，绝无二话。”
宋筝想去捏他手臂上的皮，奈何这人皮糙肉厚，捏不太起来。
她叹气道：“省省你的嘴皮子和心眼吧。我是说真的。”
郁暻：“我也是认真的。”
宋筝偏头看他，“难不成你打算一辈子给我当保镖么？这话你自己信么？”
她了解他，他现在留在这，无非是觉得亏欠了她和儿子，想尽可能地补偿他们。
可人一辈子这么长，她不愿意也不希望他一直活在亏欠里。
“得了吧。”她拍拍他手臂，“我身边不缺保镖，也不需要你怎么弥补，非要说的话，我觉得也足够了。我这人不喜欢纠结过去的事情，我原谅你了。我问过儿子，他说他也不恨你了。”
郁暻哽了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垂下眼，看着宋筝将他搂着他的手臂翻过来，打开他的手掌，手指柔柔地穿过他的指缝，十指交握。
宋筝回想他们来到迷雾之都的这段时日。
偶尔忙碌的间隙看他，发现他有时会遥望着迷雾之海的方向出神。
听说军部正式接管迷雾之都的目的，是为了彻底攻略迷雾之海。
迷雾之海里包罗万象，藏着无数的能源和宝藏。
与其让黑商们将里面的东西弄到黑市上转手，辗转流落到某些心存妄想的势力手中，还不如由军部出手，直接从根源上控制起来。
所谓的控制，不是简单将迷雾之海围起来就算。
而是打算着由远征军带队进入，将里面的资源带出来。
由谁带队就成了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这个任务并不是谁都能胜任，也不是谁都敢接下的。
宋筝知道过去一年多来军部一直在尝试联络郁暻。
郁暻是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没人比他更了解迷雾之海，也没人有这样的魄力和能力。为此军部允诺让他自己组建一支独立于远征军之外的部队，不受远征军管辖，直接隶属军部的直系部队，并许诺他至少一个中将的军衔。
她也知道，他一直在犹豫。
嘴上拒绝了，可是每每走神时，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望向那里。
宋筝放下酒杯，侧身倚在他肩窝里，慢慢说道：“当初跟你结婚的时候我就说过，我们不要做彼此的绊脚石，我们要一起往前走。你有你的方向，我有我的目标，所以我们要走的路不一定总是一样的，所以我不怕分别，我知道只要我一直往前走，我们总能重聚。”
人与人总有不同，夫妻与夫妻之间也总有差别。
有的夫妻希望日日夜夜朝夕相对同进同出，宋筝觉得，他们大概不是这样的，她不是这样的人，也不需要这样的伴侣。
幸好，现在孩子也大了，不用他们照顾，自己就能照顾好自己，还能照顾好儿媳妇。
所以他们现在只用做自己就好。
“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吧，不必特意迁就我。”宋筝抬头吻了下他的下巴，新生的细密的胡渣稍稍有点扎人，她退开一点，抬手摸了摸，说，“当年爱上你，就是爱你的勇敢和坚定，爱你明白自己要走什么样的路。”
郁暻动容地低下头。
宋筝顺势捧住他的脸，亲了亲他的唇瓣。
她有时候总觉得艾薇跟郁暻的性格很相像。
一样的勇敢，一样的坚定。
她儿子很幸运，能够与这样的小姑娘并肩前行。
而她与郁暻，也未尝不是另一种幸运。
即使他们没能走同一条路，没能看相同的沿途风景，但他们都知道，将来他们总能重逢。
一次次重逢。
这么一想，她便能勇往直前。
……
郁暻和宋筝彻夜长谈，天将明时，终于再次睡去。
醒来时，宋筝已经走了。
合同签下之后，工作狂的事业摊子刚铺开，正是最忙的时候。
郁暻洗漱完出来，一眼看到吧台上摆着一盘三明治，上面鲜红的番茄酱挤了个红唇的造型。
郁暻失笑着端起来，三两口吃完，再将盘子放回去。
桌上探测到食物被吃完，自动回收碗碟。
被解雇的保镖队长无所事事，摸出一支烟，去了阳台。
他将烟点燃叼在嘴角，打开光脑拨了一通语音出去。
他昨晚跟宋筝商量过之后，她交代他好歹也跟儿子说一声。
当时郁暻满口答应，扭过头二话不说拨给了艾薇。
虽说儿子女儿都一样。
郁暻显然跟亲手养大的幺蛾子更亲一点。
通讯几秒后接通，艾薇熟悉的明朗音色在他耳边响起。
“老爹？有事？”
郁暻：“没事就不能找你？我想你们了不行？”
艾薇多了解他啊，他是那种喜欢没事拉家常的人？他是那种张口闭口说思念的人？
无事不登三宝殿，黄鼠狼给鸡拜年……一时间艾薇脑中闪过许多句子，她诡异地沉默片刻，默默说：“老爹，有什么你就直说好吧？你这样我有点虚。你是不是又想着坑我？”
郁暻：“……”
几秒后他揉着额角说：“鸣夜在不在？我跟他说！”
艾薇说：“……他正忙着呢。”
此时艾薇和郁鸣夜正身在远方，金门星。
郁暻对金门星也有一定的了解。
那边目前还没有成为沦陷区，但将来战争爆发时，内部的隐患跟着爆发，内忧外患一起引爆，顿时令那颗人口本有二十亿的星球骤然减员至不到一千万人。
眼下一切还来得及，艾薇和郁鸣夜大半年前过去，就是为了提前排查隐患，扫除异常。
郁暻听肖正海说起过，他们俩在那边干了不少大事，战果累累，连黑塔和军部都屡屡嘉奖。
郁暻联络艾薇的时候，他们那边刚解决一场战斗。
郁暻问起，艾薇照实说：“幸好，排查到一处污染源，那东西估计是通过陨石带过来的，现在还不成气候，但要再过个几年，核心里的能量被周围环境吸收，附近方圆三百里的生物估计都得变异。另外……我们也救下了几个村子的人。”
艾薇报了几个名字。
郁暻听完，发现是都是老熟人。
当初他带着艾薇走南闯北去过很多地方，救下过很多人。
算算时间，距离上辈子他们去金门星，大约早了六七年。
看来有些人，他们提前遇上了。
兜兜转转，还是相遇了。
“挺好。”
艾薇随口问了句：“有打算今后自己跑一趟来会会老熟人吗？”
郁暻笑笑：“有些老熟人留在记忆里就行了。今后他们会成为你们俩的老熟人。”
以前是他带着女儿到处跑，今后就是她带着他儿子到处跑。
也挺好。
艾薇敏锐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顿了下，问道：“老爹，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反正她是从来没觉得他会老老实实给宋筝当一辈子保镖。
郁暻心说，还真是被她算着，他顿了顿，答：“打算回军部。”
父女俩简直心有灵犀，艾薇想到郁暻现在正身在迷雾之都，随即了然：“你想进迷雾之海？”
郁暻嗯了声，说是。
艾薇：“只身进，还是带队进？”
郁暻坦然：“带队。”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好处，一队人有一队人的好处。
当然，如果真的要组建队伍，绝对要挑精英中的精英，否则进去就是送菜的。
远征军本来就是万里挑一的精英，可要组建能进迷雾之海的队伍，至少也得是远征军里万里挑一的高手。
这样的人可不好找啊……
艾薇想了想，表示：“如果有需要，我们随时可以回去。”
郁暻笑起来。
“不用了。你们只管走你们想走的路。”
他生来拥有一腔豪迈孤勇，带着他披荆斩棘一往无前。
他不畏惧踏进深渊，不害怕闯进绝境。
只愿来日，能与所爱之人重聚于阳光之下。
【番外2完】
【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
写完了！！鞠躬！！！
原本计划好的三篇番外糅成了两篇！
这本写得不易，个中辛苦就不再提了，谢谢大家看到这里！
下一本已经在构思中，估计六月初会开，五月份先将家里的事情料理一下~缓一缓~
完结三天内留言会发红包，谢谢大家支持！么么哒(づ￣ 3￣)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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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手贴一下一本预收文案：
《不要放弃治疗[哨向]》
夏时是一名精神科实习医生。
年近24岁，忽然觉醒成了向导。
觉醒隔天，神秘组织黑塔找上门来，邀请她协助。
黑塔：濒临暴走的哨兵精神图景里就像是埋了无数的“炸|弹”，杂乱无章，且危机四伏。我们需要你的精神力进入他们的世界里，穿过变幻莫测的雷区，将他们平安带回来。
夏时：你们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心理医生啊！
于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卡普格拉妄想症、弗雷格利妄想综合征、爱丽丝漫游综合征、第欧根尼综合征、科塔尔综合征……一个个疯狂的世界纷至沓来。
夏时惊恐脸：？？？
***
直到这一天，黑塔里最强的哨兵也来到了她的临时诊疗室。
夏时畅通无阻踏进他的精神图景里，发现这里满满都是她。
夏时：？
夏时：你病得不轻，这边建议放弃治疗。
顾清寻：？
顾清寻：你对别人可不是这么说的。
[夏时&#215;顾清寻]
[稳中带皮温柔女向导&#215;美强惨疯批男哨兵]
（开文前细节随时会改动，大方向不会变）

